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几座石屋子!
曾经充满过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门前不远处,孤立着一座新坟,坟前一块简陋的墓碑上,刻着寥寥七个字,挚友韩小七之墓!
韩小七死了!
韩小七真的死了吗?
一个名动江湖的第一杀手,竟然葬在这荒凉的深山里面,看似凄凉,也并不凄凉,至少这里是宁静的!
远离世俗的纷扰,将自己身后留在这片无人的净土,不再踏入那是非无常的江湖,这或许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那么于潇呢?于潇又到哪里去了?
这个韩小七生前唯一的朋友,匆匆埋下已故的好友,又会去向哪里?
梅花园中!
那座落在千万株梅花树丛中的无名小楼里面!
冷清秋斜躺在软榻之上!
淡绿色的薄薄青纱帐遮挡之下,依旧掩盖不了她那婀娜多姿的胴体!
白衣站在楼梯口处,低着头!
“你是说他真的已经死了?”冷清秋的话语中仿佛还带着一丝丝的忧伤,这是她第三次询问白衣同样的一个问题!
“是的”白衣同样的回答,再次确认了这件事情!
“那么于潇呢?”冷清秋终于更换了一个问题!
“在来这里的途中”白衣的头还是低着的,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大人的面前低头忏悔!
“你派人去接引一下吧,毕竟来到这里的道路他并不熟悉”冷清秋淡淡的说!
“可是。。。”白衣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服从主人的人,所以我交代你的事情你从来都不会去问为什么,每一次你做的都很好”
“我明白了”白衣转过身去,准备走下楼去,他的头依然没有抬起!
“你认为他这一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就在白衣的脚将要迈下第一阶楼梯的时候,冷清秋又淡淡的说出了一句话!
白衣的脚就又收了回来!
“他也许是为了替韩小七报仇”白衣回答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绝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那么他来这里的目的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白衣说的是一句实话!
“没事了,你可以去了“冷清秋说的很淡然!
白衣真的去了,他一定会服从主人所下达的任何命令,这是他必须做的,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胆量去违背,因为在这个庞大的组织里面,有许多比他还要可怕的人物!
这些人当中随便的一个,他都绝难对付,他不想死,宁愿去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活着,也不愿意去死!
这个世上,又有谁会愿意死去呢?
白衣很快就将于潇领到这里来了,他做事通常都是很迅速的,他不是一个喜欢拖拖拉拉的人!
他看到于潇的时候,于潇的表情和以前他看到的是一样的,绝对找不出一丝悲伤!
他甚至想问于潇,韩小七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可是最终也没有问出来,他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在这个组织里面,他至少学会了少说话,多办事,话说少了,对自己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于潇到达这里时,冷清秋正在桌旁端坐着,她的摸样和于潇上次看到的一样美丽!
桌子上面还有一壶酒,于潇敢肯定这一定是一壶好酒,在这个地方想要找到一坛劣质的白酒,那简直比去妓院找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还要困难!
于潇径直走到桌旁,坐了下去,然后一只手提起那壶美酒,另一只手就去拾起一个杯子!
自己为自己斟上了满满的一杯酒,喝了下去!
从他走上这小楼开始,冷清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始终是以一副迷人的笑容看着于潇!
“你难道就不怕这酒里面有毒?”冷清秋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可是无论她的外表刻意伪装的如何冰冷,她总归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就连这个样子都是格外的迷人!
“你真的很美”于潇漫不经心的说!
冷清秋又笑了,还是笑的那么迷人,那么令人心醉,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男人说自己漂亮的,尤其是一个一点儿都不丑的女人!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冷清秋站起身来,走到于潇身旁的位置上又重新坐了下来!
于潇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不是酒香,不是胭脂香,而是女子身体与生俱来的那种体香,这种香比美酒更容易让人陶醉,这也是一种不比胭脂的自然的清香!
“我为什么要回答?”于潇还在留恋着!
“因为我想知道”冷清秋的那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的夺取了于潇手中的杯子,这一次她亲自为于潇倒满一杯酒,然后又亲自将酒杯端送到于潇的的嘴边!
一个美丽的女子,将一杯清醇的美酒,送到一个男人的嘴边,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于潇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对女人有所欲望的男人,所以他不会拒绝,他的嘴张的很大,这杯喝下去之后也很舒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舒服的!
“因为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会杀我”于潇的眼神带着几分痴迷!
“你为什么就这么可定我不会杀你?”
“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你的确还有很大的价值”
“我有什么价值?”于潇这一次是在明知故问!
可是冷清秋仍然很耐心的回答了他“因为你的身后还有许多人”
“什么人?”
“天下第一名捕江中月,江湖神话避风塘诸葛不凡夫妇,甚至还有早就退隐江湖的武林第一奇人吴不通”
“你知道的好像很多?”于潇的表情并不惊讶,冷清秋会知道这一切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你好像并不奇怪我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冷清秋看到于潇的平静的表情反倒有些惊讶!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没事大惊小怪的人”
“我还有两个问题”
“你可以慢慢问”
“首先,你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避难”
“避难?”
“你处处针对我,处处利用我,却又暂时不想至我于死地,那我就只好暂时躲到这里避一避好了”
“你真的很聪明,竟然会想到这个法子”
“你还有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韩小七是不是真的死了?”
“死了”
“如果韩小七真的死了,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脸上找不到一点悲伤的样子呢?是不是我的眼睛坏掉了”
“你的眼睛并没有坏掉,我也并没有悲伤,只是我如果悲伤起来,韩小七就会死而复生了吗?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悲伤一辈子,我也情愿”
“可是你绝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更加不是一个对朋友无情的人,你之所以会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韩小七并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而且一定脱离了危险阶段”
于潇大笑了两声,提起酒壶,仰起头,张大了嘴巴,酒水顺着壶嘴笔直的流入他的口中!
冷清秋叹了口气“看样子我真的猜对了,韩小七果然还没有死”
“这次并不是你猜对了,而是我并没有想过要刻意去伪装,去隐瞒”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白衣,突然开口说道“如果你并不想刻意去隐瞒韩小七还活着的事情,那么石屋前的那座孤坟你又怎么解释?”
其实,白衣在到达石屋子的时候,看到那座孤坟,就曾经有过挖开坟墓确定死者就是韩小七的念头,可是他最终却并没有这么做,他是想对死者有一个最起码的尊重!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也已经有些后悔了!
“你是不是后悔没有打开那座坟墓,确定一下里面的人?”于潇看透了白衣心中所想!
“我是很后悔的,不过这至少也给了我一个教训”白衣语重心长的说!
“什么教训?”
“让我以后做事,要更加干净利落,绝不犹豫不定”
“你错了”
“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你应该很庆幸你没有打开那座坟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时打开了那座坟墓,你现在就绝对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白衣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他好像一下子想到些什么了,他的背脊已经冒出了冷汗,将里面的衣衫全都湿透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座坟墓里设有机关?”白衣的冷冷的问!
“是有机关”于潇很肯定的说!
“那又怎样,你认为我躲不开这小小的机关?”白衣语带不屑的说,脸上马上又平添几分自信!
“天下第一奇人吴不通设置的机关,又有几个人敢确定自己就一定躲的过去?”于潇边说边微笑着看着白衣!
白衣愣住了,他突然间联想到自己亲手挖开坟墓的情形,就算是自己可以侥幸的躲开墓中所藏的机关,也断然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是天下第一奇人,那个人当年在江湖中的种种事迹,直至今日仍然会有人不断提起,而且也在不断的神话!
那个人的名字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最厉害的威慑了!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白衣现在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当时的抉择,刚才的后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你对一个死者的尊重,让我对你这个人存在了一丝好感”于潇微笑着说!
“我是该替自己高兴,还是替自己感到悲哀呢?”白衣喃喃的说!
于潇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他又开始喝酒,酒却已经快要喝干!
冷清秋示意身后的婢女,再去那些酒水过来,很快又一壶美酒摆在了于潇的面前!
“你想灌醉我?”于潇笑着说!
“我没有想要灌醉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喝好”冷清秋同样笑着说!
“在这里我实在是不敢喝醉”
“你不是说我现在不会杀你吗?那么你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你不杀我,并不代表着就没有其他人想要杀我,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让我安心喝醉的地方”
“你可以放心,我如果不想杀你,就没有可以杀了你”冷清秋这句话说的无比的肯定!
于潇摸了摸额头,又接着摇了摇头!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白衣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得,于潇原本想要拿起杯子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冷清秋已经察觉了到了于潇这一个小小的停顿动作“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冷清秋很相信白衣的判断,所以她也在等待于潇的一个答案!
“你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于潇放下了刚刚拿起的杯子,盯着白衣说道!
白衣没有理会他,目光停留在窗口,窗户是紧关着的,没有人会去注意窗外的情况,可是他却偏偏注意到了,他的那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就连于潇也不得不佩服!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进来一叙,难不成要我亲自打开窗户迎接吗?”白衣大声的冲着窗口处说道!
窗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有的话,只有那偶尔刮过的夜风吹着楼外树枝摇晃的瑟瑟声!
白衣冷哼了一声,他的人却并没有动!
“你为什么不出去看看这个人是谁?”于潇说的漫不经心!
“我不去,并不就代表着就没人去”白衣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你若不去,还有谁追的上?”
“你未必把我看的太高了”
“也许是吧”于潇的头也转向窗口处!
冷清秋顺着这两个人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窗户“既然你们对这扇窗户这么感兴趣,那么就打开了瞧瞧好了”说完,递了一个眼神给身旁的婢女!
那婢女略一点头称是,随即快步走向窗户旁!
窗户被打开的同时,冷风也灌进了这个原本温暖的小楼里,每一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
天空中没有月,就连星星也都少的可怜!
“关上它吧”冷清秋拉紧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柔软但很单薄的袍子,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
窗户又被重新关好!
屋内却还残留着刚才猛然吹进来的冷风!
“你认为他们追的上那个人吗?”于潇在问白衣!
“我并不认为他们追的上”白衣似乎对于外面的那个人并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呢?”
“你难道真的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
“想不出”
白衣的目光渐渐收回,没有再与于潇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于潇自然也不喜欢死缠乱打的纠缠,所以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冷清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榻前,淡淡的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要早些休息,你也带他去休息吧”
这话并不是对白衣说的,而是对身后婢女的吩咐!
当婢女带着于潇离开以后,白衣却还没有离开!
“你为什么还不走?”冷清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
“我知道您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交待”白衣毕恭毕敬的回答着!
“你很聪明”冷清秋满意的说!
白衣没有说话,他的头在于潇走下楼去的时候,就又重重的低下,在主人面前他好像从来都是这么的恭敬!
“你刚才为什么不追出去?”冷清秋接着说!
“因为有外人在这里的时候,我必须全力的保护您的安全”白衣说的很诚恳!
“你是怕他对我不利?很好”
“这是我的职责”
“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冷清秋又问道!
“好像知道”白衣这一次回答的很不确定!
“你好像从来没有模棱两可过?”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能够确定,但是我却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却与我上次追杀燕子门人时,暗中跟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以你的身手,都会让那个人逃脱,那个人岂不是大有来头”
“这却不见得,这个人好像只是轻身功夫了得”
“这样一个可以在我们梅花园里面来去自如的人,不管他会不会其他功夫,都绝对是一个另我们头痛的人物”
“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你有把握杀了他吗?”
“至少我可以试试看”
“你想怎么试?”
“我自然会有我的法子”
“我不管你会有什么法子,现在都不是你去杀他的时候,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上面已经下来命令了,让我尽快实施计划”
“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那个叫于潇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我们现在虽然暂时解除了他身边的韩小七,可是就正如我们查到的,他的身后还有江中月,诸葛不凡,吴不通等人!这些人,无论其中的哪一个都不是一个省事的主儿,不把这些人一一除掉,对组织的计划始终是有影响的”
白衣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这恐怕是他第一次显露出另外一种表情!
冷清秋没有看到,但是却可以猜到!
“我并不是让你去除掉他们,对付那些人又岂是你一个人可以办到的?”冷清秋说的很淡然!
“只要是主人吩咐下来,办不办的到,我都会尽力一试”白衣这句话真的是一句心里话,现在就算是冷清秋叫他立即去死,他也一定会毫无犹豫的点头答应!
冷清秋转过身来,白衣却始终是低着头的!
他自然不会看见冷清秋脸上那一抹神秘的,更加深不可测的笑!
于潇现在住着的那个屋子,仍然是上一次来时住过的那间!
只是上一次是有韩小七相伴,这一次却是他孤独一人!
孤独,无论什么时候提起来都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字眼,于潇讨厌孤独,就好像是一个从来不会饮酒的人,见到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一样的讨厌!
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是在一个人的房间的默默的品尝着人生这杯苦酒!
他没有亲人,一个亲人也没有,从他可以记清楚事情的时候,他就深深地体会到了那失去亲人温暖的痛苦!
陪伴他的只有一位老师傅,却也在他渐渐可以独立的时候散手而去,远离人世!
他浪荡,他漂泊,他看似无家,却又四海为家!
他曾今走过的足迹,留遍大江南北!
他交过的朋友更是数不胜数,他喜欢有朋友的那种感觉,只有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彻底的忘却孤独,朋友是这一生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他不喜欢江湖,因为江湖中总会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更多的身不由己!
所以他在不久以前,只交江湖人,不闻江湖事!
这一次却不同了,这一次为了朋友,他必须让自己卷进这场江湖的纠纷之中,尽管他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不愿,太多太多的不想!
可是最终,他依旧要抛开一切,为的就是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朋友!
于潇还在喝酒,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少有不去喝酒的时候!
酒有的时候就好像也是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有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饮酒,是不是就是他生命枯竭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那么迷恋着酒中的滋味?
是不是因为只有酒才可以让他忘却烦恼。忘却自己曾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
他,情愿别人说他是一个酒鬼!
窗户被轻轻的打开了,于潇却没有动,他走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就故意将窗户虚掩着,那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孙琳静静的走到他的床边,在他的身畔缓缓坐下!
她轻抚着他额前的散发,她的手就好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般那样温暖,于潇闭着眼睛,细细的享受着这好像从未体验的过的感觉!
“他还好吗?”于潇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轻,很慢!
“他很好,你不需要担心”孙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指得是谁!
“那就好”于潇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想着你的朋友”孙琳说的有些伤感,她知道无论他究竟有多么的爱自己、可是当有一天朋友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绝然离去!
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取代朋友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样才对他用情至深呢!
“你刚才在小楼的时候,已经被白衣察觉了,以后就不要再冒这个没有必要的危险了”于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柔!
“我知道了,可是我每一时每一刻都不想离开你,也真的离不开你,我也没法子”孙琳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于潇突然间忘记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好了,他只能握紧她的手!
“你关心我,总是在关心你的朋友之后”孙琳的语气略带着埋怨!
于潇能说什么?还可以再说什么?毕竟这的确是一个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