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功的人不说话，当然，大害怕的人也不说话。所以方清不声不响，挑落了别人的剑，别人一声不吭地被挑落了剑，只是怀着巨大的害怕围着。
大悲痛的人也不说话。可是眼神里瞧得见。在这大大的红船上，有两个女子，她们含有相似的眼神。
方清也灰着脸，似乎被欺负了一样。她把剑收了起来，见风布云走远了，才跟了过去。出了大厅，进了晦暗的地方。那些是房间。每一处，经过的时候，你便可听到不同的声音。声音的不同只在于女人的不同。
只有一处没有声音，所以方清只站在门口，等着。这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杀手，一个剑客杀手，而不是一个女人。
那处是黑的，是没有人的。所以她的悲痛无人瞧见。纵然她知道，他并非是去干同别的房间一样的事，可是心还是痛。究其原因，我想只有深爱过的人才能懂。懂得了，说不出，是以大悲痛的人只是缄默。
可是，那里面偏偏传出声音。一种十分惹男人激动，惹女人咬唇的声音。
闯进去？
方清脸上又青又白又红，可是被黑夜笼住了。可是她拨出剑，又放下剑的声音很响。
门突然地被撞开了。是方清，她放了剑，脚却猛地一踢，于是门开了。
门开了，是悲哀还是什么？
方清瞧见一女人，**裸的躺上床上，只露出**裸的肩膀。还有一个人，风布云，也是**裸的。
方清脸色忽然不青也不白也不红了，手上的剑如灵蛇一般刺过去。
**裸的女人突然间，整个人如灵蛇一般，窜出来。她双手只是轻轻一夹，一转，一甩，一把剑便飞了开去。
方清立住了，她哭着，哭着跑了出去。忘了剑，忘了江湖。有什么是可以忘不了的？
情。
那少女双手一伸，披上了一件轻纱。隐约间还是可以窥见那铜体的。这种若隐若现的美，这个年少的美，似乎只给人供赏，而不可玩弄。
若是什么男人年见这么一个女人，**裸地躺在床上，而另一个男人也**裸的时候。刀兵一定会相见。有女人的时候，名或利都是虚的。
她出去了，脸上平静得很，还挂着微笑。她倏地从窗外窜了出去。
外面，正是夜。灯火很弱，只是火。可是很热闹。
再热闹的地方，也有死一般寂静的地方。而那些地方只有一种人，痛哭着，需要安慰的人。
乞丐不会在冷清的地方，因为他的悲痛需要别人知道，需要别人知道后给些银两。而给银两的人永远只有一两个，而给的银两也永远只有一两个铜钱。
在爱受伤的人呢？她也十分需用要别人的施舍，可是她懂得，除了让她受伤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补偿。所以在越冷清的地方，越是可以慰藉这种心灵。
找这种人也便容易了。
方清一个人，流着泪，没有声音。大悲痛都是没有声音的吗？
月冷，风凉。一个人，衣袂飘飘，立在方清前面。月光下，剑刃上闪着蓝色微光。
方清立住了，那个人是要杀她么？
在长长的街道上，还有一个人，衣袂飘飘。月光下，犹照见她的容貌，是那少女。那同样伤害她的少女。当方清回头里，闪着蓝色刀光的人消失了，无声无息。似是幻影。
那少女徐徐地来，像是清风，像是月光。她微笑着，可是微笑不同了，那藏着一层含义。因为是夜，模糊是不清，教人无法识别。
她走了过去，如蛇一般。她只是微笑着，一只手搭在方清身上。
方清像是没了力气，也不哭泣。她是静静地倚靠在这少女身上，像是倚靠在自己母亲身上一样。
相不相信世界上的事是奇妙的？甚至是奇怪的，它教人无法辨认。不管是信或者不信，一切都是奇妙地发生着。
受伤害的人倚在伤害人的身上，是寻求什么呢？
可是她们静静地走了，走了。如风一般，如月光一般。
街上冷冷清清的，映着蓝色剑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