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女生都被他吓唬住了。”商桦说,“徐莉苓和他没有什么矛盾,邹巍认为她不会去告发他。只有沈萌,这些天一直和他吵。所以邹巍才对她下手。”
“可是我还是觉得……”阚文哲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了。警方到学校调查沈萌的案子,需要保卫处的人配合,处长叫他马上回去。“可能是有了新的进展。”阚文哲把购物车交给商桦,小跑着离开了超市。
商桦也懒得买菜了,到附近一家快餐店买了汉堡和薯条,回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晚上8点半刚过,阚文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能不能找到邹巍。
“我有他手机……”
“他手机关机了。”阚文哲说,“找遍整个学校也找不到人。和同宿舍的学生说,他下午没去上课。现在正在发动人手寻找。你能过来吗?”
“我马上过去。”商桦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骑车赶到学校,直奔男生宿舍,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警车,围着一些议论纷纷的学生。黄副院长站在楼门口,满腹心事地盯着地面。
“黄老师,怎么样了?”商桦跳下车。
“还没找到邹巍。”黄副院长说,“我刚和他父亲通过电话,他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阚文哲从楼里走出来。“警方检查了邹巍的宿舍。”他对商桦和黄副院长说,“没有找到能提供他下落的线索,但是意外地在他床下的一个纸箱里发现了一打作弊器。”
“什么作弊器?”商桦一惊。
“就是几个月前,咱们学校作为考点,承接国家会计师等级考试时,从几个考生身上搜出来那一种。”阚文哲说,“有一个类似手机的接收器,可以塞在衣服里,接收数据,把答案传入塞进耳朵的耳机。”
原来应佳妮在沈萌宿舍里看到的幻象是作弊器和耳机,阚文哲没敢对其他人明说。大学城里各个学校都会定期承接国家和省级的考试,作弊和反作弊的斗争也是愈演愈烈。
“我记得当时通报了。”黄副院长说,“被抓住的考生交待,是看了网上的广告,在大学城外的某市购买的。没想到巡考拿了探测器,他们没来得及关闭作弊器的接收器,就被抓住了。”
“现在看来他们没说实话。”阚文哲说,“邹巍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作弊器,所以他肯定不是买主。年底又要考试了,最近听说有人在网络上和学生里兜售作弊器,没想到竟然是邹巍。”
“这孩子到底在背地里还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黄副院长又开始擦汗了,“欺骗和逼迫女同学去秘密夜总会陪酒,卖作弊器,还涉嫌杀人……”
“黄老师,我听几个学生提起过,沈萌曾经约您去一家酒店?”阚文哲试探道。
“啊,那件事,我已经和警方说过了。”黄副院长解释,“那是前阵子的事了,一天大清早7点多,沈萌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去一趟南大都宾馆,还一再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听沈萌语气很着急,黄副院长立刻叫了辆车赶了过去。在酒店5层的一个标间里,她见到了神色紧张的沈萌。问起个中缘由,女孩沉默许久,先是说邹巍有问题,但立刻又改口说没事,扭头跑了。
“到底有事没事?”商桦又感到一阵头疼袭来。
“看她那样子一定有事。”黄副院长追着沈萌出了酒店,但她无论如何不肯再说什么,急着跑掉了。
“您知道她去那家五星级酒店做什么吗?”阚文哲猜测,沈萌是知道了邹巍卖作弊器的事,所谓的丑事应该就是这件事。邹巍如果和有组织的作弊团伙有关系,被抓住是一定会坐牢的。沈萌本想对黄副院长揭发他,但事到临头又心软了,毕竟他们谈过恋爱,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于是,沈萌只得没头没脑地跑掉。不过,她约黄副院长去酒店还是很蹊跷,有事可以去老师办公室谈,再不济,在校外找个咖啡馆坐下聊也行。记得曾经有学生看到沈萌和黄副院长一起吃饭,当时有传言说是为了出国的事。现在看来,沈萌一而再的和黄副院长接触,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我问过酒店,她是头天晚上开了房间住进去的。”黄副院长和酒店的经理说了半车好话,晓以利害,人家才答应帮她查一下女孩的开房记录。“但从我进去时的状态看,她应该是一个人住在哪里。”黄副院长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也不明白,她自己跑去酒店住一晚上,一大早约我去那里见面是什么意思。”
“后来您没再找沈萌问问?”
“我想过,但你们知道这些孩子,吃软不吃硬。我本打算等一阵子,观察观察再说。”黄副院长花白的头发在秋风中轻轻颤动,“沈萌最近几个月一直有点怪。”
“怎么怪了?”商桦问她。
“这孩子好多次说想约我聊聊,但是等我有时间了和她见面,她又总是顾左右而言她。”黄副院长回忆,“之前说请我吃饭,找了家西餐厅,说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我有工资,她还是学生,所以我说还是我请客。聊了半天,也就是学生里那点鸡毛蒜皮。虽说我也想多了解学生,但看她的样子,肯定是有话没法直说。”
“沈萌一直知道邹巍在外面夜总会里的勾当,说不定对邹巍卖作弊器的事也知道点内情。”商桦猜测,“她约您出去大概是想揭发又难以启齿。”
“可是去突然去酒店住一夜还是不对劲。”阚文哲嘟囔,“那家酒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砰!一声巨响打断他们。对面女生宿舍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闪动着火光。火灾报警器犀利地响了起来。宿舍楼里的女生尖声叫着,大喊着,哭着从楼里跑出来。
“着火了!”黄副院长大惊,“怎么回事?刚才那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阚文哲打电话向消防队求救。宿舍里的火看起来越烧越旺,破碎的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校园里的学生闻讯都跑过来看热闹,几乎把女生宿舍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来搜查邹巍宿舍的警察也都跑下楼。带队的探长向阚文哲询问火灾的情况。
“那是……沈萌的宿舍啊。”商桦盯着窗户里冒出的火苗。
“是那一间吗?”阚文哲将信将疑地数着窗户,“果然是。宿舍里不是没人吗?怎么会突然爆炸起火?”
众人都只能摇头。15分钟后,消防车来了。火势已经波及了旁边的两个宿舍。
消防员架起高压水龙头,很快浇灭了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大火。消防员和警察一起去起火点查看情况。几分钟后,警探跑出来,把阚文哲和匆匆赶来的保卫处长叫到一边,紧张地说了几句什么。处长和阚文哲脸色突变,跟着他进了楼。
约莫过了5分钟,阚文哲小跑着出了楼门,一脸惊惧地向商桦和黄副院长走过来。“在起火的宿舍里,发现了一具被烧得很厉害的尸体。可以辨认出是男性,年龄大约在20到25岁之间。”
“女生宿舍里怎么会有男生?”商桦说,“而且那宿舍里没人住啊。今天下午我去给那些女生拿了些生活用品,当时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警方在宿舍里找到一个没烧毁的背包。”阚文哲抹抹脸上的冷汗,“里面有学生证和手机、钱包,都是邹巍的。”
“邹巍在女生宿舍做什么?”黄副长的衬衣都快湿透了,“火灾又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初步判断起火原因是宿舍的微波炉发生了爆炸。”
“宿舍不是不许用微波炉吗?”黄副院长扭头看着商桦。
“宿舍是不许用自己配备的电器,怕出事故。”商桦说,“很多学生偷偷用。
但是……微波炉?我没注意到她们宿舍有微波炉啊。”
“爆炸的原因还不清楚。”阚文哲给她解了围,“不过万幸的是,现在这个时候,回宿舍的学生还不多。其他学生都没有受伤。现在得给受到殃及的几个宿舍的学生安排住处。黄老师,都是你们学院的学生,您看……”
“暂时先安排到快捷酒店吧。”黄副院长对商桦说,“小商,你去办。”
安顿好学生,已经过了午夜12点。商桦回到办公室向值守的黄副院长汇报,和闻讯赶来的院长、书记汇报后,去保卫处找阚文哲。
警察都已经离开了。行政楼里很安静,只有保卫处的办公室亮着灯。阚文哲坐在办公室里赶写一份材料,准备第二天向校领导汇报。
“我刚刚去问过吕鸣。”他起身给商桦倒水,“微波炉是她们宿舍的人一起凑钱买的。”
“但是好端端为什么会爆炸?”
“警方在爆炸现场找到了一些发胶罐子的碎片。”阚文哲打了个哈欠,“判断是有人将发胶放进了微波炉。发胶是易燃易爆品,在微波炉里加热就会发生爆炸。
宿舍里易燃的东西很多,书本、床单之类的,所以才引发了火灾。”
“那是谁干的?”
“警方说在发胶罐的碎片上找到了邹巍自己的指纹。”阚文哲说,“这根本说不通啊。”
“更说不通的是,他怎么会跑去沈萌的宿舍?”
“在邹巍身上找到了女生宿舍侧门的磁卡。”阚文哲说,“据管理员说,今天起火后,她去开侧门放学生出去,但是当时侧门是开着的。”
“他果真有磁卡?难道说,爆炸也是他引起的?”
“你的意思,邹巍自己找死吗?”
“不是,我想可能是意外。”商桦说,“邹巍去宿舍,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已经被怀疑,担心沈萌的宿舍里会有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
“你是说,他想借火灾烧了宿舍,这样警方就很难找到他杀死沈萌的证据。”
“我想火灾可能是他临时起意。”商桦说,“邹巍溜进宿舍是想找一找自己作案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是转念一想不如毁了现场更好。他没有随身带引火的东西,却发现宿舍里有微波炉可以用。邹巍知道发胶易燃,于是想到用它能引火灾,但是没想到会发生爆炸,反而要了他自己的性命。”
“说得通,但是……”阚文哲想了想,“他究竟去找什么呢?”
“说不好。”商桦说,“现在人都死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216房间里过火很厉害。”阚文哲说,“警方怀疑有助燃剂。”
“这倒有点奇怪了。”
“也没什么。”阚文哲说,“女孩子那些香水、指甲油什么的,都含有酒精。
还有发胶,也是易燃的东西。不过没经过化验,不知道是哪一种助燃剂。”
“就地取材?”
“有可能。”阚文哲说,“但我还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好了,福尔摩斯先生,你慢慢找疑点。”商桦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我必须回去睡觉了。”
7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校园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遭遇了火灾的女生宿舍还没有修理,但是学生们路过烧黑的窗户时,已经不会再停下脚步指指点点了。时间像激流,一路奔流,把恐惧、忧伤和好奇心驱使下的兴奋都冲走了,只留下记忆深处模糊的痕迹。
接近下午四点,温和的阳光在米色的地砖上投下一片片亮眼的斑点。顾依珩把煮好的咖啡倒在三个蓝色的小瓷杯里,放在托盘上,端到茶几旁。
“我看到了原来是作弊器。”听阚文哲讲了事情经过,应佳妮有些震惊,也有点宽慰。震惊是因为想不到学校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宽慰是因为确定自己的脑子没有毛病,虽然她也不太懂超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是怎么产生的。
“邹巍后面肯定还有人指使,警方在调查呢。”阚文哲没对她和顾医生提夜总会的事,怕她们知道了更加无所适从。
“阚老师,我看见的房间是邹巍的宿舍吗?”应佳妮问。她没进过男生宿舍。
“应该不是。”阚文哲摇头,“邹巍的宿舍里没有那么多花。你看到的那只手,有可能是邹巍的。他去某个地方取作弊器,唉,可惜你看到的景象不全。”
“这里面有个问题。”顾以珩喝咖啡,“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超感。目前发现的超感都是即时性的。比如我和佳妮产生了超感,我看见你,她在千里之外就会产生看见你的感觉。”
“可是佳妮看到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事。”阚文哲端起咖啡杯,“比如侯逸翔自杀是一年前的事了。”
“对,所以我怀疑,佳妮的幻象并不是超感。”
“那会是什么?”应佳妮有点着急,刚说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是超感,突然又说不是,难道还是自己疯了?
“我想到一种可能,但还得再研究下。”顾依珩靠在沙发靠垫上,“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佳妮现在看到的,肯定是之前有人看到过的景象。”
“除了侯逸翔事件没有目击证人。”阚文哲提醒她。
“监控没拍到,不代表没有人。”顾依珩说,“侯逸翔的事,据我所知有疑点,所以警方一直没放弃调查,只是一直没有新的线索和证据罢了。”
“莫非他也不是自杀?”应佳妮不免联想。
“没证据,没法说。”阚文哲劝她别瞎猜。
“要是能多看到点什么就好了。”应佳妮敲自己的脑袋。手机响了一声,她用手指刷几下屏幕,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阚文哲和顾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姑娘又搭错了哪跟筋。
“我明白了。”应佳妮捂着嘴给他们看手机,“那些花朵啊,都怪我看到的景象不够清楚。”
“这是啥?”顾依珩翻她的手机,原来是佳妮的室友林静收到家里发来的一套床上用品,正在社交圈里晒爱心包裹。图片里的床单被罩是灰色的底色,印着各种亮色的大花。
“我估计我看到的也是床上的单子,但我只注意到了花。”应佳妮轻松地说,“那肯定不是男生宿舍啦。”
“原来是这样。”顾依珩也笑了,“不过用这种床单的人很多,要靠这点线索找到邹巍的同伙很难。”
“他就是个学生,肯定只是小虾米吧?”
“是啊,邹巍喜欢贪小便宜,所以被利用了。”顾依珩叹息,“年纪轻轻啊,何必走这条路。”
“哎哟……”阚文哲的咖啡洒在了腿上,他赶忙抽几张纸巾擦干。
“没烫到吧?”顾依珩起身给他拿毛巾。
“没事,走神了。”阚文哲擦干茶几和地上的污渍,“得,把你沙发给弄脏了。”
“不要紧,这是新材料,拿水一擦就干净。”顾依珩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最近没睡好。”阚文哲揉揉额头,“你也快下班了吧?我先走了。”
“阚老师怎么了?”看着他匆匆离开,应佳妮歪着头,“顾医生,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你该不会又看到了什么。”顾依珩忙问。
“那倒没有。只是阚老师刚才的脸色,看起来好像特别紧张。”
又到了下班时间,商桦照旧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骑车出了校门,路过一家小饭馆,买了几份外卖。中午阚文哲打来电话,他们约好晚上去她家里吃饭。应该买两本菜谱来学习一下做菜了,等外卖时商桦想。
阚文哲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擦桌子。这房子是她和学生处的一个同事合租的。
“小于呢?”阚文哲放下身后的双肩包。
“她的两限房申请下来了。”阚文哲帮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加热,“傍晚坐着班车去看房子了,得很晚才能回来。”
“她要是搬过去,每天上班要2个小时吧?”
“那也没办法,我们买不起商品房啊。”阚文哲把热好的饭菜倒进盘子里,“我今年也申请了,但是没批下来,还得接着排队。小于打算明年结婚,我还得再找个室友。一个人负担房租有点吃力。”
“我申请了两年,还没申请到。”阚文哲说,“但愿明年能排上吧。”
“沈萌的案子,听说有进展了?”
“快了,快要结案了。”阚文哲坐下来,“警方说,已经确认沈萌不是自杀,而是被勒死后吊起来的。他们在尸体的睡衣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手机上的吊饰,已经证实是邹巍的。”
“是他杀死沈萌时,不小心掉的?”
“可以这么解释。”
“果真是他杀了沈萌,然后……”
“邹巍的尸体和死亡现场都被烧过,警方说采证比较困难,有几个化验的结果还没出来。”阚文哲说,“但是邹巍不是被烧死的,他的致命伤在头部。凶器是尸体旁一把椅子。”
“会不会是爆炸时他不慎跌倒,撞到了头?”
“有可能,但我不这么认为。”阚文哲说,“邹巍是被人杀死的。”
“凶手和他一起去了沈萌的宿舍?”商桦说,“可是为什么呢?”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阚文哲说,“凶手杀死邹巍,是想掩盖沈萌之死的真相。”他拿餐巾纸擦嘴,“沈萌不是邹巍杀死的。案发当晚他出现在女生宿舍周围,但并没有进去。”
“可是女生宿舍侧门的磁卡……”
“磁卡是他在网店里找人克隆的。”阚文哲说,“但是,是凶手让他去做的。
凶手杀死邹巍后,将磁卡放在他身上。”他放下筷子,“邹巍即使能拿到磁卡,说他杀死沈萌,这里面有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邹巍怎么知道沈萌会在宿舍?”阚文哲说,“他又怎么能保证其他人当晚不在宿舍?而且沈萌和邹巍正在闹矛盾,邹巍突然进入宿舍,她肯定会惊慌,会喊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如果不是邹巍……”
“沈萌对凶手没有戒心。”阚文哲说,“而且我认为,凶手是可以自由出入女生宿舍的人。”他抬起头,“还有,沈萌是想揭发邹巍的,她为什么找了黄副院长呢?”
“黄副院长负责学生工作。她和学生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啊。”
“可是要找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难道不该先找你这个辅导员?”
“你什么意思?”商桦看出阚文哲眼睛里的一点悲哀。
“商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什么?”商桦一惊。
“是你杀死了沈萌和邹巍。”
“你疯了!”头疼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商桦一个趔趄险些坐在地上。她扶着墙,低头喘息,很久才恢复了平静,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阚文哲。
“我没疯。”阚文哲站起来,“你那天晚上去沈萌的宿舍,发现时机正好,便勒死她,将她吊在床栏上。但是你知道,是不是自杀,一经尸检就会被发现。”
凶手留下事先准备好的手机挂饰,企图把警方的视线引向邹巍。删掉沈萌的手机里的信息和电脑数据是想让警方认为那些信息是动机。凶手早就想好,要让邹巍来担下罪名。所以她弄来能打开宿舍侧门的磁卡,让邹巍跑腿去克隆磁卡,为日后嫁祸他做准备。案发当晚,邹巍是被人叫去去女生宿舍附近找的,目的是希望有人能看见他。
“如果是我干的,警方应该能找到案发当晚我和邹巍的通话记录。”商桦板着脸。
“你没有用手机或者电话联系他。”阚文哲说,“我发现最近学生里很流行一种新的交流方式,叫做阅后即焚,好几个通信软件的插件都可以实现这个功能。发送给对方的信息或者图片在对方点击阅读后几秒钟会被自动抹去,查不到任何记录。”
“所以还是没有证据咯。”商桦气哼哼地说,“邹巍死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引起火灾?”
“你之所以烧了尸体,是因为尸体经过焚烧,死亡时间就很难判断。”阚文哲说,“邹巍那天下午就死了。你趁着去帮女生们取日用品的适合,把他叫进宿舍,杀死他。然后把印上邹巍指纹的发胶罐放进微波炉。你在尸体周围布置了床单、纸张之类的易燃物。现在的微波炉都可以用手机控制,所以你可以在晚上9点之后,在自己远离宿舍时引发火灾。”
“我把他叫进宿舍?”商桦冷笑,“你去问问管理员。我是一个人去的。难道我使了什么障眼法,让邹巍能从管理员眼皮子底下溜进宿舍?”
“不需要障眼法。”阚文哲说,“你告诉邹巍,沈萌宿舍里可能还有对你们不利的证据,要在警方之前找到证据,需要他帮忙,这样就能把他骗去宿舍。你选了下午学生都在上课,宿舍楼里人不多的时候。进入宿舍楼后,你把一楼西侧楼道的窗户打开,他就能爬进宿舍楼,然后从侧楼梯迅速跑上二楼,进入沈萌的宿舍。然后你离开时再把窗户的扣锁从里面扣死就行了。”
“但是晚上8点管理员是锁了门的。”商桦说,“火灾时,门却是开的,也就是有人用磁卡开了门。如果邹巍早就死了,而磁卡在他身上……”
“邹巍把他克隆的磁卡给你后,你又去找人做了一个。”阚文哲说,“那天晚上,你接到我的电话来到学校的时候,先去了女生宿舍侧门,用自己复制的磁卡打开锁,然后去了男生宿舍和我见面。我估计当时你等我电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就算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会在预订的时间前赶到学校,对吧?因为你希望制造一个假象,让警方认为邹巍是晚上8点后拿着磁卡溜进宿舍楼。这样你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明。”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商桦的脸变得僵硬。
“因为沈萌有你和邹巍的把柄。”阚文哲说,“沈萌说的把柄,绝对不是邹巍和夜总会的勾当。”
“那是什么?”
“那些作弊器。邹巍一直在网络上向学生和参加各类考试的人兜售作弊器。但是只有作弊器是没有用的,还需要有人向购买者发送答案的。他不可能搞到那么多考试的答案。所以,邹巍需要有人配合他。”
“我也不可能搞到那么多考试的答案啊。每次的大型考试,考试系统都是提前测试后加密的。答案根本不会给学校。”
“你负责的只是发送试卷号。”阚文哲说,“如今每次考试都会准备ABC三套考题输入系统。考试的时候究竟启用的是哪一套题,只有监考老师和考生能看到。有人事前破解了系统,得到了三套题的答案交给你。你看到试题编号后,只要悄悄去洗手间启动发送装置就可以了。这样的事,学生是做不了的,所以我发现邹巍在卖作弊器,就想到一定有老师卷入。”
“你有证据吗?”
“我就是来找证据的。”阚文哲盯着商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全国考试中协同作弊,被抓住是要坐牢的。你为了自保,才下了毒手。那些作弊器,曾经藏在你的床下,对吧?新年时,我陪你去买新的被褥,还买过一套带大花的床单四件套。”
商桦没吭声。阚文卷起她的衣袖,露出她手腕上的几道还没完全痊愈的伤痕。“这是被邹巍抓出来的吧。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你靠偷袭制服他并不容易。还有那张磁卡,我知道你扔了,但是总能找到你克隆磁卡的证据。”
商桦依旧不说话。“商桦,相信我,时间不多了。警察不是傻子。他们已经在怀疑你。赶紧去自首吧。”阚文哲扶着她的肩膀。
商桦甩开他的手。“都是邹巍那个笨蛋,竟然得意忘形说走嘴,让沈萌知道了这事。”她鄙夷地说,“我早该知道他是靠不住的。沈萌也是一肚子心眼,跟我套近乎,跑来我家,趁我不注意去了卧室。”
“沈萌找到了那些作弊器?”阚文哲心里五味杂陈,“她威胁你了?”
“没有,但是她万一真的去告发邹巍,我也活不了。”商桦双手抱着头,“我没有别的办法让她闭嘴……我没有办法……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阚文哲看着她扭曲的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商桦,我知道靠你和邹巍两个人绝对做不了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我,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学校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你别问了。”商桦痛苦地摇头,“我说出来,你也活不了。”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阚文哲上前一步,盯着她开始变成惨白的脸。
“别过来!”商桦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阚文哲心急,“商桦,你别干傻事。”
“太晚了……”商桦的身体一阵痛苦的战栗。血从她的鼻子和嘴里喷涌而出,刀子叮当一声落在血泊中。
8夜幕下的中心医院灯火通明。坐在重症室门外的软椅上,阚文哲盯着自己的脚尖,神情落寞。警察刚刚离开,问了他很多问题。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空荡荡的,仿佛只剩下一个壳子。商桦,为什么是商桦?怎么会是商桦?他不愿意再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问过医生了,情况不太乐观。”顾依珩匆匆而来,裹紧身上的风衣,“商桦被人下了药。具体是什么药,怎么进入她身体的,还在查。”
“她肯定是被人利用了。”阚文哲愁眉不展,“商桦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所以被裹挟着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
“是邹巍利用了商桦,还是商桦利用了邹巍?”顾依珩提起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不知道啊,死无对证。”阚文哲摇头,“我现在怀疑,沈萌去住过的那家酒店可能有点问题。她也许发现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所以才会去酒店住。”
“你跟警察说了?”
“说了,他们会去查。”阚文哲点头,“对了,商桦说沈萌去过她的卧室,找到了床下的作弊器。”
“所以佳妮看到的手不是邹巍,是沈萌?”顾依珩抬起下巴,“那她绝对不会是超感反应了。超感不可能发生在活人和死人之间。”
“可沈萌死后,佳妮为什么还能看到她之前见过的场景呢?”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顾依珩双手紧紧攥住风衣腰带,“这可糟糕了。”
“怎么了?”阚文哲不明白没头没脑的,她为何露出如此害怕的神色。
“我得回去查一下。”顾依珩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佳妮呢?”阚文哲记得顾依珩来到医院时,应佳妮也跟着过来了。他四处看看,没找到小姑娘的影子。
“她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了。”顾依珩一脸化不开的愁容。
一声大叫从远处传来,在医院安静的楼道里回荡,隐约掺杂着听不清的杂音。
是应佳妮!阚文哲和顾依珩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摆放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跑去。
没错,是应佳妮在喊救命,但还有其他人的叫声。阚文哲大步流星,拐过楼道拐角,不禁一愣。
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倒在地上抱着头翻滚,一身的热咖啡污渍还冒着白烟。应佳妮用没受伤的手抡起书包,狠狠地打他,一脸怒火地喊着有坏人,喊着救命。
“佳妮,怎么回事!”阚文哲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拉开。顾依珩带着两个医院保安也追了过来。
“他!坏人!偷袭我!”应佳妮死死抓住阚文哲的衣袖,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来买几杯咖啡,他……突然冒出来抓住我!”
“我冤枉啊……”地上的人松开抱着脑袋的手。他看起来和应佳妮岁数差不多,瘦长脸,丹凤眼,嘴唇上挂着毛绒绒的小胡子,看着就是大学城里随处可见的小男生。
“肖梦杰?你搞什么鬼?”顾医生低头大量一身咖啡的男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是学生?你认识?”阚文哲问她。
“农林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参加了我们所的心理互助小组。”顾医生拉起男生,“你大半夜跑医院来干什么?为什么要偷袭人家!?”
“我没有……”肖梦杰一脸苦相,“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没那么简单吧。”顾依珩摇头,“我记得,你是侯逸翔的老乡,也是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