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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水心 当前章节:146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3

开满樱花的天堂

三十九

天亮了。我睁开眼,林帆正凝视着我,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早醒来。他笑笑,说早。我忽然又流下泪来,躺在我身边和我说早的应该是天一啊!

林帆慌了,一面为我擦眼泪,一面问怎么了?怎么了?我说没事,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谎说得并不高明。没有阳光。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隔绝在另一个喧嚣的世界,这里,却静谧得像一场梦。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可惜不是!它那么真实的发生了。我的身上依然残留着昨夜缠绵的气息。

我起身去拿我的衣服,不经意间瞥见床头立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眼神干净而澄澈,笑容纯洁得像个天使。昨天晚上我没有留意,今天无意间却看到了。我想这一定是林帆很爱的人。

我说她很漂亮,是谁啊?林帆说她是我的初恋情人,叫小婉。我想不到林帆还会保留着初恋情人的照片,他一定很爱很爱她。

我穿好衣服,林帆说我请你喝早茶,我说不用了,谢谢。他说我送你回家。我摇摇头,我说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吗?林帆笑着说,你说呢?

他真聪明,总是很迂回的把问题推给别人,让人难以回答。我笑笑,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我看到林帆正深情的看着我。我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我想那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我和林帆只是交易关系,现在,我不再欠他了。

街上,阳光正好,水一般铺满灰色的楼群。人潮汹涌的街市到处弥漫着苍白死寂的气息。我面无表情的从无数机械般冰冷的脸孔前飘过,如一个无依的灵魂。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走于城市之中,繁华之外。

我害怕回到我和天一那个充满爱和幸福的小家,因为那会让我更加清晰的想起我的肮脏和罪恶。

我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是觉得好累好累。看着周遭不停奔涌而出的喧嚣,我忽然很想回家看樱花。尽管我知道那个季节樱花早已凋零。

我走到走不动的时候,才托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了我和天的小家。雪晴正焦急的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的样子。她看到我,冲过来对我喊,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你手机一直关机!我在这等了你一天,都快急死了!我有气无力的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雪晴泪水扑籁籁的落下来,她说大姐,咱爸……

我说爸怎么了?她扑到我怀里痛哭,她说咱爸……咱爸疯了!

我想我一定太累了,耳朵出了问题。父亲疯了?怎么会?他那样一个事事不关心的人,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疯呢?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哀伤的声音隔着冰冷的空间传过来,她说你爸看到前院的老王家和后院你三哥家都挣了钱,就着急上火;别人还老刺激他,说他没本事,挣不着钱,他就天天躺在炕上犯愁。没几天就有点精神恍惚了,老说自己发大财了,钱多得用火车拉……

我一直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疯了。听到母亲的话,我终于明白父亲不是“忽然”疯的,是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抑郁在瞬间爆发了。

那一刻,我觉得父亲好可悲。他一生穷困潦倒、碌碌无为,总想改变现实又回天乏术,一直生活在别人的嘲笑与蔑视中。没人看得起他,包括他自己的孩子。现在老了,又被自己逼疯了。多么悲惨的人生啊!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

我和雪晴乘最后一班车回家了。临走前,我给在单位加班的天一打了电话,天一叮嘱我路上小心,别太难过,注意身体。我听话的答应着。放下电话时,我发现,我已泪水肆意。

昏黄的灯光照着父亲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他呆呆的坐在炕上,身体佝偻着,像个垂暮的老人。我凑到他面前,轻轻的叫了声,爸,我回来了。他眼神呆滞的看着我,嘻嘻的笑着。母亲说不认识了,他谁都不认识了。

我恍惚记得上次走之前我还和父亲吵了一架,现在却全然不见他从前的嚣张气焰,他那么安静,安静得像个孩子。

从前我是那么恨他,恨得入骨,现在我想对他说声对不起,他却已经听不懂了。

母亲说,前几天他天天念叨你,就说想你,一看着电视上的大姑娘,就嘻嘻的笑,说那是我大闺女,是国家主席……

父亲多么望女成凤啊!即使精神恍惚还以我为傲。而我呢?我是怎样对待他呢?

我静静的在父亲面前跪下,向父亲叩头。爸,你不孝的女儿回来看你了!爸,对不起,你能听到吗?

母亲不停的拭泪,雪晴泪流满面,雨飞低头不语。

几年后看电视剧《刘老根》,看到刘老根疯了的时候,我痛哭失声。那一幕多么像我家的故事啊!但电视里的故事比现实完美多了。至少刘老根还有一个偌大的山庄,还有一个富有的儿子,还有那么多人关心他,而我的父亲呢?一无所有。

我问母亲为什么不带父亲去医院,母亲说已经去过了,大夫给开了点药,让回家慢慢养。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母亲哄父亲睡下,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他。我不禁想起父亲从前对母亲的种种“恶行”,我奇怪为什么母亲能默默忍受那么多年,现在还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母亲说我和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他可疼我了。这些年我就想着他的好。

这样简单而朴实的话语却让我泪流满面。我一直以为父母之间没有爱情,那一刻,我才知道,母亲早已参透了爱情的真谛,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懂得爱情。

父亲睡着了,却不时的从梦中惊醒,起来大叫把门锁好,有人来抢我的钱了!母亲就哄着他说,门锁好了,没人来抢,睡吧。啊。

泪水从我眼角慢慢滑落,湿了枕巾。我听见雪晴深深的叹息,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无法入睡。窗外夜色凄迷。秋天的夜为什么如此漫长啊!

我和雪晴要走了,因为我们不知道呆在家里能为父亲做些什么。母亲一面不停的给我们装好吃的东西,一面叹息着说,还是你们小的时候好啊,像小燕似的,天天围着我。好不容易把你们盼大了,又都不在我身边了!我有的时候就想啊,你们要是不长大该多好!都在妈身边。

我和雪晴抱着母亲痛哭。雪晴说,妈,你放心,等我挣了钱一定回来陪你!让你和我爸过好日子!

车已经驶出很远,母亲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们。瑟瑟的秋风卷起母亲的衣角,她的身形看起来是那么清瘦而孤寂。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啊,我们走到天涯海角,也走不出您深深的牵挂啊!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一

天一请假到车站接我,杨阳也去接雪晴。我看到雪晴撒娇般的扑到杨阳的怀里,脸上的幸福无遮无挡。而我,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扑向天一,因为我知道我已不配拥有天一的怀抱。

天一以为我因为父亲的事太过伤心,便疼惜的将我抱在怀里,安慰我。他越是如此,我的愧疚感就越强烈。我对天一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一周后,我慢慢恢得了平静。躺在床上,我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我接到了雪晴的电话,她说大姐,求你一个事好吗?我问什么事?她迟疑很久,方吞吞吐吐的说,有一个我以前的……客人,给我十万块钱,让我……陪他一个月。我又惊又怒,我说雪晴,你怎么又……

她说大姐,就这一次,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有了这钱,爸的病就能好了,咱家就能过好日子了。悲哀一点点涌上来,漫过我的心头。我说雪晴,你不用再为咱家牺牲了。雪晴说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说你不怕杨阳知道吗?她说所以我才求你帮我隐瞒这件事啊。我告诉杨阳咱爸住院了,我去照顾爸,他要是问你,你也这样告诉他,他就不会怀疑了。

我说他要是去医院怎么办?雪晴说他还要留在服装店,那边很忙,他不会去的。我还是不同意雪晴这样做,我已经错了,我不希望雪晴再错下去。雪晴几近哀求的说,大姐,就这一次,求你了,好吗?

放下电话,我仰天痛哭,为什么我们姐妹都要如此啊?

秋风正寒。苍天无语。

我常常会做同样的梦,梦里樱花大簇大簇的盛开,花香一直弥漫到天际。天一站在樱花树下对着我微笑。我开心的向他奔过去,樱花在我面前籁籁的落下来,如纷纷扬扬的雪花。天一忽然不见了,我四处寻找也找不到他,只有樱花漫天飘飞,绝美得如同蝴蝶翩跹的舞步……

我大声喊着天一的名字从梦中惊醒。每每此时,天一会将我紧紧拥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头,说别怕,我在这里。我会死死的抱着天一,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雪晴一周内给我打了两次电话,她很兴奋的说咱家很快就可以过好日子了!一切都可以改变了!我在电话这端久久无语,十万块钱真的就可以改变一切吗?

再次接到雪晴的电话是在半个月后,那是个落雨的午后。电话里她的声音悲伤得几近绝望,她说大姐,他知道了!我惊得目瞪口呆,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雪晴的声音如同撕裂般的痛苦,她说我今天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他舅舅!

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多么滑稽啊!命运啊,你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去安慰雪晴,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我说雪晴,别想太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雪晴的声音绝望得如同黑夜,她说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说你还有我,还有爸妈,还有老弟,你别胡思乱想,别做傻事!

雪晴痛哭失声,她说大姐,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好好照顾爸妈和老弟,我对不起他们……大姐,如果真的有来世,我还做你的妹妹,好吗?那时我一定听你的话……

电话嘎然而止,冷冷的忙音尖锐而清晰的刺着我的耳膜。那疼痛那么真实,我对着电话大喊不!不要!雪晴,告诉我你在哪!

可惜她听不到了,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我猛然跳起,飞一般冲了出去!雪晴和杨阳在一起之后,新租了房子。可惜那里我只去过一次,已记不起具体的地址。

我打车到雪晴的服装店去找杨阳,他已经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几近崩溃的问周围的人有谁知道雪晴住在哪里,所有的人都摇头,他们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想当时我一定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是的,我是要发疯了!我最爱的妹妹要出事了,我却找不到她!我明知道她要做傻事,却只能眼睁睁的束手无策。雪晴,雪晴,你在哪?

我恍惚记得雪晴租的房子在那服装店附近,房前有一个大花坛。我开始一个小区接一个小区的寻找,但我悲哀的发现几乎所有的小区里都有花坛。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电话忽然响了,是杨阳!他说雪晴喝药自杀了,我发现得太迟了!都怪我,都怪我……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二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妹妹,雪晴。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安静的躺在医院的床上,像个睡美人。杨阳在她身边放声大哭。我轻声说不要吵,她在睡觉。她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好吗?

我想她一定在睡觉,不然为什么那么安静?我轻轻的走过去,我怕我的脚步声会吵醒她。我看到她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么安详而美丽。这是雪晴吗?是那个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叫我大姐的雪晴吗?是那个用弱小的身体挡在我前面想要保护我的雪晴吗?是那个爱家里人胜过爱自己的雪晴吗?是和我一起经历无数风雨同甘共苦的雪晴吗?是那个说要下辈子还做我妹妹的雪晴吗?

我记得她刚刚还打电话给我,亲切的喊我大姐;我记得她说要让家里人过好日子。现在她为什么这么安静的躺在这里?雪晴,我的好妹妹,起来啊,大姐来看你了,睁开眼看看我好吗?再叫我一声大姐好吗?只要一声,一声就好!

医生走进来,将一条白单蒙在雪晴身上,我大叫着将它扔到地上。不!雪晴还没有死!她不需要那个东西!她只是在睡觉而已,她睡醒了,就会起来跟我回家的。是吗,雪晴?

母亲在第二天早上赶到了医院。她神情恍惚,满脸泪痕,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年。我本不忍告诉母亲,但是我怎能不让母亲看雪晴最后一眼呢?她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要走了,她怎能不送一送呢?

母亲哭得几乎昏厥过去。雪晴,咱妈来看你了,你能听到吗?你不是最心疼咱妈的吗?你怎么忍心让她这么伤心呢?

雪晴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喜不悲,不哭不笑,一切的烦恼和喧嚣都与她毫不相干。她一直活得很累,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她一直在为改变家里的状况而辛苦奔波,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杨阳摇摇欲倒的走到母亲身边,说,阿姨,我想在这里和雪晴举行婚礼,您看行吗?我和母亲都惊讶的看着他。这个可怜的大男孩,我知道他的悲伤不亚于我和母亲,但是我们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母亲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我悲伤的点头,因为我知道雪晴是多么渴望嫁给他!她甚至已经穿好了婚纱!

我为雪晴精心的化了妆,她是那么美!她穿婚纱的样子圣洁得像个天使。

雪晴,你知道吗?你要结婚了,和你最爱的人。你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礼在医院举行了。没有音乐,没有鲜花,没有酒宴和客人。一个医生充当神父,他哽咽着问,杨阳,你愿意娶韩雪晴小姐为妻吗?杨阳点头,说,我愿意。在场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杨阳把雪晴抱在怀里,亲吻她的脸颊。

母亲在为雪晴做祷告,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她相信人死后可以上天堂。我跟着母亲跪在地上,第一次很认真的向主祷告。

恩主啊,求你保佑雪晴吧,不管她生前有怎样的罪孽,她都已用自己的生命洗清了。她现在已经完全圣洁了。我想,如果真的有天堂,雪晴一定会上天堂的。

我和母亲将雪晴葬在家乡的山上。家乡的山还是从前的样子,我想起小时候我常常带着雪晴和雨飞来这里爬山、采野菜。我记得每年端午节的时候,我们会到山上滚鸡蛋,因为听说那样会有好运。

时光飞逝啊,一转眼,物是人非,青山不变,雪晴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会亲切的叫我大姐,和我一起开心一起流泪了。

我和母亲为雪晴选了一个很好的位置,从此,她就要一个人孤伶伶的睡在这里了。雪晴,你会害怕吗?会觉得孤单吗?别担心,虽然现在山上木叶凋零,满目凄凉,但等到明年春回大地时,这里就会百花盛开,百鸟齐唱。有鸟语和花香的陪伴,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秋风凛冽,吹乱了我的长发,也吹干了我的泪痕。雪晴,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我知道你会呆在天堂,我想那里一定很美,一定有遍地盛开的樱花。雪晴,如果你能在天堂看到我,请在樱花盛放的枝头对我微笑,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三

我以为母亲会倒下。但是她没有倒,因为她知道她要支撑着整个家,要照顾父亲和弟弟。她若倒下,这个家就彻底塌了。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母亲,让她如山峰一样屹立不倒,她那孱弱的身体仿佛经得起任何风雨的袭击。

我不敢想象从今以后母亲将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挨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黑夜;思念女儿时,她会怎样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哀有几个人能理解啊?

安葬了雪晴后,杨阳离开了。走之前,他给母亲磕了三个头,他说,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妈了,有时间我会来看您的!母亲痛哭失声,我在一旁看着杨阳,泪如雨下。

我又离开了家。因为我不忍看母亲哀伤的表情、父亲呆滞的目光和弟弟沉默的样子。雪晴走了,现在我就是家里唯一的希望,我要继续赚钱,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天一一直陪着我,从雪晴出事到安葬。他不喜欢雪晴,但还是来送她了。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安慰我,只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为我擦眼泪。那几天,我忽略了天一的存在。雪晴的离开让我感到失去了整个世界,我忘了我还有天一。

原来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天一。我多么庆幸我还拥有他啊!他让我感到人生充满了希望!

我和天一坐在返城的车上。我的手机轰天震地的响起来,手机的显示屏上清晰的印着两个字:林帆!

我和天一一路无语。其实,林帆打电话来只是告诉我出版社的事搞定了,我的书可以出版了,并说他知道了雪晴的事,他劝我别太伤心,保重身体,如此而已。我想如果我违心的告诉天一我和林帆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托他帮我问问出书的事,或许天一只会和我吵一架,生两天气,就没事了。我想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的相爱,一样的幸福。

可是雪晴的离开让我更加深刻的感到自己的罪孽深重,我觉得我已不配再拥有天一纯洁的爱。所以,我没有再为自己狡辩。我种下的孽,一切的后果让我自己来承担。

我和天一回到我们的小家,这是我们共同建造的小家。屋里充满爱和幸福的气息。但从这一刻起,它却不再属于我。

我对天一说,我们分手吧。我已不配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天一那么爱我,爱得深入骨髓,所以他忍受不了一点点的背叛。

天一没有说话,从我接到林帆的电话到我说分手,他一直沉默着。他沉默的样子让我心疼。他身形冰冷而孤傲,如同远山的冰雪。

天一,我深爱的天一,我发誓要携手一生的男人,从今天开始将不再属于我。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一件一件。

这件碎花长裙是我第一次见天的时候穿的,它成了我们爱情的见证;

这件蓝色透明睡衣是天一最喜欢的,每次看见我穿的时候他都会微笑的看着我,将我揽在怀里,我要带走,那会让我想起天一拥抱我的感觉;

这个蓝沙石的吊坠是我和天一过第一个情人节的时候他送我的礼物,我记得他给我戴上的时候说金沙石是射手座的保护石,但已经卖光了,就买了蓝沙石,希望它能保佑我;

蜡笔小新的碟片是我和天一一起买的,他希望我看了会开心,没有了天一在身边,以后就让蜡笔小新陪着我吧,虽然我知道没有天一,我根本就不会再看了;

这些照片是我和天一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照的,我在他面前摆各种POSS,他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我,夸我好PP。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模特。这些照片我会带走。天一不在,有他照片的陪伴,我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手机挂链是我在一家新开的礼品店买的,我和天一的一模一样,是一个心型的坠子,上面写着“一生一世”。我恍惚记得天一对我说五十年后还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散步,像他爷爷奶奶一样相守一生;

窗帘、床单、被罩、枕巾,都是我和天一一起挑选的,颜色很清新,有家的感觉。这些就留下吧,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希望这些东西能给他家的温暖。

杯子、锅、碗,都是我和天一一起买的。我想起我们一起努力建造我们的小家,想起我做饭时天一从背后抱住我亲吻我的脸颊,想起我说要给天一做一辈子的饭;

电脑是天一买的,但里面有我写的我和天一的故事、我下载的图片,还有,我和天一一起画的画……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一切都已烙上了天一的痕迹,任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无法磨没的痕迹。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四

我坐在床上,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掠过,模糊而清晰,尖锐的刺着我疼痛的心。

我想起天一陪我一起逛街、看电影、背我爬楼梯、给我打洗脚水;想起他给我买水果、买零食,在寒冷的冬日将我紧紧拥在怀里;想起我生病时他焦急的表情、心疼的眼神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他为了哄我开心给我讲蹩脚的笑话;想起他捏着我的鼻子,叫我小馋猫;想起他说要看我穿上婚纱,做他最美丽的新娘子;想起我们一起幻想我们将来的宝宝……

远了,都远了。远得恍如梦境,美丽而虚幻。现在,美梦已醒,现实支离破碎。

收拾好了。该带走的我都将带走,天一给我买的礼物,天一给我买的衣服,天一给我买的影碟,还有,天一给我的回忆……

除了天一,我可以带走一切。但是没有天一,我就算带走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托着沉重的行李和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心都尖锐的疼一下,像被锯子狠狠的锯。我走得很慢很慢,因为我还想在我和天一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多呆一秒,再多一秒……让我再感受一下曾经的幸福与温馨吧,以后,这样的感觉我永远都不会再拥有。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天一,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像。

我轻轻的叫,老公!

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吧,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此后,你我将天各一方,你的名字将永远从我生命中消失。

天一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是怎样让人心碎的眼神啊!多年后再想起天一,我依然记得那眼神,那么哀伤,那么绝望,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走到天一身边,我说天一,再抱抱我好吗?

天一,请再拥抱我,最后一次。有了你的拥抱,我才有勇气独自面对未来的漫长人生路。

天一缓缓张开双臂,将我拥在怀里。他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我曾设想过很多种我和天一的结局,最美的结局就是我躺在天一的怀里,慢慢死去。让他用温暖的怀抱去温暖我渐渐冰冷的身躯。那该是怎样的幸福啊!

我想我要是能在这一刻死去该多好啊!

我要走了。真的该走了。天一,请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好吗?我会每天为你祈祷,祈祷上天保佑你过得比我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我只觉得生命已被掏空,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在喧嚣的都市,无依的游走。

天一,天一,我默默的念着这名字,疼痛潮水般扑天盖地,将我完全吞噬。我感觉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在我面前渐渐模糊,整个世界离我越来越遥远……我叫着天一的名字,缓缓倒了下去。恍惚中我感到有人将我抱起,我想那一定是天一,不然,那怀抱怎么会那么温暖?

我躺在床上,看见天一微笑着向我走过来,他说我带你去看樱花好吗?我开心的大笑,说好。天一牵着我的手走了出去。外面,蓝天如洗,阳光水一般铺满整个世界,遍地樱花烂然盛放,美丽如天堂。雪晴和雨飞在樱花树下追逐奔跑,像两只快乐的小鸟。父亲和母亲从对面缓缓走过来,脸上漾着幸福的笑……

多么美丽的画面啊!美丽得让人想流泪。我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让我呆在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我正沉浸在这美好之中,天忽然暗了,狂风大作,樱花不见了,父母不见了,雪晴和雨飞不见了,天一也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我大声哭喊着,猛然惊醒。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睁开眼,发现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林帆坐在我身边,关切的看着我。我猛然跳起——为什么是林帆,而不是天一?

林帆像天一一样轻轻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帆笑笑说,若不是我,你还躺在街上呢。

我说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回去吧。他说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医生说你伤心过度,需要好好调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只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我闭上眼,苦笑,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失去天一?但我不怪他,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与任何人无关。

林帆说你的书要出版了,那不是你的梦想吗?现在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你该高兴啊!

梦想?是的,我曾经一直那么渴望实现我的梦想,那是我美丽的天堂。可是,现在,我最爱的人都不在了,我要梦想有什么用呢?没有了雪晴和天一,梦想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五

我说什么狗屁梦想,为了它我已经失去了我最心爱的人。林帆诧异的看着我,说你和他分手了?为什么?因为我?

我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妓女,已不配拥有他的爱。

林帆忽然用力的抓住我的胳膊,狠狠的盯着我,大声说你觉得自己像个妓女?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为了和你上床才帮你的?你凭什么这么以为?你觉自己很有魅力吗?我告诉你,想和我上床的女人多着呢,每一个都比你年轻,比你漂亮!韩水心,你这么说,太看轻我,也太看轻你自己了。我帮你是因为……

他忽然住口不语。我惊恐的看着他,我从没见他如此愤怒,他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将我焚烧。他冷哼一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粗鲁的将我抱起,向外面走去。任我挣扎、捶打,他也不肯将我放开。

我再次来到林帆的别墅。这里依然空旷而冰冷,如同华丽的废墟。林帆将我狠狠的摔到床上,冷冷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摇摇头。林帆叹息一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你是唯一一个来过这里的女人。除了你,我从没带任何女人来过。这是我专门为小婉买的别墅。

他悠悠的说,我17岁就和小婉在一起了,我们相恋了七年。那时,她父母嫌我穷,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于是我发誓努力赚钱,有了钱再去娶小婉。大学毕业后我到外面拼搏,小婉留在家里等我。可是当我赚了钱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嫁作人妇。于是,我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但我知道我并不爱她。我从不同的女人身上寻找安慰,却不敢再奢望爱情,直到遇到你——

他盯着我,说,看到你,让我想起小婉,因为你有和她一样的眼神,那么干净纯粹,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我身边的女人都工于心计,没有人像你那么单纯和直接。我忍不住想要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我一直关注着你,你有什么情况我都很清楚,我只想竭尽所能的去帮你,让你过得幸福。

我从没奢望过得到你。那天晚上,我真的很矛盾,我既想拥有你,又不忍侵犯你。看到你哭,我很心疼。你一定不相信,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就那么看着你。你躺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好幸福,我想要是能一直那样抱着你该多好!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能帮助你我就觉得很开心了。今天我很想去看看你,又怕打扰你,就一直呆在你家楼下,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在你身边?这一切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为什么要逼着我说出来?

他抓住我的肩头,盯着我,说,现在我可以很正式的告诉你,我林帆活到32岁,只真心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小婉,另一个就是你——韩水心!

我木然的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切与我毫不相干。爱我又如何?现在我已一无所有,要别人的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站起身,整个人虚脱一般绵软无力。我说我该走了,然后踉跄着向外面走去。林帆冲上来,拉住我,问,你要去哪里?我说别管我,让我静一静好吗?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天一分手了。我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我找了一家小旅店,独自蜷缩在墙角。窗外,夜色阑珊,秋风凛冽。我感到寒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肆意侵蚀着我的肌骨,我在暗夜里瑟瑟发抖。

如果是在从前,天一一定会将我紧紧拥在怀里,用他宽厚的肩膀为我遮风挡雨。现在,天一不在了,一切已烟消云散。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笼罩着我……

我不敢入睡,我怕会梦到雪晴和天一,因为那会让我更加想念他们,让我觉得更加寂寞。我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夜幕,等待天明。

但是天明了又能怎样呢?思念依然深刻如刀,肆意的分割我疼痛的心。

开满樱花的天堂

四十六

黎明来临的时候,我开始像游魂一样四处游荡。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个商场到另一个商场,这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我和天一爱的痕迹。就让我再寻找一下昔日的痕迹,感受一下曾经的温存吧。

我又去了我和天一曾常去的小饭店。饭店依旧,老板娘热情的招待我,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我没有说话,我什么也说不出。

我点了天一最爱吃的菜,要了两碗米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想象着天一就坐在对面和我一起吃。我记得每次吃饭时他都会不停的给我夹菜,逼着我多吃,他说希望我长得胖一点。从此后,天一再也不会陪我一起吃饭了。我想我会一直这样消瘦下去。

两盘菜、两碗饭,一口没动。我放下钱,在老板娘和其它客人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那几天,无论我走到哪儿,林帆的车总会出现在我的左右。晚上,当我心力交瘁的回到旅店时,林帆会买回一堆吃的东西,放到我的床头,然后眼里满是疼惜的看着我,说,好好爱惜自己,好吗?

林帆这样说的时候,我止不住的流泪。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说,别伤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他的怀抱像天一的一样温暖,这让我又开始拼命的想念天一。

我从林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对他说,谢谢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林帆心疼的看着我,许久方点点头,说,好吧。明天我再来看你。走之前,他又再三的叮嘱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我充满感激的点点头。

何灵给我打电话,她说水心,你在哪?你还好吗?我忽然间泪流满面。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的声音让我觉得不真实。

她说你和天一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能见见你吗?他有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何灵交给我的是一幅画,画上是两只小猫,亲昵的依偎在一起看夕阳。旁边写着一句话:陪你一起看夕阳西下。下面是我和天一的名字。

我记得这幅画,那是我和天一一起画的。那时我问天一,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天一说会,我会陪你到80岁……

何灵说天一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认不出他了,他憔悴得不成样子,好像老了好几岁。他说他本来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直到看到林帆将你抱上车,才终于相信你和林帆在一起了。

我说他在哪?何灵说他走了。他说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忘掉这里的一切。他还说他以后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冬天就要来了,寒冷遮天盖地。我对何灵说这里太冷了,我要去一座温暖的城市。何灵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这让我觉得温暖和安全。她要去车站送我,我说不用了,我怕我会流泪。

买好车票,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留下我太多记忆的城市。我就要离开了,带着疼痛的伤痕和破碎的记忆,永远的离开了。

我给林帆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毕竟他曾经那么关心我。我说我要走了,谢谢你曾给我的帮助。林帆在电话那端焦急的说等我,我马上就到。

火车缓缓驶离了站台。林帆没有出现,这让我觉得心安。

一个小时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她说我是林帆的妻子,林帆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纷纷扰扰,如同喧嚣的舞台,故事渐次上演。林帆的妻子夏梦遥冲过来,抬手给了我两个耳光。她对我咆哮着,你这个狐狸精,是你害死了林帆!你把他还给我!她骂着,又扑上来抓我的头发,撕我的衣裳。有两个人冲上来,把那个女人拉开了。

那个女人还在哭诉着说,我知道林帆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但我从来没有在意,因为我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安分守己。我以为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是玩玩,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动了真情,竟向我提出离婚!都是因为这个狐狸精……

我在她狠狠的咒骂声中慢慢走向林帆。林帆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容鲜活,英俊依旧。我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林帆的死因,他刚刚和妻子离了婚,便开车到车站来找我。因为车开得太快,和斜对面冲过来的一辆大卡车撞到了一起。据说他死的时候左手还紧紧抓着离婚证书……

我想,林帆的妻子是对的,是我害了林帆。如果没有我,他也许还在自己的世界里逍遥自在、快乐的生活。而我,却破坏了这一切!我伤害了天一,又伤害了林帆。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林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我马上就到。但我却再也等不到他了。从此后,他再也不会笑盈盈的出现在我面前,给我温暖和关怀了。

我俯下身子,去亲吻林帆的脸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很认真很认真的亲吻他。我不禁想起那一夜的缠绵,想起林帆拥着我入睡,想起他大声对我说,我林帆活到32岁,只真心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小婉,另一个就是你——韩水心!

我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一滴一滴,落到林帆的脸上。我知道林帆不希望我流泪,他和天一一样希望我过得开心。如果是在从前,他一定会心疼的看着我,用手为我擦干眼泪。但是现在,他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多么希望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神采飞扬的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啊!

我静静的看着他,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的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他曾经给过我那么多帮助,而我却肮脏的把那看成一种交易。我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爱呢?

我凝视着林帆,然后在他面前慢慢跪了下去。林帆,今生我注定欠你,来世我再偿还,好吗?

开满樱花的天堂

尾声

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我在南方一座温暖的城市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父亲已经略有好转,偶尔会想起我和雪晴;弟弟和村里的男人一起出外打工了,他很懂事,赚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里。

母亲还告诉我三舅家着了一场大火,三舅的二儿子被烧成了残疾,为给儿子治病,三舅花光了所有的钱,现在已经一贫如洗。我忽然想起几年前我和母亲去借钱时,三舅和舅妈那高傲的姿态。

现在,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改变了。

无常世事,悲喜人生啊!

母亲又说我表妹生了个儿子,很可爱,想让我给取个名字。我说就叫希望吧。

是的,希望,明天的希望。希望总是在明天,不是吗?

我问母亲家里的樱花开了吗?母亲说开了,开得可好看了。我拿着话筒,默默的听着,忽然间泪流满面。

后记: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因为伤心过度,写完这部小说后我大病了一场,在家里昏睡了三天。这部小说真的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和心血。我终于体会了曹雪芹的那首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像曹老先生那样一写就是十年光景,最后却没能完成,给人们留下了永久的遗憾。我很开心能完成这部小说,让它得以面世。虽然这期间我饱尝了太多的痛苦。

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酝酿这部小说了。我一直想写自己从前经历的艰辛痛楚,写我的家人、朋友,写我的梦想,但迟迟没有下笔。及至真的要下笔时,忽然发现我想写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得我这支笔无法承载。

于是我明白了,现实真的要比小说复杂得多。即使我用尽全力,也写不出现实生活的全部啊。

原谅我不能把我所有的经历和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写进去,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一支真正合适的笔。如果这部小说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会继续用自己的笔记录我人生的点滴。

创作这部小说对我来说真的好艰难,因为我需要对我的过去重新梳理,需要再一次体会从前的喜怒哀乐,需要投入自己全部的感情。在创作的过程中,我经常抱着文稿痛哭失声,以至于我没办法继续下去。

我记得霍达在写《穆斯林葬礼》的后记时也这样写。但霍达只是在写别人的故事,而我,却在写自己的真实经历。虽然其中不乏虚构成分,但百分之八十的故事都是真实的,而我的情感则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整个创作共历时两个月。这两个月期间我倍受煎熬,我每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有时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还要红肿着眼睛去上班。这里的大部分稿件都是在单位完成的,那段时间我荒废了我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小说创作中来。写到小说最后的时候,为了不让同事看出我的伤心,我总是要躲到厕所里痛哭失声,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写作。

写完之后我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流泪。写到最后我感觉我已经没有泪可以流了。如果要流,好像流的不是泪,而是血。这部小说真的是我呕心沥血之作啊!写完之后,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写满哀伤的脸,我感觉我已苍老了许多年。

现在,我感觉好累好累,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我希望,一觉醒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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