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水月得意地呲着嘴，竟不似个男人。他这时转向风布云说：“那边的呆子，你当真不吃饭不留宿？”
风布云心中已有不快，同样是少年，他的武功竟是这般厉害，自己也未免太没用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并非武林中人，不识拳脚，又怎么能跟这些侠客相比呢？
风布云迎上去，说：“兄台果然是霹雳霹雳的厉害，三两下就吓跑了他们。”
“你才霹雳霹雳呢。我才出了一招，不是三两下，你可记住了。”方水月嘟着嘴。
风布云竟觉得有趣，坐了下去，说：“不是霹雳霹雳是什么？”
那方水月哼了一声，大叫：“小二，酒菜怎么还不上来？本姑……爷饿死了。”
小二这才抹去一头冷汗，他想不到这个年轻少年竟敢如此对待沈大侠的弟子。江湖上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一寸长，一寸强，山外山，人外人。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叫了起来。
虽然迫于强势而屈服，但人无论贵贱总是喜欢随和的人，就算有些无理取闹。
方水月又喊了一声：“小二，酒要最好的，菜要最贵的。”
风布云一听，笑了起来。懂酒的人都知道，酒不论贵，而是要最好，菜对于喝酒的人是无甚要紧的，贵只是好听。
然而人世间真正懂得这些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们以为，最贵便是最好的。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呆子么？”方水月一笑。
“我叫风布云。”
“你还真是个呆子。背着一把刀还让人这样欺负。”方水月嘟着嘴，像是十分不满。
风布云只是觉得好笑，这个武功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你既然知道他们是很厉害的那个沈什么的人的徒弟还敢打他们？”
“削一点衣衫算什么，没砍他脑袋算好了。一群戴着面具的大侠。”方水月说。
小二端上了一盘牛肉，一碟青菜，再有一碟茴香豆。
“二位客官请慢用。”
“等等。这不是女儿红么？本大爷不要。给我弄一坛竹叶青过来。”方水月道。
“好嘞。听小大爷吩咐便是。”小二一溜烟闪开了。
方水月瞪着他只咬牙切齿，又瞥见风布云在一旁笑，不禁涨红了脸说：“笑什么笑。这小二太没大没小了。”
“方兄细皮嫩肉，不像是江湖中人，大抵是从家人跑出来玩的吧。”风布云笑道。
他已经猜出几分，像他这些长相尊贵的人不像是江湖中的莽汉，是以故意笑话他。
方水月见被人拆穿，又不知被别人晓得多少，只是不打话。直到小二端酒上来，方水月挺直身子，脚却暗地里往小二脚上一踩。
小二呀地一声，一坛酒从双手间滑落。
方水月脚尖轻轻一挑，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酒坛，恶道：“看你这小二还敢多嘴不。”
“不敢不敢。”小二赶紧溜走，毕竟这小爷武功可不小喱。
方水月倒了一碗酒，又笑嘻嘻地给风布云倒了碗。
“一看兄弟相貌不凡，肯定是豪爽之人。何况小弟又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喝酒住店？”
“前句不假，后句不真。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刚才不是帮你打跑了那两个人了么？”
风布云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少年，也故意逗他玩：“你当真以为我怕他啊？我啪啦啪啦刀也不是好欺负的。”
方水月刚吞进去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狂笑不止。
“好一个啪啦啪啦刀。”他眨了一眨眼说“就算这样，你也得付钱，因为我的钱没有了。一分钱都没有。”
“不信，我得搜搜身。”风布云说完朝方水月身上摸去。
不料方水月踢倒凳子往后一挪，手已经拔出了剑。
风布云也吓了一跳，停住了手脚说：“果然是有钱，故意骗我的。”
方水月嘟着嘴喃喃道：“我才没你那么坏呢。”
风布云一笑道：“算了，冲你方才的前一句话，我就豪爽些请你喝酒。”
方水月这才坐回原位，竟安安静静地喝起酒来。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关于盟主宁丁的事？”方水月问。
“有。似乎是被人杀害了。”
方水月点点头，说：“怪不得江湖最近都蠢蠢欲动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人竟能把宁丁大侠给打败了。要是武林因此而乱，那么那凶手不是更有可乘之机，武林又不知有多少人流血了。”
“原来不知道凶手的么？”风布云稍微有兴趣了。
“说是一无名氏下了一战帖，而宁丁大侠竟孤身赴约了。这中间的事根本没人知道。”
“白衣书生和百晓生也不知道？”风布云问。
“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战帖。百晓生也是人嘛。”
“哦。”
“本想听你说些什么，没想到你这么孤陋寡闻！”方水月找着了机会，又讥讽风布云。
风布云只是笑了笑，谁知道他只是个大夫。
“没想到你是这么热心的人。江湖的事惟避之不及，还到处打听呢。”
“谁像你，背着一把刀又不打架，身在江湖又不为武林做些事。”方水月道。
“好好好，你对，你对。”
风布云笑了起来，他从没感到生活是这么轻松快活。可是他又觉得悲哀，天下哪有不散之宴席呢？此刻相聚，下一刻便是别离了。
“那是自然。”方水月只顾着喝酒，这方面倒真像个江湖中人。
刀剑不离手，好酒不离口。
“你不怕他们又带人回来？”风布云问。
“你还真胆小。快些喝酒便是。”方水月说，丝毫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风布云笑了笑，没有说话。毕竟就算有人找来，也不是找他的，可是他竟暗暗地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方水月担心。这少年性格开朗，又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虽是无理取闹，却也十分有趣。
风布云想着想着，竟不知觉地盯着方水月看。
方水月抬头问：“我吃相很难看么？”
风布云楞了一下，笑说：“像只猴子。”
方水月哼了一声不理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