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最是大丈夫。这是谁的话语?没有人知道,或许说这话的人似乎并不出名。然而痴情的大丈夫历来被不齿,可是有一个人却名震天下。因为他的痴情和他的死一块隐没了。这个人是谁?
我绝不可轻易告诉你,不可说。江湖上,有三个人知道:一是百晓生,二是红袖,三是名剑风流。
冷月下,波心漾。二十四桥,今何在?
只见两个人,在悠长悠长的道上走着,然后坐在大河边上。
落月如江,水如月。
“你很爱他吧?”一个人说。
声音依旧轻柔,在声音上,她如美貌一样,令人痴迷。方清也痴迷了,她不流泪,只是痴痴地望见她。
她的剑,轻轻一顶便压住了抱剑童子。她不用剑时,也杀死了多少风流年少?
方清只是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生气了,也不心痛了。这女人能给人的一种十分安稳的感觉。
“愿意为他牺牲性命吗?”那少女又问。
方清愣住了,因为她不知道问这种问题是为什么。可是她还是点点头。
“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那少女又问。
可是方清没有回答,她为什么要听她的故事?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以方清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是每个人都沉浸于自己的故事里。于是人们忘了别人的故事,忘了原来自己的故事并非全部。
那少女笑了一下。风吹过,她的头发似乎是白的,她似乎是老的。那是一种老人的风度,可是月光下,她依然年少,依然妩媚。
月光下,除了美貌,还有一件东西十分惹人注意。那是两卷红袖,在风里飘飘地飞。恰巧飞进了方清的眼里。方清愣了一下,可是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有些话已经说了出来,很柔,很伤感。
刀和剑是有生命,一切神色事物也是有生命的,有声音,有语言的。只是懂的人太少。
倘若还记得一章前,有一个女人双手一伸,一件轻纱便披在身上这情节,便会联想到了。
说话的正是那少女。
“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名妓,叫红袖。”
红袖在风里飞。她开始了她的故事,可是方清听了下去。一个人拒绝,一个人拒绝拒绝,而拒绝的人在拒绝中默认了。爱也如此么?
“有一个人叫红尘飞。同是在三十年前,还有一个人叫宁丁。宁丁爱上了一个叫红袖的女人,可是他爱上的这个女人却是一方名妓。一个很有名,很有美名和恶名的名妓。所以这个名妓不能爱他。”
这是个十分不合逻辑的推理,可是不合逻辑的推理往往就是现实。
“这个名妓不能爱他,却深爱上了他。这个男人可以爱他,却不能选择爱他。”
这同样是一个不合逻辑的推理,可是放到江湖上,这个推理就会显得无比正确。
那少女笑了笑,这笑中又藏有一种含义。这种含义叫依旧。什么是可以依旧的?爱吧。于是她依旧地说了下去,像是一曲冷月下的悲歌。
“当时的江湖很乱,没有大侠。而他,他是一个领袖。他一把皓月剑,一把饮风刀,一身绝技,一生天才,俘虏了红袖,也俘虏了江湖。红袖可以没有他,江湖不可以。可是他不能没有红袖。这就是男人吧。于是有些人雇了一个冷血杀手去杀那个名妓。这个冷血杀手是被称为‘一缕红尘卷人血’的红尘飞。”
“那红袖怎么了?”方清问。其实她早已知道答案。
“红袖本该被红尘飞杀死的,因为红尘飞手下从来没有活人。可是红袖还活着。活在一种黑暗里,活在一切人的身后。”
“红尘飞为什么不杀了你?”方清问。
那少女笑了笑。对了,为什么不杀了她?她想起来了,她就是红袖,所以她笑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杀她。红袖不笑了,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可是她本质上应该知道。是应该知道的。可是她却说:
“不知道。”
方清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红尘飞是谁,她只知道靠一把刀一把剑俘虏了江湖的人宁丁。
“或许是爱上了我吧。”红袖突然吐出一口长气。
很长很长,像是三十年的无奈,像是三十年的悔恨。
“可是我们都老了。”她叹了口气。
是的,她本该老了。本该老的人却这么年轻,方清不敢相信。所以她问了。
“可是你看起来十分年轻。”
这不是问句,可是这确确实实是问句,只是没有问号,没有问句的升调。
于是红袖似乎拒绝回答。于是夜沉寂了。
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