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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错愕:流星划过的那一夜

作者:午晔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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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夏的阳光点亮满树繁花,在宿舍里都可以闻到阵阵花香。听说那是生物系嫁接出来的新品种杏花,初开时颜色是紫红,慢慢地会像绣球花那样变成淡黄,再变成雪白,香味却有点像花坛里五颜六色的月季,只是没那么浓郁袭人。

没课的下午时光,女生宿舍里可以听到各种语言的言情剧的台词,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含情脉脉,有的撕心裂肺。桌上的零食袋盖住了手账本子,十字绣和编中国结的丝线摊了一床。

“怎么样?好不好看?”洪薇薇在穿衣镜前转圈,欣赏自己刚买的水蓝色绣花吊带裙。

“你确定穿这个吗?”应佳妮双手捧着奶茶盘腿坐在床上,“天气预报说晚上只有7度唉,小心感冒。”

“喏,还是穿上外套呗。”唐雨娴往嘴里倒了几颗蔓越莓,用指尖挑起搭在椅子上的牛仔风衣。“美丽冻人小姐。”

“不好看。”洪薇薇撇嘴。

“大晚上的,小花园没几盏灯,啥都看不见的。”应佳妮跳下床,“别忘了是你去看流星雨,不是流星雨看你。”

“她是要给学长看。”唐雨娴挤眼,“薇薇,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穿啥学长都会觉得好看的。”

“去你的。”洪薇薇笑着捶她,“你倒是说,跟我们一起去不?”

“呐,你有方学长,佳妮呢,有肖学长。”唐雨娴做哭脸状,“我一个孤家寡人,扎心呢。”

“哎呀,都说了我和杰哥只是凑热闹。”应佳妮嗔怪道,“我一个人当电灯泡太扎眼了才拉杰哥一起的,你们可别乱说,到时候杰哥误会了可不好。”

“我怎么觉得肖学长并没有误会呢。”洪薇薇斜眼小看她,“妮子,你可别跟我装啊,我都看出来了。”

“你三百度近视能看出啥。”应佳妮拿隐形眼镜盒子扔她。洪薇薇往旁边躲,眼镜盒正好砸在刚推门进屋的林静的额头。

“我勒个去!佳妮!”林静一手捂着脑门,一手叉腰。

“误伤,误伤!”唐雨娴大笑,把身为宿舍长的林静拽到床边,“班长叫你去是什么事?”

“一人一个,自己按盒子上的说明注册啊。”林静从书包里掏出四个智能手环,“一定要保管好,军训之后要交回去的。”

“军训戴什么手环啊?”应佳妮好奇。

“我们注册以后,跟队的老师能看到每个人的心跳、血压之类的。”林静解释。

大学城里的各个学校从今年开始,会给军训的学生配发专用手环,只要学生身体不适,有中暑之类的预兆,老师能接到报警,及时叫停训练或者联系军训基地的医生来救治。有一些老师认为这是多此一举,只能把学生培养得越来越娇气。连军训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指望他们能干什么大事业啊。

“都啥年代了还吃苦。”唐雨娴不以为然,“我爷爷奶奶也总是说我不能吃苦,他们上学时咋样咋样。可是社会进步不就是让人少吃苦多享福嘛。不然都像原始人那么活着,倒是吃苦了,有啥用。”

“听说过去每年军训都有病倒送医院的学生,家长来索赔的也不少。”林静脱下小外套,“所以今年学校在手环这事上特积极,防患于未然嘛。”

“对咱们学校来说,要防患于未然的怕是不止于学生晕倒。”洪薇薇看着手环包装盒上的说明,“别忘了,手环还有北斗定位功能呢。”

“都在军训基地,大家集体行动,定位没啥用。”唐雨娴把手环套在手腕上,“别说,这是今年新款哈,玫瑰金色挺好看的。男生是啥颜色的?”

“好像是太空银。”林静说,“其实薇薇也没说错,学校说了,让各学院这几天测试手环的功能,特别是定位功能,所以才会提前一个多月把手环发下来。”

“北斗定位,精确到厘米。这是怕咱们在队列里站错位置吗?”应佳妮调侃道。

宿舍里迸发出一阵笑声,只有洪薇薇撇着嘴,冷眼看着她们。“你们啊,什么都不知道!学校要定位每个人,是怕再出事。”

“再出事?”应佳妮皱眉,“原来出过什么事吗?”

“是啊,薇薇,你是不是听学长说了什么?”林静脑子转得挺快。洪薇薇的男朋友方以瑞高她们一届,学计算机专业。两个人是在社团活动里认识的,最近两个月,只要下了晚自习就能在宿舍楼门口看到他俩抱在一起,回来之后还要缩在被窝里打三个小时你侬我侬的电话。

“这你们就不知道啦。”洪薇薇露出一点小得意,招呼室友们靠近自己。“咱们工商大的军训,过去都是在大一入学时,到了咱们这一届,突然改到大一的暑假,往后拖了几乎一整年,为什么?”

“上一届军训出了事?”唐雨娴停下往嘴里送零食的手,“啥事啊?为什么没听人说过?”

“学校不让说,而且这事都过了……眼看两年了嘛,也就不了了之了。”洪薇薇清清嗓子,“我听方以瑞说,他们军训时,统计学院一个新生被人打伤,打人的一直没抓到。”

“在军训基地里怎么会被打伤?”应佳妮来了精神。

自从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又暗中帮忙找到了几个悬案的真相,尤其是两个月前救下那几位师范大学的学姐之后,一听说有没解决的案子,她就有点跃跃欲试的激动。为此,阚老师和顾医生已经明里暗里劝过她很多次。肖梦杰大概是领了老师们的命令,近来特别关心应佳妮的一举一动。真是的,能有啥大不了的事啊。说起来,在军训基地里被打伤,那打人的肯定是学生呗,总不会是教官和老师。如果那学生去顾医生那里参加过心里筛查……对啊,大一入学时肯定要做筛查,那这事被AI“看到”了吗?想到这里,应佳妮的心砰砰直跳,如果AI知道是谁干的……唉,不对啊,军训基地那种地方,肯定到处是摄像头,打人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抓不到呢?

“不是在基地里出的事啦。”洪薇薇解答了她的疑问,“被打的学生是半夜偷偷跑到基地外面,不知道被什么人打成重伤,差点没命。”

军训时的规定是没有请假不得离开基地的。连着好几天练队列,练站姿,练唱歌,期待的射击训练只是意思意思,十八九岁的学生们难免觉得无聊,于是开始三三两两从监控死角的位置溜出基地,到附近的镇子上玩。后来学校才知道,溜出去那个位置,是他们从上一届学长那里得到的“真传”,上一届又是从他们的上一届那里得来的“秘密”。为此,军训基地在前年8月出事后,特意加强了监控,加固了围墙。

被打伤的学生叫甘伟豪,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出的基地,是想去哪里,做什么。那天晚上天文台预告了有英仙座流星雨,学生干部们们和老师、教官沟通一番,得到允许在大操场上看流星。所有人只记得乌央乌央,身边都是穿着作训服的人,不记得都见过谁,更没注意到身边少了谁。直到晚上12点,军训基地夜间巡逻的小队发现倒在墙边,一脑袋血的甘伟豪。

“哇,好巧啊,流星雨。”唐雨娴想到今晚洪薇薇正好也要拉着应佳妮去看流星雨。

“夏天经常有流星雨啦,今年这次是水瓶座的。”应佳妮不以为然,“甘伟豪是一个人出去的?他是本地人吗?”

出去玩应该是成群结伴,尤其是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的大学生。一个人出去显得有些奇怪,但如果甘伟豪有同伴,就不会不知道打人的是谁。

“他不是本地人。当初警察怀疑他是不是想去镇子上找什么人。”洪薇薇说,“后来调查一圈没发现他在这里有熟人,就不了了之了。”

“甘伟豪后来咋样了?”林静问。

“伤是好了,休学大半年后来就留级到咱们这一届了。还好没留下后遗症。”

“那他应该知道是谁打的他。”应佳妮狐疑,“就算不认识,也能描述出个大概吧。”

“倒霉就倒霉在这里。”洪薇薇一拍桌子,跟砸惊堂木似的,“甘伟豪因为头部受伤,产生了短暂的失忆,记不得出事当晚发生了什么。唉,对了佳妮,你和心理所的顾医生很熟嘛,可以问问她。”

“和顾医生有啥关系?”

“甘伟豪出院后去心理所接受过心里辅导,好像现在还在参加互助组之类的项目,可惜没啥大用,该想不起来的还是想不起来。”

“估计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唐雨娴猜测,“抢劫?一个学生,又是刚来这边,不会和什么人有仇的。”

“抢一个军训的穷学生?也不大对劲啊。”林静寻思。军训基地在大学城边缘,周围确实比较荒凉,只有两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但从军训基地里出来的,除了军人就是学校来的老师、学生,抢谁似乎都不大上道儿。

“他具体因为什么事被打到现在也说不清。”洪薇薇摇头,“因为出了事,查不出结果,校长好像还挨了批评,学校这才拖延了咱这一届的军训。”

“今年好了,有了智能手环,谁跑出去都能第一时间查到。”唐雨娴摘下手环,“说不定老师做个设置,咱们一靠近基地围墙,他们就能接到报警呢。”

“惨喽!”林静叹气,“刚问了学姐那边镇子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想都别想,咱们这一届注定被严防死守。”洪薇薇支起化妆镜开始梳头,“我说,军训还早着呢。静静,小唐,你们到底要不要跟我们去看流星雨啊。”

“我约了汉服社的同学,一起去湖边。”林静打开衣柜找出前些天新买的行头和发簪,在身上比划着,“好看吧?”

“好看。小唐你呢?不会也也约了人吧?”

“我可不跟你们去中心花园。”唐雨娴歪头,“赶上流星雨,我想在宿舍楼顶架起相机好好拍几张照片,顺便拍拍学校夜景。”她充满感情地抚摸桌上的单反相机和镜头。

“去中心花园也可以拍照。”洪薇薇不肯放过她,“学校这些天在花园布置了彩灯,可好看了。”

“我前天拍过彩灯啦。”唐雨娴不为所动,“今天天气好,去中心花园和操场看流星雨的人肯定特别多。人一多就很吵,我拍照时还是喜欢清净点。”

“哦……”洪薇薇拖长音,做了个失望的鬼脸,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件各种颜色和材质的外套,在室友们“臭美”的调笑中换来换去。

下午就这样随着言情剧女主角的眼泪哗哗地留过,垃圾桶里如小山般的瓜子皮算是时间的印记。

吃过晚饭,应佳妮换上牛仔裤,在印花雪纺衬衣外罩了件军绿色的短风衣。扑点粉,抹上初夏刚开始流行的木瓜色唇釉,在膝盖的位置上喷点香水,好了,应佳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虽说天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打扮一番总会觉得神清气爽。

网上说流星雨的峰值是在晚上9点到10点之间,晚上8点半,应佳妮和洪薇薇抱着坐垫,提着零食口袋来到中心花园,只见草坪、树下、长椅上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比学校每周组织的外语角热闹多了。幸好肖梦杰提前来占了个视野不错的地方。

“这么多人啊。”应佳妮铺开垫子坐下,看看四周。真是的,都不好好学习,光知道玩。

“难得赶上一次流星雨,峰值不是凌晨两三点,天气不冷不热,大家都想看看。”肖梦杰仰着脖子,“唉,我看半天了,只看见一颗,嗖地一下就没了。这玩意根本来不及许愿啊。”

“啊……原来电影都是骗人。”应佳妮问他要不要吃牛肉干,“薇薇,方学长呢?”

“他刚给我发现消息说和同学一起在过来的路上。”洪薇薇眯着眼睛在三五成群的人堆里寻找,突然连蹦带跳地朝着一棵银杏树的方向挥手,“这里!我们在这里!”

“半个学校的人都来了的感觉。”方以瑞和大家打招呼,旁若无人地搂住洪薇薇的腰,介绍自己身边的同伴金子东。

他们是同班同学,住同一间宿舍,明眼人一看那同款涂鸦T恤和一样的运动鞋就知道这两位一定是极好的朋友无疑。区别在于方以瑞瘦高,金子东胖高,一胖一瘦并肩走,不知为什么让人看着就想笑。

“要不换个地方,去操场吧。”洪薇薇建议,“没有草坪,但是更开阔些。”

“学校里另一半人在操场呢。”金子东把手里的啤酒放在草地上,“我看就这里吧。”他挥手招呼几个认识的同学凑过来。

“唉,早知道和小唐学,去宿舍楼顶。应该没多少人。”洪薇薇仰着脖子,“这里……也行吧,就是有点吵。”

“嗯……你想去楼顶的话,不如去那里。”方以瑞抬手指着身边的4号教学楼。

“教学楼的顶楼不是早锁上不让上了嘛。”应佳妮记得老师们提过,自从前年秋天侯逸翔坠楼,工商大学的各个教学楼都加强了安保,通往顶楼的门全都上了电子锁。

“我们系有实验室在4号楼顶层。”方以瑞告诉她,因为总有老师和研究生想去楼顶抽抽烟、透透气,那道门的密码早被破解,不少他们学院的学生都知道,只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那走吧。”洪薇薇收拾地上的坐垫。

“我可不去。”金子东摇着胖胖的脑袋,“4号楼和对面的5号楼都没有电梯,爬楼梯,太要命了。”他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你们去吧,我就坐这儿看挺好。”说罢,呼朋唤友坐在肖梦杰刚腾出来的地方,只是一个人几乎占了两个肖梦杰的面积。

“要爬楼啊……”洪薇薇和应佳妮也有点退却,这才想起开学后就没去过游泳馆和健身房,去年办的卡其实三分钟热度散了之后就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走吧,真磨叽。”方以瑞拉着洪薇薇大步走向楼门。肖梦杰帮应佳妮提着袋子,跟在他们身后。

一定要锻炼身体,哎呦,我的腿,唉,喘气……爬上6层楼,应佳妮只觉得大腿发软,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楼顶只有墙角位置装了几盏灯,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围墙边已经站着两拨人。见他们上来,一个瘦瘦的影子转身朝方以瑞挥手。

“你不是说对流星雨没兴趣嘛。”方以瑞上前几步。

“大家都来了,我一个人在宿舍没劲。”他个头不高,穿着合体的格子衬衣,长方脸上架着方框眼镜,显得脸型更加棱角分明。

“甘伟豪,统计学院的。”方以瑞给大家做介绍。

原来他就是甘伟豪?下午刚听洪薇薇提过前年的惨剧,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见到活人,呸,见到本尊了。应佳妮满心好奇,但不好意思多问,看甘伟豪的样子倒是很开心,应该早就忘了过往的伤痛了吧。他和方以瑞的关系肯定很不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而且这顶楼锁的密码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破解的,甘伟豪能知道,一定是方以瑞告诉过他。

“喝点饮料?”肖梦杰拧开一瓶维生素饮料的盖子递给她。

“让我先喘口气。”应佳妮走到和她腰部差不多高的矮墙边,探头看看下面的灯火和黑乎乎一片人群,“别说,这里还真不错。”

“就是有点冷。”洪薇薇裹紧身上单薄的水洗布风衣。

“我在实验室放了件绒衣,去拿给你。”方以瑞转身跑开。

“早知道学你穿长裤了。”洪薇薇打了个喷嚏,突然伸手指向天空。“呀,流星,看到了吗?”

应佳妮啥都没看见,但听楼下也是一阵骚动,估计是真有流星吧。对了,看到流星得许愿,得先想好了许什么愿。也不知道这玩意灵不灵,要不要还愿。算了,先许了再说,就全家平安吧,是不是有点俗?

流星在哪里啊,她瞪大眼睛看着晴朗的夜空。月光朦胧,满天繁星,就算没有流星看着也很漂亮啊。手表……啊?哪儿来的手表?白色的表盘,金色的刻度……它消失在夜色里。怎么回事?应佳妮眨眨眼,呆呆地望着对她眨眼的星星。

“又一颗,看到没?我还是没顾上许愿。”肖梦杰拉住她的胳膊,扭脸看到应佳妮呆若木鸡的表情,语塞。

手表是拿在一只手里的,应佳妮打开手机上的记事本,在空白草稿上描画。表盘上看不到品牌,不过有一点很特殊……换个颜色才对,没错,那只手表的指针都是草绿色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表。那只手上……好像戴着个戒指?对,银色的一小圈,镂刻着花纹,是尾戒,戴在小手指上。

“这是什么?”肖梦杰打开手机上的电筒替她照亮,低声问。

“不知道,突然看到这只手表。”应佳妮给他看“画作”。

“绿色表针!?”肖梦杰差点喊出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才没吓到周围的人。

“怎么了?你见过这种手表?”应佳妮发觉他脸色不对。

“见过,翔子考上大学,我送了他一只手表,就是绿色表针的。”肖梦杰看着图样,“别说,和你看到的这个一模一样啊。不会那么巧吧?”

“侯逸翔的表?”应佳妮看看他,又看看黑乎乎的四周,“我怎么会突然看见侯逸翔的表?他来过这里,还是说……刚刚我见过的什么人和他有关系?”

“刚刚见过的人也太多了啊。”肖梦杰看着楼下还在嚷嚷流星的人群,说半个学校的人真是不夸张。

“你们嘀咕什么呢?”洪薇薇一个人看天有点无聊,拿出零食招呼大家一起吃。

铁门吱地一声响,方以瑞举着件灰绿色的绒衣朝他们大步跑过来。“衣服……”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突然明地显僵直了一下,呆立在原地两三秒,咣!向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怎么了!”在洪薇薇的尖叫声中,肖梦杰蹦过去抱起方以瑞的头。他感到手掌上黏糊糊,热乎乎的一大片,低头一看竟然是满手鲜血。

“救护车,救护车!”应佳妮一手抓着要晕倒的洪薇薇,一手猛按手机。

报警铃声响了起来,是甘伟豪和同学们反应过来,按下了墙角灯柱上的校园报警器。刺耳的滴滴声在夜空里回荡,楼下的人群躁动起来,目光全都从来去匆匆的流星集中到了4号楼昏暗的楼顶。

“他这是这么了?!”洪薇薇看着倒在肖梦杰怀里的男友,抱住应佳妮的肩膀失声痛哭。事情发生得太快,没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到底是怎么了?应佳妮抱着洪薇薇不断在颤抖的肩膀,两腿一软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2

黎明,浅灰色的天边亮起一片温和的红。路灯照亮无人的街,草尖上晶莹的露珠摇摇欲坠。

好累啊,扶着眼睛哭红的洪薇薇走出中心医院的大门,应佳妮被迎面的凉风吹得咳嗽起来,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看看表,原来一晃七八个小时就过去了,她在肖梦杰的提醒下停住脚步,朝迎面跑来的罗琛和顾依珩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方以瑞摔倒时,脑袋撞在墙边的一块砖上,血流了一地,半个小时前刚出抢救室。听一直跑前跑后的辅导员说,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医生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叫来了好几个专家又要会诊。他们几个学生留在医院帮不上什么忙,已经疲惫不堪的老师们劝了许久,早就哭得没了力气的洪薇薇总算被肖梦杰和应佳妮拉了出来。

“我叫了一辆车,先送女孩儿们回工商大。”罗琛指指街边,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让肖梦杰换上。

“唉,我这可是……”肖梦杰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的前襟都是血迹,触目惊心。

“你们先回去洗个澡,睡个觉。”顾依珩帮忙扶着洪薇薇,“佳妮,晚点你带洪薇薇来一趟心理所,梦杰也要过来。等天亮上班了,我给你们所在的学校和院系签通知书。”

“去哪里做什么?”洪薇薇身体一抖,又要哭出来。

“都是例行检查,不要紧。昨晚在楼顶目击学长受伤的同学都要去的。”应佳妮抚摸她的脊背,帮她安静下来,抛给顾依珩一个幽怨的眼神。

虽说现在她已经不为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像而发愁,但一提到要和AI亲密接触,应佳妮心里还是觉得膈应。到现在也没人知道AI为什么会选她作为人肉存储器,而且根据顾医生的暗中调查,没发现大学城里有第二个人也中了AI的招。应佳妮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于是对AI的口味更加困惑,想着还是尽量离它远点才好。她很想和顾依珩谈谈,能不能帮自己糊弄过去,不要做那个检测了。然而看洪薇薇紧张的样子,应佳妮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心理所,她会更加害怕,肯定要打破砂锅问个究竟,到时候就更难办。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要不要跟顾医生说说手表的事?算了,薇薇在这里不方便,等天亮去心理所再找机会吧。

“那学生到底怎么了,叫……方以瑞是吧?”罗琛问肖梦杰,“你们是一起去看流星雨的?”

“啊,对,楼顶太黑了,谁都没看清。”肖梦杰打哈欠,“大概是被地上的砖头绊倒的。唉,医生说他头上的伤挺重的,还好已经没生命危险了。只是……”

“什么?”

“我去自动贩卖机时,听到两个医生闲聊,说啥把心外科专家也找来了。头上受伤,为啥叫心外科专家?”

“这个咱们就不懂了,都听医生的吧。人没事就好。”罗琛已经帮肖梦杰请了假,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

“他心脏不是很好,天生的。”洪薇薇抽泣。

“哦,那可能是心脏突然发病才摔倒的。”罗琛推测,“偏偏又磕到头,唉,真是的。”

“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他去拿衣服。他一着急……”洪薇薇哇地一声又开始痛哭。

“好了,好了,不是你的错。”顾依珩扶她在路边坐下,耐心地开导了十分钟,哭声渐息。她松了口气,起身朝罗琛点头,示意他赶紧叫车开过来,免得再生事端。

送几个学生回到学校,月亮已经淡去光彩,懒懒地退向地平线,顾依珩懒得回家再躺下补交,在街上买了一碗馄饨,来到办公室。趁热吃过早饭,她开始准备各种材料,联系工商大的老师。农林大那边,热心的罗琛已经帮忙把流程走好,不用她再操心。洪薇薇、应佳妮……顾依珩在文档中敲入学时的姓名和学号,甘伟豪……巧了,这孩子如今每周还来参加心理互助组,所以和顾依珩挺熟的。和应佳妮为脑中不该有的记忆苦恼相反,甘伟豪两年来一直想努力回忆起自己的遭遇,可惜一直都没有成功。

敲门声响起,阚文哲提着两杯奶茶走进来,和她互道早安。“来的路上和佳妮通了电话,她们的学长已经转入加护病房了,但还没醒过来。”他看着电脑上的文档,“你一会儿要给他们做检测?”

“不,别的同事做,我今天要去医科大参加一个研讨会。”顾依珩看表,还有时间,“你这几天不是参加封闭培训吗?”

“让同事帮忙打个掩护,逃了。”阚文哲拿出手机,“你看我找到了谁?”

照片背景是热闹的街道,霓虹灯闪烁所以是晚上拍的。一家商店的灯箱下站着个女人,红红绿绿的灯光把她的脸映得如调色盘一般。这是应佳妮“看到”过的女人,圆脸、丹凤眼、涂着浓重口红的薄嘴唇,曾经齐肩的黄褐色头发如今剪成了齐耳短发,挑染了几缕灰色。一晃时间过去大半年了,阚文哲竟然找到了这个女人。

他们都怀疑此人和创业明星齐晖的自杀脱不了干系。

齐晖曾在公司的地下车库搞了个密室,偷偷做基因实验,还差点杀死他的好友合伙人吴捷灭口。他的动机和自杀的理由至今都是个谜,让人自然而然地怀疑背后还有黑手。齐晖自杀时用的毒药是一种可以破坏神经系统的毒素,无独有偶,去年秋天阚文哲相亲认识的前女友商桦因为罪行败露被人下毒灭口,她中的毒和齐晖中的毒一模一样,更令人担忧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只可惜,阚文哲也好,顾依珩也好,暗中查了很久都没有进展。前不久阚文哲和吴捷通视频电话时,他们还谈到过这段无解的伤心往事。

经过这几个月的寻觅,吴捷找到了一条线索,大约在一年多之前,也就是去年的春天,齐晖曾经去国外参加过一个学术会议。就是从那次会议之后,他开始秘密行动筹备实验室。只是参加会议的各国科学家有几百人,把他们全都查一遍,就算是国际刑警也得费上一番工夫。吴捷无从下手,于是阚文哲建议他先查一下大学城里的各学校和研究所有没有同去参加会议的,或许能打听出点什么。没想到吴捷还没查出所以然,他这边倒有了陌生女人的消息。

“报警了没有?”顾依珩有一种谜底揭开前的兴奋,“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昨天联系了警方,他们还在查,暂时没得到回复。”阚文哲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给她讲发现这个女人的经过。

每年都要参加一次为期三天的封闭培训本来是阚文哲最头痛的经历之一,因为写心得体会总是搜肠刮肚也词不达意,也因为耽误的工作总要用自己的私人时间补上。今年他倒是很积极,因为听说培训的地点放在了南大都宾馆。就算培训的自助餐到哪里都是四素一荤,还不如食堂,但五星级酒店的房间睡着很舒服。还有个理由,阚文哲是不会和同事们说的,那就是南大都宾馆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为了搞清楚困扰多时的难题,阚文哲想办法打听到了曾经约信任的老师去宾馆见面又临阵脱逃的沈萌当时住在哪个房间。沈萌是因为知道商桦在做什么,才惨遭毒手的。为了住进那个房间,阚文哲可没少花心思,各种说好话,谎称房间号是自己的幸运数字,最终如愿以偿。

“沈萌去哪里是半年多前的事,就算有什么也早不见了吧。”

“我只想试试看。”阚文哲说。

前天上午入住后,他施展在警校学过的搜查套路,把房间翻了个遍,卫生间和头顶的中央空调滤网都没有放过,可惜一无所获。失望之余,阚文哲坐在床上翻看肖梦杰从他和侯逸翔的高中同学,现在还在中医大学针灸研究所接受治疗的钟敏那里借来的一本书。书是侯逸翔生前买的小说精装本,但翻了小半本除了觉得故事挺好看,没发现什么异样。侯逸翔曾用南大都宾馆的便笺纸记下一串数字,夹在书中。在夹纸条的那一页边缘上有铅笔的涂鸦,一看就是无聊时随手乱画的。花体的“CKD”是什么意思呢?旁边还画着云朵似的图案。阚文哲满脑子问号,无意间一抬头,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

“侯逸翔画在书页上的铅笔画,其实是宾馆对面5层一家店铺的橱窗招牌。”他给顾依珩看他拍的照片,“南大都宾馆对面的那栋楼是商住两用的,有好多公司。”

“5层的橱窗……沈萌去宾馆时也住在5层。”顾依珩顿悟,“所以有问题的不是南大都宾馆。沈萌和侯逸翔去那里都是为了盯着对面的某个商户?”

“5层,在我酒店房间的视野呢,能清楚观察到的只有一家公司,是个民营的商业咨询公司,专门给各行各业做大数据分析的,提供商业方案之类。”

“我记得商桦的案子只牵出了一家在线教育公司……”顾依珩适时地打住,不想去揭阚文哲的伤疤。事后警方调查过大学城里的学校和诸多公司,查到她和一家在线教育公司’合作’。那家在线教育早被查封,没听说有其他的企业被卷入。

“嗯,所以谨慎起见,我没有直接去那家公司。”

阚文哲向学校宣传部的同事借了个小DV机器架在窗口,从窗帘缝隙里偷拍街对面。他联络还在养病的计算机高手刘凯,把DV拍下的视频远程传到刘凯的电脑。刘凯用他自己编的一个面部识别系统对比拍下的视频和应佳妮脑波绘制的陌生女人的照片。DV机从白天一直拍到天黑,阚文哲一句培训内容没听进去,隔几分钟就看手机,想知道刘凯的软件有没有斩获。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期待已久的信息来了。正在吃晚饭的阚文哲扔掉筷子就往外跑。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阚文哲摇头。

DV机拍到她时,陌生女人刚下了一辆出租车,站在街边打电话。阚文哲接到消息跑出宾馆时,看到她站在霓虹灯下。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帽衫,带着口罩,看不清脸的人跑过来,两个人聊了几句,一起走进楼门。当时对面那栋楼的5层一片漆黑,公司已经下班了。陌生女人和他的同伴进楼不久,咨询公司办公区的灯亮了一盏,只可惜隔着百叶窗看不清屋里的状况。

“是什么人呢?”顾依珩思索。

“我前天一夜没睡,在刘凯家和他一起把那家咨询公司的各种资料、照片翻了一遍,所有能查到的人名都搜索了一遍,没发现这女人的一丁点痕迹。”

“有痕迹早被警察发现了。”顾依珩揉揉眼眶,“沈萌和侯逸翔在生前去南大都宾馆,说明他们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只可惜沈萌找了老师,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这些人和齐晖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最早发现陌生女人是因为齐晖的事。还有啊,侯逸翔刚刚到大学城没多久,他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确实,齐晖和商桦,警察也调查这么久了,没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顾依珩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侯逸翔的死肯定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侯逸翔写下的那串数字也没啥头绪。刘凯说可能是密码,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既然报警了,就先等等消息。我得去开会了。”顾依珩关上电脑,拿起桌上的平板放进公文包,“你和刘凯可要小心点,他的伤才好。”

“我们知道分寸。”阚文哲送她出门,研究所叫来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孙浩清和肖梦杰站在院子里的花坛边,头对头研究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你俩这是干什么呢?”顾依珩没急着上车。

“我是来做检测的,佳妮和甘伟豪他们几个都进去了。”肖梦杰伸出手,“我是想请孙工程师帮我看看这个手环。”

“手环坏了。”孙浩清解释,“梦杰没看错,它坏得有点怪,想让我检测下。”

“你不去盯着学生们的心里检测了?”阚文哲提醒他。

“今天是孟医生主持检查,我找了同事帮我做AI的监控。”孙浩清依旧盯着银白色,刻着回字纹图案的手环。

“那你们先聊,别耽误梦杰的检测,我真得走了。“顾依珩朝他们挥挥手,钻进车厢。

“路上小心呐。”孙浩清告别的动作有点夸张。

“你这手环到底啥毛病?”阚文哲腹诽孙浩清乱献殷勤,气哼哼地把肖梦杰拽到自己身边,“赶紧进去吧。”

“不是我的手环,是受伤的方以瑞的。”肖梦杰更正道,“昨晚的事您都知道了吧?我们送方以瑞上担架时,他的手环脱落掉在地上,估计是搭扣松了。我就给捡起来了。”

折腾一宿,凌晨时回到宿舍的肖梦杰已经快要虚脱,草草冲个澡倒头就睡。早晨,准备去上课的室友把他拉了起来。肖梦杰把昨晚的衣服送去地下室的自助洗衣房,掏裤袋时掏出了方以瑞的手环。

“我们几个打算做完心理测试去医院看望方以瑞。我寻思着把手环还给他,但细看发现不大对,您看这里。”

定睛近看肖梦杰指尖的位置,阚文哲注意到手环背面与皮肤接触的部分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拿手机上的放大镜照一下,很像是灼烧的痕迹。

“可能是手环漏电,这种事不常见但发生过。”孙浩清说,“我看过几次新闻报导。”

“所以说,方以瑞可能是因为被漏电电击了才摔倒。”肖梦杰得到肯定,神采飞扬,“不是意外!是产品质量问题!我们得举报!”

“手环这玩意,就算存储的电量都释放出来也不会把人击倒。”阚文哲觉得他小题大做。

“您不知道,方以瑞心脏不好,遭到电击的话,他心脏会受不了。”

“这样啊,那是要查清楚。”

“如果确定是漏电,方以瑞可以想厂家索赔。”孙浩清用之间摸了摸黑点,“这样,你先去做心理检测,我去办公室把手环拆开检测一下元件。漏电应该不难测出来。”

“你可别乱来,万一拆了之后厂家不认账咋办?”阚文哲心里觉得孙浩清这法子有道理,但嘴上必须要反对一下。

“你跟我一起呗,拍个视频。”孙浩清胸有成竹,“他们敢不认账,咱就网上曝光。”

心理研究所的信息工程部在一层的东侧。孙浩清暂时用刘凯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两台电脑,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阚文哲不认识的仪器设备。

“这手环还不便宜呢,真是漏电可够坑人。”孙浩清把手环夹在钛合金支架上,打开旁边的放大镜灯,用一只小镊子轻轻开启后盖。

“果然有毛病。”阚文哲拿手机拍视频,看到后盖里侧一片米粒大小的焦黑和变形的电池,忍不住评论。

“漏电是无疑了。”孙浩清用探针点在集成电路板上的几个位置,看着仪器的显示轻轻点头。

“是质量问题还是方以瑞自己没设置好啊?”阚文哲觉得要维权还是得严谨一些,别闹到最后是使用不当造成漏电,搞个大红脸。

“这还真不好说。”孙浩清为难,“要么我先检查一下它的芯片,确定软件没问题的话再看看硬件。都没毛病,那就没法找人家厂家的麻烦了。”

他轻手轻脚地拆下小巧的芯片,把它装在一个男士手表表盘大小的圆形盒子里,盖好盒盖。盒子的蓝色小灯亮起来,孙浩清打开电脑上的一个窗体,与它建立无线连接。阚文哲看不懂他的操作。随着小盒子上的一盏绿色小灯的闪烁,电脑屏幕上跳出两个窗口,一个窗口内描绘出三四条类似心电图的曲线,另一个代码滚动。

“这是手环收集的方以瑞的心跳、呼吸、血压、体温等等的数据。”孙浩清指着几条曲线,“数据上传到云端,可以回顾他最近三十天的身体状况。”

“在这里所有数据突然就掉下来。”阚文哲把手机摄像头靠近屏幕拍摄,“应该就是他遭受电击的时间。”

“等一下,有事儿!”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用粗体英文写着“ALERT”,警报。

“啥意思?”阚文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下拍摄暂停键。

“手环的代码里有病毒。”孙浩清坐下来,双手飞快地敲键盘,“你等我分析一下。”

“病毒可以造成漏电吗?”阚文哲盯着屏幕上一个个弹出来的对话框里一行行眼花缭乱的代码。

“理论上可以,我需要些时间。”

“多久?”

“快则几个小时,慢则几天。”

“你这技术不行啊。”

“大哥,说话要凭良心。”孙浩清掰手指头,“第一,我要搞清楚病毒是不是破坏硬件的;第二,我要弄清病毒是如何触发的;第三,最要紧的,我得搞清楚病毒是怎么植入手环的。这不都需要时间嘛,就像大夫看病,遇到个疑难杂症怎么也得多做几个检查。”

“行吧,你慢慢看病。”阚文哲收起手机,想着那些天书一样的代码反正看不懂,不如少在这里掺乱。

楼外阳光耀眼,罗琛和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正在一颗银杏树下,对着手机嘀嘀咕咕,见他出来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你居然在啊,来找顾医生吗?”罗琛给阚文哲介绍工商大学的辅导员高思如,他是甘伟豪的班主任。

“那个……有点别的事。”当着高老师的面,阚文哲没法提“别的事”是什么意思。

“正好你在,帮我们出出主意。”罗琛用胳膊肘捅高思如,“阚老师原来当过警察的。”

“出什么事了?”阚文哲不解,他们两个辅导员应该是受学校委托带学生们来做心理测试,在这里神神秘秘的是做什么?

“前年暑假军训时,我们学校的甘伟豪被人打了,这事您知道吧。”高思如问他。

“当然知道,各个学校通报很多次呢。听说那孩子还没恢复当天的记忆,而且凶手一直没影儿。”

“是,甘伟豪身体恢复得倒还好,跟着下一届上学,这事也就算过去了。”高思如放低声音,给他看自己的手机,“昨天中午,我突然收到这么一条信息,您看。”

信息来源是“未知”,对方应该是隐藏了自己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甘伟豪被打当天,现场有两个学生是目击者。”

“您报警了吗?”阚文哲问高老师。

“实话实说,要是两年前收到这种信息我分分钟报警。”高思如苦笑,“我确实收到过不少信息,最后都是查无实据。现在啊,没搞清楚真伪之前我是不会自讨没趣的。而且说起来,有一年多没收到过类似的消息了。”

“这条消息应该有可信度。”阚文哲说,“虽然时隔快两年才出现,但它提到了’两个学生’这样的细节。”

“如果发消息的人真知道内幕,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而且藏头露尾的。”罗琛疑惑,“但是要说假的吧,已经过这么久了,再开这样的玩笑也没啥意思。”

“所以俩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高思如着急,“要是能查到发信人就好了。”

“那应该不难。”阚文哲招呼他们一起进楼,去孙浩清的办公室。

“不是,你拉一个连队的人过来,我也不可能很快给答案。”孙浩清被闯进屋的三个人围住,头脑发懵。

“手环的事你慢慢看病。先帮着看看这条信息。”阚文哲给他看高思如的手机,“能查到发信人吗?”

“啊,这是有点怪啊。”孙浩清读了两遍短信,把手机接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一个工具U盘。“我试试看吧,得看对方的技术怎么样。”

“所以你这技术到底行不行啊。”阚文哲故意逗他。

“不试一试谁也不敢打包票。”他们斗嘴的工夫,孙浩清已经解析出了十几行数据。

“怎么样?”高思如看不懂代码,心里着急。

“小儿科,呵呵。”孙浩清露出不屑地一笑,“发信人用的软件太落后了,很容易破解。”他指着软件框里跳出的数字,“要查到这个号码的机主就得找警方了。”他特意强调,“我是可以查到的,只是犯法啊。”

“不用找警察了,这个号码我见过。”高思如从他的电脑上拆下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做查询,通讯录里的一个结果立刻弹了出来。

“怎么可能?”罗琛大惊。

“这……”高思如盯着手机,“我就说我见过这个号码。是他?”

“您是甘伟豪的班主任,为什么会有方以瑞的号码?”阚文哲对这个结果也颇为意外,但更让他觉得可疑的是统计学院的老师怎么会有计算机系学生的电话号码。

“现在哪个专业能离开计算机呀。”高思如解释,“反过来呢,计算机的很多算法都用到数学嘛,我们两个学院合作很多项目。这学期有个大学生创新项目,需要学计算机的学生一起做,方以瑞和他的两个同学主动找我报名。”

“不对啊,高老师。”罗琛觉得脑子里有点乱,“假如方以瑞知道甘伟豪被袭击的内幕,为什么不直接和您说?非要发匿名信息呢?发信息也不说清楚。”

“我想他说不定认识袭击者,所以犹豫要不要说出来。”阚文哲推测,“所以才会拖了这么久,吞吞吐吐的。我猜他是想试探下高老师的反应,如果老师回复了,说不定他会找机会说出来。”

“方以瑞如今脱离危险了,等他醒来问他就是。”罗琛拍拍高思如。

“我说,各位……”孙浩清双手抱在胸前,“昨天中午高老师收到方以瑞发的匿名信息,晚上他看流星雨时就摔伤进了医院。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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