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忽然显得更加朦胧，也不知是雾还是霜。
它们都一样冷。
风布云加快了脚步，他不喜欢意外，人生的意外已经太多了。能避免的还是要避免的。
客栈里早已人静了，只是客栈门开着。小二在桌子上打着盹。
一切都似乎很安静，一切都似乎如常。
门是锁着的，风布云开了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这便是事实。客栈很安静，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许久，二是人是被人点住了穴道带走的。
可偏偏门是锁的，窗是开的。
窗外飘进了一股酒香，风布云一嗅便知，那是竹叶青。
这世界上有一个爱竹叶青如命的剑客，他叫青虚剑秦成。
风布云心稍稍宽了，纵身从窗外掠出。
窗外依旧有雾，没有人。
风布云翻身上了屋顶。
有人。
一个一身青袍，一只袖子在空中被风吹得响。他只有一只手，他的头发已经有一些是白的了。
“秦兄怎么来了？”风布云笑着向他走去。
风布云很少笑，可是他这时却笑了，是真诚的笑。
那人一见风布云，狂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甩给风布云。
酒是美的，最美的是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跟知己喝酒。
所以风布云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青虚剑秦成已经老了，头发花白，可是他才四十岁。这本是一个人最成功的岁月。
青虚剑很成功，可是他还是禁不住岁月的沧桑，浪子是沧桑的。
待风布云喝完酒，青虚剑秦成才说：“你的钱盈盈被他掳走了。”
“好酒。”风布云说。
他自然知道秦成口中的“他”是谁。
一个在两个月内先后杀死华山老掌门章雄信和关外神拳万斐因的神秘人。
可是对于秦成和风布云而言，这个神秘人不旦不神秘，而且是老朋友。
所以风布云不担心钱盈盈在他手里会受到伤害，他所担心是武当的青松真人。
也正是如此，青虚剑秦成才会在这里。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被称为什么人，他与武当的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他是武当的一分子。可是武当呢？
“你觉得青松真人会死在他手上？”风布云说。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了。”他说得很慢。
风布云笑了笑，他完全了解这个人。不论别人对他做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会怨恨。他只怨恨一种人，坏人。
可是在江湖里，坏人不是一个确定的定义。所以他这个好人做得很幸苦。可是谁都知道，青虚剑秦成从来不说幸苦。就算当年，他被砍去了右手，在江湖上受尽了欺凌，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苦字。
他可以向谁说？
“只可惜你来这里并不是想知道结果，而是改变结果。”
“你认为他真的可以杀得了青松掌门？”秦成很认真的说。
“章雄信且不去说，他的武功算不上是一等一的，可是关外神拳的武功你我都是见识过的。可是他一剑就刺穿了他的喉咙。”
“我是不信他可以做得到。我想就算是你也不一定做得到。”秦成说。
风布云笑了笑，秦成高估了他。就算他与“他”交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可惜我们都没有交过手，不然也可以衡量一下。我看我们还是马上赶去武当。”
两人趁着夜色向武当赶去。
“你猜是他快还是我们快？”风布云变得话多了。
可是秦成没有说话，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踏入武当这个地方了。这里依旧是那么雄伟，只是，那里的人都忘了他吧？
秦成的心里还是有些激动，所以他没有留意风布云在说些什么。
他虽然没有回答风布云，可是答案已经明显知道了。解剑石被劈开了两半，武当山便没有了解剑石，可是那个地方依然存在。不存在的只是一块石头。
只是那里多了两具尸体，都是被一剑刺穿了喉咙。尸体还是暖的。青虚剑秦成施展轻功穿过那些丛林，时而跃上树梢。本该有的巡逻点却没有了灯光。青虚剑秦成的眸子点亮了，他不能容忍悲剧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风布云也不允许，所以他早已走在了秦成的前面的。他的轻功比燕子还要轻巧，他踩在树梢上就好像一个仙人踏在雾中。
秦成不禁暗暗佩服，风布云的轻功已经超越了他，他的内力估计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吧？
秦成不禁有些炉忌，他也年少过。可是现在他已经老了，至少他不再拥有少年人那种悟性，那种张力。现在他拥有的只是一些不忍翻看的回忆。
秦成越过了围墙，直奔青松真人清修的地方。
那里还点着灯。秦成松了一下。
可是他的眸子突然间扩得很大，灯下坐着的不是青松真人，而是一个一身黑色布衣的人。一把玉柄的剑在他手里闪着蓝光。
他便是皓月剑吕谈！
这个名字很陌生，因为他出现在江湖间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
可是他的父亲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铁旗镖局的吕重，在五年前也是绿林道上人人都敬重三分的总镖头。
可是五年前，风月剑宁丁一死，铁旗镖局便被白鸦帮血洗了。也正是因为这一仗过于惨烈，在北方，再没有人敢与白鸦帮的左亦叫板。
吕重便是死在左亦的手下。
可是左亦想不到，吕重的小儿子吕谈不旦没有死，而且一直活得好好的。
他这次再入江湖，他已不再是那个侠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吕谈，他是一个复仇者，他是死亡的使者。
所以当秦成看到吕谈时，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可是吕谈居然还在那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动不动，睡着了。
或者，是被点了穴。
风布云已经落在了地上，他盯着吕谈。
吕谈看到他便笑了，就好像看到老朋友一样。
“我以为我帮你带走这个女人，你便会快一些。没想到你还是慢了一步。”
风布云没有答话，这是事实。他的确很厉害，这是风布云所意想不到的。或许，他本不应在金戈镇耽搁太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