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流水落花》作者:于沧南【完结】 > 流水落花@txtnovel.com.txt

第 4 页

作者:于沧南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58

沈陌崖抱了抱拳,道:“这位兄台……”

那人闻声转头,看得沈陌崖一怔。心里不由得感叹,他也算见过不少人,可论外貌风姿,这个白发玉颜的男子,却得拔头筹呢。

那人却是神情平淡,打量沈陌崖一番后,道:“想必你就是这里的少主人沈陌崖沈公子吧。在下李雨齐。”

对方认出自己是谁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对他自己的介绍未免也太简单了点。沈陌崖不动声色,朗笑道:“原来是李兄!快请坐!”

那李雨齐淡然一笑:“不用客气。我是听说牟其中已回长安,落脚此地,所以赶来相会故友。不知其中现在可在沈府?”

倒真是开门见山了。虽然李雨齐的神态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但沈陌崖却对他的直接有几分好感。他虽不知牟其中是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一位“故友”,却仍是诚恳答道:“其中现下是在府内,只不过……”不见得有兴趣见你就是了。

李雨齐显然猜到他后面未完的话是什么,也不见恼,淡笑道:“难不成仇报完了,就把什么都给忘了不成?他当初不是还想找到一个地方?若是我能告诉他线索,他也仍然不见我?”

“——你真的知道得了线索,可以找到那里?”

旁边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沈陌崖和李雨齐都回过头去,不是他们讨论的当事人又是谁。

牟其中多年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激动,他直视着李雨齐,走到厅中来。

沈陌崖不由得暗中嘀咕,也不知他是怎么跑来的,居然一点声都没有。

李雨齐对他的出现也不意外,表情仍是淡淡的。“是。”

牟其中漆墨的瞳眸闪了闪,一字字问:“那你告诉我,那地方,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你戏弄我?”牟其中表情骤冷,眼睛里闪出针一般的光。而李雨齐仍是面色如常:“我虽然不知道,但另有一人却是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小山谷在哪里。”

牟其中皱了皱眉。“……那人在哪里?”

“想见那人的话,你就只能跟我走一趟。”李雨齐转身,甚至不看牟其中到底有没有跟上。“不过能不能让那人将地方告诉你,却得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了。”

他的话才说完,牟其中便跟了上去,只看到后面的沈陌崖一呆,然后又是一叹。原来如此,他当是什么地方会让牟其中失去常态,原来还是因为那个人……绿姨啊绿姨,看来其中这一生,都只能被对你的感情困锁了。

想是这样想,沈陌崖还是跟在了最后。虽然那李雨齐不像是坏人,又跟其中认识,但身上却仿佛带着无数的迷团。无论如何,他身为牟其中的好友,都不能让其中因为执念而蒙蔽了双眼,被人算计利用。

沈府停着一辆马车,外表看上去倒是普普通通,但进了马车才发现里面不仅宽敞舒适,而且有桌有柜,旁边还摆了两个暖炉,因此车厢里丝毫不寒冷,反倒像上了炕,暖烘烘的。

李雨齐瞥了跟来的沈陌崖一眼,却没说什么,带头在软垫上坐下。等牟其中和沈百崖也落了坐,才从柜子里端出两个盘子及一个酒壶,又取了三只酒杯,分别摆在各人面前。

马车平稳的跑了起来。

李雨齐一边倒酒,一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长安了。”

沈陌崖愣了一下,看向牟其中。

牟其中半垂着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我早说过,我已不再喝酒。”

“……我倒一时忘了。不饮也好,只是可惜了这杯‘青山碧水’。”李雨齐同样淡淡的,端起牟其中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又给沈陌崖斟满。“请。”

“谢了。”沈陌崖原本也是洒脱的人。他对主人一笑,同样也是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好酒!”放下酒杯,沈陌崖赞道:“听说这‘青山碧水’乃是城中遥仙居最香最醇的美酒,却只供货给‘怡红院’和‘倚翠阁’,李兄居然能向遥仙居求得这美酒,真是令我惊讶!”

李雨齐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这算什么。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两坛给你。”

沈陌崖先是一怔,结合对面那人前后的话仔细一想,不由得明白了几分。心里也更是惊讶,想不到在长安城赫赫有名却又神秘万分的遥仙居老板,竟是眼前嫡仙一样的人。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某处停了下来。有一小童来打起帘子放下小凳请三人下去。待沈陌崖和牟其中站定一看,才发现面前灯光辉煌脂香扑面之地正是刚才沈陌崖口中还提到过的“倚翠阁”。这一看,两人心里都有些吃惊,只不过沈陌崖是张目结舌,牟其中却是隐隐皱了皱眉头。

“你说那人是在这里?”沈陌崖吃惊的问。

十三

老实说,他不是没来过烟花之地,只不过偶尔为之,也是迫不得已。沈家家教严格,是万不许沈陌崖对这烟花之地多有留连的。

李雨齐对着二人一笑,并不答话,反而对迎上来的一个风姿犹存的美艳妇人道:“她回来了没有?”

那妇人先对三人福了福,才回道:“已经回来了。我安排绿姑娘在杏花阙等待各位,爷这就上去吧。”

李雨齐微微点头,转头瞥了沈牟二人一眼,带头前行。看那姿态,倒是对这里熟得很的。沈陌崖越发觉得这姓李的透着古怪,他见牟其中果然一语不发的跟了上去,只得心里暗叹,亦步亦趋。

待上了三楼,又从旁边的一架小梯子斜上,行行复行行,才到了那什么“杏花阙”。待到了真正所在之后,李雨齐反倒停下来,在那紧闭的房门上轻扣两下,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听里面有少女问道:“可是李先生到了?”

“是。”

那少女听李雨齐回答,又道:“李先生,实在是抱歉,姑娘刚才说了,她突然改变注意,不想再见你带来的人。烦请先生回去吧。”

李雨齐听到那女子的话,意外之余,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他回头看牟其中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见牟其中已“砰”的一声,强行撞开了那门。

突来的响声显然令房里的人也吓了一跳。各色珠子穿成的隔帘之后,那站着的丫鬟模样的清秀少女捂着胸口恼怒的瞪视着撞门的牟其中,反倒是那坐着的白衣女子,身子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颤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什么人这么无礼?”柳儿竖起柳眉,走上来将帘子一掀,怒道:“没听见我刚才的话是怎的?”

牟其中面无表情的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就转向那坐着的白衣女子。虽然旁人可能没有发觉,但那熟悉的身影及一袭白衣还是令牟其中的心一紧,待再仔细看去,却不过是又一次的淡淡失望而已。

早已逝去的人,他却是几次三番从别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牟其中闭了闭眼,也不理那丫鬟,转头问李雨齐道:“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就是坐着的那个?”

李雨齐微微一笑,先看了还想说什么的柳儿一眼,无声的令她闭嘴退下之后,才回答道:“没错。她叫绿,你可以叫她绿姑娘。”

“……绿?”牟其中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视线情不自禁的再次投向那名唤“绿”的绝色女子。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盈盈一双眸,墨珠似的让人看不透。那双眼睛,倒真是熟悉得令他心痛。

“……这算什么?”牟其中咬着牙,“随随便便找个人,也能叫这个名字?”

“叫这个名字,又有什么不妥之处?”李雨齐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走近那名叫“绿”的白衣女子,道:“虽然姑娘你临时改变主意,不想见到我们,但事已至此,你还是见他一见吧。”

沈陌崖也悄悄一拉牟其中的衣衫,轻声道:“其中,莫忘了你今天到此来的目的。管那女子叫什么,你只问到你想知道的事就是。”

牟其中定了定神,将目光转移,不再死死盯着那女子。

“其中,过来坐吧。”李雨齐对牟其中说着,率先坐到了那女子身侧。沈陌崖走上前一步,也将牟其中拉扯过来坐下。他扫了围桌而坐的其他三人一眼,实在是忍不住心底的疑惑;尤其是那名叫“绿”的白衣女子的身份,更是令他直犯嘀咕。

虽然看那女子一脸肃穆,举止更不带一丝轻浮,但会出现在倚翠阁这种地方的女子,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初看那一身白,以及听闻她也叫“绿”,确实令沈陌崖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倒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联系前后发生的事,再看看旁边高深莫测的李雨齐,沈陌崖不由得更是猜疑万分。

“姑娘……”他迟疑了一下,率先开口道:“听说你知道一个无名山谷的具体所在,可是真的?”沈陌崖知道牟其中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干脆替他问出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叫“绿”的女子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反而牢牢盯着牟其中看,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沈陌崖疑惑的看看她,又看看牟其中,觉得这事越发的古怪。

说起来,从他们三人进入此门开始,绿的目光似乎就镶在牟其中身上没离开过。她不动不语不笑不理,眼睛里除了牟其中还是牟其中。当然,牟其中的外貌确实是一等一的,但也不至于令一个陌生女子这样死死的盯着看啊……就算是分外大胆的青楼女子,也不会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不转眼。

而且她的目光很是奇特,漆黑如墨的小小瞳仁里掀起了千尽浪,仿佛诉说了许多许多,然而再仔细一看,也不过是一双分外灵动的眼睛罢了,偶尔一点黯然的光闪过,倒显得真有些楚楚可怜了。

但一想到这女子是李雨齐找来的,沈陌崖对她又不能不产生防备。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若李雨齐对牟其中不是恶意,那这女子,可是李雨齐想让牟其中重新活过来的道具?

一想到这点,沈陌崖忍不住又多打量了那女子几眼。这一看倒真看出几分不同的滋味来——如果不是那张脸完全不同于他记忆中的那人,“绿”的身段和给人的感觉,确实跟牟其中心底之人相似之极。

沈陌崖心里一动,转头去看牟其中。果然不出他所料,虽然牟其中还是绷着一张脸力持镇定,但他回避那女子视线的行为,却充分说明这女子对他果然产生影响力的事实。

由于屋里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沉闷。沈陌崖再次望向那女子,又问了一遍心底的疑问:“姑娘如果真的知道那山谷之所在,不妨告诉我们,陌崖定有重谢。”

听到他这句话,那女子果然转过头来,却不过是轻轻瞥了一眼,然后再不理他三人,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你站住。”

听到牟其中突然说话,沈陌崖倒被吓了一跳。牟其中一脸阴沉,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背影,冷声道:“见我们到了,才临时改主意回避,想必是对我们有什么要求,拿出相应的条件来交易吧?既然如此,也不要欲擒故纵了。我牟其中既然到了这里,不问出个准确答案,我是不是离开的。”

这番话不仅让那女子一脸惊讶的回过头来,连沈陌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好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虽然言词不客气之极,却无疑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一直沉默的李雨齐站起来走到牟其中和绿的中间,有意无意的挡住了牟其中噬人的视线,面对牟其中略带歉意的说:“抱歉,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我虽然约了绿姑娘在这里等,但却没对姑娘说会带两位朋友一起,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你们会来。再则……”李雨齐迟疑了一下,又道:“绿姑娘她……”像是有什么顾虑,李雨齐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直到牟其中有若实质的锐利目光扫向他时,李雨齐才轻叹一声,道:“事实上,绿姑娘口不能言,就算想回答你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沈陌崖恍惚大悟过来。难怪她不想见外人,对他们更是不理不睬。想到这样一样美丽绝伦的女子竟是一个哑巴,沈陌崖看绿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一分同情。

他走上前一步,对绿拱手道:“适才鄙人好友多有得罪,实在是不好意思,就请姑娘看在他千辛万苦寻找那山谷却十数年来未有所得的情况下,偿了其中这个心愿,将那地方告诉他吧。”

绿默默的凝视着牟其中,尚未说话,牟其中却冷笑一声推开了沈陌崖,死死盯着绿的眼睛道:“求她把山谷告诉我?哼,我倒想问问,她怎么会知道我所说的那个山谷在哪里。李霁,这女人你是从哪里找来?难不成,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就会放过你那个好弟弟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对面的绿,就李雨齐的脸色都变了。

李雨齐咬牙瞪着牟其中,不敢相信一向谨慎的他居然会当众说出这番再隐密不过的话来。虽然他不怀疑沈陌崖能从话里听懂什么,但牟其中明显失了理智却是事实。

他吸了口气,冷冷道:“你认为我是想放了那人,才找绿到你面前?”

牟其中也冷笑:“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兄弟,就算他曾经对不起你,也难保你不会一时心软。但我却不会忘记,我们牟家上下三十六口,可都是葬送在那一人手里。”

“更不用说他还杀了你这辈子最离不得的人是不是。”李雨齐轻描淡写般的接下去道。

而这句话却换来牟其中利刃般的目光,莫怪沈陌崖看得胆战心惊,他看着好友噬血一般的神态,想也不想的拖住牟其中。“你们疯了!在这里说这些话!!”

李雨齐弯起嘴角冷笑,瞥了沈陌崖一眼,收敛了刚才有些疯狂的神态。

“有什么说不得。就连丝毫没有参与其中的你都猜到些许,这里的其他人,可是实实在在的当事人。”

沈陌崖闻言看向牟其中,又看看不远处的绿,发现就连那绿的贴身丫鬟都不知何时悄悄退出了屋子。

他叹了一声,道:“其中,李兄,我虽然不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又做了什么,但我却很清楚,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李兄既是其中的朋友,今日引我们来这里,总归没有什么坏心吧?不过仔细想想,那小山谷之所在应当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如果这位绿姑娘真的知道那山谷的位置,不如还请李兄告诉我们,这位绿姑娘,跟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他话一出口,就感到牟其中的身躯狠狠震动了一下。事实上以牟其中的聪明,不该没想到其中的联系,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蒙住了双眼,直到沈陌崖一语惊醒梦中人。

想到这白衣女子可能见过绿姨,牟其中忍不住转头望向那女子,然而一对上绿眼中复杂的目光,便再也不能移去。

“……绿姨?”极小声的呼喊脱口而出,但一出口,就令他懊恼的咬住了牙。

心里却是凄然的笑。怎么可能?他的绿姨……早就不在了啊……

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旁人看错成绿姨呢?若是绿姨知道了,该会生他的气了吧……然而就连绿姨生气的样子,也只能在心底想像,再也……看不见了。

只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所以牟其中也没能看到绿因他那低低一声而乍变的神情。绿凝视着牟其中哀戚的神情,眼里水波流转,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门。

李雨齐冷眼旁观眼前这一幕,绿的举动虽有些出乎他意料,但仔细想来,也该是意料之中。

而沈陌崖看看无言的李雨齐,又看看怔忡出神的牟其中,无奈的长叹一声。

结果还是白来一趟。

谁想过得片刻,一个轻盈的脚步又由远而近的走向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正是之前跟在绿身旁,名唤柳儿的丫鬟。

十四

柳儿对着三人福了一福,走进房来,对李雨齐道:“李爷,我家姑娘嘱我将此图带过来。”说着,向李雨齐呈上一物。李雨齐怔了一怔,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线条十分简单的地形图。不过图的线条虽然简单,山川河脉却画得很是传神,白纸黑墨,惟有图中一点,用赤笔略略点出,显得分外醒目。

他抬头望向其中,将手中的图递出。

牟其中微微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最开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露出疑惑的神色,待他想通这幅图到底是什么图、而图上那点红迹又代表什么之后,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难道……这真的是……”

沈陌崖见好友神色大变,忍不住凑过头去一看,先是一怔,回头又看看李雨齐,不由得惊讶万分。

牟其中猛的抬头,瞪着柳儿厉声问:“你家姑娘现在在哪里?”

柳儿被他吓得连退三步,俏脸上满是惊惶。她定了定神,却仍是固执道:“姑娘说,这是牟公子要的东西,她给出便是。不过她不想再见外客,还请公子……”

“我不管她说什么!”牟其中一脸阴霾的打断柳儿的话,抓住她的手腕质问:“我只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一旁的沈陌崖见那丫鬟被吓得俏脸苍白,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一付咬紧牙关死不开口的模样,敬佩之余,又有些不忍。他拉住牟其中,劝道:“其中,看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牟其中猛的回头瞪着沈陌崖。那与平常大相径庭的模样也吓了沈陌崖一跳。与僵持不下的时候,却听得李雨齐微微一叹,轻声道:“三楼左边尽头的一间,便是她的房间。”

他的语音才落,沈陌崖只觉得眼前一花,房里哪还见牟其中的人影。

沈陌崖怔了好久,才惊道:“其中他不是……不能再习武了吗?”

李雨齐却淡淡的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才成。

十五

她坐在镜前,默默看着自己反射在镜中的容颜。如玉肌肤虽一如二八年华少女一般,但那只是看上去而已,若是用人碰触,便可发现那光滑而冰冷的触感并不是人的肌肤应有的触感。之所以美丽的得不似真人,只不过是因为这付面容,确实不属于真人呵……

唐绿垂下眼帘,不再看那镜中陌生的自己。

曾经一度她真的以为自己死了。无知无感,天地都变成混沌的一片。那个心思诡异,她永远猜不透的人坚持要跟她“打赌”,她却连他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再一次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用几乎算是怜悯的目光默默看着她。最开始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昏睡了片刻而已,所以当她知道她失去的不是“片刻”时间,而是长长的六年时,心里的震憾不仅仅是用“惊讶”两个字就能概括完的。

幸好那个自称李雨齐的奇怪男子一点一点,告诉她那段空白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李祯被查出诬陷杀害十数名身居高位的大臣,因涉嫌谋逆被皇帝抄了家,虽然最后独自逃了出去,却从此不知下落,生死不明。那些大臣,其实便包括牟狂雪及其家人。

李雨齐无视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唐绿的震惊,继续淡淡道:李祯虽杀了牟家连仆人在内三十六人,却独独放过飘落在外,只知醉生梦生的牟家独子牟其中。原因却仅仅是因为,李祯跟唐绿打的赌,还没看到结果。

听到其中还活着的时候,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她才恍恍惚惚的想着那个曾叫过她“绿绿”的男子和他的妻子已经永远的去了。不过一想到李雨齐形容的“只知醉生梦死”的牟其中,心口便阵阵发紧,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不让酸楚的泪痕暴露在陌生人眼中。

与之相比,随后从镜中看到那个只露眼睛鼻孔嘴巴在外,整个头颅都裹满了白布的自己,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外,并没有让她多害怕几分。

没有了容颜,也没有了声音。对这一切,她却接受得比什么事都容易。

看到她的淡然,表情向来平静的李雨齐也有些意外了。

但唐绿却并没有将自己失去脸孔的事放在心上——如果自己在别人眼中,早就是死掉的人,那么有没有容貌,是不是变成怪物,有又什么打紧的呢?

只要她在乎的人,不看到她怪异的外貌;只要她在乎的人,别再为她失神伤心,那就行了……

也许是她那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淡然令李雨齐产生了兴趣。她没有请求过他,他却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想方设法给了她一付新的脸孔,一张美丽得会让人摒住呼吸的面孔,但既始终无法与真正的脸孔相比。因为这张美丽的脸,没有丝毫温度,当她自己抚在自己的脸上时,指下的感觉都不是“脸”,而是一块冰冷的玉。

也只有那个时候,她心里才会对李祯产生一丝类似“恨”的感情。

外貌虽不再吓死人,但她的功力却永远失去了。李雨齐并没有放她走,只是将她送到这“倚翠阁”。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不明白身为倚翠阁老板的李雨齐到底想做什么。他要她住在这里,就仿佛只是住在这里。而她的不反抗,似乎又让他疑惑了。因为他说:“我总算明白李祯为什么看中你。”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投过去的目光里确实带着疑惑,但李雨齐除了那句话之外,没再多透露一句。直到几日前,李雨齐突然对她道:“你,还想不想回小山谷?”

无视她的震动,李雨齐随后又淡淡说了一句:“他要回来了。”

最开始她不知道李雨齐口中的“他”指的谁,直到在牟府外见到已由青涩少年变成英挺男子的牟其中。想到这里,唐绿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她的其中呵……就算已认出不她,就算眼睛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还是想让唐绿“死去”,毕竟那是一个早就该死去的人。

“咣”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沉思。唐绿惊讶回头,而此刻踢开她房门,以一付噬人眼光怒瞪着她的不是其中又是谁?

胸口再一次紧绷起来,心跳得是那样的快。唐绿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幸好这付假面具可以遮去她大部分的真实表情,所以就算是紧张得快要晕过去,她也仍然可以不带一丝表情。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小山谷的真实所在!”牟其中一看到她就大叫,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其实一开始他并不相信这个叫“绿”的女人真会知道小山谷在哪里。之所以会跟李雨齐来倚翠阁,不过是想看看姓李的在耍什么花招。他们不是朋友,也谈不上信任,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仇人所以会走到一起罢了。他早就怀疑李雨齐已找到失踪的李祯,只是没有告诉给他这个“合作人”;但被李雨齐叫做“绿”的这个女人却真真正正让他的心乱了,不仅仅因为他会失神的对着她叫“绿姨”,还有她给出的这幅图!尽管他找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但一看到这图,他就明白,那图上的红点,肯定是小山谷所在之地!

见绿不回答,他忍不住抽身上前,扣住那沉默女子的肩,疯狂大叫:“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唐绿看着牟其中被压抑的痛苦所扭曲的五官,看着那红彤彤的双目迸射出尖锐而又疯狂的光,不觉丝毫害怕,只是揪紧了一颗心,不忍且怜惜。

为什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如此放不下看不开的你,叫我如何能丢得开手……

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有办法再说出来。

牟其中见她只是悲哀的摇头,目光温柔却又伤楚,那熟悉的感觉像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后背,顺着背脊直透脑海。

于是他再一次失了神,对着那陌生的容貌怔忡低喃:“绿姨……”

十六

唐绿一颤,睁大了眼摇头,却令得对方重新疯狂:“不!你是绿姨,你一定是绿姨!如果你不是绿姨,你怎么会知道小山谷在哪里!如果你不是绿姨,你为什么会有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绿姨,你回来了对吗?你回来见我了对吗?”牟其中大叫着露出痴迷而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双手死死扣住唐绿的肩,不住口的道: “是我在做梦也好,或者你是鬼魂也好,你回来了就再也不许丢下我了!你明明答应过永远不会再抛下我的,为什么要失信,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然而就在他忍不住伸手去碰对方的脸颊时,却被“啪”的打了一记耳光。

后面的话嘎然而止。牟其中保持着那个姿势呆了好久,才迟缓而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打他的女子。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绿姨。

女子的嘴唇张合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却分明说着这样的话。

唐绿看到牟其中原本光亮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黯然,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尽管让她痛彻万分,但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过被牟其中紧紧抓在手里的地图,展开来,重新塞到他手中。

牟其中慢慢垂下眼,看着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的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丢,目光如电的抬头。

“我不要地图,我要你,亲自带我去。”他盯着她,一字字道。

但他们却没能立刻成行。

只因沈陌崖对牟其中说了一句话:两日后就是你父母的死忌,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去他们坟前拜忌过,难道这一次仍然不去看看?

牟其中无话可答。

沈陌崖看着沉默的牟其中,轻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走了。

其实他多少也明白牟其中为什么没去看他爹娘。不是不想去,而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吧。毕竟当初牟其中离开牟府也算是被他娘赶出来的……说起来也真是出乎人意料呢,牟夫人那样一个温柔纤弱的女子,脾气却格外强硬。“你的眼中若只有你的绿姨,她死了你也活不下去,那你就给我滚出去自生自灭吧!”冷冷的丢下这些话后,就将牟其中关在了牟府大门之外,任谁去求情也不给面子。那时的牟其中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几乎人世不醒。沈陌崖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特别冷特别冷的冬日,唐绿死了,牟其中也差不多醉死在酒坛里了。把那样的牟其中抬回家后,原本想等他醒来再好好劝劝他,谁知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

半个月后,牟府就被一场大火毁得一干二净,除了失踪的牟其中,其他人都把性命丢在了那场大火里。

原以为只是一场意外,谁知沈父某日醉后却透露出牟家出事肯定是事出有因被人谋害的结果。大惊之下,隐约察觉到背后阴谋的沈陌崖更是下决心非得找到牟其中不可,却仍是苦苦寻了他半年,才在外地找到那个跟乞丐没什么区别的人。

也是在小巷子里听到牟其中压抑的哭声,沈陌崖才发现牟其中仍然是那个骄傲的牟其中。他故意透露牟氏夫妇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杀害的讯息给好友,果然从那以后牟其中不再醉生梦死,只是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牟其中。

就像这次他回到长安,却非拖着那个叫“绿”的女子去寻什么小山谷。他是不知牟其中单独去跟那女子说了些什么,看那女子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总是带着三分疑问六分探索,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自唐绿之后,牟其中还是第一次对别的女子产生兴趣。也许他自己还没将自己看清,但沈陌崖却看得很明白。但发现这一点却令沈陌崖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时常冷眼旁观着,心底有种涩涩的,说不清的感触。

他原本希望牟其中可以忘了唐绿,活得真正像个人。然而看到有了变化的牟其中,他又有些酸楚。如果牟其中真的就这样忘了唐绿,那么当初对唐绿的痴迷情伤,又算什么呢?

就那样死去的唐绿,又算什么呢?只是让人伤怀的一段过往吗?

沈陌崖真的有些不懂了。

牟其中还是多留了两日。不过去牟狂雪和赫栎绫墓前时,他却只带了绿一个人,甚至连香烛都没带。沈陌崖固然很是吃惊,反观绿的老板——掌握着绿生死大权的李雨齐,却只是沉默的看着在雪地里渐渐远去的两人。回想起牟其中要求绿跟他一起时,绿脸上明摆着拒绝,而李雨齐却对绿说了一句“跟他一起去吧”,那种既像命令又像劝解的语气,让沈陌崖越想越觉得奇怪。

“那个绿……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忍不住问。

李雨齐转过头来,居然对他淡淡一笑。

“你觉得她又像是哪一个人呢?”

沈陌崖呆住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令视野很不好,不过是远得一点,就看不清那两人的背影了。尤其是绿,她原本就是一身的白,眼下更是看不清到底跟没跟在牟其中身后……

沈陌崖突然颤抖了一下,瞪大了眼。“不会吧……”

不可能吧?明明,明明是早已死去的人啊……

李雨齐却笑了。他望着牟其中和绿,眯起了眼。

“牟其中这一走,怕是难得再回这里了。”

初听这句话的沈陌崖有些疑惑,直到第二天下人交来一封信,沈陌崖才明白李雨齐的意思。

牟其中没有再回沈府,而是带着那个叫“绿”的女子,回小山谷去了。

十七

长白山,山高地寒,山上终年积雪,草木不生,一年四季望之异白,故名长白山。

从九岁回到长安算起,牟其中这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停止过寻找小山谷,然而无论他怎么找,始终未能找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从南至北,由东向西,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中原内外每一个地方,当然也包括长白山。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个四季如春的小山谷,会在长白山接近山顶的地方。

当看到绿交给他的那幅图时,他确实非常意外,但仔细想来,似乎又在情理之中。除去长白山中人迹罕至的地方,他用了那么多人力财力,怎会一直无法寻获?而如此隐密的小山谷,却竟然有“外人”知道,这个事实几乎时时刻刻都折磨着他。答案似乎吸之欲出,却又荒谬之至,对着绿总是冷漠得令人无法看透的脸,牟其中焦躁之极,却又无奈之极。

长白山距长安甚远,纵然是马不停蹄,待赶到长白山山脚的时候,也已经是来年春末了。

自从得知家门尚有血海深仇之后,牟其中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已不再适合练武,却还是抛下曾经所学,练了一门在正派人氏眼中算是邪门歪道的内功。尽管那时已年过十四,但亏得那“邪门歪道”的心法及练武方式,仍是取得如今不错的成绩。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非常清楚绿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在长白山长脚时就已经因为长途跋涉病了半个月,如今越是接近山顶,就越是气弱,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去。牟其中一直冷眼旁观着,却不提休息不休息的话,直到绿差点摔倒在尚有积雪的苔原上,他想也不想的扶住,看到怀中人诧异的眼光,又忙不迭的丢手,大步朝前走去。

唐绿怔怔的看着牟其中懊恼的背影,不禁想起二十二年前,第一次带牟其中回山谷的情景。

那时的其中还是几个月大的婴儿,她当初去长安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带走其中。看着被人群包围在中间那两个年轻而又幸福的人,她悄然站在远处,却觉得一颗心都空了。

远远的看见牟狂雪抱了儿子出来,一脸的骄傲,她痴痴的,一会儿看着狂雪,一会儿又看看他的儿子,却怎么也看不清婴儿那张小脸像是不像他的父亲。终于等赫栎绫将婴孩抱回卧室,她才悄悄潜进去点昏了奶娘,想看看狂雪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小小的孩子睡得正酣,娇嫩的双颊红彤彤的甚是可爱,眉宇五官确实带着狂雪的影子。她越看越痴,不觉将孩子轻轻抱了起来。怎料一抱起那孩子,他便忽然醒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瞅着她,却不哭也不闹,反而咧着嘴笑起来,还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她滑落的长发不放。

看着名唤其中的小小婴孩那个纯粹的微笑,她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似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已抱着其中远远离开。虽然走时被牟府的人发现,她却没有放下其中,反而一路将他从长安带到长白山。

到达长白山时,虽然还没完全进入寒冬,但厚厚的积雪却令普通人寸步难行了。越往山顶走,雪就越大。那一刻她确实后悔过,生怕自己怀中小小的生命会被恶劣的风雪给吞噬了,但其中还是不哭也不闹,反而一看见她,就冲她咯咯的笑。其中就是那样被她用心法一路续着小命回到小山谷,却终是伤了本质,在九岁那年差点重病死去。

而今走在这条重回小山谷的路上,她怎能不感叹万分。

一恍都二十年了呵……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回来了,可现在却是当初那个让她抱在怀中的婴儿“挟持”她,令她带路。

想到这里唐绿又恍惚了一下。在离开长安的头一个晚上,李雨齐带她去悄悄见了一个人。也许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犯下滔天恶行却又离奇失踪多年的人,原来就在倚翠阁的地牢里。她想过,那个叫李祯的男人也许已经死了,然而却没有,他只是被挑断手筋脚筋,全身除了一张嘴之外,其他地方再也不能动的活死人。

李雨齐将她带到李祯面前之后,便出了地牢。那个只能说话再不能动的李祯,仍然穿着他最喜欢的紫色衣服,仍然是一脸的冷漠高傲,在看到她之后,却道:“我们的赌局,就快看到结果了,你好奇吗?”

她理所当然的沉默。其实由始至终她都不明白她到底与他打了什么赌。

她反而怜悯这个一辈子都只能像废人一样躺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的人。无论他究竟做何考虑,至少他当初留下了其中的性命。

也许李祯看出了她眼里的情绪,反而轻笑出声:“你在可怜我吗?哈哈,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正是我所求?”

唐绿轻叹了一声。这个男人,只怕已经疯了吧。

走出地牢时,她瞥了门口的李雨齐一眼。她原想跟李雨齐表示,还是放了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却在看到李雨齐怔忡的表情时迟疑了一下。然而再没有机会,第二天,她便被其中带走,然后远远的离开了长安,离开了那些红尘俗世。

看着眼前的悬崖绝壁,牟其中不由得阴沉着一张脸回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绿交给他的那张地图红点所标的位置,就该是这附近了。按照绿的指示一路走来这里,几乎已近山顶,却只看到白茫茫的绝壁,叫他如何不恼怒?

“你把我带来这里,难不成是要我跳下去?”

唐绿看出他的怒意,却仍是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

见牟其中双瞳骤缩,她想了想,以指代笔,在雪地上浅浅的写着:“离崖沿三丈左右,左边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巨石下方有一洞,从洞中进入……”还没写完,她被凛冽的寒风冻得通红的手指便被人抓住。唐绿缓缓抬头,迎上牟其中震惊却又复杂万分的双眸。

想大吼着问她怎会如此熟悉此地,更想问她怎么能写出如此近似绿姨的字体,然而看着“绿”平静无波清澈见底的瞳眸,牟其中深深呼吸了好几次,到头来还是只艰难而暗哑的挤出一个“你”字。

唐绿震动了一下,垂下眼帘,也隔去牟其中那让她揪心的目光。

推开他,她继续在雪上写:“听说你会武。但依你的功力,只怕也无法带我下去。你要找的地方已经找到,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正想起身,她整个人却突然被搂住。仓皇对上牟其中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坚决。

“谁说你可以走了?”一手搂住怀中女子,足尖一点,一蓝一白两条人影已跃出悬崖之外。牟其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唐绿,淡淡一笑:“无论你是谁,到了这里,都只能是我生你生,我死你死了。”虽然笑着,但不知怎的,唐绿只觉得那笑容分外忧郁。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条人影已自然跌落,消失在崖上。

十八

牟其中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进入绿所说的岩石下的洞口之后,在仅供两人并肩而行的石缝里走了差不多三里路,原本只有一片黑暗的前方渐渐看得到朦胧的光。等砍断挡在面前的绿色长藤之后,眼前骤亮,脚底下的绿色景致让牟其中在原地呆了好久,尚不能回神。

耸立入云的山峰将这里与山外完全的隔绝开来,虽然同是春天,山外是被白雪覆盖着,这里却到处充斥着绿意的生机。当牟其中的目光扫过山谷内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落在旁边掩隐于竹林之间的竹屋时,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浑然不觉捏痛了身旁之人的皓腕。

“总算是……回来了……”

牟其中茫然的低喃,不知怎的,看到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小山谷,这一刻的心情却不是开心,而是更深的失落。

待他带着唐绿从半山腰上下来,便松开了手,自顾自的走在熟悉的青草地上。最后一次见到绿姨,虽然是梦中,但他们却分明是回到了这里。那时绿姨就站在竹屋之前,仍然是一袭白衣,对他浅浅一笑……

正恍惚间,却看到眼前白影一闪。牟其中回过神的时候,唐绿已进入竹屋的门内,他迟疑了一下,才跟了进去。

进门的刹那,光影似乎交错了一下。牟其中定了定神,打量着完全没有丝毫变化的屋子,最后把目光投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女子像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到是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而牟其中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却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不可抑止的发起抖来。

“……绿姨?”

那熟悉的容颜,不是他日日思念的那人,又是谁?

唐绿一见到他,却皱起眉。“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怎么又下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向他走来。牟其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仰着头,对着唐绿发呆。唐绿走到他面前,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来,轻巧的抱起他,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牟其中终于回神,使劲的挣扎起来,手脚却沉重无力,连头都发沉,几乎抬不起来。他骇然瞪着自己孩童般的手掌,又转头看向靠窗处自己床上半掀的棉被,全身一震,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回眸再看,绿姨向来淡然的双眸里,果然含着一丝忧虑。

她将他放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见她欲走,牟其中一把抓住绿姨的手,沙哑大叫:“不!不要!你别送我走,我不回长安,我的病会好的,你别送我走……”

唐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看着激动的牟其中,坐回床头。

想要收回手,但抓住她的孩子,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最后她只好任他抓着,轻声道:“你爹娘可能有办法救你。留在这里,你会死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