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风布云却睡不着。
这里就是钱府,这样的府第夜里竟是这么安静。风布云倚着窗,看着那纷飞的雪出了神。
微微的烛火在案几前摇动,雪稍稍地小了些。
门忽然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脸已经不苍白,却是红红的,只是夜里看不清。风布云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这么晚还没睡?”那少女便是钱盈盈。
风布云愣住了,他没想到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嗯。你找我有事?”
钱盈盈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说:“到亭下喝杯茶好么?”
这是一个出奇的提议。大雪的夜晚,在亭下喝茶,的确是少有的事。可是风布云竟答应了。
雪依旧,没有月。钱盈盈在前面领路,也不知走了什么样的路,只是不久便出现了一小亭,翼然临于池上。
小亭有帘遮住,稍微遮住了风雪,可是茶还是很快就凉了。
“你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风布云打破了沉静。既无月,又无热茶,与一个陌生少女共坐,的确也是人生少有的事。
“我爹真没事吗?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不过现在死不了。”风布云说,“今天我只是给他吃了一些极阴的药,暂时抑制了阳气。里面掺了些假死的药,所以你爹在那老人下手前已经断气了。只是扭了脖子,过些时日便好。”
“那病冶不了?”钱盈盈皱起了眉。
“要找出根源才行,根源并不在体内。得等他醒了再作打算。”
钱盈盈没有说话,啜了一口茶,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钱盈盈问。或许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
“为了钱。”风布云说。
钱盈盈抬起头望着她,那不知是什么眼神,盯着风布云心里直发慌。
风布云站起来,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钱盈盈没有说话,也站起身来。风布云走了几步,又走回来,从怀里摸出一物放在钱盈盈手中说:“我知道这东西很贵重,我想它也很重要。我只需要一百两。”
风布云没等她说话转身便走了。钱盈盈手一摸,已然知道是那支凤钗,不禁掉下了几行泪,又被那穿过帘的寒风吹散。
天色阴沉沉的。门又敲响了,风布云早已醒了,只是莫名地为在这里羁留而伤悲。他已换了装,那猎户装束已换成一套蓝色布衣。虽然不名贵,但整洁清爽,令人不禁暗暗赞叹他的英俊。
站在门前的还是钱盈盈,只见她一脸喜悦,也没发现风布云的不同,说:“我爹爹醒了。”
“哦?那去看看。”
两人穿过风雪来到钱老爷屋里。钱老爷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脖子不能动了。但令钱盈盈喜悦的只是他还活着。活着便好。
风布云两指按在钱老爷手腕上,笑了笑,说:“如故,如故。”
钱老爷转不得脖子,只得望着床蓬道:“谢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谢倒不用谢。只是要治愈还得钱老爷坦白相告。”
“那是一定。小兄弟请说。”
“你是不是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是宝物?”
钱老爷变了色,过了许久才缓缓道:“盈儿,你先下去。我想跟这位大夫说几句话。”
钱盈盈虽是不大愿意,却也不愿违背父亲的话,只好退了出去。
“钱老爷连命都可以坦然交出,我想也不会吝啬这些宝物。何况我对它们也不太感兴趣。”
“小兄弟误会了。老夫家财万贯,又当暮年,荣华富贵早已置之身外。只是未知奇怪的东西与我病有什么关系?”
“你体内阳气过盛,已导致许多官能失调。但那阳气又不是由于体内失调而产生的,所以大多是由于外物的感染。而且这外物也必然不是普通事物。”
钱老爷似有所晓,叹了气说:“老夫一生只做了两件遗憾的事。一件是张亚柏,一件是这病。”
风布云没有问,也没有答。不是自己的事不多问。
可是钱老爷似乎也没有要风布云答理的意思。
“我年轻的时候,跟一少女好上了。可是这少女却是别人的未婚妻。我与她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心里十分痛苦。而她也不想辜负张亚柏而拒绝跟我在一起。那时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便不顾别人反对强行带走了她。只是可惜不小心伤了张亚柏,让他毁了容貌。从那时起他便不知所踪。”
“清云也内心歉疚,生下盈儿后便郁郁而终。”
风布云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也深知情是最伤人的。可以想像钱老爷这些年活得怎么样,也许钱盈盈才是他最放不下的,也是他活着的支撑。
“另一件怎么说?”风布云说。
“几天前发生了一件怪事。”他顿了顿,“一道电光射入我宅院。那时我正在书房里看书。这些年也一直看些书,缓解一下内心。我觉得奇怪,那并不像是闪电。于是出去一看,竟是一把刀插在院中,还闪着微光。”
“我自知这是一把好刀。我年少时也曾耍过刀剑,对刀剑都有一定爱好,便生了贪念,也不顾杀身之祸。只是奇怪,一直没有人来找刀。而我渐渐觉得虚弱,最后病倒在床。我一生收集书画居多,除了这把刀,实在没有别的东西。”
“那刀在哪里?”风布云问。
“床底。”
风布云俯身一看,只看到一个长方木盒。风布云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并不是什么宝刀,只是一把几乎没有光采的破刀。
钱老爷问:“看到了吗?”
风布云举起刀来,钱老爷楞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