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光了,因为人停住了。
酒坛忽然掉在了地上,一把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他手中。
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双有如豹一般的眼睛。酒坛破碎的声音很清脆,有如心破碎一样。
他的身体不再摇晃了,可是剑在抖。
“我只问一个问题。”他冷冷地说。
“刺杀你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风布坛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人十分矮,十分冷,可是衣衫十分整齐。他自己用一把剑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不是。”
“哈哈哈。”那人忽然笑了,双眼变得温柔,只是又隐藏在了乱发中,没人看得见。
“果然是自杀的。”
他忽然转过身,剑已经不见了。
“你不杀我了?”风布云感到十分奇怪。
那人摇摇晃晃,也没有停住脚步,只是沉着声音说:“他不杀的人,我也不会杀。我不杀的人,也不会让别人杀。”
消失的剑又握在了他手里,只是他的剑没有抖,很稳,就像马上就会脱出手像小李飞刀的刀一样飞出去一样。
他的剑不像剑,他的剑是一把木剑。
或许最不像剑的是阿飞的剑,可是这个人的剑比阿飞的剑更不像剑。
可是他的剑跟阿飞的剑一样狠,一样准,一样快!
这句话没有人可以证实,因为看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或许本来是有一个人的,可是这个人也死了。
“出来吧。”他的声音竟既不沉了,而是尖尖的冷刺。
三个人从墙上翻了下来。
他们大概算准了这个人会叫他们出来。所以他们出来时很从容,从容得还带着笑。
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衣服臂膀上都有一只白乌鸦。一个人拿着黑扇子,一个人高得像竹竿,一个黑得像一块炭。
不错,他们正是江西三怪。
“你们想怎么样?”那人问。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黑扇子说,说得很淡。
“他不杀的人,我不会杀。我不会杀的人,也不会让别人杀。”他说。
“你这个叛徒。”那个竹竿骂道。
他骂得很起劲,就好比那劲风中的竹枝,一被吹就折。
那个黑扇子忽然轻轻地笑了,走到风布云面前,淡淡地说:“不,他不是叛徒。只要他死了,就不是叛徒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他明白。正因为明白,他才会拔出剑。
“是的。我只要死了就不算背叛。可要你们来陪葬。”
江西三怪还是一动也不动。
“你觉得你可以杀了我们三人?”那黑炭说话了。
他一直很少话,他喜欢聆听。因为他觉得自己很笨,可是现在他说话了。因为再笨的人都已经明白。
“杀不了?”那人反问。
“杀不了。只要你一用内力,便会中毒而亡。”
说话的是黑扇子。可是风布云和方清都楞住了。下毒的人竟是这三人。方清已经握紧了剑,走了上前,说:“那我可不可以?”
黑扇子看了看这个少女,忽然笑了。可是他的眼忽然凸了出来,他像是一脸的惊讶。
一把剑已经插入了他的喉咙。
可是剑并不是方清出的。那把剑很黑,可现在却是红色的。
剑是从后面刺过来的,是一把木剑。
剑柄也是血,只是不是黑扇子的血。
没有刺中喝酒的人,可是喝酒的人却吐血了。
那黑扇子像是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可是他既不能怀疑,也不能相信。
木剑忽然抽出,黑扇子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杀的人,也不会让别人杀。”
那人既没有看方清也没有看尸体,他好像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方清惊愕地看着他。惊愕的不只方清。那竹竿和黑炭都已经变了色。
只见他转过身,血依旧从他嘴角流出。
他没有去拭,而是轻轻提起剑尖,说:“能不能让你们陪葬?”
那两人后退了一步,可是已经迟了。
他们的喉炎都被剑穿过了。可是剑只有一把啊!
一把剑,在一个瞬间刺穿了两个人的喉咙。
这么样的两个人,倘若真是与帮主对着干,他会损失多少?枭雄是精明的。
可是再精明的人也算不准事情的发展。
就在那两人倒下的同时,喝酒的男人也倒下了。
三人是同时死的。
方清走到黑扇子旁,摸遍了他的衣服,却没有找到她所想找的东西。
“这种毒没有解药。”说话的是铸剑老人。
方清楞住了,风布云却十分冷静。因为他知道这种毒很难解。
“那怎么办?”方清慌了。
没人说话。因为没什么人说话。
“可惜了这两个人。”铸剑老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方清望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说那两人?”风布云忽然问。
“是的。他们是唯一的不肯接受我的剑的人。”
风布云惊住了。
铸剑老人不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风布云扶住他,可是他已经知道铸剑老人十分虚弱了。
“人真的是老人了。不服老不行咯了。”铸剑老人还是开了一句玩笑。
可是笑的人只有他自己。只有经历沧桑岁月的人才会懂这一句玩笑有多沉重。
“年轻人,能不能帮我完成一个心愿?”他说。
风布云点点头,因为他无法拒绝这样一个老人的请求。
方清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的有一些激动,又有一些哀伤。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心愿,也是一个令人十分心痛的心愿。
风布云身中奇毒,生命在瞬间便可化为烟水。像那喝酒的男人和江西三怪一样。
西天里渐渐地露出一云乌云,渐渐地近了。地面上掠起了一阵,这地风如此轻,又带着些微寒,竟卷得落花惨白。
听说是风遇上云,雨才会落下来。
听说是风爱上云,雨才会落下来。
也听说是风与云决斗,雨才落下来。
也不管哪种说法,雨落下来是因为云哭了。
雨渐渐地大了。这是这里的第一场雨。洗去了许多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