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其实说不上是山庄。只是数间隐藏在山间的房子,外面用砖围住。可是围墙看起来十分破败,上面长满了蔓藤,这时还透出几朵罕见的牵牛花。庄里甚至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冷冷清清的就像身在坟墓中。
有没有人红袖并不在乎,因为即使有人,你也未必能看见。他或许藏在某处,正窥望着你。
可是红袖皱着眉,脸色灰白灰白。这脸色表现在一个看起来如少女一般的人的脸上是极其不和谐的。红袖右手已经握紧了剑,似乎面临大敌。
往常,只要红袖经过这个地方,或者回到这个家来,总会听到“铛铛”的铸剑声。可是此刻,这里十分安静,往日的“叮铛”完全消失了。
这个声音一消失便意味着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提到“家”,这里是红袖的家。至少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年,至少她偶尔会在这里休息,得到身心的最大放松。
此刻,红袖停落在门前,就像一只黄莺。她轻轻地敲了门。
为什么敲门?
这是她的家,回家就会敲门,希望有人会笑着打开门迎接。就算有轻功,就算有钥匙,可是进一个门,总是被人迎进去是最好的。
门响了许久,没人开。红袖的脸已经由白转青了。为什么会这样?红袖脸上有一种愤怒而哀怨。
他不会有事的。她略为吐了一小口气,毕竟铸剑老人的剑法比她高出许多。
这时,门开了。
红袖心中暗喜,抬头一看,脸色马上变了。
开门的不是铸剑老人,也不是拿着蓝剑的剑客。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十分妩媚的女人。
那女人笑了笑,说:“请进吧。”
铸剑山庄真的十分小,小院只有数丈宽长,一进门,一眼便可看到大厅。大厅很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凌乱。
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脸色十分悠闲,可是一动不动。这时红袖走进来,他便一直盯住她。这个人便是铸剑老人。他和往常一样,穿着补丁衣服。另一个人也睁着眼,十分平静。这是一个俊俏的人,可是他也一动不动。他是风布云。
红袖见着铸剑老人没有事,眉上的朱锁松了开来。
“你是谁?”红袖问。
那女人转过身,十分友善地说:“我叫芳菲。”
“你为什么在这里?约我来的人呢?”红袖脸上已经十分镇定了,毕竟她也曾经是江湖上的一等一高手。
“的确,不是我约你来的。可是约你的人不会来了。他交待我跟你谈好条件。”
红袖冷笑了一声,说:“凭什么跟你谈条件?”
“凭这两个人。一个武功尽废,一个虽然不废,却还嫩着。”
红袖身体一颤,她这才发现,铸剑老人和风布云一直没有动,没有出声。他们被点穴了,可是铸剑老人真的没有武功了吗?
她不敢想像,江湖上究竟还有谁可以将铸剑老人的武功废了?
红袖脑里一下闪过几个人:武当三子,宁丁,一点红左亦。
可能这五个人都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就算如此,你认为你是我的对手?”红袖说。
“至少我可以杀了在我手下的两个人。就算杀不了,他也可以轻易取了你们性命。”芳菲说,依然很平静。
她似乎什么也不怕,就像红袖一定不会动手一样。
红袖没有说话,因为江湖上可以在面对一个强敌前可以保持平静的人绝对不简单。
“什么条件?”红袖说,握紧剑的手松了下来。
“你跟我走就行了。”芳菲说。
红袖望了铸剑老人一眼,说:“只要他们没事,无论哪里,你只管带路。”
“不过”红袖又说“我得拿一样东西。”
她走到风布云面前,一双纤手伸入风布云的怀里,却没有信。
她取出一个用布包住的东西,她打开,却楞住了:那是两截断剑,一把本应取了他的性命的断剑。
铸剑老人依旧很平静,看着红袖离开,不着急,眼里甚至含有一种微笑。
红袖和芳菲悠悠地出了门,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一会,门外走进了一个人。是方清。
她看见风布云,一下子扑上去,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躲在墙后,那一切都听到了。
她解开了风布云和铸剑老人的穴。可是两人依旧一话不说,只是坐着。
“布云,你没事吧?”方清问。
风布云这才像惊醒一般,他望着方清,僵硬地笑了下。
“看你的样子,比我问题还大。”
方清听风布云这么一说,眼泪掉得更快了,只是在哭容间又绽着幸福的花朵。
“红袖说你中毒了。”方清关切地看着风布云。
“红袖?”风布云吃了一惊。
“对。红袖。一个本应死了的女人。”老人幽幽地说。
这下风布云不吃惊了。因为红袖的确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可是现在红袖没有死,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知不知道那个蓝剑人是谁?”风布云问。
“我知道。”
这是一个很低沉的声音。
声音从院外传来。可是走进的却是一个蓬着头,垢着面的人。他右手拿着一坛酒,却没有拿着剑。
“你是谁?”风布云喝道。
“我是来杀你的人。”他说的很冷静,可是他既没有拔出剑,也没有拔出刀。因为他既没有剑,也没有刀。
风布云眉头一皱,说:“为什么要杀我?”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杀人没有原因。
风布云不再说话。而那人越走越近,方清已经站了起来,拔出了剑。
那人像是没有看到。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竟是直直地向着剑尖。
可是在方清刺出剑时,人消失了。
他已经到了方清的背后,还是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是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方清骇住了。
江湖总是出人意料,防不胜防。
那人还是没有出剑,也没有出刀。他忽然停了下来,把坛里的酒都喝光。
他是不是醉了?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没有人知道。
或许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的人从来都是不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