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会精打细算,买东西比女孩子还能侃价。有一次他去买一双鞋子,标价260块钱的鞋硬是被他侃到40块钱,卖鞋的人最后都快哭了,说哥们你赶快走吧,以后再也别来了。因此,很多人买东西都会叫他同去,主编也把购买资料的事交给他负责。
算盘把资料和收据放到我桌子上,等着我查收签字。我查看了一下,发现少了一本杂志。我说是不是少拿了一本?他搔搔头,咧着嘴,笑着说,在我家呢,我看完再拿回来。
我说上次好像还有一本吧。他皱皱眉,想了一下,然后一拍头,说,对了,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是有一本,我快看完了,过两天就拿回来。
我极其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是放在家里了还是少买了一本?他怔在原地,半晌,方尴尬的笑笑,说放家里了,过两天就拿回来。
看着他肥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何灵说,你呀,总是这么直!就不怕得罪人?虽然大家都清楚他经常报假帐,但你也不能那么直接呀。人家不记恨你才怪!我说记恨就记恨,我最讨厌这种人!
何灵无奈的叹口气,她说就算你讨厌他也得表面过得去啊。都是同事,得罪了多不好!我说对不起,我不会那么虚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何灵站起身,生气的说,这不叫虚伪,这叫成熟!等到你吃亏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她就出去了。只剩下我怔怔的呆在原地。我想不通真实一点有什么不好。后来我才知道,真实的东西往往太残酷,而虚假的东西往往更容易让人接受。
在电梯碰到主编,不觉异常尴尬。我努力想使自己保持优美的笑容,却感觉自己的表情麻木而僵硬。幸好有倪娜在场,这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倪娜笑得很甜,她说万哥,你最近是不是去做美容了?怎么越来越帅了?我抬头看到那个男人咧开嘴,笑得异常开心。他说不行了,老了。倪娜说谁说你老了?说你二十多岁都有人相信。我分明看到那个男人眼角深深的皱纹和些许的白发,我惊于倪娜说谎的水平,她可以脸不红眼不眨,竟仿佛真的对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帅哥。
那个男人笑得更开心,他不停的摆摆手,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竟不知如何应对,慌忙低下头。我听见那男人说韩水心,你是不是住在XX街啊?
我点点头,他说我今天下班刚好过去办点事,你给我带路好不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惊魂不定,我说我……今天晚上……有点事。
他眉头微微动了动,说没关系,我自己去。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倪娜正在狠狠的瞪着我。
主编走远了,倪娜打了我一拳,说你笨哪!多好的机会呀,不好好把握!请主编吃顿饭不就什么都解决了?难怪你这么长时间都没稿子写,一点也不会来事!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一刻那样痛恨自己不懂得圆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天真的以为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简单而愚钝。我想有些事我注定学不会。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一
吴琼过生日,她在燕京楼设宴,邀请所有人去参加。我不想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她那个人。何灵说和吴琼搞好关系吧,她是唯一能在主编面前说上话的人。你看谁不讨好她?
我说你觉得她会帮我吗?何灵说吴琼很会做人的,你们又没有利益冲突,这个人情她怎么会不送呢?
我问何灵买什么礼物好呢?何灵说这年头谁还买礼物啊?红包最实惠!
我和何灵赶到那里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到了,大家围着吴琼,不停的说着祝福的话。吴琼一袭吊带长裙,妩媚的脸上漾着欢快的笑,像一朵风中绽放的夜玫瑰。
我惊讶的发现“算盘”也在其中,我想他一定又来白吃白喝了。何灵悄悄说他那人最精,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他比谁都清楚。他的红包绝不会比别人的少。
我看着桌上的菜,丰盛得近乎奢侈。我知道这一顿饭就够我生活三个月的。我就想吴琼怎么他妈那么有钱?
我和何灵把红包递到吴琼手上时,我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故了?吴琼很妩媚的笑,她一面说干嘛这么客气,一面很不客气的把钱收了起来。
大家轮流向吴琼敬酒,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眼都不眨一下。这让我怀疑她喝的不是酒,而是水。后来,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女人的长相通常和酒量成正比。像我和何灵这种,就只能坐在旁边喝茶水。
酒过三旬,“楚留香”端着杯子走过来,他说总麻烦你帮我查资料,我敬你一杯。我说不用客气,那是我应该做的。今天的主角是吴琼,要敬酒你找她去。
“楚留香”无所谓的耸耸肩,说你不陪我,我自己喝。他一干而尽,又用他那迷死人的笑容对着我,轻声说,我知道你喜欢看电影,我刚刚买了《花样年华》,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何灵瞪了他一眼,说去去去,别来勾引良家少女。《花样年华》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看《重庆森林》。我对“楚留香”笑笑,我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章子怡。
“楚留香”愤愤的瞪了我一眼,离开了。待他走远,何灵悄悄在我耳边说,《花样年华》里哪有章子怡啊?我说,我知道,我是故意气他的。
吴琼来查资料,我说吴琼姐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做编辑。吴琼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说其实我早就想帮你,可惜现在编辑部也不缺人,而且我又不是主编,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我心想妈的,红包白送了!吴琼看看我,又笑了,她说我尽我最大能力帮你吧,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的稿子分给你写,怎么样?我千恩万谢,我说要是真这样,我请你吃好吃的。吴琼笑着说,不用了,谢谢,我正减肥呢。
我忍不住想真他妈矫情,跟我一样瘦得竹竿似的,减个屁肥!
也许是吴琼起了作用,主编居然法外开恩了,开始分配一些小稿子给我写。虽然都是别人不屑于写的东西,我依然写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推敲,甚至废寝忘食。当我很认真的把一份成稿递到主编面前时,主编眼也未抬一下,说了句放那吧,等我有时间再看。我心灰意阑的放下稿子,慢慢走了出去。
第二天主编告诉我那篇文章需要修改,我又认真细致的进行了修改。依然没有通过,于是再改再审。经过了几次修改后,主编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他说不错。那一刻,我几乎要流下泪来。
当我的第一篇文章登在《E时代》上的时候,我兴奋得大跳!我把杂志拿给我所有的朋友看,我说你们看,这是我写的文章,我写的!
抱着那本杂志,我久久不能入眠。窗外,夜色凄迷,星光万点。我想黑暗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漆黑的夜幕下,我仿佛看到那鲜花盛开的天堂。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二
自从上次一起喝酒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雪晴了。我们都遵循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在各自的世界里挣扎着。
再次见到雪晴时是在拘留所,她偷了一个女人的手机。我以为我会冲过去打她两个耳光,但是当我看到她穿着单薄的衣衫被扣押在那里,满脸泪痕的看着我时,对她,我竟无法痛恨起来。
她眼里含着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她叫我,大姐。我的泪忽然流下来。那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整天跟在我屁股后让我带着她玩的小女孩,她会一遍一遍的叫,大姐,大姐。
我扑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说大姐,对不起。我的泪不停的往下流,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因为那个女人比我漂亮,比我得宠,我就想坏她,把她最喜欢的手机偷走!
我惊愕的看着她,她的眼神竟然那么邪恶!一瞬间我想起她小的时候故意划破同学的新裤子,只因她没有同样漂亮的裤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的嫉妒之心竟然如此强烈!
我慢慢后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我说你为什么会这样?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她说大姐,不要走,多陪陪我好吗?我好怕!
她蜷缩在那里,身子微微的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知道她是多么需要我的拥抱和安慰啊!父母不在身边,我就是她的天,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但是,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她呢?
我紧紧抱着雪晴,我说你放心,大姐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我痛哭着向拘留所的人诉说我家的贫寒和我们在外奔波的艰辛,异想天开的希望他们能有点同情心,开恩放了我妹妹。
负责这件案子的男人冷冷的扫了我一眼,很没人性的说了句,别在这装可怜了,赶快找找认识人或者回家凑钱去!拿三万块钱就放人!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警察就是穿着制服的土匪。但我觉得警察比土匪还可怕,因为土匪直接把邪恶写在脸上,而警察却带着伪善的面具。
一扇门隔住了两个世界。我的妹妹,就被关在那扇门里。我透过冰冷的窗子向里看,屋内孤灯一盏,灯光昏黄而惨淡,雪晴默默的低着头,她的身影在灯光下看起来是那么孤寂无依。
我没有任何门路,也没有足够的钱,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妹妹被关在那个黑暗的地方。
夏天的夜晚有风吹过时竟也如此彻骨的寒冷!我抱着肩,静静的蜷缩在门外的台阶上,泪水被风吹干了又重新涌上来。我不停的回想雪晴那无助的样子,我痛恨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她。我想如果她一直在我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许她会乖乖的呆在家里,做好饭等着我回来。
我不知道人倒霉的时候是不是连喝水都塞牙,雪晴被抓起来之后,我带着身上仅有的两千元钱去找律师,结果徒中钱被偷走了。就这样,我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我哭得昏天黑地。何灵劝我说,千金散尽还复来。程晓南拍拍我的肩,说,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我破涕为笑。
同样的话,在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完全不同呢?
我给家里打电话,对母亲说我的一个朋友病了,需要一笔钱。因为我知道雪晴赚的钱都寄回了家里,她自己一分也没留。我想,家里应该有一些钱。母亲在电话那边为难的说,家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我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我恨恨的说,是不是又是我爸拿去做生意赔了?母亲吞吞吐吐的说,是。我气得快要发疯,那一刻,我对父亲的恨达到了极点。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三
我很少对别人提起我的父亲,也不愿提起他。因为,他让我觉得耻辱!
父亲年轻时当过几年兵,靠帅气的外表和一点小聪明骗得了母亲的芳心。但婚后的父亲变得好逸恶劳,总是做着不切实际的发财梦。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父亲总是一意孤行的拿着母亲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去做小买卖,但每每以失败告终,赔得分文皆无。屡屡受挫的父亲不懂得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
农村出生的父亲不会做庄稼活,而原本是城里姑娘的母亲嫁给父亲后却学会了所有的活计,她勤勤恳恳的操劳着,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支撑起整个家。
记忆里最心酸的画面是:烈日下母亲弯着腰在田里耕种,汗水一滴一滴进入泥土里,化成大地的泪痕。而父亲,则坐在家里,悠闲的喝着酒。他不屑于做这些体力活,他总是异想天开的认为自己哪天会发大财。
父亲脾气极坏,稍不顺心就会大喊大骂,甚至摔东西,家里的碗盆不知被他摔碎了多少。但母亲一直默默的忍受着父亲的暴厉,默默的承担着一切。
我越是心疼母亲,对父亲的憎恨就越强烈。我把家里的贫寒和雪晴的堕落归罪于他。我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配做个父亲!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母亲就会叹息一声,说,他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爸,他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却不以为然。我从没觉得他是疼我的。我是他的骄傲,他却是我的耻辱。我讨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向别人吹嘘他的女儿如何了不起,而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他。每次别人问起,我会很冠冕堂皇的告诉人家:我爸原来做过几年生意,现在身体不好,在家呆着。
而现在,雪晴辛辛苦苦赚的钱又被他打了水漂,于是,我更加痛恨他!我在电话里对母亲数落父亲的不是,母亲叹息一声,说,你爸也挺上火的,这段时间天天躺在炕上发愁。你别怪他,他也是想挣点钱,让咱家过好日子啊!
我说他要是真想让咱家过好日子,就该脚踏实地的好好干活,而不是不切实际做着发财梦。
母亲依旧叹息着。她的叹息让我觉得心疼。我没有把雪晴的事告诉母亲,因为我知道,那只会徒增她的担心。既然这样,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一切吧!
我向杂志社请了假,四处为雪晴奔走。我找遍了所有我能找的人,哀求、痛哭、泪水流了无数,好话说了无数,依然毫无结果。
那段时间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每天晚上回到住处,我不吃不喝,只是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拼命的流泪。我总是感到说不出的寒冷,我不停的念着雪晴的名字,忍不住想她在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会不会在午夜惊醒、独自哭泣到天明?
何灵和倪娜轮流过来照顾我。何灵用力的抱住我的肩膀,说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趴在她的肩上痛哭失声。她说你知道吗?我们都很佩服你,你真的很坚强!我拼命的摇头,我说我不坚强,一点也不坚强。
其实,我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强,我多么希望能有个宽厚的肩膀让我依靠,为我遮风挡雨啊!
天一刚好在这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多么庆幸我能遇到天一啊!我一直觉得他是老天给我的一种补偿。虽然此前我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磨难,但我仍然心存感激。我想,能遇见天一,就算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四
那时,我已经几天没去上班了。重新回到杂志社时,倪娜兴冲冲的跑过来,在我耳边说,你知道吗,你没来这几天,咱单位又招来一个帅哥,年龄22岁,身高186公分,体重75公斤,帅呆了!“楚留香”被比下去了!
她说这话时,像说起她的偶像时一样兴奋,一脸花痴状。我心不在焉的听着,随便应付了一句,做什么的?
设计啊,还会画画。他画得好棒!倪娜一副无比崇拜的表情。
天一就在这时走进来。我抬头,怔住。我想我当时的感觉是惊艳的。我从没想过一个男孩子可以拥有那样一张完美的脸庞。那是怎样干净而俊美的一张脸啊,竟仿佛美玉精心雕刻而成,毫无瑕疵。一缕长发从他额前不经意的垂下来,带着几分冷傲与不羁,他看起来像极了漫画里的王子。
倪娜已经冲过去,甜甜的笑着,她说天一,你来了,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这就是水心。水心,这是天一。
我对他笑了笑,说你好。天一走到我的桌前,他说你好,这是昨天借的杂志,看完了,还给你。他把杂志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背影潇洒而俊逸。
倪娜又一脸花痴状的说,走路都那么帅。她说这话让我想起《大话西游》,我想笑,但没笑出来。
倪娜说完就颠颠的跟过去,像个开心的孩子。
天一常常到资料室来借杂志,我们很少说话,但我仍然觉得开心而满足。我从来没如此庆幸自己是个资料管理员,因为这样我可以静静的看着天一。
他总是捧着一本杂志,静静的靠在书架旁认真的看着。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水一样铺在他身上。他的身形潇洒而俊美,明媚如同阳光。那画面完美得让我想要流泪。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希望时间就在那一刻凝结,永远尘封住那个美丽的画面。
许多年后,我依然记得天一靠在书架前阳光洒满他身上的画面,那记忆总是透过层峦叠嶂的空间穿过来,灼痛我的双眼。
我从天一的电脑前经过时,总会看到那样的情景:天一在认真的画着画,倪娜静静的坐在他身后,像个乖巧的孩子。天一会不时的抬起头看我,目光深邃而清澈。我会微微点头,心里有隐隐的失落。
然后我会忍不住想,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小可爱,天造地设。而我,如此的卑微和贫寒,有什么能配得上他呢?这样想着,不觉释怀了许多。
倪娜不停的在我面前说天一多么的完美,我口是心非的说,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倪娜说他不抽烟、很少喝酒、不赌博、不去迪厅酒吧,很会照顾人,还很痴情。
我说世上还有这种男人吗?这比恐龙还稀少。倪娜说是啊,所以我才觉得难得啊。我说人家的事,你怎么那么清楚啊?倪娜得意的说我是谁啊?这点事还能难倒我?
我摇头,我说我不相信长那么帅的男人会痴情。倪娜“切”了一声,说难道都要像“楚留香”一样啊?我告诉你啊,天一和“楚留香”绝对不是一种人。你知道吗?他曾经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了整整八年。
我说不是吧?那他岂不是早恋?倪娜说对啊,他从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那个女孩了,但是他们却只相处了三个月就分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他又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倪娜笑笑说,我知道。因为那个女孩子告诉他她还放不下另外一个人,希望他能给她一年时间。但他不能接受,就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那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处女朋友。
我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那个女孩子真幸福,可以被天一爱八年。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呢?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五
下了班,倪娜对天一甜甜的笑着,说,天一,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天一没有回答。他抬头看见我,说,一起去吧。我看看天一,再看看倪娜,明显的感觉到倪娜脸上的不悦,我说算了,你们去吧。
倪娜笑了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说,水心,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正说着,“算盘”笑嘻嘻的凑过来,说,你们要去吃饭啊?也带上我吧。我和倪娜很厌恶的白了他一眼,天一说,那就一起去吧,我请客。
下了楼,上次追倪娜的那个男孩又抱着一大束玫瑰跑过来,正待说什么,倪娜已挽过天一的胳膊,说,王小京,看见没,这是我男朋友,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天一和那个男孩同时吃了一惊,倪娜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天一很不自然的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男孩用力的咬着嘴唇,伤心至极的样子。我可以想象他当时的痛苦心情。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最后看了倪娜一眼,然后,恨恨的跺了跺脚,一甩手,将手中的玫瑰摔到地上,转身离开。背影孤寂而落寞。
天一盯着倪娜,说,你做得太过分了吧?倪娜低下头,皱着脸,要哭的样子。我忙笑笑,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碰天一,示意他哄哄倪娜。天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倪娜慢慢抽出手,抬起脸,看着天一,撒娇的说对不起了,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别生我的气,好吗?
天一没理她,转头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吃碗面就行了。倪娜立即反对,说,我可不想吃面,我要吃川菜!“算盘”嘿嘿的笑着,说,我也想吃川菜。我和倪娜又同时白了他一眼。
走在街上,倪娜把自己的包递给天一,撒娇似的说,你帮我拿。天一很无奈的接过,又看看我,说,你的也交给我吧。我笑笑,把包递了过去。“算盘”在后面哈哈大笑。倪娜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立即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这家川菜馆生意很好,几乎天天爆满。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有一个空位子。入座后,天一说你们点菜吧。我说我随便,吃什么都行。“算盘”拿起菜单,仔细的看着。倪娜一把夺过,说,我点。
倪娜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这让我怀疑请客的是她,而不是天一。席间,天一对我和倪娜照顾有加,但不知为什么,我吃得极不舒服,天一和倪娜吃得也不多。倒是“算盘”,像三天没吃饭一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个人吃得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四个人吃完,还剩了很多菜。我说打包吧,天一和倪娜都很惊愕的看着我。我说粒粒皆辛苦,这么多菜扔了多可惜呀!“算盘”一边擦着满嘴的油,一边说,好好,打包,我拿回去,明天还能吃。
倪娜又白了“算盘”一眼。我想天一和倪娜一定以为我和“算盘”一样小气,但我真的觉得扔掉那么多菜是一种浪费。因为我知道农民种粮食是多么的辛苦,也清楚钱赚得多么的不易。我总是忘不了我曾经的艰辛。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常常揭不开锅。母亲便让我们姐弟三人轮流去我们两个姑姑家住,这样,我们就不至于饿肚子了;我记得我上高中时,母亲为了给我交学费,偷偷跑去卖血,然后走了几十里地到我们学校给我送钱。回去时,为了省两元钱的路费,母亲又一个人扛着新买的20斤大米走回了家。
我记得我上高中时,母亲总是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给我吃,她说鸡蛋有营养,多吃对身体好。我掏出两个给最小的弟弟,他却闪到母亲身后,懂事的看着我,说大姐你吃吧,妈说你上学要补充营养。
我还记得上大学报到那天,父亲带我去办入学手续时,面对一项又一项无止境的费用,囊中羞涩的父亲嘴角抽搐着,然后拉着我就往外走。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表情,却清晰的听见父亲痛哭的声音。那哭声如同一柄犀利的剑,在我心头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冷的伤口。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六
大学那三年,我过得异常拮据。我吃最便宜的饭菜、买最便宜的日用品、衣服朴素得发霉、没买过化妆品、不知道汉堡是什么滋味,在全班同学都花钱去考专升本时,我不得不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感叹我和别人的差距。
那三年的日子捉襟见肘,我总是要靠朋友的救济去生活。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我的朋友们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帮助,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过后,我和雪晴流落街头。那时,学校还没开学,而我不得不在开学之前找一份工作,赚一笔生活费。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我们走在街上,大雪漫天飞洒,纷纷扬扬,落满我们的肩头。春节未了,城市的大街处处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欢快气息,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爆竹声伴着孩子们无邪的笑声,凑出一曲优美的新年乐章。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我忽然想起我的弟弟雨飞。他也有着同样天真的笑脸,却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和雪晴很快找了份酒吧服务员的工作,待遇颇丰,工作却异常辛苦。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站到腿抽筋,还要挨老板骂。
有一次我为客人开啤酒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瓶盖划伤了我的手指,鲜血沿着手指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我感到钻心的疼痛。老板却在旁边骂我磨蹭,客人也不停的催促。不争气的泪水爬上来,在我眼中不停旋转。
那一刻,我真想转身离开,但我终于没有离开。生活的艰辛让我逼着自己勇敢的去面对,面对所有的痛苦和屈辱。
雪晴知道我手被划伤的事后,心痛不已,她吵着要找那个老板算帐,我拉住她,对她说,我们还要生活。
那两年,我换了很多份工作。我去过饭店、酒吧、迪厅、台球室,做过家教、推销员……我拼命做兼职赚钱供自己读书。因为我知道我上大学的机会来得多么不易!
有一段时间,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台球室做服务员,从下午5点做到凌晨1点,睡6个小时后再匆匆赶到学校上课。那时我严重睡眠不足、疲劳过度,有两次差点昏倒在课堂上。
许多年后,回想起那些辛酸的日子,我依然会心痛不已。那时我就想,如果将来我能写小说,一定要把这段痛苦的经历写进去。而当我真正提笔时,我才知道,文字是多么苍白,即使我这样不遗余力的去描述,又怎能写出那种痛苦的万分之一啊?
这些事我很少对别人提起,只是无意间对何灵说起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何灵听完后,盯着我,说,你真坚强!我摇头苦笑,我想那不是坚强,只是逼不得已。
何灵听说我上学时没吃过汉堡,便说,我请你去吃肯德基。我笑笑说,干嘛?同情我啊?何灵轻轻捶了我一下,说,去你的!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请你,到底给不给面子?
我和何灵一走进肯德基的大门,就看到“楚留香”正在和一个笑容很好看的女孩子一起吃东西。“楚留香”一边色眯眯的盯着那女孩,一边胡侃,满脸的神采飞扬。他聊得正开心,显然没注意到我们。
何灵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我记得上周看到的不是这个啊。唉,可怜哪,又一个无辜少女落网了。我在何灵耳边悄悄说,不如我们去做做好事,救人于水火之中。何灵立即笑着说好啊,好啊。
我和何灵坏笑着向“楚留香”走过去。他一抬头,看见我们,吃了一惊。正要说话,我已扑过去,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指着他,说,姓楚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背叛我!昨天晚上还对我说要永远爱我呢,这么快就找了别的女人!
“楚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样子好像刚刚吞了一整只鸡蛋。他怔怔的说,你……你……
一语未了,对面那女孩已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忿忿的骂了句,混蛋!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楚留香”连叫了数声,那女孩也没有回头,留给他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直到那女孩消失不见,我和何灵才得意的一笑,击掌以示庆祝。“楚留香”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们,说,两位姐姐,我没得罪你们吧,干嘛这么害我?
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是我们让你少造了一点孽。
“楚留香”一脸无辜的说,天地良心,我可是好孩子啊!是那个女孩子勾引我的,到嘴边的肉谁不吃啊?
何灵哈哈笑着说,少吃点肉吧,小心得脂肪肝。说完,拉着我去吃东西了,留下“楚留香”站在那里生闷气。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七
盛夏到来的时候,杂志社组织我们去度假村游玩,我对何灵说我没心情,不想去。何灵说你最近太压抑太痛苦了,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是的,我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了。
汽车载着我们一路西行。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四处游走的阳光,我忍不住想,雪晴要是也能像阳光一样自由的奔跑在外面该多好啊!
度假村。同事们都开心的在游泳池里游泳,欢快的笑声在水面荡漾开来。我一个人静静的走出来,看见天一正坐在树阴下的藤椅上。阳光从树叶的隙缝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我忍不住走过去,我说你怎么不去游泳啊?他说我怕水,然后轻轻的笑了。他笑的时候如樱花灿然绽放,好看得让人心碎。
我说我也不会游泳。他笑着说原来我们两个都是旱鸭子。
你们怎么在这?倪娜一蹦一蹦的跑过来,坐到天一身边。天一站起身,说,我想去河边走走,要不要陪我?他说这话时在看着我,倪娜却早已跳起来,开心的说好。
站在河边,天一目光眺望远方,他说晚上这里会有很好看的灯火,我想过来看看。然后,他转头看着我,他的目光比河水还清澈。
倪娜被程晓南叫去下五子棋了。她走得极不情愿。走出很远,仍不住的回头看我们。天一说我们两个做什么呢?我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打台球吧。
天知道我的台球打得有多烂,虽然我曾在台球室呆过一个月,不过我打台球的技术连小学生的水平都没达到,充其量只能算一学前班。
但是管它呢,只要能和天一接近,打得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看天,狡黠地一笑,说,我赢了你请我吃两根冰淇淋,你赢了请我吃一根冰淇淋。他点头说好,但马上惊觉不对,便啊了一声,我盯着他,很狡诈地笑,他也笑了,笑容让人心醉。
晚上,喝过酒,大家围在篝火旁跳舞,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笑声在夜空徘徊。吴琼疯狂的舞着,像个冶艳的皇后。那些男人邪恶的目光贪婪的在她身上游走,主编色眯眯的盯着她,笑得像个恶棍。
我看见天一远远的坐在一块石头上,自顾自的喝着啤酒,神情冷傲孤绝,与这里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我走过去,拉起他。他虽然口中说着我不喜欢跳舞,却依然跟着我走进人群中。
火光闪烁,音乐狂野。我开始跳舞,疯狂的、放肆的、旁若无人的,让所有的痛苦压抑都在我体内飞腾而起,化作熊熊燃烧的大火,带着毁灭一切的凛冽气势,燃烧,燃烧……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幻象,在我眼前变得模糊。当我慢慢清醒过来时,我看到很多人围着我。“楚留香”斜眼瞄着我,脸上挂着那迷死人的笑。而天一,已经不见了。我寻找倪娜时,意料之中的她也不见了。
我想起天一说晚上去河边看灯火,我摇晃着向河边走去。何灵追过来,她说你要去哪里?我说天一和倪娜去河边了,我要去找他们。何灵说他们去河边,你跟着去干什么呀?
我猛然惊醒,是啊,我去干什么呢?说不定此刻他们正甜甜蜜蜜的依偎在一起,说着缠绵的情话,而我,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想着,心竟生生的痛起来。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中毒了。中了爱情的毒。
何灵说我陪你到前面坐坐吧。我们坐在藤椅上,仰头望着天。夜幕低垂,繁星满天,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着,像儿时母亲哼的摇篮曲。何灵说你给我唱歌吧,我说好。于是我对着星空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唱着唱着,我泪流满面。泪光中,我仿佛看到家里樱花灿然盛放,芳香满园。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八
我听过各种关于监狱的可怕传言,有人告诉我在监狱里人命贱得一文不值,杀一个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没有人在乎犯人的死活。据说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在监狱里被一个老头奸污怀了孩子,没人管没人问,然后又被其它犯人打,就那样悲惨的死在了监狱里。我也常常在报纸上看到某人被误抓进去后又被可亲可敬的人民公安们明杖执火的逼供至死。
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总会梦到雪晴被一群人殴打,打得遍体麟伤、奄奄一息,然后我就会从噩梦中惊醒,一个人在冷汗里颤栗。
那时,雪晴还没有定罪,她暂时被关押在看守所。一个明白人告诉这件案子可大可小。我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我也亲眼看见一个强奸犯刚刚被抓进去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听说他老爸是XX厅长。那时,我明白了,法律只是针对我们这些穷人制定的。
我去看雪晴,带着她最喜欢吃的香瓜。她看起来消瘦憔悴了许多。她扑到我怀里痛哭,那时她已经比我高了,但她扑在我怀里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紧紧抱着她,泪水慢慢流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襟。她抬起头,轻轻为我擦干眼泪。她说,大姐,别哭。她一面说着,泪水又如雨般落下来。
她问,爸妈好吗?老弟好吗?我的小宝贝们好吗?别忘了帮我照顾它们。我说你放心,都挺好的。
说着,把香瓜递到她面前,我说吃两个吧,洗干净的。她摇着头说,我什么也不想吃,我就是想家,想你,想咱妈,想老弟。我让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她说别告诉咱妈,她该担心了。妈要是问你,你就说我现在挺好的。
我说你放心,我没告诉家里。你在这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已经找了很多人,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她说我要是能出去,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雪晴被带走了。出门前,她又回头看着我,眼神哀伤凄楚,她说,大姐,常来看看我好吗?我好想你!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杂志的。我失魂落魄的进了资料室,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痛哭。天一走进来,他说你怎么了?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如一湖春水,那么轻柔而温暖!
那一刻,我好想扑到他的怀里,让他用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我。但我只是摇摇头,我说我没事。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我说你下班有空吗?他点点头。我说可以陪陪我吗?他说好的,没问题。
倪娜刚好走进来,仰头看着天一,一脸甜甜的笑,说,下班可以陪我去买双鞋子吗?天一说对不起,我有事。找别人陪你好吗?倪娜很不情愿的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她是在瞪我。
我和天一走在街上,我心不在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辆汽车急驰而过,天一大叫一声小心,伸手拉过我,将我揽在怀里。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我轻轻的靠着,贪婪的吸吮着他身上迷人的气息,幸福如烟花般,在心头砰然绽放。
他慢慢放开我,微笑着,他说路上车多,小心点。我轻轻低下头,说声谢谢。我们继续前行,他很自然的牵过我的手。我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希望就这样和他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吃过饭,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闲聊。他深深的凝视着我,路灯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他的目光灿烂,如同满天星辰。我们就那样凝望着,他忽然低下头,吻住我的唇。他的嘴唇温暖而细腻,如樱花花瓣般带着柔软的芬芳。
那一刻,天旋地转。我幸福得快要窒息。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紧紧拥吻在一起。
幸福就这样始料不及的来了,一切竟恍如一场梦境,那么美丽而虚幻。
假如这真的只是一场梦,我希望这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九
在所有同事都以为天一和倪娜会走到一起时,我走进了天一的世界。在单位,我们依然装作普通的同事,因为那时我们都怕办公室恋情会影响到彼此。下了班,我们会避开同事的目光,一起去吃饭、逛街。
和天一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开心,他让我忘记了一切痛苦。但天一和我在一起时常常若有所思,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们相处后的第四天,天一变得很沉默,甚至有点郁郁寡欢。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事,没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有事瞒着我。我再三追问,天一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说,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更多的是喜欢你的身体,而我的道德观念又不允许我为了上一个女孩子而欺骗她的感情。我觉得做爱这种事,只能和自己最心爱的人……
夜风清冷,我的心在风中碎成千片万片,如樱花花瓣般零落满地。泪水在我心底不停的流,不停的流,流成一片汪洋。
我是不是该感谢他的真诚和善良呢?是不是该庆幸他在还没有得到我的时候告诉我这一切呢?我抬头看着他那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终于清楚他是不该属于我的。能和他在一起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几天,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想到此,不觉释怀了许多。
我们对坐着,心平气和地聊天,像朋友一样。
我给他讲我家庭的清贫,讲我求学的艰辛,讲我的孤寂痛楚、烦闷压抑,他一直默默地听着,然后捧起我满是泪水的脸,眼里满是怜爱与疼惜。他说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任性虚浮的野丫头,今天才真正了解我,了解我的善良贤淑,了解我的独立坚强。
他拿出身上仅有的五百元钱说,希望能给你一点帮助,我愤怒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虽然没钱,但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他握住我的手说:这不是怜悯,是关心。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是那么真诚笃定,让我无法怀疑他的诚恳。但我依然不肯收下,他非常愤怒地瞪着我,然后强硬地把钱塞到我手里,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分手;二是你拿着钱,我们试着交往。我破涕为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声说,我选B!
我终于做了天一真正的女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充盈而快乐。他极小心地呵护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被爱填满的日子没有一丝空白,幸福在心里充得满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来。但独处时,我仍然会想,他爱我到底有几分呢?只是这样想,却没有问过他。我怕答案让我心痛。我只是对他好,竭尽所能地对他好。
我做他最喜欢吃的菜,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替他收拾他凌乱不堪的房间,帮他买生活用品。我给他关怀、支持、鼓励,和全部的爱。
所有这些,只想换来那三个字,但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一次,同事出去聚餐。倪娜坐在天一身边,一脸甜美的笑。我故意装作不见,和旁边的“楚留香”有说有笑,还不时帮他倒茶递水。心里很清楚是为了激怒天一。天一坐在那里,狠狠的瞪着我,默然无声,表情阴冷。我在心里冷冷地笑,你会那么在乎我吗?
很奇怪天一竟然喝了那么多酒,不停地找理由和同事干杯,独独没有再看我一眼。出来时他已带着几分醉意,我傻傻地跟着他,他摇摇欲倒,我跑过去扶他。他忽然捧起我的脸,吻如雨点般落下,粗鲁而狂野,吻得我几欲窒息。
我疼惜地去抚他的脸,分明摸到他脸上湿热的泪,他在我耳边呢喃着说,我一直不能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是当我看到你对别人好时,我感觉好痛苦,我现在才知道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他用双臂抱住我,紧紧的。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泪流满面。
这一刻,我等得好久,好久。
开满樱花的天堂
二十
我安静的躺在天一的床上,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他的唇温热而柔软,从我颈上滑下去。我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他不停的喘息着,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然后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我要你!
我微笑着,静静的等待那神圣而幸福的时刻。
他紧张的看着我,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我没想到,这竟然是他的第一次!我无比幸福的看着他,期待着爱的降临。他进入我身体的瞬间,我仿佛听到樱花放肆盛开的声音,温柔而美丽。幸福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如同绵绵不绝的河流,流遍身体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