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必须要走到底。有时不知路在何方,有时要一个人孤身前进。江湖是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再身不由已也只能一路走到底。
黑暗里,在黎明的曙光前,奔跑着两匹马。一匹白马,一匹黄马。这个时分,初春的风还带着些料峭微寒,而马上两个人只是一身轻装。也不说话,只顾往前奔跑。
太阳渐渐出来了,那两个人的轮廓渐渐地明显。男的只是便装,戴着一顶东坡帽,背上挎着一把刀。女的也只是一身缝着金花的便装,佩间别着一把短剑。两人各跨着一马白马,而在马身上已然看见渗出的在晨光中闪着金光的汗水。
马跑得很快,就算是从你身边经过,也不过是看个大概,很难看清这马上的人是谁。两匹快马一口气跑了十几里,从一个镇的黑夜跑到另一个镇的白天,马才逐渐慢了下来。进了城,两匹快马停在了一间酒馆前。两人一跃下马,这才看清楚,那别着短刀的正是方清。此时,那男的略把帽檐抬了一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他就是风布云。
他们坐在酒馆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前,甚至声音也很低调。风布云只点了一盘肉、一坛酒和几个肉包。没有豪气,没有奢侈,在众多人眼里,这不过是两个赶路的人。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在这里应该算是安全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方清说。
“上武当。”风布云说得很简单。
“上武当?”方清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那一次劈开武当解剑石已经与武当为敌,这次若是再上武当,岂不是凶多吉少?
“嗯。我要找一个叫玉虚真人的人。”
“玉虚真人?找他做什么?”方清吓了一跳。
玉虚真人是武当的第一高手,就处是当今的武当派掌门青松道长,也未必能在武功上胜过玉虚真人多少。
风布云望着方清,许久才说:“我想更好地保护你。”
方清虽不知道其中的关系,但这句话足以让她不用去考虑其中的缘由。只有真爱的人才会不问为什么。
“玉虚真人是个飘忽不定的高人,就算上武当也不一定能找到他。”方清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风布云说。
“武当在湖北七十二峰上,而在七十二峰下有一个地方叫桃源里。我的师父就隐居在那里,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一趟。”方清说。
“师父?”风布云感到奇怪。
他从没听方清说过她还有师父。甚至没有听说过她的武功是从哪里学回来的。
“是呀。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酒馆里也走进了三个人,他们朝酒馆里的人扫视了一遍,才坐了下去。风布云赶紧侧下帽檐,拉近了方清说:“那个使长剑的人。”
方清转头一看,那人一身道袍,正是伏合。
风布云把包子裹好,拉着方清,轻轻地出了酒馆。两人一跨上马,便往北奔去。
江湖不是一路腥风血雨,每一个佩刀剑的侠士都不希望杀戳。拨剑是一个江湖中人最无奈的事,因为这意味着有一方将倒下。风布云不是一个刀客,也不是一个剑客,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却肩负着一些担子的人。方清呢?她是一位剑客,高明的剑客。但再高明,也有相克的人。没有人可以永远完胜。
两人不再停歇。因为一旦停下,便可能有一柄剑在等着刺向你。
江南桃已开,而湖北,正一片雪景。马身渗出的汗倾刻结成了冰,人与马的呼吸凝成一道白烟飘在冷清的道路上。
忽然,黄马在一个岔路前停下了。白马也随之停了下来。
“往左是小镇,往右是桃源,而直走则是武当。”方清说。
风布云没有出声,勒马往马,说:“先往你师父那里去。”
风布云右脚一踢马肚,马便飞奔起来。也只有马才能这样任劳任怨,还时时受人鞭打。
方清“驾”一声,超过风布云,在前面引路。而路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前。方清停了下来,给马解了缰绳,拍拍那马的脑袋,马便跑掉了。往回,再转,最终消失在远方。
方清说:“桃源很少人知道在哪里,只能走路进去。”
风布云下了马,同样放马走了。风布云和方清走进树林。林里是一片浓雾,然而方清像精灵一样窜来窜去,最后一幅令人不可想象的景象出现了。
出了浓雾,竟是一片桃林,一条小溪横穿桃林。这个时候,桃花开得正盛,落了一地,却不见有桃子结出。在这个地方,在外面还是一片雪景的某个地方,竟盛开着有如江南一般灿烂的桃花。
风布云禁不住咧开了嘴,他在杭州的几天也没有看到桃花,或许有,但绝没有这里的这般繁茂。
“这里的桃花一年四季都有,而且永远不会结果。”方清脸上露出了一幅得意的神色。
桃源里只看到一处篱笆,篱笆上攀满着藤蔓。篱笆中间是一扇很简朴的木门。方清走上去敲了敲门。半会,门开了,露出一个孩童的脸。
在门开的那一刹那,那张脸是木然的,稚气未脱却有一股俗气。然而不到一秒钟的时刻,那张脸露出了一幅笑脸。那张笑脸只有当你看到很久未见的亲人时才会表现出来的。
“师姐,你怎么来了?”那孩童跳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方清回答,那孩童便又换回了原来那副嘴脸盯着风布云。
人们不喜欢陌生人。因为未知的事情总会改变已知的事情,会夺走一些,当然也会带来一些。
方清走上去狠狠地捏住那孩童的脸,笑着说:“我来看看小师弟有没长大啊。”
方清回头指着风布云说:“这是师父的客人。师父在不在?”
那孩童一脸无奈,指了指这桃花里的仙居,说:“才回来不久。里面正热闹着呢。”
风布云看了看这仙居,也没有看到什么令这孩童无奈的事。
莫非这桃源里并非所见一般?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