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帮不是在镇里,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地方。
那是一个孤僻而荒凉的地方。或许这才配得上白鸦帮这个名字。
赴约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骑在马上,缓缓的走着。
白鸦帮的门是敞开的,也没有人守着。
可是里面却坐满了人。
风布云一到门口便有人过来,牵过风布云的马,说:“风少侠来了。快请进。”
牵马的便是银蛇剑左右。
钱盈盈见了这许多人,不禁有些怕。她躲在风布云后面,扯着衣服。
风布云有些后悔带她过来,毕竟要是动起手来,这样两头顾会很麻烦。风布云拉住钱盈盈的手。
一个已经白发可见,却精神饱满的汉子笑着走过来。
“风兄弟果然赏脸,只是可惜秦老弟没有一起来。”那人看了看风布云后面,没有人跟来,不无感慨地说。
这人便是一点红左亦,他一身褐色绸缎身服,一脸豪气,不乏英雄气象。
风布云说:“秦兄的酒我代他喝便是。”
左亦还是笑道:“行。在我这里,喝到醉都没问题。有的是酒。请坐。”
风布云坐在左亦对面,钱盈盈坐在他身旁。
而满座的豪侠只知道是宴会,却不知道宴请的是哪门人的高人。现在见得是一个不过二十六七岁的人,不禁心中惊异,也不知这个少年有什么绝技。
风布云自然知道一点红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这时他却不想让他算盘打得太响。
宴会很丰盛,羊肉牛肉,连最难吃到的海鱼此时也竟有了。可是酒只有一种,竹叶青。竹叶青不算烈,可是喝起来却比烈酒更爽。风布云最喜欢竹叶青,或许这也是他和青虚剑关系好的原因。
江湖上交友有三种:酒友,剑友和利友。
前面两种朋友往往可以以性命相交,而后面一种,往往是以对方的性命相交。
好酒好菜,纵然是对着一群恶魔又何妨。
风布云大口地喝酒,既不看别人一眼,也不说一句话。他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喝酒,因为喝酒的兴趣不再限于销愁,而是酒本身。
一种酒,大体虽是只有一种味,可是会喝酒的人都知道,细细地品一种酒,你会尝到几十种味。正是如此,酒才寓意着江湖,什么味都有。
最好的酒不是竹叶青,不是女儿红,而是茅台。因为茅台的味道是最多的。
银蛇剑左右虽心里不服,不知这人有什么本事,可是见这人这喝酒的劲头,打心底也有些钦佩。又瞥一眼那些所谓英雄,个个只是喝着酒,又时不时望着风布云,窃窃私语,这全是娘们的做法。
“风兄弟一别五年,不知是否肯来白鸦帮发展?”左亦说。他倒底耐不住这种无聊的静默。
风布云也等他这句话许久了,这时放声大笑,说:“左帮主五年前不惜动用了白鸦最强的两位剑客去请我,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又破这么大的费来宴请我一个无名小卒,未免太有失身份了吧?”
左亦不愧是枭雄,虽然是这样,但面不改色,沉着地说:“知英雄,重英雄。能请到风兄弟这样的豪侠,代价是必须的。”
风布云笑道:“只怕要请我的代价不止这些。因为要杀你的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只要他一出手,就算是一点红左亦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左亦脸色稍微变了,但还是强压抑着。
一个汉子却沉不住了气,他提起了一把刀。一看那把刀便知重量不下于五十斤,而在那汉子手里,那把刀就好像一把木刀一般轻重。
他估计是喝多了几杯,脸涨得绯红,他把刀重重地插在地上,把地面上的桌子都震动了。
他沉着脸说:“我老粗一个,名号不提也罢,眼也拙。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们的帮主无法全身而退。”
左亦不作声,只是在一旁看。他也想看看,五年之后,风布云会有什么样的进步。
风布云知道左亦不会阻止,转过身来,也不拔,只是对那位汉子说:“这位兄弟臂力过人,我看还是不要为难在下了。”
那汉子哪里理会,单手拔刀上前。
风布云没有动,因为他实在不想离开坐位。他漂泊了大半生,十分想安稳地坐着。
那汉子已经露出了微笑,因为刀已经迫近了风布云眉尖,在这种距离,没有人能避开这么迅猛的刀。周围也是呼声一遍,等着看风布云如何惨死刀下。
可是刀始终没有落下来,呼声顿时停止了。只见风布云左脚抬了起来,顶住了那汉子的手。
刀就这样稳稳地停在眉尖上一点儿的地方,可是无论那汉子再怎么使力,刀还是一动不动,宛如被铁钉固定了一般。
“好。”左亦竟笑着拍起了掌,“风兄弟果然厉害,刀不出鞘便制服了本帮第一力士。”
左亦使眼色让那汉子退下,那汉子还是红着脸,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感到羞耻。
风布云放下脚,转过身来继续喝酒。钱盈盈也似乎放松了,也用手抓起东西来吃。风布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把菜夹到她碗上。
左亦也瞧见了,灰着的脸马上明亮了起来。
“方才风兄弟说有人要杀左某,敢问是谁有这样的打算?”
“我。”风布云说。
不仅所人白鸦帮的帮众,连左亦本人也吓了一跳。
左亦的脸已经如死灰一般,他虽然并不十分惧怕风布云,心想着,就算你手中拿着一把饮风刀,也毕竟是个出道不久的黄毛小子,他在江湖上走了四十余年,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左亦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他这时还是不要结仇敌比较好,他勉强地说:“风兄弟也不要开老夫玩笑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风兄弟留在我帮里,一切都好说。”
风布云不免心中叹息,这一点红左亦到了晚年也不免贪生怕死,丢了英雄气概。
“我可以不杀你。但我不可以不为了黑剑和醉剑前辈不杀你。吕重的后代吕谈也不会放了你。”
左亦已经无法掩饰内心那种不悦了。
“吕谈?他岂是老夫对手。风布云,你也未免太不识好歹了。老夫敬你是后辈,不料你却处处不识抬举。就算你握着饮风刀,老夫这把剑也不是拿来摆设的。”
风布云笑了笑,说:“左前辈言重了。在下也不习惯猖狂,只是盼你还是不要小看吕谈。他便是一剑刺穿章、万、青松真人三人喉咙的皓月剑。”
左亦的脸已经死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风月剑宁丁的两位后人都会与他一点红扯上恩怨。
“既然如此,我今天也得在这里先把饮风刀留下再去请皓月剑了。”左亦脸一横,桌上的人都已经抽出了家伙围住风布云。
风布云表面上没有动,可是他已经拉紧了钱盈盈的手。他既然来这里,便已经料到左亦是势必强留着他的了。
风布云站起来,对钱盈盈轻声说:“不要怕。很快就没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