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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学生会的生意经

作者:午晔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1

一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狭窄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亮。花朵……紫红色的花朵和黄色的花朵,每一朵都很大,像是在春日的花园里怒放。那是什么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一会儿看得清楚,一会儿变得模糊。

拖鞋……不,是一只脚,穿着蓝色的拖鞋。那是谁?看不到脸,只知道他蹲在……床边。为什么他要蹲在床边?从门缝里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手伸到黑暗中,苍白的手……消毒水味儿好难闻啊!应佳妮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被更加浓郁的气味呛得连续打了个喷嚏,差点喷了顾依珩一脸。刚才的梦境消失了,眼前是中心医院浅绿色的墙壁和放在鼻子前的一只薄荷锭。

“感觉怎么样?”顾医生收起薄荷锭,抬手按铃呼唤医生和护士。

“没事……”应佳妮支撑身体想坐起来,胳膊一阵揪心的疼。她身体一颤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幸好被顾医生抱住。低头一看,应佳妮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臂上裹着纱布,痛感越来越强烈。

发生了什么?她晃晃脑袋,记得从心理研究所出来后……一辆车!对,是一辆无人驾驶的清洁车,突然朝自己冲过来。应佳妮仿佛又重温了一遍身体重重倒地的沉甸甸的痛。

“你先坐好。”顾依珩按几下床扶手上的按钮,将病床支起来一个角度,扶应佳妮靠在柔软的床头。“还好只是韧带挫伤,骨头没事。一会儿让医生再给你开点药。”

心乱如麻,应佳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迟钝地点头。要不要把互助会上发生的事告诉顾医生?说出来自己会好受,但会不会被她当成精神病?自己在大家眼里已经距离疯子不远了,该怎么办?可是这事实在太奇怪了。死去一年的侯逸翔,死去好几个月的詹志鹏,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那扇门,那些艳丽的大花……门里是什么人?冷不丁想起刚才的梦境,应佳妮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病房门被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和顾依珩打招呼。护士推着仪器跟在他的身后。

“检查结果,一切指标都正常。”医生给顾依珩看手里的平板,重复着一个月来应佳妮听过无数遍的话。正常,一切正常,而我却总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这算怎么个正常?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吞了回去。

“她的胳膊疼得厉害。”顾依珩建议,“您给开点药吧。我去拿。”

“止疼药最好不吃,有副作用。”医生解开绷带看了看,吩咐护士给应佳妮敷一些医院自己调制的中药药膏。“挫伤愈合需要几天时间,你去帮她领点外用药吧。”医生一边说一遍按平板,“直接去药房报她的名字就好。咦?”医生读取夹在应佳妮手上的仪器的数据,“刚刚脑波有点紊乱啊。”

“有问题吗?”顾依珩比应佳妮更紧张。

“问题不大,可能是做噩梦了吧。”医生和蔼地看着应佳妮,“再做个脑波检查看看。”说罢,他朝顾依珩礼貌地点头。

谢过医生,顾依珩退出病房,关好门。坐在门外长椅上的阚文哲站起来。他左手上裹着纱布,米色的夹克衫上有一大片污渍。

“怎么样?”阚文哲问顾医生。

“一点轻伤,多亏你路过,救了她一命。”顾依珩长舒了一口气,询问阚文哲的伤情。他在交通大学保卫处工作,也是交大和心理研究所的对口联络人,和她常有来往。

“小姑娘没事就好。”阚文哲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然感到心悸。

“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刚问了,说是系统故障,已经送回原厂修理了。”阚文哲陪着顾依珩往取药窗口走,“唉,我就觉得这些自动驾驶什么不靠谱,早晚出事。”

“以前没听说过这类事故。”顾依珩隐约觉得不安,自动驾驶普及二十年了,所有车子都有异常防护系统,怎么会朝着人就撞过去?怪了。

这个时间中心医院里的人不多,五个取药窗口前都只有三两个人排队。等了不到三分钟就轮到了顾依珩。医生已经将处方传到药房,她对着窗口旁的麦克风报上应佳妮的名字,十几秒后,机械手从缓缓打开的小窗口里推出一包配好的药物,上面的打印标签上注明了用药禁忌、用药方法和疗程。

“原来她就是应佳妮。”阚文哲听说过一个大一女生自称看到了有人跳楼,目前在接受心理治疗,这回总算对上了号。

“这孩子也是倒霉,我本想推荐她参加心理互助治疗。这下估计得缓几天了。”顾依珩叹气。

“我怎么听说,她自称看到的男生,很像一年前跳楼的侯逸翔?”阚文哲问她,“正好她和侯逸翔都是工商大的学生。产生这样的幻觉……真的只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还能是什么?幽灵?”顾依珩笑他想象力比孩子们还丰富,“我怀疑佳妮是不是听谁提过侯逸翔跳楼的事,被吓到了。她刚来学校,远离家乡,需要慢慢适应集体生活,这些都会带来心里压力。”

“也许吧。”阚文哲承认自己不懂这些,“看她一个人在你们研究所外的路边发呆,确实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我得想想其他办法了。”顾依珩抱着药,问他为什么会去研究所。

“还能是什么事。”阚文哲换上苦恼的表情,“我们学校沈萌的事呗。我想请你去给和她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做一次心理疏导。”

“沈萌出事后第二天,你就带她们来过了啊。心理测试的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没收到吗?”顾依珩纳闷。见到阚文哲时,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些天,交大的校领导一直再为大二女生沈萌在宿舍自杀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她们研究所事发后就介入了,对涉及到的学生、老师做了心理评估,没发现异常。

“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阚文哲用恳求的语气说,“实话实话,我真的不太信得过人工智能那种东西。你可以说我老古董,可是人心那么复杂,岂是机器能看透的?”

“话是这么说……”

“你是在国外留学过的心理学博士,帮个忙吧。”阚文哲抱拳,“听辅导员商桦老师反映,那几个女孩这两天情绪总是怪怪的。”

“怎么叫怪怪的?”

“我说不清。”阚文哲挠头,“从小到大,我总是不太会和女孩相处,你就别为难我了。拜托,帮个忙嘛。”

“不是我不帮你。”顾依珩皱眉,“我可以帮她们做心理疏导,但是这事你决定不了,得那几个女孩自己同意,签字,我才能介入。”

“这个可就……“阚文哲也为难了。

“要不你让商老师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吧。”顾依珩建议,“商桦是你女朋友,对吧?”

“你怎么……”阚文哲脸上浮起一片浅红。

“这都看不出来,我的学位证该撕了。”顾依珩微笑,“你也别光顾着别人。

你这学期的心里筛查做了吗?我记得还没有吧。”

“忙不过来啊。”阚文哲吐苦水,“开学到现在就没闲着。”

“别忘了,每个在学校工作的职工,不管是不是担任教职,每个学期都必须通过心理筛查。”顾依珩提醒他。这是国家制定的“象牙塔”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保证校园里的风清气正。

大学城里有二三十万风华正茂的学生,没经过社会的历练,大部分时间里接触的都是学校里的教职员工。一个心理有问题的教师很容易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影响学生们的身心健康,甚至滋生犯罪。于是,“象牙塔”计划应运而生,一层层、一次次的筛查、预警,不定期的学习、座谈、人工智能系统的上线……不少老师抱怨被像盯犯人一样盯着。在顾依珩的印象中,阚文哲对心理筛查也挺有意见,不过他不是怕被盯着,而是不相信带个头带眯一会儿就能知道心理有没有问题。

“沈萌这个学期初参加过你们的筛查啊。”阚文哲继续苦着脸,“当时的结论是非常健康,结果没几天她突然就自杀了。”

“我查过沈萌的心理档案。”顾依珩理解他的抱怨,“她从大一到现在参加过两次筛查,结果都是健康、积极这样的结论。”其实她心里也一直有这样的疑问,一个性格活泼、外向的女孩,学习成绩不错,人缘不错的学生会干部,怎么会突然自杀?

“警方还没给最后结论。”这回是阚文哲看出了顾医生的心思。他没好意思说,对沈萌的自杀极其困惑的不止她一个。阚文哲也不大明白,在前途一片光明的年纪,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理由选择死亡。

“人工智能是不会出错的。”顾依珩坚信,虽然怎么看这个结论和事实都是矛盾的。

既然AI对沈萌的结论是积极向上的,也许是近来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不,那得是相当震撼的事情,才会撼动人的三观,改变她对生死的看法。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老师和同学们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可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难道说……顾依珩不敢再往下想,因为看着阚文哲的表情,他似乎有着相同的顾虑,才会一而再地来找心理中心。

“不管你是否愿意相信筛查的结果,程序总是要走的,别砸了自己的饭碗。”她岔开沉重的话题,“如果那几个女生愿意来找我,我随时欢迎。她们自己单独来也行,由商老师或者你带着过来也行。不过我需要她们签字授权,需要备案,可能也需要向所长汇报一下。”

“你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回头问问她们吧。”阚文哲轻松了一些,和顾依珩约好明天过来做他的“例行公事”。

走到病房门口,他们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应佳妮。她抱着受伤的胳膊,头上的树叶渣滓还没抖赶紧,脸色倒还正常。

“医生说我没事了,给开了两天假条回宿舍休息。”应佳妮站起来和顾医生打招呼,感谢阚文哲出手相救。

“假条呢?”阚文哲问。

“现在都是电子假条,直接传她们学校教务处啦。”顾依珩笑他古董,“教务处的智能系统把假条发到教室的签到系统里。这样可以保证假条真实可靠,方便核实,老师也省事。”

“唉,看来我寒假得报个计算机的培训了。”阚文哲挠头。

工商大学和交通大学离得很近,他提出顺路送应佳妮回去,让顾医生回去忙她的工作,不要担心。小姑娘看着精神还可以,只是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中午时分,大学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饭馆里飘出阵阵香气。并肩走在落叶飘飘的宽敞人行道上,阚文哲和应佳妮聊起学校,问她是不是适应,其实是想帮她尽快忘记不愉快的经历。

“都还好啦。”应佳妮淡淡地回应,“就是食堂的饭不好吃。”

“附近有很多餐厅可以送餐。”阚文哲笑了,“我知道有一家做你们家乡饭的,挺不错。”他拿出手机给她看餐馆定位。

“您怎么知道我老家……”应佳妮一惊。

“你说话还是带点口音的。”阚文哲让她别紧张,“我这是职业病啦。”

“好久没吃家乡菜了。”应佳妮叹气,“没办法啦,生活费就那么点,得留着买书呢。不敢天天叫外卖、下馆子。”

“是啊,学生嘛,都是这么过来的。”阚文哲感慨。他看见应佳妮微微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

鸽哨声略过头顶。一群白色的影子划过湛蓝的天空,飞向不远处的几栋高楼,消失在灰色的砖瓦之后。

灰色的……窗台……应佳妮眨眨眼睛,想赶走那个模糊的影像。但她越是努力,它就越发清晰。糟糕,又来了,有没有完啊……应佳妮闭上眼睛,扶住阚文哲的胳膊,让自己不要倒下。

没错,是窗台,挂着湖蓝色的窗帘。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来,可以看见一瞬间的窗外。夜色茫茫,灯火闪烁……晚上?这是谁家的窗台?我完全不记得到过类似的地方……身体下坠的感觉迫使应佳妮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身边的阚文哲一脸彷徨。

“头疼吗?不要紧吧?”刚才看她呼吸急促,脸色由红润转成苍白,阚文哲吓了一跳,以为应佳妮马上要晕倒。

“花……”应佳妮喃喃地说。

“什么花?”

“没……没什么。”应佳妮摇头。没法对阚老师直说,他不会明白的。

“你是真需要休息几天。”阚文哲扶她站起来,“还有一段路,我叫个车吧。”

“不用,我没事,走走路透透气才好。”应佳妮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这孩子有心事,阚文哲心想。他没学过心理学,但是见过不少学生,知道在他们这个年纪,往往藏不住心事。不过阚文哲明白,二十上下的岁数是挺敏感的时期,他们觉得自己长大了,其实很多想法、做法又特别幼稚。和这些孩子打交道,得学会耐着性子,等他们自己开口,这种时候越是追问,结果就越糟糕。

陪着眉头微颦的应佳妮一路走到工商大学门口,他们只是有意无意地聊着天气和学校里的趣闻。

“吃点好的,等胳膊好了去健身房游游泳,有助于恢复。”阚文哲拿出自己的手机,和应佳妮的手机背靠背贴了一下,交换信息。“有什么事想找人帮忙出个主意可以联络我,千万别客气。”

“谢谢老师。”看着他坦诚的笑容,应佳妮觉得好受多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吃过午饭,几个人趴在唐雨娴的电脑桌旁,叽叽喳喳聊着什么。见应佳妮进门,唐雨娴问起她为什么要旷课,一上午都跑到哪里去了。

“你胳膊怎么了?”唐雨娴起身扶应佳妮坐下,“怎么一上午没见人影儿,受了伤啦!”

“衣服也破啦。”室友林静赶忙打开柜子帮佳妮找衣服。其他人拿毛巾的拿毛巾,端热水的端热水,把她围在中间。

“头疼去开药,结果倒霉遇见了事故。”应佳妮把从医院领的药放在桌上,简单给她们讲了和清洁车遭遇的经过。

“真吓人。”唐雨娴拍拍胸口,“我看佳妮你病好了得去山上庙里求个签了。

怎么最近总是遇到不可思议的事。”

“谁知道呢。”应佳妮苦笑,“你们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才知道,前些天交通大学一个女生在宿舍上吊啦。”唐雨娴手舞足蹈地给她讲大学城里最新的重磅新闻。“他们学校本来想低调处理,结果今天被媒体爆料。”

“听说交大校长现在还在被赶过来的媒体记者围追堵截呢。”林静捂嘴,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真邪门了。好好的居然会自杀。”

“听说是失恋。”室友洪薇薇晃着手机,聊起刚从师姐那里打听到的八卦。

“她家里人一定难受死了。”应佳妮听她们七嘴八舌,只能摇头。她扭头看唐雨娴的电脑。屏幕上一排刺眼的大标题下,是一个和她们年龄相仿女孩的彩色大照片。她长得可真漂亮,应佳妮细细端详,大眼睛,笑得无拘无束,长发被风轻轻吹起的感觉。这就是自杀的女孩?奇怪啊,一个看起来阳光满满的人,会因为失恋自杀?应佳妮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不过她现在倒是能明白,为何阚老师会去找顾医生了。大概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灰色的窗台,很多艳丽的花……怎么回事?她一手撑着脑袋,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不知所以的幻象?我这是怎么了?

去洗手间用凉水洗脸,应佳妮感到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一定得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总会出现幻觉。可是要怎么办才好呢?找顾医生去聊聊……等一下!如果能搞清自己在幻景里看到的是什么,也许就能搞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应佳妮回到自己的桌边,打开电脑上的记事本。

第一次幻觉是看到侯逸翔跳楼自杀;第二次是今天上午见到吕栋老师后,看到詹志鹏倒下的样子;那么在病房里和回来路上的看见那些又是什么?

抓起数码笔,应佳妮点开记事本空白的一页,在上面涂鸦。蓝色的拖鞋、一只手、一张床……还有鲜艳的花朵,很大的花朵。用力给花朵涂上记忆中的颜色,应佳妮换了一个空白页,描绘上蓝色的窗帘、灰色的窗台。

“画什么呢?”唐雨娴凑过来。

“画着玩。”应佳妮放下数码笔。这应该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人,但会是谁的房间,什么人呢?还有那些大花,那么大,不像真花,会是什么?盯着自己的“杰作”,应佳妮陷入了思索之中。

2

接近中秋的校园,旁晚时显得格外热闹。结束一天课程的老师和学生从教学楼、办公楼走出来,涌向食堂、超市和周边星罗棋布的小饭馆。办公楼前的草坪上已经是一片黄绿交错的色彩。一阵风吹过,甬道两侧的银杏树发出沙沙的轻响,泛黄的叶片抖动着,好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树梢,和大地亲密拥抱。

商桦揉了揉因为敲了一天电脑而发酸的手指,摘下眼镜,伸手去关电脑。一天的工作终于画上句号。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关上饮水机的电源。还有一份入党积极分子的活动简报没有做完。商桦看看表,又揉揉肩,打算晚上回家去再接着做。

她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共享单车,准备关灯离开,却听见有人在敲门。商桦顺手拉开办公室的大门,看见大二女生邱羽站在门口,半低着头,一脸心事地看着她。

“商老师……”邱羽往办公室里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您……有时间吗?”

“进来吧。”商桦虽然急着想走,但也只好放下包,把她引进办公室,“坐吧,什么事?”

“是……”邱羽的双手别扭地纠缠在一起,“是……宿舍的事。”

“你们的宿舍暂时还不能进。”商桦说,“再等几天吧。”

“不是,我是想……”邱羽舔舔嘴唇,“能不能给我们换间宿舍?”

“换宿舍?为什么?”商桦装糊涂。

“沈萌就吊死在宿舍里。”邱羽露出害怕的表情,“我们……害怕啊。”她抬起头,“万一……万一……闹鬼怎么办?”

果然还是来了。商桦见到邱羽出现在门口,就猜到了她的来意。沈萌啊沈萌,这两天听到这个名字商桦就会紧张。今天下午,还因为这件事被院长狠狠批评了一顿。

“你们看看这都是怎么回事?”院长把负责学生工作的副院长和她叫到办公室,指着电脑屏幕上“女大学生在宿舍自杀,为情所困还是不堪潜规则?”的血红色标题,“据知情人透露?这知情人是谁?”院长拍着桌子,“你们怎么做的工作?让你们安抚学生,不要对媒体乱说话。现在打开10个网站有9个的首页都是这个新闻。今天早上开会,校长当着那么多人指着我的鼻子要解释。我怎么解释?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也未必就是咱们学生说的。”黄副院长擦在脸上的汗,“媒体有时候说话也不负责任。”

“我们已经给班主任和学生开过会了。”商桦赶紧解释,“传达了学院的要求。咱们的学生应该不会乱说这种话,但是其他学院的学生……还有老师……”她本想说,嘴长在他们身上,想说什么谁拦得住?媒体又那么狡猾,想方设法来套学生的话,无孔不入的。总不能把学校用个玻璃罩子罩起来吧?但是为了不继续挨骂,还是忍了。

“关键不在是谁跟媒体说了这些。”院长点燃香烟,“关键是我们为什么是最后知道的。校长问我,我都懵了。”院长对商桦说,“按理说,你们辅导员是和学生走得最近的。你居然比我知道得还晚?”

“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商桦认错,一肚子委屈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萌的事,警方还没给结论吗?”黄副院长问。她做了好几天的安抚家长的工作,也是筋疲力竭。

“说是还在调查取证中。”院长吸了一口香烟,情绪平复了一些,“这孩子平时表现不是挺好么,怎么会突然自杀?”他看着商桦,“小商,沈萌也是学生会干部吧?”

“她是文艺部部长。”商桦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出事当天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等着警方结论吧。”院长心烦意乱地掐灭没吸几口的烟,“我下午还有个会,你们去忙吧。”

商桦长叹一声,从不愉快的回忆回到同样不愉快的现实。

“商老师……”邱羽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是你自己想换宿舍,还是你们宿舍的其他人都想换宿舍?”商桦问她。

“大家都不太愿意回原来的宿舍住。”邱羽说,“我……我真的很怕……”

“有什么好怕的。”商桦正色道,“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迷信?平时上网看鬼故事看多了吧?”

“不是,不是……”邱羽慌忙摆手,“我可不敢看什么鬼故事。”

“你们搬回去之前,学校会安排人把宿舍打扫干净的。”商桦说,“现在学校宿舍紧张,你们应该也知道,换宿舍很难。”因为建设跟不上扩招,所以学校每年都会动员学生们从四人一间宿舍换成六人一间,学校对同意配合的学生给予一定的补贴。

“我们知道宿舍紧张。”邱羽快哭了,“但是我们有特殊情况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死人……”她揉揉眼睛,“沈萌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为了邹巍,值得吗?”

“和邹巍有什么关系?”商桦不免又紧张起来。邹巍是学院学生会的主席,今年上大三,是沈萌的男朋友。最近一段时间,听说两个人闹别扭,分手了。不过校园爱情大多是这样,今天好得不得了,明天一句话不合就分手了,过两天又黏在一起,说是谈恋爱,其实更像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哦……大家都说,邹巍甩了沈萌,和会计学院的徐莉苓好上了。”邱羽低声说,“沈萌想不开就……”她又揉揉已经通红的眼睛,“都怪我……”

“怪你?”

“哦,我是说……怪我天天和她在一起,没发现她的心事。”邱羽的眼神有些闪烁,“她和邹巍闹别扭有些日子了,我还以为她已经和邹巍……我是说,沈萌平时那么强势,她不应该……”商桦觉得邱羽今天的表现很奇怪。这孩子胆子小,平时不大爱说话,可是今天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商老师,你帮帮我们吧。”邱羽用哀求的语气说,“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沈萌吊在床栏杆上的样子。”她忍不住哆嗦着,“我真是不敢回宿舍啊。”

“这事我做不了主。”商桦说,“这样吧,我向院里汇报一下,看能不能和后勤协调……”

“谢谢商老师!”邱羽忙不迭地道谢,露出喜悦的神情。

“先别谢,我可不能给你们任何保证。”商桦说,“只能说试试看。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邱羽,商桦喝了杯冷水,匆匆骑车向学校西门赶去。她把车放在离校门很近的一家烤肉店门口,推开门帘走进去,油脂在烤盘上挥发的味道让商桦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对不起,迟到了。”她来到19号桌,对等了很久的阚文哲报以歉意的微笑,“刚要出门,被一个学生给绊住了。”阚文哲在保卫处工作,和商桦是老乡。

他们是参加一次工会组织的教工拓展训练的时候经工会主席介绍认识的,已经交往了一年多。

“我其实也刚到。”阚文哲招呼服务员点菜,“临出门还被处长训了一顿。”

“啊?为什么啊?”

“还不都是你们学院沈萌的事闹的。”阚文哲说,“今天有媒体来围追堵截校长,问他知不知道潜规则的事。校长对记者在校园里乱跑,能绕过保安跑进行政楼很生气,把我们处长训了一顿。你想,我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唉,什么时候能消停啊。”商桦叹气。

“据说是沈萌的父亲找了媒体,说他女儿不可能自杀。”阚文哲喝了一口店家提供的免费茶。

“其实大家都觉得沈萌自杀得太突然了,一丁点前兆都没有,确实不大对劲呢。”商桦苦笑。

服务员给他们端来肉和蔬菜,点燃了烤盘下的煤气灶。商桦对阚文哲讲了邱羽去办公室找她的事。

“小女孩嘛,遇到这种事肯定给吓坏了。”阚文哲往烤盘上码着五花肉,“我这两天也听到学生的一些议论,说沈萌前阵子和邹巍吵架吵得很凶。然后没过多久,邹巍就和会计学院的那个女孩好上了,还故意在沈萌面前招摇,弄得沈萌很没面子,所以沈萌才会自杀。”他放下手中的夹子,调了一下火,“我对沈萌和邹巍都没什么印象,之前学生会搞活动见过几次。你平时和他们接触很多吧?”

“差不多天天见。”商桦说,“他们都是学生会干部。据我所知,他们最近是在闹别扭,谁也不理谁。不过说沈萌因此自杀……”她摇头,“以她的性格,实在奇怪。”

“出事那天你见过沈萌是吧?”

“嗯,学院要求我们辅导员定期去宿舍巡视。”商桦说,“那天我本来是去女生宿舍查卫生。正好沈萌在宿舍里,就和她聊了几句。这不是马上又要组织大一的孩子练一二九大合唱了嘛。沈萌是文艺部的部长,我让她拿个方案——唱什么曲目,谁领唱,有没有人能钢琴伴奏,服装怎么解决……当时没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当时宿舍里还有别人吗?”

“我去的时候邱羽和吕鸣也在,后来她们两个去上自习了。”商桦说,“我和沈萌聊了一会也走了。当时是晚上8点多。大部分学生都去上自习,或者上选修课、辅修课了。”

“同宿舍的女孩回到宿舍发现尸体是晚上10点。”阚文哲说,“这两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号称公安大学毕业,之前还当过警察吗?”商桦打趣他。

“我只是做过两年内勤。”阚文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天来办案的一个警官是你的同学吗嘛。我看你们嘀嘀咕咕的聊半天呢。”商桦问,“你也打听打听呗。他们一天不结案,我们就难受一天。”

“我今天问过了。”阚文哲说,“他说尸检和物证检验要等一周后才能出结果。所以现在还没法下结论。”

“要等那么久?”

“普通的案子,这已经算快的了。如果遇到重要的案子要加急处理,要插队,恐怕还要多等几天。”阚文哲说,“而且听我同学说,有个大案,他们支队长要把他所在的那一组都调过去打外围。沈萌这个案子,暂时不会有什么进展。”

“怎么能这样?”商桦用筷子扒拉着烤盘里的肉,“都是案子,为什么要搁置我们这个?”

“没办法啊。”阚文哲说,“我同学就是个普通的警员。优先办哪个案子,怎么办,他决定不了。”

商桦吐吐舌头,夹起一片肉在辣酱里狠狠蘸了蘸,塞进嘴里,顿时被辣得眼泪直流。心里却仿佛舒服了一些。

“我同学也说了,沈萌的案子有不少疑点。”阚文哲吃着凉菜,“比如沈萌的电脑硬盘和手机里的短信息都被清空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不是她做的。”

“但是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让我帮忙在学生里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阚文哲又拿起夹子去翻烤盘上的肉,“和沈萌同宿舍的几个女生现在住在哪里啊?”

“她们宿舍一个共6个人。”商桦说,“王雪的父母在大学城里经营一家洗衣店,她家离学校不远,平时很少住在宿舍,案发那天也不在,所以就让她回家住了。我们学院给其他4个人在东门外面的那家快捷酒店租了两间房。你也问问你同学,现在能不能让她们回宿舍住了?快捷酒店虽然便宜,但这笔钱真是不好销账。

我们的报销项目里没有本地的住宿费这一项,只能找其他的发票顶替,数目大了就不好办了,我正发愁呢。”

“我明天问问吧。”阚文哲往自己盘子里夹了几片肉,“我一会儿想去和那几个女孩聊聊。”

“你晚上去女生住的地方,方便吗?”

“你跟我一起去应该没问题吧?前几天和你说的,请心理研究所顾医生帮她们做心理疏导的事,医生答应了。”

“谢天谢地。”商桦双手合十。

“别高兴得太早。按规定,得那几个女孩子自己同意才行。顾医生还得向领导汇报。”

“我明白,这都是正常程序。”商桦点头,“我去劝劝,估计她们能答应。你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啊。她们这两天心理压力挺大的,你可别火上浇油。”

“要不是她们破坏现场,保不齐已经结案了。”阚文哲说,“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怎么想的。发现尸体不报警,不通知保卫处,反而自己剪断绳子把尸体放下来,还做什么胸部按压。那个邱羽,居然跑去拿凉水浸湿毛巾给沈萌敷额头。结果把现场弄得乱七八糟,好多证据都被破坏了。”

“警察已经说过她们了。”商桦解释,“她们当时以为沈萌还能救过来。”

“那也应该打120,或者找校医院的大夫来帮忙啊。”

“学生嘛,当时都吓懵了,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商桦说,“你可别再提这事了。死了一个已经够麻烦,再弄出几个心理阴影来,还让不让我们活?”

“好吧,我不提就是了。”阚文哲耸肩。

他们边吃边聊,计划着中秋和十一的长假可以去哪里玩。干掉最后一片牛肉,阚文哲用手机扫描桌上的二维码结账,LED屏上却显示已经结算,并且提示是7号桌的客人请客。。

商桦和阚文哲左顾右盼。坐在7号桌边的邹巍和其他两个男孩正朝他们笑着挥手示意。

“谢谢你们了,不过我们还是自己结账吧。”阚文哲看来看LED屏上的点菜单和价格,从钱包里数出钞票不容分说地塞给邹巍。

离开餐厅,他们一时找不到自行车,只能步行。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晚风卷起落叶,轻轻撒在街道上。

“你觉得邹巍怎么样?”阚文哲问商桦。

“他有点小聪明,在学生中人缘混得不错,组织能力挺强,善于交际。”商桦说,“平时交待给他什么事都不会出差错。只可惜……”

“可惜?”

“他只有小聪明而已。”商桦说,“很多老师说他市侩气。但学生会主席是学生们选出来的。邹巍会搞关系,所以投票选他的人多。”

“看得出来,这孩子挺懂人情世故的。”阚文哲说,“会拍马屁。”

“我也说过他好多次,别总是搞这些没用的,多花点精力在学习上。”商桦点头,“不过话说回来,邹巍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干活还是挺卖力的。学生会的工作会占用很多课余时间,学习好的学生很多都忙着考研、出国,根本没兴趣参加学生会。”

“那倒也是。”

路过学校的无人超市,商桦在门口刷手机买了一些饼干、薯片、果冻和巧克力。

“你不是要减肥吗?”阚文哲问。

“你不是想安抚女孩子,让她们同意去心理所嘛。”商桦朝他挤眼,“不拿点诱饵怎么行?”

“诱饵就是零食?”

“这你就不懂了。”商桦笑道,“跟我学着点吧。”

3

走出学校的东门,过马路就是一家快捷酒店。商桦和酒店前台的服务员打了招呼,带着阚文哲坐电梯上了三楼。她敲了几下309的房门。里面传来应门声。

“商老师啊。”穿着睡衣的吕鸣从门缝里隔着防盗锁和商桦打招呼。

“我和保卫处的阚老师一起过来的。”商桦说,“就你一个人?”

“哦,不是,邱羽和柳佳也在,您等会儿我们换个衣服。”吕鸣关上门,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不大一会儿工夫,门开了。

闲聊了几句天气不错,学习有点辛苦之类的客套话,阚文哲试着切入正题。几个女孩对心理疏导有点兴趣,又有些犹豫,都答应等明天室友凑齐了商量一下。回想起发现尸体的经过,她们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感叹、伤感……“那天我上选修课。”吕鸣说,“下课以后我去自习室找柳佳和葛子怡,我们三个一起回宿舍,在宿舍楼门口遇到邱羽。当时谁也没想到一开门会看见沈萌吊在哪里。我都给吓傻了。”

“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

“那几天沈萌有点神经兮兮的,不过我没想到她会上吊。”吕鸣说。

“她怎么神经兮兮了?”阚文哲问。

“可能是因为和邹巍吵架吧。”吕鸣说,“出事那天中午,我还看见她和邹巍在图书馆旁边的小花园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沈萌打了邹巍一巴掌。邹巍把她推了一个跟头,扭头走了。”

“他们吵什么?”商桦追问。

“离太远,他们声音不大,所以我也没听见。”吕鸣说,“我猜就是邹巍和徐莉苓那点破事吧。”

“邹巍那个花心大罗卜,成天勾三搭四。”柳佳说,“我就不止一次在校园里看见他和漂亮女生搭话,拉拉扯扯的。沈萌和他为这种事翻脸过好几次了。”

邱羽的手机响了。“你好……”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商桦注意到邱羽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对不起你打错了。”邱羽匆忙挂断了电话。

“又是打错的?”吕鸣斜眼看她,“一晚上四五个了。”

“都是找什么……洗衣店的。”邱羽用手指撩着额头上的刘海,“可能……是电话号码相近吧。”她转身收拾书包,“我去图书馆借两本书。”

邱羽走后,商桦和阚文哲又坐了几分钟,也起身告辞。他们下楼到路边找自行车,吕鸣追了出来。

“商老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吕鸣挺直了脊背,语气非常认真。

“什么事?”

“沈萌死了。她出国交流的名额学校会怎么处理?”吕鸣问道。

“这个……”商桦被问住了,“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要等过一阵子,开会决定吧。”

“会派别人去吗?还是说名额就作废了?”吕鸣似乎不甘心。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商桦说,“而且你知道,出国交流的名额,学院做不了主的,要看学校的政策。等我改天帮你问问吧。”

“那麻烦您了。”吕鸣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出国交流?”阚文哲一头雾水地看着商桦,“她在说什么?”

“咱们学校每年都有公费送本科生去国外的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

“听外事办的老师提起过,每年大概有20个名额给二年级的学生,出国交换一年。”

“对,今年我们学院分到了一个名额。”商桦说,“本来呢,大家都认为名额会给吕鸣。她学习好,英语也好,代表学校参加三省联合举办的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她又补充了一句,“稿子还是我帮她改的呢。”

“这不算作弊吗?你是英语系毕业的研究生唉。”

“又不是帮她写稿子,修改而已。”商桦说,“其他学校都是这么干的。”

“吕鸣最后拿到名次了吗?”

“拿了二等奖。”商桦说,“所以大家都以为名额会给她。”

“我听说交换生选拔是看成绩排名和面试成绩的综合?”

“是的,成绩排名,吕鸣是学院的第一名。”商桦说,“而沈萌排在第四。可是面试成绩出来之后,沈萌的成绩高出其他人很多,所以总成绩就把吕鸣挤下去了。”

“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

“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事。吕鸣事后为了成绩去找过几个考官,哭得稀里哗啦的,但是成绩已经出来,报到学校了,没人能改变。”商桦推着车子缓步向前,“我听学生议论,沈萌面试前去找过黄副院长。有人看见她请黄副院长在学校附近一家西餐厅吃饭。”

“仅仅是吃饭说明不了什么。”阚文哲踢开脚边的一片枯叶,“你们黄副院长人不错。学生们也都挺喜欢她的。”

“唉,所以我觉得爆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没法当真的。”

“现在的问题是,沈萌死了,吕鸣会不会重新得到出国交换的名额。对吕鸣来说,这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该不会怀疑她吧?”商桦摇头,“吕鸣不会为了一个出国交流的名额弄死沈萌,虽然她们平时关系一般。而且据我所知,吕鸣正在准备考雅思,出国读研究生,为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自毁前途不值得。”

“你知道沈萌平时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

“磕磕碰碰总会有一些吧。但是学生嘛,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话不能这么说。”阚文哲说,“几年前德国有个女的,因为她一个好朋友在社交网站取消了对她的关注,就把人家夫妻两个都砍死了。你说,一个虚拟社区的关注又能值几毛钱?算什么深仇大恨?”

“或许她们之间有更深的矛盾,取消关注只是一个导火索。”

“嗯,也有可能。那么沈萌的死,导火索会是什么?难道只是感情纠纷吗?”

“说不好。”商桦深吸了一口秋夜里包裹着寒意的空气,“但是说邹巍害死沈萌也没有道理。他们已经分手了。邹巍正在和徐莉苓谈恋爱。他为什么要害死沈萌?”

“嗯,如果说因爱生恨的话,应该是被甩掉的沈萌杀死邹巍才对。”

“可不是嘛。而且,邹巍怎么可能跑进女生宿舍不被察觉?也太小看咱们学校管女生宿舍的阿姨了。”

“是啊,那些阿姨厉害着呢。”阚文哲笑道,“不是那栋楼的苍蝇都不会让它飞进去。所以她们的工作是绝对不会被机器人抢了的。机器人没那么厉害。”

“可是除了邹巍,我确实没听说什么人和沈萌在闹矛盾。”

“可能有些事我们还不知道。”阚文哲说,“要不明天再找学生会的干部聊聊吧。”

“你这是当侦探上瘾了。”商桦忍不住打哈欠,“累死了,一会儿回去还得加班。”

他们一路散步,来到商桦和同事合租房子的小区。阚文哲看着商桦进了电梯,好容易找了辆车,骑车回到家已经过了晚上10点。室友正在打网络游戏。他换上衣服参战,却屡战屡败,只好知趣地关上电脑,冲了个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阚文哲照例早起去学校的操场跑步。跑到第四圈的时候看见校学生会主席章楠穿着运动衣裤在场边热身。他跑过去打招呼。

“阚老师,早啊。”章楠做了两个深蹲。

“你今天有空没有?”阚文哲问。

“上午一二节和下午七八节有课。”

“那你下了一二节课来办公室找我吧。”阚文哲说,“找你打听点事。”

“不会和人文学院沈萌那事有关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两天大家都在议论呢。”章楠活动着双腿,“保卫处的老师这时候找我,八成是有点关系吧。”

“嗯,是有点关系,不过你可别到处乱说。”阚文哲叮嘱他。

“放心吧,保证打死我也不说。”章楠拍着胸脯。

阚文哲又跑了一圈,换上衣服去食堂吃早饭。校园里热闹起来,准备上一二节课的学生抱着笔记本,打着哈欠走进教学楼。老师们拿着学校配发的上课专用平板和泡着枸杞、菊花的水杯,边走边聊。

阚文哲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开始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文稿。10点刚过,章楠背着书包,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推门走了进来。阚文哲给他找了一把椅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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