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布云走出了药店,牵起了那匹陪伴了他五年的白马。
白马也苍老了许多,它不再会大声地嘶鸣,动作之间也明显没有了那种强健。可是它依旧很能跑,能载着两个人奔跑得很快。
可是它已经很久没有奔跑了。因为风布云习惯了骑着马慢慢地走,甚至他只是牵着马走着。
它已经有了默契,所以它从不埋怨。它只要看着风布云的一个眼神,它便明白风布云要干什么。
所以当风布云一出来时,它已经开始慢慢地伏着钱盈盈上走了起来。
对,那马上的女人正是钱盈盈。
她疯了,傻了。
其间的故事只有这匹马和风布云知道。
马不会说话,而风布云从来没有说起过。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起过。
他是一个人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他在一间客栈里投了店,他等钱盈盈睡了才慢慢地出来门,然后把门给外锁了。
他知道,只要钱盈盈不做恶梦,她便不会醒。只要她没醒,她便不会跑出去。
可是一旦她醒了,又见不着人,她一定会跑出去,她一跑出去,就一定会遇到危险。
可是风布云必须出去,因为高大夫的儿子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死了,是那狗东西害死的。”
那狗东西是这里的又一富贵人家,他在镇上开了一家药店。春回堂自开业已来,一直信誉很好,扶贫救难。看不起病的人都跑去了春回堂,而那富人开的体健堂一直冷冷清清。
有一次,一个外来的穷人在那里看一次感冒,体健堂居然要收五两的诊费。穷人给不起,想离开。可是体健堂的人不让这穷人离开,高老大夫看不过眼,多说了几句,体健堂的人活活地把高大夫打死。
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谁也没有法子,贫民不跟富豪斗,这是历来铁一般的真理。
可是人死了还不算,体健堂的人抬升药物价格,把春回堂封死了。可是病人没有少,春回堂只能高价买入药物给穷人治病。
这样,再多的钱也不够用。
风布云原本打算把钱盈盈托付给春回堂,自己只身赴武当。
可是春回堂的萧索让他不忍再加重他的负担。
夜是凉的,只有青楼里是热闹的。
风布云忽然想起了凤仙楼,可是凤仙楼早已不见。
“方清呢?难道和她家里的人一起迁走了?”
风布云心里又是空空的。
风布云轻轻翻过了一间药堂,体健堂。
体健堂里黑乎乎的,一点灯火也没有。
可是风布云一点也不介意,他突然踢开了一间房门。
床上马上有人惊慌地问:“是谁?”
人没有回答,可是灯忽然亮了。
他为什么这么熟悉这里?他莫非是这里的人?
也只有当床上的人看清楚了来人时才知道,这仅仅只是个陌生人。
“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认不认识春回堂的高老大夫?”风布云问。
那人已经渗出了汗。床上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也很慌张,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也不知是胭脂还是害怕。
“你要……干什么?”那人慌张地问。
人就是喜欢问为什么,而不来不问自己干了什么。
“体健堂的老板在哪里?”风布云眼里迸出了一道冷光。
没有人看到这道冷光会感到不心寒。
那人这才缓了一口气,原来他并不熟悉这里,也并不是来找他的。
“他应该在……”那人忽然停下了,一脸的汗水。
要是出卖老板,后果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并不是考虑后果的时候,他只是在考虑怎么说出口。
他用肘撞了一下那个女人,说:“老板在哪里?”
那女人慌乱地说:“在青楼里。那青楼就叫青楼。”
风布云转身走了。
灯黑了,他连门也关上了。
可是房里的人却久久都不敢动了。
青楼,在黑夜里最热闹的地方。
青楼,风布云也早就想去了。他想去看看,是不是青楼里的酒特别好喝,要不为什么男人一进去就不愿出来?
他只在门口停了一下,便有两个打扮得红里透绿的女人,或者说妖怪把他推了进去,满口在说:“这位公子来坐坐嘛。”
他问:“这里有酒喝么?”
那些脂粉说:“有有有,什么酒都有,还不止酒呢。”
这些脂粉说完都笑了。可是风布云没有笑,因为他很久没有笑过了。
“还有什么?”
“还有人陪呗。这位公子真爱说笑。”
可是风布云没有笑,他只是把刀放在桌上,轻轻地说:“我要体健堂的老板来陪我喝酒。”
那些脂粉不笑了,因为她们听到了一个最不好笑的笑话。
体健堂的老板自然请不来,可是她们却为他指了一条路。
谁都惧怕刀,青楼女子更是如此。
这次的房间还是亮着的,里面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风布云知道里面在都什么,但他还是一脚踢开了。
里面的女人楞住了,然后把身体赶紧遮住了。
她们怕的是什么?她们不就是脱衣服让人看的么?
风布云不知道为什么,恐怕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里面的男人愤怒了,他瞪着风布云,喝道:“你是谁?”
“你不怕死?”风布云说。
那男人楞住了,他没有想到他会这里回答。
或许他了知道了风布云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竟这样回答了:“还死不了。老夫体格强壮着。”
“这么说你是不怕死了?”
风布云竟微微地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那男人不再回答了,这个汉子是个疯子。
“你究竟要干什么?”
“认识高老大夫吗?”风布云问。
那男人不说话了。
他也不必说话。
风布云拔出了刀,房里的桌子突然间被切开了。“吧”地一声变成两半倒在地上。
那男人开始怕了。他哆嗦着,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要想保住性命,明天送一万两到春回堂,让药价回复正常。”
风布云说完就走了。因为他知道,富人都很爱惜生命。就算他们很吝啬,他们总不会为了生命而吝啬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