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酒馆没有名字,人们只知道这家酒馆的主人是个至少有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所以大家干脆就叫它老头子的酒馆!
老头子的酒馆在官道旁,前后四五里都见不得人家!
三间相连的泥土房子,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另外一间稍大些的紧密的摆放着四张桌子,八九条长凳,这些桌凳看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这里面有酒,也有茶,有菜,也有饭!
酒水是最劣质的,茶叶也是最便宜的!
菜通常都是些容易下酒的小菜,倒也算不得难吃,只是米饭和馒头,却不能保证每天都会是新做出来的!
这样的酒馆来的人并不多!
这样的酒馆里面,老板,厨子,伙计都是同一个人,老头子!
所以这里每天很晚才会开门,关的却很早!
于潇和韩小七来的时候已将近午夜,对着老头子酒馆的那道破门,韩小七敲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老头子才极不情愿的把门打开!
然后就看到了韩小七一脸微笑的站在门口,老头子竟然也笑了!
韩小七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加上这一次他一共来来了十一次,他记得很清楚,他喜欢把自己做过的每件事都认真记住,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这个习惯并不坏,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每次来的时间都会选择在深夜,那个时候这里很少会有人,除了老头子!
他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由其是夜深时分!
当然,每一次他都会多付出十倍以上的酒钱,这并不是因为他在为了打扰老头子的休息而愧疚!
韩小七做任何事,对任何人都不会存在一丝的愧疚心理,无论何时他都认为自己是绝对公平的!
但是如果韩小七要买酒,无论何时你都必须要卖!
你想若把他关在门外,除非你认为你的门板足够结实!
酒钱他保证会分文不少的给你,你不要都不行!
韩小七之所以每次都要多付些钱给老头子,是因为他同情这个孤独的老人,也或是在同情自己和他是一样的孤独!
老头子不会说话,他的舌头已经被人割去!
是谁下的毒手?韩小七曾问过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可老头子总是笑着摇头,韩小七也就没有再去问过,可是他发誓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一定把那个人全家的舌头都统统的割下来!
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桌面上除了酒水以外,只有一大盘子水煮花生,十几个馒头,两碟咸菜,很简单的搭配!
“这里真的很好”于潇剥开了颗花生,抛进了嘴里!
“你也这么认为?”韩小七笑着问!
“如果这间房子能再修理下,让冷风少吹进来些,我相信一定会更好”
“的确,这里是很冷”
“幸好有酒”
“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很少会有人来”
“所以我们就可以放心的在这里喝的酩酊大醉了?”于潇倒满一大碗酒,仰面喝下!
韩小七赶紧也灌下一碗,大笑着说“此时不醉,等待何时?”
酒过三旬,人皆已醉!
醉了,又何尝不是件美事?
醉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放纵?
酒道中人,谁不曾醉过?
心中的伤痛,脑海里的忧愁!
这一刻,已无从想起!
这一刻,人已麻木,一醉就真的能解千愁了!
纵然会有借酒消愁愁更愁,却是醒时愁,醉时又怎能愁?
于潇和韩小七现在就已经醉了!
却依旧还在不停的喝,而且喝的更加快了!
很快,他们就趴在桌子上了!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老头子就走到了他们的身边,用他那只干枯的手轻推着这两个喝醉了的年轻人!
在确认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老头子终于得意的笑了!
昏暗的灯光下,老头子的脸消瘦又布满褶皱,眼神却发出锐利的光芒!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岁月逐渐老化颤抖的手,现在竟变得的异常的稳定,手伸入怀中,慢慢的取出一把泛着惨绿色的匕首!
匕首上有毒,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的是韩小七的后颈,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已经高高举起!
老头子甚至开始替这两个人感到欣慰!
可以没有丝毫痛苦的死去,即使死的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又如何?
老头子下手的速度并不慢,因为他必须在刺死韩小七之后,再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于潇,即便他确定了这两个人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但他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否则死的人就会是他!
匕手将要刺下去的时候,韩小七竟然动了,他的整个人突然间全部滑到桌子下面去了!
老头子的脸色已变得很难看,但他的反映无疑是很快的!
拔出插入桌子的匕手,反手一挥,又已划向于潇的后颈!
于潇依然趴在桌上,人却忽然向另一侧移去,这样子就刚好足够避开老头子这致命的一击!
老头子两击未中,早已心生疑惑,此时身体猛然向后跃起,匕首脱手而出,朝着于潇的方向急射出去,人已准备夺门而逃!
韩小七桌下狠提一脚,桌子便冲着老头子飞去,顺势挡下了射来的匕首!
老头子已经避无可避,幸好他的拳头是很硬的,桌子在他的重击下变得纷碎,木屑纷飞!
一道白光乍然逼近,又骤然停止!
老头子没有再动,于潇的长剑已经架在他脖颈之上,韩小七也到了他的面前!
“老头子呢?”韩小七的目光中已显露杀机!
“死了”老头子回答的很平静,这个老头子的确不是老头子酒馆的那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是不会说话的,同时这个人无疑也是一个易容的高手!
“谁杀的?”韩小七冷冷的问!
“我”这个人说!
“你是谁?”
“和你一样的杀手”
“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杀你们”
“谁要你杀我们?”
“你应该知道的”
“我是该知道的,没有替他杀掉他要杀的人,他就要杀了我,这并没有错”韩小七黯然的说!
“你知道就好”这个人冷笑着说!
“可是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无辜的老人呢?”
“杀死他可以让我伪装成为他的摸样才会有机会杀掉你们”
韩小七在叹息,也在思索!
人为什么总是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于可以任意剥夺掉别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呢?
他不懂,不懂的又岂止是他一人!
“你们是怎么识破我的?我的破绽究竟在哪里?”这个人忽然问起!
“这很简单”韩小七喃喃的说!
“很简单?”
“老头子每次笑的时候都会咧开嘴巴的,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你却一直紧闭着嘴”
“看样子我如果象办的再像些的话,就得把自己的舌头也割下去了”这个人苦笑着说!
“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割掉它”韩小七的手已经按向他的剑!
这个人宁静的闭上双眼,他似乎对这种结果早就有所预料!
“你走吧”韩小七突然转过身!
这个人似乎并不相信这个事实,但是这句话的确是由韩小七亲口出来的!
当于潇收回了架在这个人脖颈上的长剑的时候,这个人才是真的确定了!
“我并不会感激你”这个人望着韩小七的背影说!
韩小七没有说话,连头也没有回!
这个人慢慢撕掉了黏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的本来面目,这是一个已年近半百的人,他的容貌很平凡,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种人很难给人留下任何难忘的印象!
“我叫刘文举”这个人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就离去了!
“你不杀他?”于潇很奇怪的问!
“杀他会有人付钱给我吗?”韩小七苦笑着反问!
“一定没有,可是他却杀了老头子”
“所以我也一定会替老头子报仇,但他却只是颗棋子”
“你要杀了他背后的那个人?”
“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总是被这种危险的人惦记着,我的日子就绝不会好过,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人呢?”
“可是你就算杀了他背后的那个人,也绝不会有人付钱给你的”于潇开玩笑的说
“莫要忘记,你也是在那个人要杀的范围内”韩小七也调侃着说!
“那么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于潇摸了摸额头,故作无奈的说!
“我保证那个人从没见过象我们这么难缠的蚂蚱”韩小七大笑着说!
“还是两只同样很能喝酒的蚂蚱”
“我很奇怪”韩小七突然满脸疑惑的说!
“奇怪什么?”于潇问!
“我装醉,是因为我察觉到老头子不是真正的老头子,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陪你装醉”
“这么说,我们之间到底谁更能喝些,还是没有确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也的确不是拼酒的时候”
韩小七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只有保持绝对的清醒,才可能活下去!
“你昨天下午一定又回去那个地方了吧?”韩小七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能坐着的时候,他很少会站着,这也是在时刻保持自己的体能的好法子!
“是的”于潇自然知道韩小七所指的那个地方,就是前天夜里发生命案的地方,他的表情也就马上变得认真起来!
“发现什么了吗?”
“除了遗留下来的血迹其余的都被人清理干净了”
“这些人做事倒是干净利落”
“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我赶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官府封锁了”
“这件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惊动了当地的官府?”
“怕是有人故意要官府尽快的介入此事”
“这么做对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好处吧?”
“也许吧”于潇又已陷入沉思,这两天他所想的,所查的,所为的就是这件事情究竟是否和江家人失踪有所关联?
如果有,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过了许久韩小七又问“尸体呢?”
“现场只留下了当晚聚在那里的人的尸体,他们死伤的那些人应该都被剩下的人带回去了”于潇回忆着说!
“这也就说明他们是在怕别人从他们身上查处某些线索,例如他们的来历”
“他们用的是同一种武器,腰刀”
“江湖中实在找不出哪一门哪一派是统一用这种兵器的”
“真的没有”其实于潇还在想着一个问题,那天晚上逃出去的人,郭峰不算,除了老三和他之外,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若是没有,老三呢?现在人在哪里?到底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