“你……不关心你的男朋友为什么在她的房间吗?”周处长耐心地问。
“等警察抓住她以后就知道了。”李瑶说,“我不想乱猜。”
周处长木讷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那表情好像再说,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抱歉,我得回教学楼了。”李瑶看表,“如果要审问我,请让警察拿着合法手续过来。我有权保持沉默,对吧?”说完她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单车,飞也似的骑走了。
在招待所三楼的一个单间安顿下来,罗琛和刘荣都没心情回去参加论文评审。
师生两个人来到食堂旁边的水吧,点了两杯珍珠奶茶。
“你见过于定海的家人吧?”刘荣用吸管搅着奶茶,“没有,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罗琛叼着吸管,“想想很奇怪,在同一间宿舍住了三年,我突然发现,我几乎对他没什么了解。”
“正常,各有各的生活。”刘荣说。
罗琛盯着沉在杯底的珍珠,脑子里空白一片。听到于定海的死讯时,他很吃惊;跟着周处长他们去宿舍的时候,他感到混乱,理不清头绪;现在,想到于定海就这样毫无征兆,永远地消失了,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噩梦。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刘荣没话找话。
罗琛不想谈这个话题。想起工作他会觉得紧张,没完没了地投简历、等待面试的机会,还有面试后心怀惴惴地盼望能不能签合同已经几乎消磨光了他的耐心。他已经懒得安慰自己,例如好工作不怕晚之类。他更讨厌每次家里来电话时指责他不该要求太高,就像他们挑剔他一直没有交到女朋友一样。
“留校的事儿还没消息?”
“没有,听说内审完了就会安排面试。”罗琛现在最不想谈留校的事。
“我有个老同学在农林大的人事处工作。”刘荣说,“他告诉我他们学校要招一批做学生工作的教辅。就是全职的辅导员,待遇还可以的,你想试试吗?”
“可以试试。”罗琛叹气,“多个机会总是好的。”
“那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到你邮箱,你抓紧联系吧。先占个岗位再说。人家也说如果干得好,可以兼课,如果教职有了空位,转岗也不是不可能。”罗琛默默地点头。
刘荣走后,他慢吞吞喝完杯子里的小半杯奶茶,走出水吧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乱逛。正是上午三、四节课的时间,篮球场上上体育课的男孩子们时不时因为进球发出一阵欢呼。一个外教带着一班上口语课的研究生在中心花园的草地上围成一圈,讨论着该怎么描述生机勃勃的春天。
罗琛走到学校的南门附近。一栋灰色的6层建筑门口拉着警戒线,但没看到警察和警车。那是招待所的大门。他没有走过去,绕到大楼的东侧,从地下车库的入口走了进去。车库是供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和客人使用的,一直没装收费系统,只是在入口和出口的地方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罗琛穿过地下车库,走上一段楼梯,推开招待所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火门。
往前走几步就是通往楼上的楼梯,楼道里没有人,听不到一点动静。哦,打死于定海的那个女人开的房间应该距离这扇门不远,罗琛瞥一眼墙上的消防疏散示意图。
117房间……啊在这里,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走到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前。这是什么?他感到脚下软软的地毯上有一点异样。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贴在透明胶条上的白底红边,燕尾型的纸签。纸签上面印着条码和号码,看起来非常眼熟,只是标签的一角有一抹深红色的污渍,让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这是图书馆贴在书脊上的标签,上面的条码和数字对应着图书分类号。有人借了书带到招待所,不小心把分类签弄掉了。那血迹是怎么回事?那应该是血迹吧……看看是谁借的,罗琛掏出手机刷一下纸签上的条码,一张学生卡闪现在屏幕上。
方恒?罗琛感到意外,他就住在学校家属区,怎么会来招待所呢?还带着书过来。如今大部分书籍都电子化了,大家一年借的书不超过十本,这也太巧了。更巧的是,书上的纸签掉在于定海遇害的房间门口,还沾了血……罗琛不敢往下想了。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在安静的楼道里能听得很清楚。有人在哭喊。怎么回事?
罗琛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
两个穿招待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拉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罗琛一眼就认出她是监控录像拍下的女人。她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脸色憔悴,眼睛红肿,颧骨和嘴角有明显的青紫,墨绿色的绒外套上泼着褐色的斑斑点点。是血迹吗?罗琛突然想吐。
“你是于定海的朋友?”他一开口就后悔了。
“你认识她?”两个服务员好像看到了救星。“她说要自首。这儿又不是公安局。”
“打电话报警,通知保卫处吧。”罗琛低头问半跪半坐在地上的女人,“你来自首?”
“我不是故意的。”女人的抽泣变成嚎哭,双手胡乱地挥动着,“我就打了他一下……他就倒在地上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蹲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抖动,声音含糊不清。
“是你……”
“是他!他先动手!”女人继续哭诉着,“不是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就动手打我……我就拿起那个大保温杯……呜呜呜……我没想打死他!我为什么要打死他啊……”她用手拍打着地砖。
罗琛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刺眼的青紫。围观的人伸长了脖子像待宰的鸡鸭,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罗琛觉得耳膜都快被她喊破了,不由得伸手捂耳朵,但看看四下里又觉得太失体统,只好杵在一边,看着她发泄。
她提到保温杯,没错,于定海有一个大号的保温杯,能装半升水。他每天提着他到处跑,都成学院一景了。所以她没有说谎,是她杀了于定海。可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还有,方恒掉在房门口的纸签又该怎么解释?按理说,凶手来自首了,案件真相大白,他应该欣慰才对。真相大白了吗?罗琛突然觉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了,不要哭了。”他想把女人拉起来,却险些被她拽着摔在地上。两个问询赶来的校园保安过来帮忙才把嚎哭不止,浑身抽搐的她连架带拖地扶了出去。
奇怪啊……罗琛觉得耳边依旧嗡嗡作响,萦绕着凄厉的哭喊声。
5
在招待所的房间躺着很无聊,罗琛决定还是去学院搞定论文的事。回到教室的时候上午的评审已经结束。学生们差不多都回去了,几个老师打了电话叫外卖,一边等着午饭一边议论于定海的死。他用凶手自首的爆炸新闻和老师们交换来一个吃饭前看看他论文的机会。
中午12点,他带着半页纸的论文修改意见回到10楼的实验室。屋子里只有方恒一个人坐在会议桌边吃着一盒西门外快餐店外卖的肥牛饭。
“听说凶手自首了?”方恒放下筷子。
“你怎么知道的?”罗琛不禁一愣。
“保卫处的一个哥们儿的社交网。她叫钱妍,这会儿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你论文什么时候审?”这个时候食堂连冷饭都不会有了。罗琛拿起电话叫外卖,心里想着怎么和方恒提那张图书馆的纸签。
“你不是没回来嘛,我插了个队。”
李瑶推门走进来。“你是吃完饭了还是没吃呢?”她问罗琛。
“等着我的肥牛饭呢。”罗琛问她,“你认识一个叫钱妍的女人吗?”
“嗯……没印象。”李瑶说,“是什么人?”
“杀于定海的凶手。”罗琛说,“她刚刚自首了。”他讲了自己看到的一幕。
“为什么?”李瑶茫然地说,“我是说她为什么要杀了于定海?”
“谁知道。”罗琛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倒了杯水。
“至少警察不会再来问东问西了。”方恒说,“弄得我们每个人都像嫌疑犯似的。”
李瑶坐在桌边拿起一本过期的期刊无聊地翻着。“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们说,于定海这么人聪明过头的人,居然会被一个疯女人杀死。”
“聪明过头,嗯。”罗琛点头,这个评价很适合于定海,“但是你别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许吧。”李瑶拿起手机,皱着眉头看了看,“要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发短信来安慰我?”
“大家关心你嘛。”罗琛说。
“我谢谢他们。”李瑶撇嘴,“我和于定海远没到那种程度。我替他难过,真的,不过还不至于痛哭流涕或者要死要活。”她看着罗琛不解的表情,“你觉得我很无情是吧?”
“没有。人和人不一样。”罗琛说。方恒在一旁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李瑶翻了几条手机里的信息,脸色变得难看。
“谁发给你的?”罗琛和方恒看李瑶递给他们的手机。一个不显示发信人的对话框里,几张照片格外扎眼。
照片中,于定海和那个叫钱妍的女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笑得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照片后面跟着一条留言——“他们五年前就同居了”。
“开什么玩笑!”罗琛头皮发麻,这是真的假的?
“你们接着看,还没完。”李瑶指了指留言后面的一条链接。
点链接可以打开钱妍的电子邮箱。邮箱最新的一封邮件是两天前发送的,发件人没有署名,内容只有寥寥几句,告诉钱妍于定海在学校有了“外遇”,勾搭上了同班一个家境很好的女生。
“外遇!”李瑶涨红了脸,“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你先别急。”罗琛扶她坐下,仔细看了一眼给钱妍发邮件的邮箱号。原来是这样……“算了李瑶,于定海那种人渣不值得你生气。”方恒的手搭上李瑶的肩膀。
“你搞这一出是图什么?”罗琛浑身发冷,怒视方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方恒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忍不住一哆嗦。
“你以为不用自己的邮箱就没事了?”罗琛气不打一处来,“方恒,给钱妍发邮件的这个邮箱是你新注册的对吧?你用了打游戏时常用的昵称做邮箱名!”
“方恒?!”李瑶挑起,“你怎么回事?”
“你们别激动。”方恒被戳穿,结巴了一阵子,用力挥手示意他们冷静,“听……我解释。”他深呼吸,“罗琛,李瑶,你们应该知道,于定海来读博士前在合肥一所高职院校教书吧。”
“对,他是辞职来读博士的。”李瑶点头。
“钱妍曾经是他的学生。”方恒说,“钱妍毕业以后他们就同居了,但是一直没领证结婚。于定海辞职自费来上学。他在农村种地的父母支付不起他每年1万的学费和3万多的生活费。这些钱都是钱妍帮他在支付。为此她在工作之余还找了2份兼职。我想这些于定海并没有对你们提起过。”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烂!”罗琛震惊之余感到一阵恶心,“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怪就怪于定海自己抠门,露了马脚。”方恒双手插在口袋里,“你们知道,宿舍楼下的快递柜免费寄存的时限是二十四个小时。超期就要收费了。”
刚开学那几天,罗琛和于定海跟着导师出差,他有一个包裹寄到了。于定海舍不得花钱,所以就请方恒帮忙去取货。方恒发现包裹是从合肥寄来的,但他家并不在合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方恒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套春天穿的毛线衣,还有钱妍的爱心便条。
“我早就觉得于定海不地道。”方恒哼了一声,“知道了钱妍的名字,我就托人去合肥打听,很快就查清了他们之间的那点破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李瑶用嗔怪地口气说。
“我怕你生气。”方恒说,“而且你不是不打算和他继续了嘛。所以我原本也没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
“那你为什么要给钱妍发邮件?”
“我就是想让于定海难看。”方恒说,“我知道他电子邮箱的密码——他的所有密码都是他的生日。所以我拿到了钱妍的电子邮箱地址。我没想到她会……唉,我真的只是想整于定海一下。”
“那么这个又怎么解释?”罗琛拿出染血的标签。
“这……怎么啦?”方恒看着标签上抽象的数,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
“这是我在招待所的楼道里发现的。”罗琛扫条码,“看,是一本《结构化方程应用》,你上周借走的。”
“我……”方恒跑向自己的座位,在电脑旁的一摞书中翻出一本,“没错,这书是我借的,但是我借来一个多星期了一直放在这里。”他看着书脊上胶条留下的脏兮兮的痕迹,“时间长胶条没粘性,标签掉了不是很常见吗?”
“但是它怎么会从你们的实验室飞到凶案现场呢?”
“我怎么知道!”方恒急了,“书我一直没拿走,这实验室很多人都能进来好不好?”他挺直腰,“反正凶手现在已经抓住了。而且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我昨天晚上7点刚过就离开了实验室打车去了西边的温泉会馆,今天早上才回来,根本没去过招待所!”
“你去温泉会馆干什么?”罗琛知道那是大学城外边缘地带的一处高级会所,学生根本去不起。
“他是去找我。”李瑶说,“应该说是我打电话叫他去的。我跟你说过,我一个同学来附近的城市出差。他住在温泉会馆。我们的聚会就安排在那里。方恒不到8点就来了,和我们一起唱歌一直到12点多。结果太晚了,我们又喝了不少酒,所以就在会馆住了一宿,今天早上吃过早饭才赶回来的。很多人都能作证。”
“方恒并不是你的大学同学。”罗琛较真,“你为什么叫他去聚会。”
“我的同学们想见见我的男朋友。”李瑶说,“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你的男朋友不是于定海吗?”
“哦,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明说吧。”李瑶做出摊牌的架势,“于定海是和我谈过恋爱,我们没有正式分手但是我早就决定要和他分开了。我没有向他提起是因为现在大家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如果跟我闹我会很别扭。在我的设想里,毕业是个重新开始的好机会。方恒也同意我的想法。”
“我不想和于定海打架。”方恒说,“我和李瑶已经正式交往3个多月了。我们还没跟双方父母提起。在学校里也决定暂时保密。不过各自的一些朋友是知道的。”
“于定海前一阵子不是向你求婚了吗?”罗琛问李瑶。他发现他果然并不怎么了解这些每天接触的朋友。
“那是他一厢情愿。”李瑶说,“于定海从一开始和我交往就是另有目的的。
我心里很清楚,不过当时我刚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对他的印象也不错,所以虽然家里反对,我还是接受了他。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是‘人生计划’,罗琛,这个你应该知道。”
“那是他的口头禅。”
“不是口头禅这么简单。”李瑶说,“对于定海而言,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他人生计划的一部分。我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现在我才知道,钱妍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他辞职是因为他不想在二线城市继续发展,来北京读书是想毕业后在这里工作。他家里无法负担他的支出,所以他需要钱妍。我相信他根本不爱她,当然他也不会爱我。我作用是帮他在这里定居,找到工作,所以我不确定在完成我的使命后,会不会被他从人生计划里删除。”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罗琛说。
“你还不明白吗?钱妍就是最好的例子。”方恒说,“她对于定海已经没用了,而且成了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于定海早就下了决心要甩了她。”
“我觉得他也许真的是喜欢李瑶。”罗琛说。
“他从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人。”李瑶说,“罗琛,你和于定海住同一间宿舍,是不是见过一些写着各种符号的小本子?”
“对啊,今天警察在他书架上找到几个那种本子。”罗琛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李瑶说,“是他的人际交往支出。他会记下和任何人交往的每一笔支出。当然他用的是一些缩写符号。”
“你等等!”罗琛翻手机,“我拍了几条张照片,‘去年9月12日,Y,45(FL)’,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Y代表我,李瑶。”李瑶说,“45是他给我花的钱,FL大概是买花吧。反正就这个意思。”她苦笑,“我原来也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大概去年11月的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提出分手。于定海跑回宿舍拿了两个本子,一笔笔给我算他在我身上的显性支出。还好他没把隐形成本、机会成本都给我算进来。”
“他什么意思?”罗琛惊讶地问。
“他让李瑶还钱。”方恒鄙夷地说,“把他花在她身上的钱都还给他,多少来着?”他问李瑶。
“一共是5684元3角。”李瑶说,“他很大方地说生日礼物他没算进去,让我不用还了。我当时就决定不能再和他继续下去,这个人太可怕了。第二天一早,我把他送我的礼物,只要还能找到都打了包,打算和钱一起还给他。但是我银行卡里的钱不够,所以我去找方恒借钱。”她看着罗琛意味深长的眼神,不高兴地说,“我和方恒一直是好朋友好吧!”
“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方恒说,“我告诉李瑶不必搭理他。
还什么钱啊,他是不是男人!我跟她说,如果于定海敢纠缠她,我替他出气。结果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出气,那混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又是道歉,又是哀求,说自己不冷静,说自己不是人,让李瑶原谅他。也是,他的人生计划关键一步还没实现呢,他怎么舍得扔掉筹码?”
“我已经打定主意和他分手,但是考虑到他会闹得我不得安宁,所以我只是跟他说下不为例。”李瑶说,“不过从那以后他每次约我吃饭什么我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坚持AA制。他送我礼物,我也是能不要就不要。而且我已经把我的态度告诉我爸爸了。因为于定海找过他几次,让他帮忙找工作,还有留校的事。我告诉我爸爸不要管他。”
“于定海没有察觉到你的想法吗?”周处长问。
“我觉得他有所察觉。”李瑶说,“不过无所谓。”
“我在本子上看到很多缩写。”罗琛继续翻手机,“比如C,MJJ,ZJJ,LK,SY等等。”
“C代表罗琛你。”李瑶说,“MJJ应该是马嘉嘉。ZJJ好像是他师妹张京京。
LK……我不知道,刘凯吗?SY……不知道,反正都是和于定海有来往的人名缩写。”
“还有我的事?”罗琛吃了一惊。
“是啊,你记得你去年打球扭伤脚踝,于定海送你去的医院还帮你垫付了医疗费吧。”
“医疗费我都还给他了啊。”罗琛说。
“但是打车的费用,包括他自己打车回来的费用都记在你头上了。”李瑶说。
“他……我每次得了奖学金请他吃饭他记下了吗?”罗琛不由得怒从心起。
“那倒没有,你请他吃饭是你自愿的。”李瑶说,“于定海就是这种人。”
“马嘉嘉又欠于定海什么了?”
“她和于定海之间的故事可够写一个荤段子的了。”李瑶冷笑。
“什么意思?”
“马嘉嘉的论文一大半都是于定海帮她写的。”李瑶说,“当然他不会免费服务。我和于定海之所以会吵翻就是因为发现他背着我和马嘉嘉出去。嗨,我懒得说那种恶心的事,你可以自己去问马嘉嘉。”
“我看你和马嘉嘉的关系还不错嘛。”罗琛说。
“面子上过得去。”李瑶说,“你也知道,马嘉嘉是出名的交际花。和她有关系的男生够组一只篮球队了——只要对方对她有点用处。这一点和于定海倒是般配。”方恒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这么热闹聊什么呢?”刘荣推门进来,让罗琛帮他打印下午需要用的表格。
“还是于定海的事。”李瑶说,“好在凶手抓住了。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你们没看警方最新的通报吗?”刘荣点开手机上的社交客户端,“那个叫钱妍的女人不是真凶。”
因为于定海坚决地要分手,钱妍昨天晚上和他起了争执。于定海动手打钱妍,她还击的时候失手用保温杯打破了于定海的额头。这些已经得到证实。但是法医检查尸体时,在于定海的头部发现两处伤口。一处在额头,是钱妍打的无疑。但另一处在后脑,凶器是宾馆房间里的一个厚玻璃做的装饰花瓶。花瓶上没有钱妍的指纹,这符合她的口供——她用保温杯打倒于定海之后就跑了。后来听说死人了才回来自首。
“凶手另有其人?”罗琛的脑子又乱了,忍不住看着方恒。
“刚说了,我有不在场证明!”方恒急了。
“肯定是有人想害你。”李瑶对男友说,“到底是谁杀了于定海呢?还有,刚刚给我发消息爆料的又是谁?”
“害方恒?谁?为什么?”刘荣以愣。
“没什么,我还是去把这玩意交给警察吧。”罗琛掏出染血的纸签,心乱如麻。
6
下午,罗琛去警局做笔录。他拎着快餐店的外卖餐盒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楼道里的灯又不亮了,窃窃私语声从没关严的门里飘出来。
“方恒今天可真险啊。”
“可不是嘛,要是没有李瑶给他作证,他就倒霉了。”
“这事可真蹊跷啊,你们说是不是?如果方恒被抓走了,那留校的机会就只能给罗琛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我觉得有道理唉,原来是他们4个在争。现在2个出局啦。如果方恒被抓,他也就出局了。”
“不会吧,留校又不算什么大事。”
“你没看新闻吗?有人为了十几块钱都能杀人呢。”
“那是疯子。留校就那么回事。”
“也不能说就那么回事。工作轻松,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到外面去兼职挣钱呢。
每年有寒暑假。还有,可以转岗。除了工资不高其他都挺好。但是现在谁靠工资发财啊,都是捞外快。”
“所以说啊,留校不是小事呢。谁敢说没人动歪心?不然你们觉得老师怎么会突然问马嘉嘉要什么问卷啊。”
“嗯,她说是有人打小报告了。”
“昨天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罗琛从赵副院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一阵唏嘘和义愤的议论,其间夹杂着几句难听的脏话。
罗琛没有走进去。今天中午李瑶看他的眼神让他很受伤,而此时此刻,他发现在很多人心里,他已经被缺席审判了。不管于定海究竟是怎么死的。打小报告的罪名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坐电梯下到一楼,在大厅遇到赵副院长。
“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啦?”副院长拘谨地笑。
“一堆衣服赶着回去洗。”罗琛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不错的理由。
“正好要给你打电话。”副院长说,“书记和我商量了一下,他希望留校面试的事儿往后推几天。”罗琛诚恳地表示理解。他对这个职位已经不报期待,还是等刘老师老同学的消息吧,农林大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回招待所的路上,罗琛有一种错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好像都带着刺。他尽量目不斜视,一路低着头快步走。走到南门附近,他看见软件学院的刘凯焦躁不安地在招待所门口转悠。刘凯是于定海的老乡,公认的计算机高手,经常和他们一起打球。
“可把你盼回来了。”刘凯小跑着迎上来。
“找我有事?”罗琛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给刘凯倒了杯热水。
“我怕是摊上大事了。”刘凯双手握拳,“这个于定海,害死我了!”
“怎么了?”
“昨天下午,于定海跟我打赌。”刘凯盯着杯子里的热气,“他跟我赌一顿大餐,问我能不能黑了招待所的系统。”
“是你……”
“我真不是有意的。”刘凯欲哭无泪,“招待所的系统太烂了,几下就被我弄崩溃了。谁知道于定海会被人给杀了。你说,这也太凑巧了吧!这要是让警察查出来,一定会认为他的死和我有关系。我……我可怎么办啊!”
“也许,并不是巧合。”罗琛明白了些什么。“刘凯,你是不是给李瑶发过消息?”
“是,我听说杀死于定海的是一个叫钱妍的女人,就想法子查了一下。”刘凯放下水杯,“一查吓一跳,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再接着深挖,我发现钱妍来学校是接到了匿名邮件。”
“你查到邮件是方恒发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刘凯咋舌,“我觉得于定海简直太不要脸,方恒也肯定没安好心,就想给李瑶提个醒。”他盯着罗琛,“你刚刚说不是巧合,那是怎么……”
楼下传来的警笛声打断了刘凯的追问。“他们定位了我的手机!”不等罗琛反应,刘凯夺门而出。很快,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喊声。
呆呆地坐在床上,罗琛一直等警笛声远去才回过神。他翻了半天上衣口袋才掏出手机,拨通李瑶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罗琛喝下半杯给刘凯倒的热水定了定神,起身离开招待所。
他往东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半地下的川味餐馆,远远地就嗅到麻辣烫的气味。罗琛和在门口卖外卖的老板娘打了招呼,走下餐厅,看见方恒和李瑶朝他们招手。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大号的麻辣香锅和一瓶大可乐。
“你来电话时我们刚点好菜。刘凯被抓,同学里炸窝了。”方恒给他倒饮料,“他刚才去找你了?都说了什么?”
“我明白昨晚是怎回事了。”罗琛捏着冰冷的玻璃杯,给他们讲了刘凯干的好事,“那本是于定海的人生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方恒放下筷子。
“记得你曾经说过,钱妍是他的障碍。”
“对,所以他提出分手,钱妍不同意,他就对她拳打脚踢。”
“我觉得可能不止是动手打人这么简单。你们想想看,他为什么和刘凯打赌,让他黑招待所的电脑?”
李瑶说得对,于定海是个聪明过头的人,他干的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对自己有好处的。刘凯是信息安全方向的博士,计算机天才,在黑客的圈子里还有点名声。他黑掉招待所的电脑根本没悬念的。于定海为什么要打这种他注定会输的赌?
“莫非于定海的目的就是黑掉招待所的电脑,删掉里面的信息,让监控系统不工作。他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李瑶明白了。
“电脑里的信息删除了,就查不到钱妍的身份信息。”罗琛说,“监控系统瞎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去过招待所。如果昨夜被杀死的不是于定海,是钱妍呢?”
“那警方就会找到一具查不到身份的女尸。不会知道他和于定海有关。即使很长时间之后查清楚了,也没有证据把他牵扯进来。”
“如果他们找到一个图书的标签……”
“那就能查到方恒头上。嗯,继续查还能查到匿名邮件。”
“于定海有杀死钱妍的动机。”罗琛说,“如果她来学院闹,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公开,他虽然不会背什么处分,但估计想留下来是彻底没戏了。李瑶你已经对他爱搭不理,他肯定猜出了端倪,搞不好他已经为他的人生计划找到了下家。这种时候,他不希望钱妍给他惹事,耽误他的前程。”
“唔,说得通。但他为什么要陷害方恒?”
“方恒给钱妍发的匿名邮件。”罗琛说,“同学里只有方恒帮他取过包裹,也只有他能发现于定海和钱妍的关系。于定海应该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他本想把从方恒书上撕下的标签留在现场,不料自己被钱妍反杀。沾了于定海血迹的标签应该是钱妍逃跑时被她的鞋子带出来的。
“好吧,就算这个推论成立,还是解决不了最要紧的问题。是谁杀了于定海?”
“我想不明白。”方恒思索,“凶手是怎么知道于定海在招待所呢?而且恰好出现在钱妍打伤他之后。这说不过去吧?”
“可能是于定海自己说走了嘴。”罗琛说,“他白天遇到凶手,然后聊天时无意提起。”
“怎么可能嘛。”李瑶说,“你要是于定海,会不会告诉别人,嘿,我晚上打算去招待所杀掉那个碍事的蠢女人,她住117房间。”
“是不太可能。”罗琛点头,“或者是凶手在路上看见于定海,一路尾随他去的。”
“招待所的楼道就那么宽。”方恒说,“于定海不可能不察觉嘛。而且值班的服务员什么都没看见吗?”
“于定海不会从大门进招待所,那样会被大堂值班的服务员看到。”罗琛说,“我猜凶手也是。他一定是从车库过去的。”
刘凯黑了招待所的系统,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都没有了,所以从车库进入招待所的人统统都查不到。”
“凶手应该是于定海的熟人。”方恒说,“也许他偷听到于定海和钱妍的通话或者偷看了他的手机短信,然后偷偷跑去了招待所。”
“还是说不通。”李瑶说,“他怎么进的房间?你们知道,招待所的房门早都换上了电子的安全锁。客人从里面能打开,但从外侧是打不开房门的。”
“除非钱妍跑出去的时候没关门。”方恒一边说一边给大家的碟子里夹菜,“别光顾着动脑筋,多吃点,一会儿该凉了。”
“如果门没关的话,电子门应该会自动发出报警音。”罗琛吃了一片生菜被辣得直流眼泪,“我去,你们买的是特辣的啊。那种滴滴声服务员不会听不到。”
“他们的计算机系统不是被刘凯弄坏了吗?”李瑶说。
“门禁是单独的系统。”罗琛在锅里挑着莲藕,“被刘凯弄坏的是监控和住客登记的系统。”
“所以说啊,凶手是怎么进去的?”李瑶吃着沾满辣椒的豆腐皮,“如果是他是趁钱妍出去的时候进去的,钱妍怎么可能不知道?”
“会不会我们想错了?”罗琛喝了几口饮料冲淡嘴里的火辣,“凶手不是于定海的熟人,是钱妍的帮手。钱妍自首是为了保护她的同伙。”
“钱妍如果要保护凶手,就应该承认用花瓶砸了于定海。”李瑶反对,“她一直说自己用保温杯杀了于定海,说明她并不知道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理不清头绪的三个人咬着筷子,遁入长久的沉默。
7
“于定海之死,从那以后就没了下文,对吧?”阚文哲问罗琛。
“我是没再听到任何进展,只知道钱妍是防卫过当但是有自首行为,被从轻发落了。”
三个月后,罗琛拿到了毕业文凭,也得到了农林大学的职位。刘凯被警察带走调查,虽然洗清了和杀人有关的嫌疑,但背了处分,差点毕不了业。夏日来临,同学们各奔东西,从此没人再提起于定海的事。
“我看到的是你的同学。”应佳妮回想起在招待所的一幕。
“对不起,我和刘凯骗了你们。”罗琛致歉,“房卡是他黑入招待所系统,自己做的。”
“罗老师,你怎么能这样呢?”肖梦杰生气,“差点害死佳妮。”
“真是对不起。”罗琛擦汗,“我听说佳妮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一些命案中的线索,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帮我们看看。于定海被杀快两年了,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所里三令五申不能说出去,刘凯他……唉!”顾依珩苦闷,“你们好歹跟我说一声啊!就这么把学生们拉去招待所,太不像话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出事。”罗琛快哭了。
“佳妮你看到什么了?”阚文哲觉得再谴责罗琛也没什么意义了。
“倒在地上的人,不锈钢保温瓶,哦,应该是罗老师提到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杯。”应佳妮回忆,“地上很多人造花,玻璃花瓶,就是凶器呗。还有……到处是血。哦,对了,毛巾,他手里攥着一条沾满血的毛巾。”
“佳妮看到的应该是于定海遇害后。”顾依珩想了想,“如果是凶手的记忆,那说明这个人就在学校的教职工和学生之中。AI系统是前年秋天上线的。”
“那嫌疑人的范围可太大了。”罗琛小声说。
“钱妍离开时,于定海活着,但是在昏迷状态。”阚文哲思索,“所以她认为自己杀人了。在她离开后,于定海应该清醒过一段时间。一条浸了血的毛巾说明于定海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曾经帮他用毛巾捂着伤口。”他问在场的诸位,“咱们换个角度,如果你们是于定海。你被人打了头,清醒过来之后会做什么?”
“救自己的命啊。”罗琛说,“其实工业大学的医务室离招待所很近,但于定海没去。”
“因为他不能去。”阚文哲说,“学生受伤,医务室一定会通知保卫处并且报警,于是钱妍的事情就包不住了。说不定他还会因为蓄意袭击钱妍被抓起来。按你的说法,于定海不会允许在他人生的关键时刻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他也不能打120。”顾依珩点头,“因为120也会报警。他可以跑远一点找一个小诊所,但是他伤得挺重,身上没带多少钱,也没有车可以用。”
“找一个他能信得过的人来帮忙。”肖梦杰一拍桌子,“所以,是于定海自己把凶手放进门的。这个人接到他的指示赶到招待所,没走前门——于定海可能已经告诉他不能被看见,从车库那边溜进来。”
“可惜他没想到这个帮手想让他死。”顾依珩琢磨,“为什么呢?他很信任的人为什么要杀他?”
“而且于定海是怎么把凶手叫去招待所的呢?”罗琛提出疑问,“如果他打电话找人,警方早就从他手机的通信记录找到凶手了。招待所房间里的固定电话,也是可以查到通话记录的。”
“如果凶手就在招待所里呢?”阚文哲说,“用招待所房间的电话打内线,服务器上是没有记录的。”
“凶手碰巧住在招待所?”肖梦杰瞎猜。
“罗琛说过,于定海可能已经为他的人生计划找到了下家。”阚文哲推测,“这个人必定是能帮他在城里安身立命的。除了家境很好的学生之外,那就是有一定地位的教职工了。”
“耳环,我看到一只耳环。”应佳妮忙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只。”
“教职工一般不会住在招待所。”顾依珩想到一种可能,“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员呢?于定海选在招待所下手,说明他对环境很熟悉。以这个人聪明过头的性格,说不定他在招待所有熟人,事后万一有什么破绽也可以帮忙掩饰。至少他这么认为。”
“招待所的员工需要参加心理测评和筛查吗?”阚文哲问。
“普通的职员不需要。但各校的招待所都隶属于校产处,招待所的经理一级的职员都是学校有正式编制的职工。他们的级别还不低,是需要定期做心理评估的。”
“工业大学招待所有一个经理和一个副经理。”应佳妮已经在手机上打开网页,“经理是个老头儿。副经理是女的,很年轻的样子。我看到的耳环会不会是她的?”
“难道是她?”罗琛看着招待所副经理陈天艺的照片,“如果能证明她和于定海有关系,而且于定海死的那天她在招待所值班,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这些都不是证据呀。”肖梦杰提醒他别高兴太早。
“我比较在意的是佳妮看到的耳环。”阚文哲做沉思状,“只有一只耳环,另一只去哪里了呢?”他站起来,“我还是去工业大学招待所117房间看一眼吧。”
“给你卡。”罗琛从口袋里翻出刘凯做的磁卡。
“你没告诉过别人,刘凯黑了招待所系统吧?”阚文哲没接卡。
“没有。”
“赶紧把这磁卡处理掉,不要再提这事。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你们掩饰过去。”阚文哲接过顾依珩递来的大衣,“你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吧。我估计刘凯的手术也快做完了。”
“没有房卡你怎么进门呢?”罗琛问他。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阚文哲拿起电话,“梦杰和佳妮跟我走吧。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多少忙。”
天寒地冻,迎着狂风走几步就会眼泪横流。他们三个人做出租车来到招待所时,工业大学保卫处的周处长已经等在大堂了。屋外的广告牌已经被清理走,但回想起骇人的一幕,应佳妮仍然觉得手脚发麻。
“刘凯怎么样了?”周处长问阚文哲,“我不知道你们还挺熟。”
“手术还没做完,医生说情况比较乐观。”阚文哲解释,“我常去心理所。他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哈。”
“唉,他当年那事你知道吧?闹得很不愉快。”周处长带他们来到117房间,拿出招待所提供的磁卡开门。“他和罗琛突然跑来招待所干什么,还带来俩学生。”他看一眼跟在身后的肖梦杰和应佳妮。
“这孩子的同学要来,订不到房间。刘凯和罗琛带他们过来是想问问这边还有没有空房。”阚文哲小心翼翼地编着说辞,“结果不知怎么就提起过去的事,把小姑娘给吓到了。”
“是,我听说招待所死过人很害怕,没控制住自己,跑出去了。”应佳妮帮着他把故事说圆。
“他们也是,当着小女孩说这种事。”周处长走到117房间的窗边,拉开窗帘。
因为担心着刘凯的伤情,他也没心思细问他们几个为什么不走大门,为什么不先打电话问一下有没有空房。
“罗琛的同学就是在这里被杀的。”阚文哲站在床边。
“是,案子一直没结果。”周处长转身,“你是想看啥呢?”
“我听罗琛讲了当年的事,有点想法。”阚文哲对他讲了自己的推测,但没提应佳妮看到的耳环。
“嗯……有点道理。”周处长点头,“据我说知,陈天艺是死去的于定海的老乡。他们岁数相仿,说不定真有点什么。”
“但这只是我的推断,没有证据。”阚文哲小心地掀开床垫,“这些都不是当年的了吧?”
“房间没有重新装修过,不过地毯,床垫之类的全都换了。”周处长说,“唉,这两年这房间也没人住过。招待所觉得不太吉利,所以把117从订房系统里删掉了。”
仅仅是因为不吉利吗?阚文哲心想,假设凶手被于定海叫到房间,总要问一问他为何受伤,为何会在一个女人的房间里。于定海头上有伤,没心思再去编造和掩饰。得知于定海和钱妍的关系,一场因为醋意引发的争执演变成了杀人事件。耳环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掉了一只呢?如果凶手一直没找到自己丢掉的耳环,她必定心虚,因此也就不希望别人住进这个房间。它会在哪里呢?阚文哲左看右看,干脆躺了下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周处长想拉他起来,反而被他拉住。
“假设我是于定海,你要打我,我反抗。”阚文哲转身趴下,示意他骑在自己身上,做出举着花瓶打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