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快不慢地奔着，天空却渐渐的白了。
马上的风布云时不时看看那昏死的方水月，透出了几分焦急。
马不能快走，因为道路的颠簸会使伤口恶化。马不能慢走，因为生命可能会在转瞬消失。
马便是这样不快不慢地走了数里，却没有遇上一个村庄，更别说是城镇。只是天渐渐地亮了，在夜里的窘迫也可以消除了。
马停在一处树林里，风布云把方水月抱入林里。因为他听到了水声，有水声，或许便有人家。白马和黄马都没有栓住，而它们也好像不打算跑。瞧着风布云离开后，两马便低着头，嚼着那半死的草。
流动的水是一条溪，只是奇怪的，那里并没有人家。谁又愿意忍受这里的清寒呢？
小溪几乎被落叶覆盖，水是很清，相比于那飘飞的雪，这水竟是另一种温暖。
方水月的脸十分苍白，脸因痛苦而近于扭曲，也因为扭曲了那少年的面貌，这时看起来却有了一股少女的气息。
方水月卧在落叶上，风布云小心地撕开他后背的衣服，露出的却是白嫩的肌肤。除了瞧见白色的肌肤，还有一条粉红色的丝带。
风布云楞住了，心开始狂跳不已。看到这种景象，谁都会有一番想象。风布云伸出一只手指在方水月后背上按了一按，他猛地收回手。
柔软，白嫩，这绝不是男人的肌肤。那条粉红色的丝带，便是裹胸布。他原来一直在女扮男装，他竟是她！
风布云并不感到愤怒，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可是他犹豫了：男女授授不亲，我怎么可以为她包扎伤口？
只是方水月早已不省人事，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风布云轻轻切开她的裹胸布，又往自己衣袖里切出一小块衣。他把布洗干净，小心翼翼地为方水月清理伤口，并敷上了一些外伤药。他不能见死不救，若是毁了她的清誉，便一死以谢罪。
风布云望着那微弱呼吸的方水月，心里却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他把落叶枯草堆了起来，做成一张床，又铺上衣服，让方水月卧在上面。
雪虽停了，也没有多少积雪，但一二月还是冷得要命。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方水月身上转身离开了。
这片树林，虽是不大，小秦寿也不少。风布云身手十分灵活，像是十分习惯于这种野地生活。不到一个时辰，他便捕到了一只野鸡。他又在这周围采了些草药，才牵着马回到方水月那里去。
火慢慢地升了起来，他用一种大张叶子做成一个小锅，里面装着一些水和剁碎的野鸡肉。
水沸了，叶子却没有被烧掉。
风布云把野鸡汤倒到另一个叶锅上，待暖了时才喂方水月吃。
夜里，方水月开始申吟，身体发热。风布云大喜，在这之前她是连申吟也不会的。
风布云知道方水月发烧了，但他也深深知道，这是一场比试。战胜了发烧就战胜了死神。风布云自然不能让她死去，也不可能，他是一个有着很好医术的大夫。
他砍了些枝干围在方水月周围，后来干脆也铺了顶。两个时辰间，一间小小的茅屋便做成了。
他开始漫山遍野地找药，一些别人所不熟知的药草，加上一些别人所不知的配方，方水月的烧渐渐地退了。
一看那水边，竟像是野人的家。竹筷子，竹汤匙，竹锅，还有一些零零乱乱的东西。
风布云趁着夜，小心地替方水月换了衣服，依然是男装。他碰触到方水月身体时像触了电一般，心跳也像小鹿般乱撞。
方水月渐渐地好了，当她醒来时，风布云正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依然觉得伤口余痛，可是这刻她却不在乎了。
她的衣服被人换掉了。而风布云又趴在她腿上。
她也猜出了九分，心里又羞又恼。
这时风布云被她的动作吵醒，方水月竟转过头不敢看他。风布云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呆了许久。
“是你救了我？”方水月开了口，心里却十分焦急地想问：是不是你为我换了衣服？那么…
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是你救了我。”风布云说。
“我也知道了你是女儿身。所以，只要你开口，什么都行。”
“我叫你死可以么？”方水月咬着牙说，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她虽然从小喜欢舞刀弄剑，也是大大咧咧，可是从小到大，除了侍候她的妈子和丫环外还没有另外一个女人看过她的身体，何况现在是个男人！她只道是风布云看见了，所以羞得掉了泪，恼得咬着唇。
“可以。”风布云说，也没有任何解释。倘若这些事可以解释得清的话，世间有许多恩怨便可化解了。
风布云一把拾起地上的刀。这把刀早已变成了一把切肉的刀，而不是砍人的。
风布云停了停，刀往脖子上一横。
可是刀当一声掉了下去。方水月右手持剑挑落了他的刀。
或许，或许。
方水月忽然觉得十分乱。她扔掉了剑，坐了下去。
“你会不会负责？”方水月弱声问。
“会。”
“我没有看，那是在夜里换的。”风布云还是不忍说出这句话。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一个曾经挺身而出为她挡住敌人的男人，会是一个无耻之徒吗？
方水月不说话了。
风布云也不再说些什么。谁也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倘若世事可以预料，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遗憾和困惑呢？
风布云依旧是去打猎，方水月依然在那里疗伤。她不想离开去一个热闹的地方好好休息，因为她会觉得在人群中会更尴尬。
风布云睡在外面，倚着大树。可是他很少睡得着。方水月睡在里面，盯着那些挡住她视线的枝草，也很少睡得着。
只是每当她不知觉间睡去又醒来时，总有吃的东西在等着她。她的心暖暖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