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有痛处,所以每个人或多或少地要保护这个痛点。风布云知道,所以他没有去拜访沈双城。一个孤独,失去女儿,被死神所威胁着的老人,他最需要的是安静。
所以风布云只在沈院中少人的地方徘徊。他也不想出去走走,他也不十分肯定吕谈白天不会跑过来将沈双城杀死。不过他最可能的还是在晚上,他并不是怕白天太亮,也不是怕白天更多人。只是他跟沈双双在一起,在他实行诺言之前,他会争取多时间和沈双双在一起。
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活着离开。
沈院的柴房与厨房之间是一条不错的路。路之所以不错是因为你绝不会在那里看到让他感到拘紧的人。像叶双飞和沈双城就很少到那里去。他们是坐在饭桌上等酒菜的人。
走在这样一条路上,至少你可以安安静静地思考,甚至可以跟普通的老百姓说说话。江湖的人并不是不吃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要的吃的都是老百姓提供的,而他们却是一群恐怖的杀手。
柴房前有一个十分奇怪的老人,风布云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因为他的右手是断的。然而他劈柴的功夫却是相当一流。一根柴竖起来,左手轻轻扬起,落下,柴便被劈成两半。
风布云只是奇怪他怎么只剩下一只手。当他走近的时候,那老人反倒先说话了。
“你会退出江湖的。”他说。
风布云一楞,因为他才踏入江湖不久。
“为什么?”他觉得有趣。
“如果一个人走向我这么一个普通人,他的心里便开始怀念平淡生活了。”他说,手中的活还是没有停下来。
风布云笑了,的确,他想停下来。他想离开中原,到沙漠里去。那里有他爱的人。
“可是你除非死了,否则永远也脱不了身。”他又说,这次却是抬起头向风布云一笑。
“为什么?”风布云觉得更有趣了,因为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非死不可才能离开这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所做的往往不是你所真正想做的。而当你看破时,想要离开时,你的敌人却不愿意了。”
“你以前也是跑江湖的?”风布云问。
“以前是。当我死过一次后就不是了。所以没有了一只手,我还是觉得很幸运。”
风布云笑了笑,走开了。他已经不想在那里停留太久,因为只有**湖才能告诉你这些。而这些听得多了,人就会开始想念远方。
可是他现在得活在这里,把这些事都解决掉。
沈双城虽然是不太愿意接受小辈的保护,可是毕竟是他的一番好意。风布云只道是应英雄帖之邀而来,言下之意只是同力剿魔。沈双城这才脸色红润起来。
倒是傍晚时分,沈双成摆起了酒菜。
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杯酒,说:“不是沈某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气。那贼人武功不在沈某之下,今晚沈某自知凶多于吉,所以先在此敬各位一杯。”
他说完,一口喝完了酒。
他又接着说:“沈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若是冲着沈某来,头与他便是。各位莫要强来,以免掉了性命。”
俞狐飞也喝了一杯,说:“沈庄主说的则不是了。我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既要来,我俞狐飞第一个不放过他。”
沈双城振奋了精神,说:“各位英雄好汉,我沈某再敬一杯。”
这一餐酒饭喝得像是断头酒,除了鲁杵,谁也没有放开吃喝。因为他们都知道,吃饱喝足了,动起来是慢一拍的。高手间的较量,分分毫毫都得摸得清楚。
就在酒菜之间,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惊叫。风布云早已窜了出去,那是钱盈盈的声音。
门是打开的,还在风的吹动下摇动,发出吱吱的声音。
俞狐飞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
俞狐飞说:“他果然要引你出去。”
风布云用手转了转那扇门说:“只怕并不是吕谈做的。”
“何以见得?”沈双城问。
“要是吕谈的身手,本无须这么慌张。门被撞得有些坏了,再看里面的茶杯都碰掉了一个。”风布云说。
众人一看屋里,果然见到一个茶杯碎在地上,床上似乎也有挣扎的痕迹。多半是钱盈盈在睡觉时被强行掳走,而掳走时又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
“风兄弟打算怎么办?”俞狐飞问。
“我去追。你们守在这里。”
沈双城说:“好。照你那样说,那人应该还没有跑太远。”
风布云翻身掠过去。
暮色渐渐消散,天暗了下来。
沈双城一干人等刚回到厅里时,只见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他手里握着一把玉柄长剑,蓝色劲装,另一只手正拿起一只酒杯喝酒。
沈双城脸色早已变了,俞狐飞则暗叫坏事。风布云前脚才走,吕谈后脚便到了。这果然是吕谈干的好事。
“双双怎么样?”沈双城上前一步。
“岳丈大人放心,双双好得很。”吕谈淡淡说。
沈双城脸色早已因怒而涨得紫了,这时见他“岳丈”喊得这般亲切,心中自是怒气冲天。他的剑早已拔了出来,然而吕谈还是坐着。
“先不忙,风布云不会这么快回来。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会杀了你。”
“果然是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两次使出掳人的把戏。”俞狐飞大骂。
吕谈脸色明显变了,可是他笑了笑,强忍住心中的不快说:“我倒是甘心做一次小人。”
“你的确应该这样做。”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首先是一个老人,一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人。
“王伯!”沈双城和叶双飞都喊了出来。
他们万万想不到,进来的人是他们的下人“王伯”。
接下来走进来的是风布云,他牵着钱盈盈。说话的正是风布云。可是令人意外的是风布云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当这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没想过,在这个时候,竟有这么两位基本不在江湖上露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