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小的镇子,但货物摊档堆在一起,便令人有一种繁华的感觉。
只是这个时候,早上七八点,本是摊档开锣的时候。可是镇里静悄悄的,连稀疏的行人都裹紧外衣靠着屋檐急急地走了,似乎在躲避什么。
只有酒馆里门大敞着,也不在乎这一二月的寒风透了进去。馆里坐着的全是一群精神抖擞的汉子,大多数桌子上放着刀或者剑,也有奇奇怪怪的兵器。若不是江湖中的人决不会知道这些是什么。
比兵器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是精神抖擞,却一声不出,像是心中怀了几千两银子的心事。风从外边刮进来,还伴有些许雪花。店里的小二搓着手倚在楼梯边,口里不停地呵着气。脸上却是一股敢怒不敢言的神气。掌柜的早已缩进了角落,若不仔细看,决不会看出那角落里躲着的竟是一个算帐的老头。
大汉里偶尔喝一碗酒,偶尔跟同伴低语几句,不时用眼角瞥了瞥周围的人。这时,雪花一股涌进了酒馆。细看来,倒不是狂风起了,把雪给吹进来。那是一个裹着皮毛的人,全身被雪覆盖了。
馆里几十双眼睛同时盯住他,身体动了动而终于没有站起来。这倒没有使人感到害怕,那几十双眼睛里是急迫,而不是猜疑或者愤怒。那人抖了抖衣服,露出个脸来,少年模样,还有几分英气。
“小二哥,来一坛好酒。”这少年边走边说。
抬起头时,才发现这冷清的小镇的酒馆却挤满了人。这些人都齐刷刷地睁着眼睛,有的甚至伸长脖子盯着这少年。
少年倒没发现什么不妥,也没瞧见这眼里有些愤怒,有些失望,径自坐在前排的一个两个汉子旁。
少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旁边一汉子大拍桌子腾地站起来,骂道:“你这不会武功的鸟人突然间跑这里来干嘛?”
少年倒还以为这人认识他,仔细瞧了一番,却说了一句:“我又不认识你。”
那汉子本已被他一番打量弄得全身不舒服,须知江湖中人最忌的便是无故地被人盯着,那更像一种挑衅。加之少年这一句话,那汉子再也按捺不住。扬拳便要打那少年。
拳风刚出便倏然而止,另一只手迅速把那汉子的手按下,说道:“二弟,稍安勿躁。”
这大汉满脸胡须,胳膊粗大,一拳打出来自然是刚劲之至。周围的人都不禁捏了一身汗,心想这少年必死无疑。不料另一双相比之下文雅许多的手轻易便把这刚劲之手制服,心里更是惊叹。
那大汉“哎”一声,双拳一收,坐了下去,喝了一杯闷酒。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救,不然小弟可就一命呜呼了。”少年这时才惊魂未定,道起谢来。
看那一双文雅的手,竟是一看似四十岁初一点的汉子,也留着浓须,只是穿着一身文士衣服,看起来十分文雅。
那汉子拱手道:“小兄弟不必客气。我二弟素来鲁莽,还请包涵。这酒菜尽管吃喝,我来请客。”
那汉子也似不想多与少年多说,又转眼望出门外。少年不好意思拒绝,又不好意思放开吃喝,只是倒了杯酒暖了暖身子。
门外的风雪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酒馆里的人大都竖起了耳朵。不一会,一个人走了进来。
“三弟,事情怎么样?”那粗汉子站起来,急不可奈。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听着。
“大哥,二哥。果然是死了!”那人说罢竟掉了几颗泪出来。
“三弟,你先坐着说。”那白衣汉子说,“他却是怎么死的。”
“我到时倒是没看到尸体,只是半路瞧见两道电光,又遇了雪崩。那种程度又无缘故的雪崩肯定是受了强大内力的冲击。雪崩过后,我赶往雪峰顶处。那里还有一些打斗残痕,雪里摊了一滩血。宁大侠死了无凝。”
这人一说完,馆里的人都骚动了起来,只是没有人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那白衣汉子皱着眉,忽然道:“这必定又要引起祸端了。”
“哈哈哈,这宁老头终究是死了。也赖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变天了。”
众人一看,这人紧束着一身劲装。这时他站了起来,拨出一把剑来,接着笑着说:“这武林盟主是该轮到我来当了。”
“笑话。这论武功,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江南孤客柳一剑了?”一青年站了起来,扬起一把长剑。这青年一身青衣,眉尖冷冷,不像是争盟主,倒像是有几分调侃。
江南孤客柳一剑正当壮年,眉尖一扬,剑光也随之一闪直取那青年。
好青年剑不出鞘,后退一步,道:“像你这般脾气,当瞎主都不行,还想当盟主。我冯四虽然不才,倒也想领教一下。”
周围的汉子一瞧这架势,都往旁边一闪,像是有隔岸观虎斗之意。冯四长剑一指,攻柳一剑上三路。柳一剑反手一档,迎着冯四的剑**了上去。
这一来一去,谁也没占上风。倒是柳一剑剑法精准,渐渐地压制着冯四。冯四长剑精巧,虽然进攻无效,倒也不至于不能自保。
那粗汉子瞥了一眼,道:“这帮鸟蛋,非教训他们不可。”
话刚说完,粗汉子赤拳已出,硬硬的钻进两人间,用拳头把两把剑弹开。
柳一剑稍是一楞,没想到这小酒馆还有这般人物,赤手空拳竟能把他的剑给弹开。
“这位英雄,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何故相扰?”柳一剑按捺怒气说。
那粗汉子也不答话,回头坐在原处。
柳一剑受了这么一招,虽然惧于他几分蛮力,但自忖自己横行江南武林,这闯下江南孤客的万儿也不是叫着玩的。
冯四倒是闪到一旁,剑已经回了鞘,嘿嘿地望着柳一剑。柳一剑白了他一眼,袖里飞剑直打那粗汉子。飞箭之快,已经到了没有影子的程度。
眼见飞剑便要打中那粗汉子,不料在最后一处九十度偏了方向,打在了木壁上。
那白衣汉子背着手,已经站了起来。没有人看见他出手,可是飞剑的确是偏了。
柳一剑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慌神色。那粗汉子既与这白衣书生兄弟相称,自然是不应得罪的。可是这时已经迟了。那白衣书生转过身来,在座的人都不禁屏住了气息。
白衣书生尹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