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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是想和应佳妮打个招呼。”坐在中心医院保卫科的办公室,肖梦杰一边用纸巾擦身上的咖啡,一边和围着自己一圈,虎视眈眈的诸位解释。医生刚刚给他粗略检查了一下身体,只有后背和胳膊上几处皮外伤。应佳妮虽然受到惊吓拼劲全力,到底是小女生,力气小的很。
“你不要狡辩!”应佳妮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大半夜的,一把从背后抓住我!你……”
晚上她和顾医生一起在心理研究所外的一家小饭馆吃饭,接到阚文哲的电话就赶来了医院。万万没想到,邹巍之死的背后不仅有玄机,辅导员商桦老师也因此中毒,不省人事。听他们的只言片语,好像是商老师被什么人威胁何利用,太可怕了。应佳妮看阚文哲很伤心的样子,顾医生也是满心惆怅,想去给大家买咖啡和零食,安慰一下。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自动贩卖机在楼道深处,深夜的医院安静得渗人,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闻久了令人恶心。应佳妮哼着家乡小调,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贩卖机的扫描口刷一下,在弹出的虚拟菜单上选了三杯现煮的摩卡咖啡和两个杯子蛋糕。她听顾医生说过,人在紧张和情绪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会有帮助。
呃……楼道里好像还有别人?杨佳妮把蛋糕装进书包,等着咖啡煮好。她左顾右盼,只看见灯落在地上的阴影。难道又有幻觉了?应佳妮晃晃脑袋,满心纠结。
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应佳妮刚把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卡进贩卖机吐出来的方形便携底托,就感到肩头一紧,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她。第一个溜进她脑子的词是“有坏人”!刚来上学时,她认为大学城里是最安全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老师和学生,到处都有警方安排的安全监控。但是知道詹志鹏的事,经历了沈萌自杀案的震撼,应佳妮渐渐开始明白,看起来平静祥和的校园里其实暗流涌动。商桦老师生死未卜,背后的黑手至今没有线索,想到这些都让她觉得害怕。此时此刻,被一只手没由来地抓住,她脑子里瞬间划过无数犯罪电影里的情节,想都没想,扭头便把热咖啡迎头泼了过去。
“你太敏感了。”肖梦杰哭丧着脸抱怨,“我没有抓你!可能就是力气稍微大了一点,你至于泼我一身热咖啡,连踢带打嘛。”
“你要打招呼,为什么不先喊她一声?”阚文哲觉得这小子不像坏人,但行为透着古怪。大晚上的拍人家小姑娘后背,谁都会害怕吧。应佳妮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敏感也是正常的。
“医院墙上挂着禁声的图呢。”肖梦杰捂脸。
“查清楚了。”一个保安走进来,“肖梦杰同宿舍的一个同学拉肚子,他和另外一个同学叫了车送他来看病。两个同学现在都在急诊病房呢。”
“我是出来给同学买饮料的。”肖梦杰愁眉苦脸,“远远地看见应佳妮在买东西,想着正好和她聊两句。”他转向顾医生,“您之前带她来过互助组啊。所以我认识她。您说过,希望互助组里的老师和同学有空多交流,对我们好。”
“我可没让你大半夜悄悄拍人家后背,换上个大小伙子,你说不定脑震荡了。”顾依珩苦笑,“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就握手言和吧。”
“不好意思,肖学长。”应佳妮看懂阚文哲递来的眼色,先做了个姿态。
“是我犯傻。”肖梦杰脸红,“别学长了,我也就比你高一届,叫我肖梦杰就行。”
“孩子,以后你可长点心吧。”保卫处长送他们出去,感谢阚文哲和顾医生帮忙。
“肖梦杰,你是想找应佳妮问侯逸翔的事吧?”阚文哲去买了四倍咖啡,端到医院大厅,递给坐在长椅上的各位。“你和他是好朋友?”
“我和翔子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里。”肖梦杰接过咖啡,掀开纸杯的盖子,袅袅白烟在他眼前散开,好像能把他带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做一辈子的朋友,是很多人在年少轻狂时的誓言。不过在肖梦杰心中,至少在一年前,他和侯逸翔仍然坚信彼此会开心地相处一辈子,分享各种烦恼和快乐。而现在,这个梦想留给他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困惑,还有时常冒出来的悔恨。
还记得快要考高中时,他特别担心自己能不能考上理想中的重点。每次模拟考试,成绩时高时低,像坐了过山车似的,完全摸不到规律。那段时间,他夜不能寐,白天看见数字或者古文就头晕,看见外语就心烦。家里人都建议他退而求其次,报考个普通的学校,虽然进不了重点将来考上好大学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比起还没考试就病倒,平安健康地升学或许更重要。肖梦杰自己都要放弃了,只有侯逸翔认为他不该后退,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
“你就是想得太多。其实啊,能用考试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这句话他至今还记得。是啊,一场考试而已,考上了皆大欢喜,考不上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根本少不了一块肉,何必如此纠结?还好他没有放弃,考试发挥得没有预料中那么好,却也摸到了分数线,继续和侯逸翔做了同班同学。之后的三年,算是他们至今为止最艰苦的三年,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变态,但他们都熬过去了。都熬过去了吗?肖梦杰朝着咖啡吹了口气,也许侯逸翔终究是没有放下吧。唉……劝别人容易,说服自己却要难得多。
“侯逸翔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见他不说话,应佳妮有点心急。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但一直不知道该问谁,今天总算找到对的人,不吐不快。
“他……就是普通人,没啥特别的……”肖梦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侯逸翔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他的记忆力,翔子就是翔子。用一句话描述你最好朋友的一生,最后的结果就是说不清。
“他是个内向的人吗?”应佳妮又想起幻象中朝她说了一句什么的侯逸翔。她曾经搜索过侯逸翔,但除了他自杀的消息,什么都没有找到。在只言片语中,很难看出他经历过什么,因为报导的描述也是非常模糊,更多的是亲友和师长们的震惊和遗憾、悲伤。应佳妮想给脑海中那个不搭理她,最后却漠然回头的男生一个完整的形象。她脑补他是个内向的人,因为大家总说内向的人容易想不开。
“内向什么,分人。”肖梦杰耸肩,“他见到陌生人基本不会聊天,和熟人一起山吹海哨聊一宿都没问题。”
“这样啊。”应佳妮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这个答案感到失望。侯逸翔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既然如此,刚刚经历累死人的高中,上了大学,大家都想着能轻松一些了,他为何会想不开呢?
“你和侯逸翔是约好了,一起考这边的大学?”阚文哲问肖梦杰。
“侯逸翔最开始是想考老家那边的大学。他家里人不愿意,那所大学不是重点。后来我劝他一起考过来。”
“你们还真是最好的朋友。”应佳妮羡慕。
“唉,本来我俩都报了工商大。”肖梦杰低下头,“最后他考上了,我差了一分,改报了农林大。”
“两个学校离得不远嘛。”应佳妮说,“我一个人来上学,刚认识了几个老乡,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念书可真好。”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光顾着羡慕人家的友谊,忘了侯逸翔已经不在了。“不好意思啊……”她赶紧道歉,“我的意思是……”
“没事。”肖梦杰耷拉着脑袋,“要是我能多考一分就好了。”
“说过你很多次,不要把一切都往自己头上扣。”顾依珩略带忧虑地看着肖梦杰,“你就算上了工商大,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着侯逸翔。他要是真的心意已决,你是没有办法的。”
“要是在一个学校,他有什么不对劲我应该能早点发现。”肖梦杰对她的安慰并不领情,“工商大开学早,入学以后他们要去军训两周。他们快回学校了,我才来报到。开学了,我们学校又安排每天晚上集中学军事理论课。”
“所以来大学城以后,你们一直没见过面哈。”应佳妮好奇。军训,工商大入学要军训吗?我们今年怎么没安排?入学手册上也没有写。
“我来报到后就跟他见过一面,平时就是手机上聊两句。”肖梦杰说,“我们又不是女孩子,天天煲电话粥。”
“女孩儿也不是都喜欢絮絮叨叨。都什么年代了。”应佳妮不悦。
“侯逸翔出事前,你没发现他和平常有啥不一样。”阚文哲岔开性别歧视的话题。
“别提了。”肖梦杰更加伤心,“那天我们吵了一架,谁也不搭理谁,手机上也不联系。”他扣上咖啡纸杯的盖子,“唉……谁知道他……”
“为什么会吵架啊?”应佳妮问。
“三言两语说不清。”肖梦杰恹恹地回答。
为什么会吵起来呢?现在想想也就是话赶话把脾气勾了上来,真是不值得啊。
翔子这个人有时候太较真,脑子里的小剧场一出接着一出,不算大的一点事也会演绎成好莱坞大片。肖梦杰常笑他不该读工商大,应该去念电影学院,将来当个编剧说不定能成名。可平常人想太多总是给自己找堵,尤其是对于过去了很久的事情,总是提起又有什么意义?
想想自己当时的态度确实很差,肖梦杰自责。好容易学校给了一天假不用晚上上课,想约翔子出去逛逛,结果不知怎么就提到了老家,提到了高中……好像是因为电影院门口那张小清新的海报?记不得了,总之也是自己嘴贱多说了一句,不知不觉气氛就不对劲了。真是不明白翔子的心事。那件事又不是他的错。也许他当初不该避实就虚,但谁能想到会被教导主任逮住?学校的处理也不算不合理,后来的事,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呃……他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毕竟跳楼……不,当时事情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他真要跳楼也不用等到高考后,来大学才跳吧。所以跳楼只是巧合?这是一年以来肖梦杰最不愿问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傻兮兮的旧事重提,让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肖梦杰抬头盯着应佳妮,渴望的眼神看得她浑身发毛。
“谁说了什么?”应佳妮避开他的目光。
“你不是看到了侯逸翔吗?他跳下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肖梦杰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我不知道……”应佳妮后退两步,躲在了阚文哲身后。“他是说了什么,但我听不到。”
“是谁告诉你侯逸翔对应佳妮说了什么。”阚文哲警惕起来,护着身后的女生,看了一眼顾依珩。
“我们研究所从没透露过这些细节。工商大保卫处更不会说出来。”顾医生也是眉头一缩,“肖梦杰,怎么回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肖梦杰做出无辜的样子,“同学里传了好一阵子了,说工商大一个女生在开学时被侯逸翔的幽灵吓坏了。幽灵还对她还说了遗言。”
“哪些同学说的?”顾依珩追问。
“啊呀,这可就说不清了。”肖梦杰挠头,“反正我是从班里女生那边听到的,她们……大概是听在工商大的老乡说的。我估计啊……是不是应佳妮和宿舍的室友说过,然后一个传一个,大家就都知道了。”
“我……她们答应我保密的。”应佳妮生气。当日从医院回到宿舍,唐雨娴她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东问西。她很害怕,想找人聊聊,于是就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不对啊,室友们并不知道侯逸翔。肖梦杰肯定在说谎!
“你别瞪我啊,我真的只是听说。”肖梦杰辩解,“说你在你们学校中心教学楼女厕所看到个跳楼的男生,是幻觉。这事,知道的都会想起侯逸翔的。”
“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阚文哲将信将疑,但他看肖梦杰那样子,不是能干出什么坏事的孩子。
“佳妮收到的那条信息是你发的吧?”顾依珩问肖梦杰。
“啊,我室友最近在玩阅毕即焚的信息,拿着传作业的答案。”肖梦杰点头,“我也是从一个学长那里拐了几道弯问道应佳妮的手机号。他们还以为我要追她……”
“你可饶了我。”应佳妮继续瞪他。
“我是听说你挺苦恼,不知道自己看到是啥,好心给你提个醒,又怕你误会。”肖梦杰撇嘴,“后来顾医生带你去互助组,我想散会后和你打招呼,结果你提前跑了。今天……唉……”
“你好意思说。”应佳妮翻白眼,“一次两次吓得我够呛。”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真想找佳妮聊聊,直接跟我说就好了。”顾依珩嗔怪,“地下搞这么多小动作。”
“年轻嘛,欠考虑。”阚文哲设法圆场,“佳妮并不知道所谓侯逸翔的遗言是什么。而且现在也没搞清她为何会看到侯逸翔,就算听到什么也不能作数。”
“好友突然没了,你的心情可以理解。”顾依珩对肖梦杰说,“今后别偷偷摸摸的了。”
“实在抱歉,帮不了你。”听他们这么说,应佳妮觉得肖梦杰怪可怜,心里不那么别扭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寻短见。”肖梦杰皱眉。
“侯逸翔出事后,我看过他入学时的心理评估。”顾依珩回忆,“从报告上看,他没什么心理问题,所有指标都在平均值之上。”
“会不会是在入学后那段时间,他遇到了什么事?”阚文哲猜测。对于侯逸翔的事,他只是有所耳闻,并不清楚详情。
“事后对他同宿舍的同学做了调查,没发现异常。”肖梦杰回答,“除非他们没说真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阚文哲觉得他话里有话。
“没什么。”肖梦杰明显迟疑了一下,“只是他们说出事那天下午,侯逸翔和他们一起吃饭时还有说有笑。几个小时后他就独自跑去跳楼,说不过去吧。”
“那是很奇怪了。”阚文哲点头。
“你问过他家里人吗?”应佳妮问肖梦杰,“他们会不会知道什么?”
“不知道啊……”肖梦杰缩了一下脖子,似乎在害怕什么。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侯逸翔自杀,确实还有疑点。”顾依珩说,“只是教学楼的监控拍到他是自己进的女洗手间,警方调查也没发现洗手间里有可疑痕迹,所以才会有自杀的结论。”
“为什么是女洗手间呢?”阚文哲疑惑。
“出电梯对面就是女洗手间,旁边是男洗手间。”应佳妮说,“他心里有事,走错了吧。”
“其实女厕所这事……”肖梦杰张张嘴,又突然一低头,“或许只是巧合。”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出来,阚文哲心想,还是不敢说出来?他虽然是保卫处的干部,但交通大学保卫处管不了人家工商大学的事。真怪,肖梦杰既然是侯逸翔生前最好的朋友,能看得出来他对侯逸翔的死心存疑虑,为什么不肯有话明说呢?也许是不相信我和顾医生吧。得找个机会和他们学校的同事打听一下才是。
“肖梦杰,你惹什么事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跑过来。
“罗老师。”肖梦杰起身相迎。
“不好意思,我是他们学院的辅导员。”罗琛和阚文哲、顾依珩交换电子名片。顾依珩对他没什么印象。大学城里学校众多,每个学校在心理研究所有不同的对接人。交通大学是由她负责的。工商大学印象中应该是同事小孟在联系,只是各学校参加心里互相项目的师生都会在顾依珩这里备案。
“你这是闹什么妖?”罗琛看着肖梦杰一身脏,“你们室友给我打电话,一个说你欺负女孩子被医院保安抓了,另一个说你被一个女孩子打了。怎么回事啊?”
“一场误会,没大事。”阚文哲简单给他讲了事情经过,略过了罗琛不需要知道的部分。
“唉,你说你,毛毛躁躁。”罗琛摇头,“互助组认识的同学,你要打招呼大方点啊。背后来一下子,人家不打你才怪!”
“我错了。”肖梦杰吐舌头。
“你赶紧跟老师回学校吧,换件衣服。”顾依珩送他和罗琛离开医院急诊大楼。
“那女孩挺可爱的。”走在明亮的路灯下,罗琛朝肖梦杰微笑。
“您可别……哎呀,不是的。”肖梦杰大红脸,“我是想问她侯逸翔的事。”
“她是大一新生啊,怎么可能……哦!”罗琛眼珠一转,“就是学生里在传的,那个看见侯逸翔幽灵的女孩?”
“您说应佳妮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通灵反应?”
“别胡扯,哪儿来的通灵!”罗琛鼻孔出气,“心理研究所的医生在照顾她,估计是在搞研究啦。”
这几年,大学城里真不太平,罗琛心想。去年是工商大的侯逸翔入学没多久突然跳楼。今年交大女生沈萌自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前阵子才查清不是自杀,牵扯了一个男生,还有不少警方不愿透露的内幕。哦,对了,刚才那位阚老师就是交大的,看同年入职的群里有人在说他们学校一个老师也被发现和那个案子有关系,在医院抢救呢。唉,真是可怕,不过虽然还有疑点,案子的来龙去脉总是查得差不多了。不像有些事,一晃一两年就是查不个所以然。
说起来,那个叫应佳妮的女生也挺怪,罗琛看着天上的明月。她真的看见了死去的侯逸翔吗?如果说她能看到过去的事,不管是通灵还是宇宙射线眷顾了她,会不会……“罗老师,您想啥呢?”肖梦杰拉了一下罗琛的胳膊。他这才注意到路边有几辆共享单车。
“没事,走吧,宿舍快要熄灯了。”罗琛掏出手机。嗯,有机会得找心理研究所的人问问清楚。
2
“谢谢杰哥!太谢谢啦,我昨天还琢磨要不要跟班长登记订书。”应佳妮在电脑上输入肖梦杰给她验证码,点开的军事理论课教材。想着前几天泼他一身咖啡的事,她有点不好意思。
“验证码三年内有效,我去年考过就不用看书了。”肖梦杰叼着吸管喝饮料,“学校也鼓励大家共享教材嘛。”
这两天他一直觉得自己冒冒失失吓到了应佳妮怪不好意思,所以鼓起勇气发消息约她来学校附近一起吃饭,算是赔礼道歉。大学城里各个学校的一些公共课是通用的电子教材,于是他还没过期的验证码都可以分享给应佳妮使用,帮她省下几笔开销。
“那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应佳妮开心地大笑,“这回我英语、思修、体育、计算机课的教材都不用定了。”
“下次你请,这次我都定好套餐啦。”虽然是新时代了,肖梦杰还是觉得让女孩请客有点没面子。今天本来想把顾医生和阚老师都请来,可惜他们都还没有下班。
服务员端来内容丰富的餐盘,应佳妮谢过肖梦杰,收起电脑,打开消毒纸巾擦手。之前是错怪了他,肖梦杰人还是挺好的,这几天教了她不少在学校里怎么抢课,哪个餐厅更好,去什么地方能找到更多的课外书。想来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吧,有个高一届的学长可以关照自己感觉真不错,想到这里,应佳妮傻乎乎地笑出了声。
“你们学校今年取消军训了吗?”肖梦杰抓起炸鸡翅,“我记得去年,翔子他们报道后就没几天就开始军训。”
“没有取消。”应佳妮摇头,“我问过老师了。今年我们报到比去年晚了将近两周,所以没时间军训。听老师说等明年和下一届一起训,必修嘛。”
“为啥要晚开学呢?”在肖梦杰的印象中,工商大比他就读的农林大开学早,所以去年他来报到时,侯逸翔早已经办好了入学手续,去军训基地了。
“不知道啊,说是今年临时调整的。”应佳妮啃鸡腿,“我也觉得怪异呢,但多问几句老师就不肯说了,让我好好念书别当十万个为什么。”
“他们总是把咱们当小孩,好多事不愿意告诉咱们。”肖梦杰感同身受,“佳妮,你晚上有课吗?”
“没,不过我得研究下听讲座那个系统。”应佳妮抱怨,“要求四年内要听十场校内讲座和五场校外的。我还没学会怎么登记选择讲座。”
“咦,巧了。一会儿我们学校就有个讲座,你跟我去听呗。”肖梦杰说,“会场刷手机登记也行,系统会有记录。”
“你们的专业我听不懂。”应佳妮为难。
“是创业讲座。请了一个毕业创业成功的学长,也是我们系的课外导师来讲,所以我们必须参加。”肖梦杰解释,“这种讲座你是可以选的。我们专业的,你选了也不作数。学校不傻,怕咱们乱刷讲座充数。”
“那敢情好。创业啊,我刚好有兴趣。”应佳妮拿出手机搜索农林大的讲座信息,“我先登记试试看。别到了现场没座位了。哦……离这里还不远,在你们学校活动中心。”
“嘿,今天还真是什么都巧。”肖梦杰舔舔手指,悄悄指向门口的一个单人桌,“看到没?那就是齐晖学长。他是我们学校高材生,三年前毕业,和同学在大学城的创业基地开了个搞基因技术的公司。”
应佳妮回忆入学时老师带他们参观过创业基地的几家明星公司。创业基地有各种优惠政策,学校鼓励学生们毕业之后去那里开公司创业,据说很多外国大公司都盯着想收购那里的几家创业公司呢,估值动不动多少亿可真厉害。
“齐晖学长是大学城里的名人。”肖梦杰露出得意的样子,“他现在在给我指导课外设计项目,准备参加全国的大学生双创比赛的复赛呢。”
“你可真幸运。”应佳妮感叹。
“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啊。”肖梦杰很受用她的羡慕。
“现在不合适啦。”应佳妮努嘴。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走到齐晖的桌边,附身对他说着什么,神情严肃。齐晖抬头看着他,眉头渐渐缩成一团,放下手里的筷子。
“是你们学院的同学?”应佳妮好奇。
“不,看校徽……是政法大学的老师。”肖梦杰琢磨片刻,“哦,不,应该是研究生。好多政法大的学长学姐在创业基地做法务服务和实习。估计他们在谈公事,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嗯……”应佳妮目送青年转身离开,若有所思。
“我说,你该不会是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肖梦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自从知道了应佳妮的“特异功能”,他就总是忍不住多想。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在吵架。”应佳妮摇摇头,“嗨,也反正不关咱们的事。”
“是啊,赶紧吃吧。”肖梦杰看表,“讲座七点开始,咱们六点半得进场。”
天色渐黑,灰蓝色的穹顶上浮现出几个隐约的星座图案。吃完晚饭,肖梦杰带着应佳妮从农林大学的侧门进了学校,抄小路很快来到外形如飞碟的大学生活动中心。三个出入口都挂起讲座的海报,排着准备入场的队伍。
“今天有两个主讲人啊。”应佳妮看看海报又看看手机。
“齐晖学长是和同班同学一起创业的,听说他们在学生时代就是最好的朋友,住同一个宿舍呢。”肖梦杰教她在门口志愿者手中的机器上输入学校和学生证号码,再刷脸验证身份。很快两个人进入会场,找到系统安排好的座位。
创业讲座是大学城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课外讲座,因为国家每年都有鼓励大学生创业的政策和资金,还有创新和创业的大赛,也因为这类讲座没有专业讲座那么枯燥,容易写出观后感。应佳妮刚入学不久就从班长那里拷贝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前几届学长们留下的,各类作业、论文、观后感、报告的模板和范本。班长特意告诫她们,千万别让老师们知道。
人比想象得多。肖梦杰和几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不到十五分钟,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据他观察,有一半不是本校的同学。
讲台上,穿着休闲西装的齐晖正在和一个穿着绿色长袖T恤的志愿者聊着什么,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他二十六岁,中等身材,瘦长脸上透出一丝疲惫。有人搬来了无线麦克风。齐晖打开电脑,敲了一阵子,凑近朝麦克风吹气,会场的立体声扬声器里传出嘶嘶声。
“听得清吗?”他用正常的音量问台下观众,得到此起彼伏的肯定回应。“我们现在试下视频连线……”齐晖低头敲键盘。他身边的志愿者拿起遥控器打开背后的半弧形LED屏幕,调解亮度。
很快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和齐晖年纪相仿,穿着领口皱巴巴的休闲衬衣。摄像头的视野有限,只能看出他应该是坐在一间办公室,背后不远处漂亮的天鹅绒窗帘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微光。
“这就是另一个主讲人,吴捷。”肖梦杰给应佳妮解释,“他们今天好像要介绍公司新的实习项目。应该是齐晖在这里讲,吴捷在公司里给咱们展示工作空间。”
大学城里的学生从大二开始就可以申请到创业基地的各个公司实习。学生可以增加工作经验,得到实践学分,还不用担心去外面的公司会被过度盘剥。公司使用实习生可以压缩成本,节约大量的五险一金。只是有一些老师抱怨学生总想着去实习,美其名曰“学东西”,反而耽误了功课。
“你那边看着有点暗,把灯打开吧。”齐晖对合伙人说。
“稍等一下。”吴捷环顾四周,用手势控制调解室内灯光。很快,他的脸在视频里看起来不那么灰暗了。
“可以了,学长。”志愿者对着电脑摄像头点头示意。会场里,学生们七嘴八舌聊着天,音量几乎淹没了他们的低声交流。
“抽奖的礼品准备好了吧?”齐晖看表,还有五分钟讲座就要正式开始。
“实习生下班前都准备好了。”吴捷好像是从桌子下搬出一个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大小,和茶杯一样高的纸箱。“我看一下。”他一边朝会场里的合伙人点头,一边撕开纸箱上的封条,掀开盖子。
砰!盒子炸开,火光四射,烟雾腾腾。巨响隔着屏幕仍然惊心动魄,立体声扬声器发出呜呜的刺耳杂音。会场里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嘴,捂住耳朵,惊诧地看向只剩下满屏雪花图案的大LED。会场内一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阵阵尖叫。
“爆炸了吗?”
“是炸弹!”
“吴捷学长的办公室炸了!”
“那个礼品的盒子!”
“快报警!”齐晖失声大喊压住了所有人的惊恐呼号。被吓呆的志愿者这才回过神,扭头往门口跑。
他这一动不要紧,从没亲眼见过如此可怕一幕的学生们立刻从不知所措切换到夺路而逃的模式。大家你拉我拽,抱着电脑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出口,好像背后有几只怪兽在追赶似的,边跑边叫。
”不要乱!大家注意秩序……”门边的几个志愿者想起了自己的指责,但凭他们几个根本拦不住潮水一般的人流。
“出事了,赶紧走。”肖梦杰招呼应佳妮,抓起自己的书包,跟着几个同学往外跑。跑到门口,他突然意识到应佳妮没有跟上自己,回头一看,她还端坐在座位上,像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雪花闪耀的LED屏。
搞什么!肖梦杰推开不断涌向自己的人群,挤开一条小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的身边。他伸手拉住应佳妮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她却一动不动,只是瞪大眼睛凝视着LED屏。她该不会是……肖梦杰松开了手,顺着应佳妮呆滞的目光的方向看去,但除了如细菌般塞满屏幕的黑白斑点,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佳妮,醒醒!”肖梦杰伸手在应佳妮眼前晃了一下。她的身体突然一放松,差点摔在他的身上。
“刚刚,那上面……”应佳妮伸手指着大屏幕,脸上的麻木消失,换上一丝惊恐。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肖梦杰扶着她。
“是一个女人。”应佳妮捂着额头。她看得清清楚楚,吴捷打开礼品纸箱的一瞬间,火光和烟雾伴随着爆炸声充满了整个屏幕。视频信号立刻就断了,LED屏上一片乱糟糟的雪花图案。但很快,黑白乱闪的颗粒淡去,一张脸慢慢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圆脸,丹凤眼,薄嘴唇上涂着土色的口红,给人一种挺尖刻,不好说话的感觉。她齐肩的头发染成黄褐色,显得脸色有些病恹恹的,黑色的棒球夹克胸前是……哦,黑色丝缎光泽的刺绣图案,是喜鹊吗?不,细看应该有长长的脖子和扇形的尾巴,所以是仙鹤啊。女人在说着什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可惜和之前几次一样,应佳妮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可以看出她有点不高兴,似乎是在抱怨。她站在……好像是树下?嗯,街边的树……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她一阵头晕,女人的影像消失了。
“我差点就看清了。”应佳妮揉揉眼睛。唉,要不是肖梦杰那只手,应该可以看到女人站在什么地方。应佳妮有点生气,但转念一想,看清了也没啥意义,以为她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你刚才那样子很吓人。”肖梦杰心里还在打鼓。佳妮看到了什么女人?这可真是怪了。好像每次出什么事,她都能看到些东西。刚才是吴捷学长的办公室爆炸了。所以佳妮看到的女人和爆炸有关?爆炸……想到这个词他不禁心如刀绞。吴捷学长怎么样了?该不会……呸!乌鸦嘴,虽然肖梦杰知道炸弹在眼前爆炸,人一定是非死即伤,但事情发生在他熟悉的人身上,无论如何他不愿意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两位同学,你们没事吧?”几个志愿者围过来。
抬头看看周围,应佳妮才发现会场里的人早都跑光了。地上横七竖八的饮料瓶、运动鞋和女生们丢下的头花让她想起“落荒而逃”这个词。
“没事,我们马上走。”肖梦杰背起应佳妮的书包。
会场外,月朗星稀,晚风习习。围在路边的学生们还没从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一个个脸如菜色,抱着肩头瑟瑟发抖。保卫处的老师接到通报,带着保安匆匆赶来维持秩序。校医院的大夫也火速赶到,替几个疏散中扭伤脚、挤伤手的学生诊断治疗。远远地可以听见警车的鸣笛声。
“我送你回学校吧。”肖梦杰拉上外套的拉链。他很想和吴捷或者齐晖联系,但知道不合时宜。
“我想去一趟心理研究所。”应佳妮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舒服吗?”肖梦杰看她脸色还是发白。
“不,顾医生那里有那种机器。”应佳妮比划着,“我想趁我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让机器读取我的记忆,画个画像出来。”
“嗯,有道理。”肖梦杰觉得她很聪明。突然出现的女人幻象肯定和爆炸有点关系,否则佳妮不可能看到她。画出画像交给警察,说不定是个线索。“我叫个车送你过去。”他掏出手机,“你给顾医生打个电话。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农林大距离心理研究所不算远。一路上肖梦杰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所有同学群里都在说讲座视频连线,一屋子人眼看着炸弹爆炸的事。有在创业基地实习的学姐说齐晖的公司前面围着好多警车,拉着警戒线不许任何人靠近。围观的人群发出来的照片里有一张救护车的照片,但有人说医生跟着警察进去很久了,一直不见出来,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我给阚老师发了消息。”下车时,应佳妮低声对他说,“他的同学是警察,可以帮你问问。”
“唉,凶多吉少啊。”肖梦杰其实也想联系阚文哲,但他又怕真听到什么糟糕的消息自己会受不了。
心理研究所只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他们在门口接待处坐了十分钟,顾依珩才匆匆赶来。她刚到家换了衣服就听说农林大的一个讲座上爆炸了,还没搞清状况便接到了应佳妮的电话。
“原来是视频连线里的办公室爆炸,不是会场爆炸,吓死我了。”打开实验室的门,听两个学生讲了事情经过,顾依珩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没发生学生的群死群伤是万幸。
“我看到的女人肯定有问题,所以才想找您帮忙。”应佳妮知道顾医生还没吃晚饭,觉得不好意思。
“你做得很对。”顾依珩让她坐好,放松,帮应佳妮裹好头带,打开探测仪,连接上绘图装置。“好,现在不要想太多,集中精神,只想着你看到的女人就好。”
心脑电图显示,应佳妮的情绪在慢慢平复。探测仪上的一排绿色小灯交替亮起,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肖梦杰能猜到这大概AI在读取应佳妮的记忆。他捂着嘴悄悄退后,怕发出声音干扰到她。不大一会儿工夫,绘图仪发出沙沙声,一张打印纸像传真一样慢慢地被吐出来。顾依珩站在仪器旁边,伸手捏住打印纸的一角,等到绘图仪发出滴的一声,才用力将它拉出来。
“你见过这个女人吗?”她给肖梦杰看画出来的人像,虽然比照片还是差点意思,但相貌特征看得清清楚楚。
“完全没有印象。”肖梦杰征得医生的同意,拿手机拍了照片。
“让阚老师交给警察吧。”应佳妮在顾以珩的帮助下拆开头带和套在手腕上的仪器。
“这个女人可能和吴捷有关系,所以你才会看到她。”顾以珩发愁,“她确实很可能和保证有关,但要怎么向警方解释呢?”
“这……”应佳妮无语。是啊,总不能说是灵媒的指引,不被人家当精神病才怪。
“顾医生,您还是没搞清佳妮为何会看到这些幻象吗?”肖梦杰问。
“其实我们已经搞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顾依珩面露难色,看一眼手机。“我本来是想和所里商量一下,再对佳妮讲。”
“不会是我有什么问题吧?”应佳妮看顾医生的神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医生是不是该劝自己想开点,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
“不,你一点问题没有,是我们的问题。”顾依珩带他们离开实验室,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事我昨天也刚和阚文哲交流过。只是现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肖梦杰对她的语焉不详感到害怕。
“你们先坐。”顾医生找出咖啡壶,倒入无咖啡因的咖啡粉和水,“正好今晚我们的工程师值班。他马上过来。”
为什么要叫工程师过来呢?应佳妮困惑不已。看顾医生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就更加不安,因为不知道她的忧虑是否和自己有关。今天中午,她和阚文哲通过短暂的电话,他并没有提到顾依珩的发现,故意瞒着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穿着蓝色防尘服的青年走进来和顾依珩打招呼。他将怀里抱着的电脑放在顾医生的办公桌上,两个人背过身低声嘀咕起来。
“需要我回避吗?”肖梦杰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可别。”应佳妮拉住他。她不知道医生和这位工程师在商量什么,不知道他们要对自己说什么,虽然知道他们不会伤害自己,但直觉告诉她还是有个自己人在身边比较踏实。
“不要紧,你坐吧。”顾依珩转过身,“事情的经过你是知道的。不过我在这里说的话,你们两个要向我保证,不能告诉其他人。”她特意强调,“家人也不能说。如果要说,得等我请示过我们研究所还有佳妮他们学校的领导之后再做决定。”
“您要说什么呀?”肖梦杰疯了。顾医生该不会要告诉他们什么国家机密吧?
呃……她不可能知道那种事啊。这神神秘秘还一本正经的是要做什么呢?
“你是农林大的本科生啊。”工程师看到他胸前的校徽,“认识罗琛吗?”
“罗老师是我的辅导员。”
“哦,这样啊。”工程师笑了,“我们同届,都是工业大学毕业的。他学管理科学,我是计算机系的。”
原来是罗老师的同学,肖梦杰莫名觉得放心一些了。工程师自我介绍叫刘凯,负责心理研究所的AI系统维护。
“大家都坐吧。”顾依珩拉着刘凯来到沙发边,重新倒了四杯咖啡。“只从发现佳妮会出现幻觉后,我一直在找原因。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产生了超感,但很快就发现这个推论有问题。”
应佳妮看到幻象都是因为看到某个相关的人被诱发的。虽然侯逸翔的事还不清楚原因,但她见到吕栋之后看到詹志鹏,以及看到阚文哲之后出现了对沈萌的幻视,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让顾依珩不解的是,应佳妮看到的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侯逸翔死于一年前,詹志鹏倒下是今年六月的事,而沈萌之死发生在几周前。
更奇怪的是,应佳妮看到的,找到作弊器的一幕,其实是几个月前沈萌偷偷去商桦家时发生的。她看到的是死去的沈萌见过的场景。
“这些让我想到一种可能,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顾依珩看一眼刘凯,“所以我这些天拜托刘工帮我做了一些检测。”
“顾医生跟我提到她的想法,我不敢相信。”刘凯说,“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
“是……怎么回事?”应佳妮催促他们不要卖关子。
“从两年前开始,我们研究所加入了’象牙塔’计划。”顾依珩解释道,“大学城里的学生和教职员工需要定期接受心理筛查。”
学生是入学和毕业各一次例行检查,每学期还要从各个学校随机抽取一部分学生做测试。教职工是每个学期一次筛查。就连宿管阿姨、校园保安也得每学期做一次问卷调查。食堂这几年把大师傅都换成炒菜机,饭菜味道虽然难吃,但可以免去每学期被筛查的麻烦。
“项目的初衷是好的,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引进了最先进的AI系统。”刘凯打开放在膝头的笔记本,“这套系统可以读取你们脑中的意识,评估你们的心理状况。”
“原则上,AI是只读取、分析数据,不会做任何存储。”顾依珩和他对视,“因为你们脑中的一切属于个人隐私,一旦被导出、存储,如果管理不善泄露出去会造成很大的隐患。”
“我听说有科学家要把读取意识的机器用在警方办案上。”肖梦杰忍不住插嘴,“但是提议被驳回了,因为怕技术被滥用,侵犯公民隐私。但是这和佳妮的幻觉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我看到的是……”应佳妮突然明白了什么,露出惊恐的神色。
“我想你看到的是之前参加筛查的人被读取的意识。”顾依珩的声音明显变小了。
詹志鹏和沈萌的老师,包括商桦、阚文哲,他们都定期参加过AI的筛查。顾依珩在沈萌“自杀”后查过她的心理档案,知道她在这学期开学时被抽到参加过一次测试。如果有学生发生事故,同宿舍的同学在出事后都要接受单独的心理测试。还有些被卷进是非的老师和学生参加了互助组。这些人看到过的,存在潜意识中的一些场景,被AI读了出来。
“您刚说了,AI不会存储读出来的东西。”应佳妮慌了,“而且别人潜意识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我的脑子里?”
“这事目前我们还在调查。”刘凯说,“我这几天检查了AI的程序,发现一些被抹去的程序的痕迹。初步推测是AI自己编程完善了自己的程序,对一些人的意识进行了存储。”
“不对啊,刘工,AI能那么做吗?”肖梦杰觉得头皮要炸开一般。从小就听大家讨论AI,科学家一再说对AI做了限制,其中绝对不能开放的是软件的自编程和硬件的自制造,因为一旦有了这两个功能,AI的发展就无法由人类控制。
“理论上是不能,但显然它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刘凯无奈,“AI知道我在检测所以抹去了程序,虽然最后还是被我抓住了小辫子。”
“它把提取出来的数据放进我的脑子?”应佳妮双手抱头,“天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