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打听什么事啊?”章楠喝了一口可乐。
“你和沈萌熟悉吗?”
“算不上熟。”章楠说,“我和邹巍来往比较多。怎么了?”
“现在学校里在传,沈萌自杀是因为和邹巍分手。”
“嗯,他们都这么说,但是沈萌近来一直比较古怪,未必是因为邹巍。”
“她怎么了?”
“您知道南大都宾馆吧?”章楠又靠近一些,“离咱们学校不远。”阚文哲点头。南大都宾馆是学校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也是大学城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她们班的王雪家就住在南大都宾馆附近的小区。有一天早上,王雪从家里出来,去宾馆对面的快餐店买早餐吃,正好看见沈萌从里面走出来。王雪想去打招呼,没想到她看到黄副院长从酒店里跑出来,拉住沈萌,一脸严肃。沈萌明显慌了神,说了几句什么扭头就跑。您说,这事怪不怪?”
“王雪告诉你的?”
“没有,她告诉她男朋友了。”章楠说,“他男朋友又告诉他们一个寝室的,反正就这么传来传去的……”
“最后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不,是传到邹巍的耳朵里了。”章楠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是后来碰见他们两个吵架才知道的。邹巍很在意这个事,和沈萌大吵了一架。”
“沈萌和黄副院长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说啊,她们黄副院长给我们讲过公共课,老太太人挺好的,很关心学生。我们都猜测,会不会是沈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老太太发现了。黄副院长怕影响不好,所以去找她问清楚。就因为这个,邹巍才会特别生气。”
“你问过邹巍吗?”听他这么一说,阚文哲更觉得个中有蹊跷。
“问过,他让我少管闲事。据我所知,他和沈萌就是那次吵架后分手的。”
“不是说,他们分手是因为邹巍移情别恋吗?”
“您说徐莉苓啊?”章楠嗤笑了一声,“那也是原因之一吧。暑假里,邹巍参加校学生会组织的一个支教的实践活动认识了徐莉苓,那时候他就想和沈萌分手了,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你也知道?”
“我和他们一起暑期实践啊。邹巍成天跟狗似的围着徐莉苓转悠,瞎子也能看出来了。”章楠鄙夷地说,“他也是,为了目的都能不要脸。”
“邹巍有什么目的?”
“他家里穷。徐莉苓家里承包煤矿,很有钱。”章楠说,“我听说沈萌因为气不过,去找过徐莉苓。事后,徐立苓跟邹吵了一架,到现在都不理他。为这事,邹巍恨沈萌恨得咬牙切齿。”
“沈萌对徐莉苓说了什么?”阚文哲问章楠。
“不知道。”章楠摇头,“估计是揭邹巍的老底吧。比如,他为了当上学生会主席干的那些勾当。”
“如今你们这些孩子,选个主席、部长的,谁不是四处拉票啊。”阚文哲满不在乎地说,“还有各种许诺。别跟我说你没干过。”
“是干过,但没他那么恶心。”章楠摸摸头,“我们是拉票。他是赤裸裸地买选票。您知道他仅仅是为了买选票花了多少钱吗?”他张开一只手,在阚文哲面前晃着五根手指头。
“是……500?”
“别逗了,阚老师,是5000元。”章楠说,“投他一票能得100元钱。”
“可是他花这些钱有什么意义?”阚文哲纳闷,“学生会主席不过是个虚名,又不挣钱。邹巍家里挺困难的,刚申请了一笔助学金。”
“这您就不知道了,每年各个院系要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自己也要组织活动。这些活动的经费,有的是学校出,有的是院系出,有的还要学生自己去拉赞助。但是组织活动,肯定是以各院的学生会为主。邹巍作为学生会主席,拉赞助很有一套,组织活动很有一套,贪钱也很有一套。”
“贪赞助的钱?”
“如果光是赞助的钱也就罢了,反正是他拉来的。”章楠说,“学校拨给学生活动的各种经费,只要经过他的手,没有不雁过拔毛的。而且我听说,他拔得还挺狠。”
“还有这种事?那其他学生干部也不告发他?”
“告发什么?”章楠说,“和他关系好的人,还能多少分一杯羹。”
“那点学生活动经费,能有多少油水?”
“您可别小看那点油水。”章楠说,“对学生来说,已经不算少了。再说啦,积少成多嘛。您想,他家里那么穷,怎么可能拿出5000元钱给他贿选啊?邹巍肯下血本,肯定是认为赚回来的更多。”
“一个学生会,能搞出这么多门道。”阚文哲觉得自己这30年都白活了。
“也不都是这样。”章楠赶紧解释,“大部分没这么黑。邹巍算是极品了。所以我们平时都对他敬而远之,怕得罪了他,被他背后捅刀子。”章楠把剩下的可乐灌进嘴里,“反正我认为,沈萌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
“因为他对警察说谎。”章楠说,“他说他和几个大二的学生打牌,从晚上8点一直打到11点,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宿舍。那几个孩子在宿舍打了一晚上牌是真的,但是他根本没参加。是邹巍逼他们作伪证。”
“你怎么知道的?”
“其中一个孩子是我老乡。”章楠说,“他按邹巍教他的跟警察说了,但是心里总是后怕,所以昨天跑来找我商量。”
“原来跟警察他们不敢说真话,跟你倒是如实交代。”阚文哲揶揄道。
“所以我骂他傻。”章楠说,“跟警察说假话,包庇坏人,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他答应我过今天去找警察坦白。”
“看来邹巍是没有不在场证明,才会找学弟作伪证。”
“所以我说,他脱不了干系。”章楠说,“您想,如果沈萌是自杀,邹巍没有不在场证明又能怎么样?很明显,他知道沈萌不是自杀,所以才制造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就凭这个说他是凶手,好像也不够。”
“他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章楠说,“但是肯定和这事有点关系。”
章楠离开后,阚文哲继续整理文稿,却总是忍不住走神,错别字一个接一个。
他退出文档编辑软件,端起茶杯。无论你到什么地方工作,都不可能离开“残酷”这两个字。这是两年前他执意辞职离开刑警队时,队长给他的告诫。象牙塔,曾是他心目中高大而神圣的地方。散发着清香的草坪,学生单纯的笑脸,安静的图书馆……阚文哲曾经觉得,只要走在校园里,心跳都会减速。但是今天,一个小小的学生会,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说不出的惊讶和一丝隐隐的愤怒,究竟是社会太复杂,还是他自己掩耳盗铃,假装看不清?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是女生宿舍楼的宿管阿姨打来的。阿姨在电话里气势如虹,声称自己抓到一个害死沈萌的嫌疑犯。
“偷偷摸摸跑进宿舍,肯定不是好人。”阿姨问阚文哲是先过来看看,还是直接报警。
嫌疑犯?搞什么鬼?阚文哲觉得阿姨肯定是谍战电视剧看得太多了,见谁都像是特务。搞不好就是个想进宿舍推销的吧,前些年抓住过好多这样的小贩,有些还会顺手牵羊拿学生的财务。不过学生都穷,没有居民家里那些手势之类的可以偷,现在的人又很少用现金。大学配发的笔记本只能在大学城里用,出去得本人刷脸验证不然无法开机,加上这两年更新了监控和校园报警系统,一来二去,小偷倒是少多了。
4
事不宜迟,阚文哲呼叫校园巡逻的电瓶车,送他去女生宿舍。在楼下,他和宿管阿姨通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楼上没去上课的女生都待在宿舍里,他才敢上前。女生宿舍,没特殊情况他是不会来的,秋天还好说,赶上夏天要是遇到几个穿着“清凉”的孩子,大家都会非常尴尬。
二楼,沈萌生前住的宿舍门开着。门上本来贴着警方的封条,不知道被谁给撕下来了。穿着制服的宿管阿姨在门口,双手叉腰,絮叨着幸好自己很警惕,不然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门里传来隐约的抽泣声,阚文哲听着有点耳熟。他满腹狐疑地走进不足十五平米的宿舍,看见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应佳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阚老师……”应佳妮像是见到了救星,站起来,用力抹掉腮帮子上挂着的泪珠。
“你认识她?”宿管阿姨皱眉,“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下课的学生往里混。我看她不像住在这里的学生,哼,我这眼睛里可是不揉沙子的。”阿姨指指自己炯炯有神的双目。“喊她她就往楼上跑,居然还把封条给撕了。你说气人不!”
“她是工商大学大一的学生,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阚文哲好言相劝。
“工商大的?”阿姨仍然眉头紧锁,“跑这里来做什么?”她态度缓和了一些,“你认识沈萌?”
“对不起,阿姨,我……”应佳妮语塞。
“再怎么也不该乱跑。”阿姨嗔怪道,“没看见封条上写着案发现场嘛。警察贴的,知道不!这孩子,还是大学生呢,不像话!”
“她知道错了。”阚文哲也是一头雾水。应佳妮怎么会跑到沈萌的宿舍来呢?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好言相劝,让阿姨同意自己把小姑娘带走。阿姨倒是通情达理,知道应佳妮只是个大一的新生,叮嘱了她几句在学校要懂规矩,转身下楼去了。
“你的胳膊好些了?”把应佳妮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阚文哲煮了一壶咖啡。见到小姑娘解开了胳膊上的绷带,他忍不住关心一下。
“医生给开的中药敷料挺管用,不怎么疼了。”应佳妮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但阚文哲觉得她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依旧还在,看来是心事未解。
“你怎么会去那间宿舍?”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那个叫沈萌的师姐住在那里,对吗?”应佳妮反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网络上虽然有沈萌自杀的消息,但为了保护其他学生,没有媒体爆出宿舍号。
“我看见了……”应佳妮的声音变得像蚊子一样,慢慢地低下头。
“你……看见什么了?”阚文哲愕然。
我该告诉他吗?应佳妮心里如一团乱麻。
昨天下午,她在宿舍里看书,听音乐,渐渐忘了之前的烦恼。傍晚,应佳妮脚上下课的室友们一起去吃了阚文哲推荐的家乡菜。熟悉的味道让她味蕾大开,心情越发舒畅。嗯,不管脑子有没有病,胃口不错那就说明身体还不错,她自嘲地想着。
吃过饭,该去哪里活动成了难题。大学城里的娱乐活动及其有限,这是家长们满意的原因——孩子可以专心念书,但是对于青春活力无处发泄,还没找到男朋友的女孩子们来说,没多少可玩的项目实在太乏味。每条街上倒是都有电影院,但去过一次她们就发现,这里的院线片是经过筛选的,好多在外面城市里能看到的片子都不能上映,电影院说是为她们好。回去上网?经过学校服务器一过滤,好多视频、书籍也就没了。思来想去,除了去图书馆和自习室体验学习的快乐,就只能去唱唱歌、跳跳舞,或者去滑旱冰、抓娃娃了。
室友们打算去旱冰场,应佳妮胳膊还没好,不敢运动过量,于是独自回了宿舍。路上买了一碗冰淇淋,她窝在自己的床上看了两部爱情电影,哈欠连天地躺下睡了。
安静的夜,凌乱的脚步声,是室友们回来了?这些家伙一定是HIGH过了头。应佳妮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不对啊,这是什么地方?房间里的布局和她熟悉的宿舍完全不同。不会吧……应佳妮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空旷的楼道,面前的门上贴着216的金属牌子。我一定是在做梦……她伸手推开门,不错,是刚才的那个宿舍,一张床上坐着个人。大眼睛,长发,穿着柠檬黄色的裙子,正在朝她微笑。怎么是她?交大那个自杀的师姐……她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一阵天旋地转,应佳妮猛地睁眼,看见熟悉的窗帘和对面床上熟睡的唐雨娴。
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小鸟清脆的歌声。原来是个噩梦……真的是梦吗?我为什么会梦见她?那间宿舍……应佳妮轻轻地下床换上衣服,推开门溜了出去。
“佳妮,你说你看见了什么?”阚文哲的追问把应佳妮从慌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的。”应佳妮长叹一声。是啊,谁会相信呢?
“到底怎么了?”阚文哲注意到她在微微发抖。
有人敲门,不等他回应,顾医生匆匆跑了进来。接到阚文哲的电话时她正在开会,听说应佳妮没头没脑跑去了沈萌的宿舍,她觉得过于蹊跷,于是请了假赶过来。
“这孩子,说她看到了什么。”阚文哲给她简单讲了事情经过,“我问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就不肯说了。”
“因为我说了,你们肯定会以为我彻底疯了。”应佳妮见到顾医生,感到心口的一个塞子啪地一声被拔了下来,积压了很久的话如滔滔洪水一般冲口而出。她连比划带说,从互助会上的幻象开始,说到在医院病榻上的怪梦,再到走在路上突然看到的空房间,以及昨夜浮现在脑海中的门牌号和沈萌。她只是一股脑地说,顾不上措辞也不知道医生和阚文哲听懂了没有,但是观察他们的认真的表情,倒不像是不信自己的样子。
“我说你昨天突然跑了。”听完她语无伦次的叙述,顾依珩静下来整理思路,若有所思。
“她为什么会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呢?”阚文哲是单纯的好奇,拿来应佳妮的电脑,翻看她的涂鸦画作。“这些花朵是怎么回事?看着不像真花。”
“我看到的就不像真花,很大,扁平的一朵朵堆在一起。”应佳妮解释,“我画画也挺糟糕的,您就看个意思吧。”
“这宿舍的格局真的很像我们学校的学生宿舍。”阚文哲往回翻,“这个……好像是谁家?会不会是你之前去过的地方?”
“我不记得去过这样的地方。”应佳妮摇头,“地上蹲着一个人,但看不到脸。”
“你刚刚说,你只能看到一些画面,但听不到任何声音。”顾依珩向她确认。
“是的,我在互助会上看到詹志鹏倒下,但周围的人都在喊,我却听不到。”应佳妮叹气,“还有侯逸翔,他跳楼之前肯定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到。”
“沈萌,你刚刚说看见沈萌也在说什么。”阚文哲提示。
“对,她坐在宿舍,穿着柠檬黄色……阚老师你怎么了?”应佳妮注意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白。
“柠檬黄色的裙子。”阚文哲咬嘴唇,“沈萌自杀时穿的就是那样的裙子。我去过现场,我看到过……”
“你等一下。”顾依珩挥挥手打断他。“见到吕栋后,佳妮看到了死去的詹志鹏;看到你之后,她看到了死去的沈萌。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那些花朵、看不见脸的人呢?”应佳妮问。
“我们先把那些搞不懂的放一放。”顾依珩安抚她,“看见侯逸翔那天,你去上自习,肯定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学生。其中说不定有侯逸翔的同学。”
“你的意思是,佳妮看到的幻象和她在现实里看到的人是有关联的。”阚文哲懂了,“所以那些奇怪的花,也可能是和她看到的什么有联系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我想是这样的。”顾依珩双手抱肩,“她为何会产生幻觉,我还无法解释。
但我看过一些研究,我在想……佳妮会不会有超感?”
“什么意思?”应佳妮紧张。
“很早以前,科学家就发现有些人可以感受到发生别人身上的事,比如双胞胎之一摔伤,另一个在千里之外会感到身上疼。这就是超感。”
“照你这么说,佳妮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很可能是别人看到的东西。”阚文哲尝试解读,“但是她可能和很多人之间产生超感吗?”
“我知道这个解释存在问题。”顾依珩点头,“比如,她感应到的究竟是什么人见过的景象?詹志鹏死时,操场有很多人。我们可以说佳妮和其中某人产生了超感反应,而和詹志鹏认识的吕栋老师是触发超感的机关。她看到沈萌,可能是和她的某个室友有了感应。可侯逸翔跳楼时,监控没拍到别人和他在一起啊。”
“是啊,感觉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解释的。”阚文哲琢磨,“要不你再查查书,研究一下?我们是真的不懂。”
“你让我想想……”顾依珩在屋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突然抬头,“文哲,你能不能带我们再去一趟沈萌的宿舍?”
“可以,但你要做什么呢?”
“确认一下佳妮的反应。”顾依珩说,“如果她真有类似超感的感知能力,进入宿舍肯定能看到些什么。而且说不定……”
“说不定能帮忙搞清楚沈萌之死的真相。”阚文哲看向应佳妮,“可以吗?”
“我没问题。”应佳妮站起来。管他是超感还是第八感,只要自己脑子没毛病,怎么都好说。“不过……这事,我是说我的事,您们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就咱们几个知道,好吗?”
“这是自然。”阚文哲点头。超感什么还是太超过一般人的认知,而且还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传出去怕是对小姑娘不好。
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宿舍楼里进进出出的学生多了起来。阚文哲和宿管阿姨商量,由她陪着顾医生和应佳妮上楼去,免得不方便。阿姨没见过顾医生,但知道心理研究所,听说要搞个研究,阿姨对医生的态度立刻温暖如春,满脸都是灿烂的笑意,对应佳妮也没有之前那么警惕了。
“您这搞研究还得钻学生宿舍啊,真有意思。”阿姨一边上楼一边絮叨,嘱咐她们不要动屋里的东西,因为警察说不定还要来找证据。
“我们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屋里去。”顾依珩让阿姨放宽心。
“和您这有文化的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儿。”阿姨笑得更开心了。
根据阚文哲的回忆,216房间基本上保持着沈萌自杀时的状态。推开房门,阿姨退到一边,顾依珩打开应佳妮的电脑对比了一下,发现小姑娘画笔下的宿舍虽然粗糙,但和实际的216没太大诧异,除了现在地上有一把翻倒的椅子。
“佳妮,你来看看这里。”顾依珩拉一把有点胆怯的应佳妮,“深呼吸,集中精神,不要想太多。”
没错,这是梦里的那间宿舍,应佳妮第一次跑进来时就知道了。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感觉得到的是不知来自何处的汹涌压力。不要想太多,她在内心重复着顾医生的话,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头脑好像在虚无中漂浮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它又出现了。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应佳妮看清了那是一只小盒子,嗯,看起来就是一只鞋盒。一只手打开了盒子……那是手机吗?不像,看起来只有手机的三分之一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是显示屏还是一块玻璃板?看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呢?还是那只手,拿起了黑色小长方块,按了几下,它毫无反应。盒子里还有什么?装在塑料袋里,很小的圆柱体。这都是什么啊……身体一晃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应佳妮睁开眼睛扶住了门框。
“怎么样?”顾依珩扶着她的肩膀,关切地问,“你不要紧吧?”
“这是咋了?”一旁的宿管阿姨也不免紧张。
“不要紧,没站稳。”应佳妮不好多说,只是对着医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幻景。
“走吧,先下楼去。”顾依珩松了口气,谢过宿管阿姨,扶着应佳妮下楼。
“怎么样?”刚一出大门,阚文哲迎了上来。
“果然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应佳妮打开笔记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开始涂鸦。
“这是什么?”顾依珩和阚文哲看着大大小小的方块和圆柱体,困惑不已。
“我也不知道,看着像手机但只有这么大。”应佳妮比划一下,“这个像耳塞?”她指着圆柱体,“我怎么会看到这些呢?”
“是啊,这才是关键问题。”顾依珩让她把“画作”都传给自己,“如果你有超感,是和什么人发生了超感?如果不是,为何会看到这些。”
“而且为什么我听不到声音?”
“你别急。”阚文哲安慰应佳妮,“让顾医生先查查资料吧。事情没搞清楚前,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自己吓唬自己,没事也出事了。”
“我之前真的以为自己疯了。”应佳妮骂自己想太多,早点说出来就好了。
“任何人遇到你这种情况,都会自我怀疑的,毕竟太少见了。”顾依珩约她明天去一趟研究所,再做一次脑部的深度扫描。
“行了,别再不开心了。”阚文哲拍拍应佳妮,“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别窝在心里,不方便和同学说,跟我说也行。”
送顾依珩和应佳妮到校门口,阚文哲舒了口气,拨通商桦的手机。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拨打她的办公室电话,一直占线。他只好放下电话,往办公室走。几分钟后,商桦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找我啊?”商桦的声音有点激动,“我一上午都在和沈萌的父亲通电话。”
“被我说中了?”
“嗯,又挨了一顿狠批。”商桦委屈地说,“沈萌她爸爸也不依不饶。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啊?”
“别这样,养这么大个孩子突然没了,家长心情肯定不好。”阚文哲安慰了她几句,“这都快12点了,去吃饭吧。”
他们约好了10分钟后在食堂见面。这个学期开学,第一食堂关门翻修到现在还没完工,全校的师生暂时都只能去第二食堂解决肚子的问题,一到高峰期就摩肩接踵,拥挤不堪。门口的几个自助点餐机都排着长龙。如万里长征一样拿到饭菜,端着餐盘转了5分钟,阚文哲和商桦才找到座位。
“不介意我当电灯泡吧。”会计学院的辅导员杜若飞端着餐盘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坐在阚文哲旁边。
“你就吃这么点?”商桦用筷子指着他的餐盘。
“别提了,好多菜都卖光了。”杜若飞懊恼地说,“本来想买两块鱼排,结果排了15分钟队,好容易排到我了,系统显示卖光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吃我的吧。”阚文哲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块鱼排给他。
“谢了。”杜若飞咬了一口鱼排,“对了,商桦,你们学院沈萌……”
“能不能别提这事。”商桦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不是八卦。”杜若飞说,“刚才,我们学院的徐莉苓来找我,说沈萌不是自杀。还说她知道是谁干的。”
“真的假的。”商桦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她不肯对我说,说没有证据,还问我是不是应该找警察。”杜若飞对阚文哲说,“我还是让她找你吧。我觉得那孩子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你可以带她去找警察。”
“要不我们吃完饭就去找她吧。”商桦说,“免得夜长梦多。”
5
杜若飞给徐莉苓打电话,约好半个小时以后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三个人匆匆结束乏味的午餐,离开比春运时的火车站候车大厅还拥挤的食堂。
走出校门,商桦远远地看见邱羽站在路边一棵树下和一个中年人激烈地说着什么。中年人伸手抓住邱羽的肩膀。邱羽很害怕地甩开他,说了一句什么,掉头就跑。中年人追上来,拉住邱羽的胳膊。邱羽吓得大叫起来。
“喂!你干什么!”阚文哲冲上去推开中年人。邱羽看见老师来了,哇地一声哭起来,躲到商桦的背后。
“你干什么!”中年人反手推了阚文哲一把,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是什么人?”商桦问。
“你谁啊?”中年人一脸鄙夷地盯着她,“我跟我朋友聊天,关你们什么事啊?”
“我不认识他。”邱羽抹着眼泪,“他……他认错人了。”
“这位先生。”阚文哲拦住想继续上前理论的中年人,“您要是再缠着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可要报警了。”
“对,报警。”杜若飞拿起手机。
“不要报警。”邱羽神经质一般地抱住他的手腕,“杜老师,别报警。”杜若飞不禁一愣。
“哦,原来是老师啊。”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误会,都是误会。”他不怀好意地看了邱羽一眼,转身上了一辆宝马车,朝众人笑了笑,开车离开了。
“邱羽,怎么回事?”商桦问。
“他……说是来学校找人。”邱羽低着头,“他认错人了。把我认成他朋友……我,我都说了他认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报警?”杜若飞用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慌乱的邱羽。
“我怕麻烦。”邱羽的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他……就是认错人了。报警也没用啊。”
“你赶紧回学校吧。”商桦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给,擦擦脸,别哭了。”
邱羽抽抽嗒嗒地走向校门。
“瞎子都能看出她没说实话。”杜若飞说,“她肯定认识那家伙。”
“我回头找她们班的同学问一问吧。”商桦叹气。
“邱羽平时和谁关系比较好?”阚文哲问她。
“和她最要好的就是沈萌。”商桦说,“其他人……好像她和她们班团支书许伊依关系也不错。正好今天下午给各班的团支书开会,我问一问再说。”
他们过了马路,走了10分钟左右,找到了咖啡店。徐莉苓已经到了,端着一杯红茶看着窗外发呆。面对三个老师,她表现出一点紧张。
“徐莉苓,你告诉杜老师,你知道是什么人杀了沈萌?”阚文哲一坐下就切入主题。
“是邹巍干的。”徐莉苓双手握拳,呼吸急促,“我没证据,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商桦疑惑。
“因为沈萌捏着他的把柄。”徐莉苓说,“邹巍亲口跟我说过,他饶不了沈萌。”
“什么把柄?他为什么说饶不了沈萌?”阚文哲追问,“我听说沈萌前两天找过你,之后你和邹巍吵了一架。沈萌对你说了什么?”
徐莉苓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似乎想把紧张都吞下肚子。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抬起头。“您们知道学校附近有一个金百合餐厅吗?”徐莉苓的眼睛里冒出一点愤懑的神色。
“知道啊,在学校南门那边,挺不起眼的小馆子。”杜若飞说,“怎么了?”
“你们都不知道,表面看那是个餐厅,其实地下还有一层。”徐莉苓双手握拳,“那其实是个秘密的夜总会!”
“开什么玩笑!”阚文哲急了。大学城里是不允许办夜总会的,所有入驻的企业都要通过审核,怎么可能在学校旁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冒出这种事?
“真的,我也事前不久才知道。那家餐厅的老板偷着装修了地下室。从餐厅下去有一道专人看守的门,不是熟人带着进不去,所以夜总会开业快一年了,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杜若飞追问。学生、教职工根本没钱在夜总会消费,把娱乐场所开在大学城,傻子都能想到他们要干什么。
“沈萌告诉我的。”徐莉苓说,“那家夜总会的老板和邹巍很熟。他定期从夜总会拿钱。”
“拿钱?为什么?”阚文哲的心情更加沉重。
“邹巍给夜总会的老板打工,介绍学校里的女生去那里陪酒。”
“这……真的假的?”阚文哲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杜若飞满脸怒意。商桦捂着嘴,差点喊出来。
“我开始也不相信。”徐莉苓说,“沈萌给我看了她手机里保存的几条信息。
一条是她发给邹巍的。内容大概是邹巍之前答应过她,不把她班里的女孩拉下水,但是邹巍没有遵守诺言,沈萌质问他为什么干这种事。”徐莉苓心烦意乱地撩了一下头发,“我真是没想到邹巍是这种人渣。沈萌走后,我去找他,让他说清楚。”
“他承认了?”
“嗯,承认了。”徐莉苓说,“但是他狡辩说,他只介绍过两三个女生过去。
而且他坚持说,他并没有强迫那些女生陪酒,都是她们自愿的。”
“于是你和他分手了。”阚文哲说。
“我对邹巍是有好感。”徐莉苓说,“但只是好感。他干出这么猥琐的事,我当然不可能接受他。”她玩着手指,“这些天,我又在女生里打听了一下。”徐莉苓“邹巍介绍到夜总会陪酒的女生根本就不是两三个。二三十个都不止!我们学院,我就知道有四五个女孩经他介绍去陪酒。”
“咱们学院也有!”杜若飞气得脸色发白。
“几乎每个学院都有。”徐莉苓说,“而且都是被他骗去的。到了那种地方,你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些女生为什么不报案?”阚文哲只觉得头皮发麻。
“报案?别逗了。”徐莉苓冷笑,“这么丢脸的事,大多数女孩都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忍了。邹巍还威胁她们,拿了人家的钱,就算自愿,真要报警也会把她们抓起来。那些钱根本就是他们塞给女生们的。”
“无法无天!”杜若飞气得直哆嗦。
“邹巍对沈萌告诉你他介绍女生陪酒的事很生气。”阚文哲说,“所以他才会说饶不了沈萌。”
“对,他当时的语气很可怕。”徐莉苓说,“没过几天,沈萌死了。所以我觉得,是邹巍干的。而且出事那天我在宿舍。我看见邹巍在楼下转悠了半天。”
“具体什么时间?”阚文哲问。
“大概9点多,不到10点吧。”徐莉苓说,“我也是偶然看见他在楼下转。天黑了,不过借着路灯能看清楚,就是邹巍。后来听说沈萌死了,我觉得他很可疑。”她喝了一口茶,“但是跟警察说这些是不是没用?”
“我下午和警方联系一下。”阚文哲说,“不管邹巍介绍女生去陪酒的事和沈萌的死有没有关系,他们总得管一管。”
“你还是先找校长汇报一下吧。”商桦说,“总得请他跟警方打个招呼,千万别透露给媒体。不然学校的脸面往哪里放?家长不得跟咱们拼了。”
“这个邹巍啊,真该抓起来。”杜若飞恨恨地说。徐莉苓在一旁默默地点头。
回到学校时,校园广播已经接近尾声。篮球场上,男孩子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商桦回到办公楼,看见邱羽和许伊依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邱羽低着头,双手抱着蜷缩着的膝盖。许伊依低声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安慰她。
“你们怎么了?”商桦迎上去。
“商老师,我们能不能和您谈谈?”许伊依站起来,语气有些胆怯,“单独谈谈……”
“那……去会议室吧。”商桦从皮包里翻出小会议室的钥匙,带她们上了二楼。
小会议室上午开过一个会,桌上盛着残茶的纸杯还没有收。商桦打扫了一下卫生,给她们接了两杯温水。
“什么事这么紧张?”她问许伊依。
“你说吧。”许伊依捅了一下一直低着头的邱羽。
“商老师……”邱羽吸了一口气,“我说谎了。今天那个大叔……不是认错人了。”
“你认识他?”
“认识……”邱羽的眼圈红了,“在金百合餐厅认识的。”
“金百合?”商桦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装作不知道,“你是去吃饭时认识的他?”
“我……”邱羽低下头,支支吾吾又不说话了。
“哎呀,真窝囊。”许伊依嗔怪地看了邱羽一眼,“商老师,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是被邹巍骗去的。”她的语气满是怒火,“上个月,有一天下了下午的七八节课,我和邱羽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邹巍。邹巍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他说他请客,还说沈萌也去了,他们想多凑几个人玩桌游。”
“你们就跟他去了?”
“我那天晚上有选修课,没去。”许伊依说,“邱羽跟他去了。我回宿舍拿了书去上课,课间的时候在洗手间遇到了沈萌。我就问沈萌玩得怎么样。沈萌听我说邹巍带着邱羽去金百合餐厅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扭头就跑。”
“她跑什么?”
“她去找我……”邱羽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我当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第二节课都没听,一直给她们两个打电话发信息,但是谁都不理我。”许伊依咬牙切齿地说,“下了课,我就直奔她们宿舍。发现邱羽和沈萌都在。问了半天,她们两个才说实话。原来邹巍是骗邱羽去一个秘密的夜总会,逼她陪酒。沈萌从我这里得到消息,跑去强行把邱羽拉了出来。”
商桦没说话,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邱羽。邱羽避开她的眼睛,抹眼泪。
“其实沈萌老早就知道邹巍在学校里物色女生,骗她们去夜总会陪酒。”许伊依轻轻抚摸着邱羽不住颤抖的肩膀,“但是她一直帮他瞒着。”
“昨天一直给你打电话的,就是今天纠缠你的那个人吧?”商桦问邱羽。
“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我的电话号码。”邱羽抽泣着,“他给我打好几天电话了,约我出去。我怕他一直打,其他人会察觉,所以才答应他今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碰面,想跟他说清楚的。”
“肯定是邹巍给他的号码。”许伊依说,“那天晚上,我和沈萌去找邹巍理论,他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陪酒而已,又不是卖身,值不值得那么紧张。”邱羽听到这话,又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商桦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对。”
“她不敢说啊。”许伊依说,“商老师,您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们说的。”
“为什么?”
“没什么。”许伊依赶紧岔开了话题,“邹巍当时提出给邱羽1000元钱了结这事。我们知道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替邱羽拿了钱。”
“你们拿了钱?”商桦吃惊。
“不然能怎么样?吃哑巴亏吗?”许伊依反问。
“报警啊。”
“不能报警的。”邱羽哭得更厉害了,“我们惹不起他们的。”
“报警了,传出去,她爹妈不打死她才怪。”许伊依说,“邹巍当着我的面给邱羽转了钱。沈萌当时还是很生气。她对邹巍说,如果他以后敢再拉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女生去陪酒,就把他的丑事给抖落出去。”
“丑事是指……”
“她没说,但是邹巍的脸色很难看。”许伊依说,“回宿舍的路上我问沈萌怎么回事。她说她有邹巍的把柄在手里,但是多了就不肯说了。”
“那么邹巍和沈萌分手,究竟是因为什么?”商桦问,“会不会和沈萌说的把柄有关?”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许伊依摇头。
“商老师,我能不能回宿舍拿点东西。”邱羽说,“我想拿几件衣服和几本书,搬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忘了带。”
“这样吧,你回去问问还有谁要拿东西。”商桦说,“列一个清单给我,我去帮你们拿。”
“那……好吧。”邱羽似乎有些失望。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商桦握着她的手,“事情总会解决的。”
邱羽和许伊依离开后,商桦把小会议室收拾了一下回到办公室,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吊儿郎当的邹巍在楼道里徘徊。
“商老师,我到处找您呢。”邹巍斜背着书包,冲着她微笑。
“我一会儿有个会,你晚点过来吧。”商桦心烦意乱地打发走他,回到办公室里,给自己泡了杯玫瑰花茶。
沈萌所说的把柄……看来之前想得太简单了。邹巍来找自己做什么?看他那轻松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邹巍知不知道很多人在私下议论他?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杀死了沈萌,或者委婉地说,他和沈萌的死一定有关系。但是仅仅是因为他说过类似的话,案发当天在宿舍楼下面出现过,好像依然似是而非。
一阵头疼袭来,商桦打开抽屉翻出药瓶,倒了两片药在手掌心,用茶水草草冲下肚。从暑假前开始,偏头痛就断断续续,她吃了很多药总是好不了,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断定为劳累过度。雪上加霜的是,商桦发觉自己近来特别健忘,经常是下午想不起中午吃了什么,早上记不清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唉,看样子是得请几天假去省里的大医院做个检查了,可手头的工作总是做不完,可如何是好。
6晚上,商桦的室友结伴去看电影了。她和阚文哲去学校附近最大的自助超市买菜,打算自己做饭吃。
“你向校长汇报了吗?”商桦推着购物车,在挂着“特价”大牌子的柜台前停住脚。
“汇报了。”阚文哲说,“校长听了以后很生气,又找书记和纪委书记一起开会,最后决定必须报警。一来,拉学生去陪酒这种事太恶劣;二来,这事可能和沈萌的死有关,必须通知警方。”
警方打算先按兵不动,暗中对金百合餐厅展开侦查。能在大学城里蛰伏这么久,还能躲开监管,背后必定有门道。他们打算顺藤摸瓜,找到这家黑店的幕后老板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把那些人渣都抓起来才好。”商桦觉得解气。
“警方说又掌握了沈萌之死的一些新线索。”阚文哲说,“加上夜总会的事情曝光,说不定很快就有新的进展了。”
“如果沈萌真是邹巍杀的。”商桦说,“我们学院这次可惹上大麻烦了。”
“现在还不好说吧。”阚文哲从货架上拿了一包鱼香肉丝的半成品,“邹巍怎么能够进入女生宿舍,杀了人之后离开,却不被察觉?”
“宿舍又不是金库,其实管理并不严格。”商桦说,“我记得你给我们学院学生做过安全讲座,提到宿舍楼有三条楼梯,两个门——正门和侧门。早上6点到晚上24点,正门开放,有管理员值守。而侧门是早上6点到晚上8点开放,有管理员值守。也就是说,晚8点以后,侧门就没有人了。”
“但是管理员下班时会锁门。”
“只是一道电子锁。”商桦说,“这样可以保证万一发生火灾之类的险情,值夜班的管理员能迅速打开门,让学生逃生。这也是你讲座时说的。”
“你记得还挺清楚。”阚文哲点头,“是这样的。”
“开锁的卡在宿管员手里。”商桦说,“邹巍经常去找沈萌。他和宿管员阿姨关系很好,经常给她们塞水果,买饮料。他完全有机会趁阿姨不注意偷到卡,到网上去克隆一张。”
“就算他能进楼,宿舍楼里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
“进了侧门就是西侧楼梯。”商桦说,“侧门关闭后,学生从正门出入宿舍楼,几乎不会去走西侧楼梯了。沿着楼梯上二楼,斜对着楼梯口的就是沈萌的房间。晚上9左右点,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自习没有回宿舍。邹巍不被发现也是正常的。
他杀死沈萌,将尸体吊起来做出自杀的假象,然后下楼锁上门。”
“但是他为什么要杀死沈萌?”
“沈萌威胁要告发他介绍女生陪酒的事。”
“你认为,沈萌说的把柄就是陪酒的事?”
“难道不是吗?”
“但是除了沈萌,很多人都知道这事。”阚文哲说,“邱羽,许伊依,徐莉苓……还有那些去夜总会陪酒的女生,他总不能把她们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