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拉住她。
说实话,身无分文,这么晚了还真的不敢一个人回去。杨念晴忍住心中酸意,看着李游:“你到底还去不去?”
李游叹道:“怎的不去。”
他们只顾说话,旁边萧玲儿听得一头雾水:“李哥哥,你们要去做什么?”
没等李游回答,杨念晴拖起他就走:“今天你李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陪你,改天再来找他吧。”
这个举动在现代无所谓,在古代的确是亲密了些。
萧铃儿开始还疑惑,此刻也忍不住急了:“喂,你这女的真是不知羞耻,拉拉扯扯的,李哥哥不愿跟你走,你老缠着他做什么!”
缠他?杨念晴更没好气:“谁缠他了,我今天是有事要用他。”
用?李游哭笑不得。
萧铃儿也愣了愣:“可李哥哥现在要去听我抚琴,不会跟你去了,你还不走?”
杨念晴冷笑:“那你问他敢不敢去?”十足的悍妇。
萧铃儿果然看着李游,甜甜一笑:“李哥哥,我们走吧。”
杨念晴转过脸:“走了!”
李游苦笑。
萧铃儿气道:“你这个女的怎么脸皮这么厚!”
这美女态度实在太恶劣了!杨念晴也来了气,想也不想便脱口道:“我就是脸皮厚,怎么,有事过了今晚再说,你李哥哥今晚是我的,有能耐你现在就拉他走!”
神秘“林妹妹”
沉默,李游咳嗽一声。
啊啊啊,救命!杨念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一生气就口不择言,这次可真的被老毛病给害惨了!
“今晚是我的”,这话怎的就那么惹人遐想联翩啊,听起来就像……
长长睫毛下,目光促狭,俊脸上也满是“笑意”,笑得不怀好意。
很明显,这男人此刻思想极度不纯洁!该PIA!
不过好象咱也差不多……自PIA!
杨念晴痛悔之中,果然在心里PIA了自己两下,郁闷地陷入沉默。
萧铃儿终于反应过来,看看李游,又看着她,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你……你说……李哥哥他他……”
原来这古代美女心灵也没那么纯洁,想象力也很丰富嘛!杨念晴大乐,待回过神,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是高兴的时候么!
于是,她决定解释:“我不是……”
“你胡说!”萧铃儿打断她的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看着李游,“李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陪她?”
李游咳嗽,点头。
萧铃儿跺脚:“你竟然……她有什么好!还及不上江姐姐一半!”
李游皱眉:“铃儿,我有事。”
“李哥哥……”萧铃儿望着他,泪花闪闪的似要哭了,“你从不会这么对铃儿说话,你……你护着她?”
李游苦笑:“听话。”
这美女虽然很不客气,虽然太泼辣,不过看着她那伤愤的模样,杨念晴忽然又不忍心了,毕竟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其实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今晚他要和我去办事,不是,我是说今晚他要陪我去……喂,你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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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就很清净的小石头街在夜中更显沉寂,灯火也十分稀少。
墙外。
一滴露水滴下,冷冷的。
忍住那分酸意,杨念晴拉拉一直不说话的李游,若无其事道:“你别急,她只不过是误会而已,抱歉,先办完正事,到时候我替你解释好了。”
没有回答。
“谁让她说话那么拽,我又不是故意的。”嘀咕。
李游叹气。
杨念晴忍不住道:“有什么大不了,重色轻友!生气就说出来好了,故意作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李游果然瞧着她:“在下是你的?”
杨念晴尴尬:“不就是说错了话吗,我是女的,说出来吃亏的可是我,我不急就算便宜了你,你有什么好气的?”
“当然生气,在下生气得很,”李游皱起长眉,一本正经道,“怎能说我是你的,该说你是我的才对。”
什什什么?杨念晴下巴差点掉地上:“那……不一样吗!”
李游咳嗽:“自然不一样,女人该是男人的才对,在下是男人,这么说,岂非太没面子了?”
他……他半天不说话,原来竟是为这个!大男人主义!杨念晴好气又好笑,转脸望着高高的院墙:“怎么进去?”
李游喃喃道:“原来杨大姑娘并没有变聪明,既然在下是你的,想进去,连吩咐一声都不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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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并不小,却寂静一片,那些仆人丫鬟们想来也都已经睡下了,转角处挂着几盏灯笼,光线十分昏暗。
两个人站在檐下阴影里。
杨念晴紧张,凑近李游悄声问:“现在怎么办?”
李游嘴角一弯,忽然抱起她闪到一扇房门前。
门没有锁。
随着房门再次掩上,顿时,一切又陷入了黑暗。眼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房间有些什么东西,杨念晴紧紧拽着李游的手不敢放开。
黑暗中,那只温暖的手也轻轻握了握。
一团微弱的亮光燃起,周围的事物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他连火折子都准备好了!杨念晴既佩服又郁闷,这哪里是自己带他做小偷,他倒想得比自己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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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简单。
案上摆着些书卷,旁边笔筒中斜斜插着几支毛笔,还有个小小的香炉,墙上也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像是书房。其实刚进来时,杨念晴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与上次拜访林星时在厅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不够清雅,却多了些甜蜜,她不由暗暗好笑,原来这个男人还满有情趣。
墙上,一幅画格外醒目。
这幅画并无题跋,似是主人兴来所作,画中乃是一位沉睡的女子,眉目宛然,神态慵懒,枕臂而眠,衬着满地落花,十分的娇憨可人。
这林星是个什么怪人啊!
普通的书房通常都会挂些《张子房圯上进履图》或者《燃藜图》之类,纵然不好学问,也都会用山水兰竹清雅之物,挂这种画的还是比较少,因此,在这浓浓的书卷气中,这幅画就显得格外有些别扭了。
杨念晴虽然不懂古人房间的摆设习惯,却也觉得不妥,只暗暗发笑——这种画挂卧室还好,挂书房未免太不相称了点。
李游也露出了几分有趣之色,再凝神看了半晌,拉着她往屏风后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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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是一个不小的书架,上面藏书满目,还堆着许多画卷。
李游皱起长眉,顺手抽出几篇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谁知就在此时,旁边忽然响起了杨念晴压抑的惊呼声。
原来杨念晴对古代的书没有什么兴趣,只顾抽出那些画来看。
此刻,她手上正拿着三幅画。
虽然角度不同,有的是侧面,有的是正面,但明显都是画的同一个人,一个女人。衣袂飘飘,姿容美丽,或娇嗔,或巧笑,神情间十分动人。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女人竟与林星有七八分相似!
并无图章,左下的题款,是个繁体的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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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还有个女人?!三副画的落款都是“风”,会不会是唐惊风?看画中女人与林星的酷似程度,莫非这才是唐堡主成日往这里跑的缘故?这种事果然足够挑起叶夫人与唐堡主的争吵。
出轨的竟不是叶夫人?
瞬间,从前的推测都要被推翻!
杨念晴呆呆地看着那画,许久才回过神,疑惑道:“难道林星有个姐姐或者妹妹,还是……”
李游凝神看着那画,目光闪烁,喃喃道:“看来做一次小偷,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杨念晴想了想:“原来出问题的不是叶夫人,是唐堡主,说不定唐堡主每次借口找林星,都是来找她的,难怪叶夫人会和他闹。”
李游沉思片刻,将那些画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未必是对的,最好不要想太多,何况单凭这一个字,也不能证实是唐堡主所画。”
杨念晴道:“笔迹不是问题,但这个‘林妹妹’就麻烦了,若真的有这么个人,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院子里。”
李游点头。
杨念晴冷笑:“只娶叶夫人一个,看来这唐堡主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老实,男人都一个样!”
李游好笑:“姑娘,你很了解男人么?”
“看到你就了解了!”杨念晴自顾自往门外走,“走啦,去找找画上那个‘林妹妹’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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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偷自然是晚上最合适,但若是要找人的话,却一定是白天最好。这里到底是后院,房间又多,上下又有那么多丫鬟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林妹妹”住在哪里,总不能一间一间房、一个一个被窝里去找吧。
二人看了半日,还是束手无策。
杨念晴突然想到一个不妙的可能:“她不会已经死了吧,唐堡主伤心,所以才画了那些画来怀念她?”
李游不语,拉着她来到一扇门外。
“这谁的房间?”
“自然是主人的。”
主人的?杨念晴有些莫名其妙。
李游突然也皱起长眉,俊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片刻,一只手缓缓举起,却又停在半空,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终于,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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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愣了愣,连忙踮起脚尖跟进去,顺便将门轻轻掩上。
空中依旧浮着那种淡淡的、熟悉的甜香,只不过走进这个房间,杨念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熟悉了黑暗,视线逐渐清晰,她立刻发现面前有一架硕大的屏风,将这房间隔成了两半。
李游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李游低低的抽气声。
什么事会让一向冷静的李游吃惊?杨念晴不由打了个寒噤,额上冷汗直冒,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火折子再次亮起。
屏风后竟有一张床!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杨念晴终于看到了李游,他正手持火折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似已愣住。
她顿时吓了一跳。
这人的确有做小偷的天赋,偷东西都偷到主人的卧室来了!可……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床上睡着的人竟没有发现?
杨念晴诧异,快步走过去。
帐幔已经揭起。
林星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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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顿觉眼前一阵眩晕,本能的要惊叫,旁边的李游已眼明手快捂住了她的嘴。耳边,传来低低的苦笑声:“杨大姑娘,回去再叫如何?此刻若惊动了人,只怕就要拿我们去见官了。”
手拿下来。
杨念晴惊慌地喘了口气,紧紧拽着他的手臂,看床上:“他……”
火光微弱地跳动。
那双呆板的眼睛直直瞪着他们,如死鱼一般,空洞无神。一柄短刀插在他的胸口,直没至柄。清秀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两只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胸前的刀柄,在这大冬天里,已开始僵硬,看来这一刀下去他并没有立刻就死。
更诡异的是,在他的右手手腕处,一抹鲜红似在流动,仿佛一片淡淡的血痕。
杨念晴舌头打结:“这,这是……”
“是胎记,”李游皱眉,仔细看了看,又摸摸被褥,“还不过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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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很容易便在房间里找到了,上面是林星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凶手用林星自己的刀杀了他。古代并没有查指纹这些先进的办法,这次杀人可以说毫无破绽。凶手为何要杀林星,是和楚笙寒一样,为了警告众人?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
无论他知道什么秘密,如今也已不能说出来了。
二人走出房门。
杨念晴心中发闷,这一趟虽然收获不小,但没想到的是,凶手会先一步杀了林星,以后要寻证据只怕会更难。
正在愣神,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善解人意的帅哥
杨念晴反应过来,大惊:“好端端的摔门做什么,想让人发现啊!”
李游居然点头:“正是。”
杨念晴愣住。
果然,四周已有人声惊起。
这家伙故意摔门惊动别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杨念晴呆了呆,忽然脑筋转过弯来,张开双臂紧紧将他抱住。
李游一愣,喃喃道:“姑娘,这可是男人的动作,何况在下让你抱的时候还多得很,现在……你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合适?”
“错,现在最合适了,”杨念晴还是死死抱着他不放,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想整我,若被他们当成凶手,说不定就把我丢下跑了!”
“在下已是你的,怎敢自己跑?”
“我那是说错了,你少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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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出的尖叫与哭泣,院内的哗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遇上这样的事,所有下人们都恐慌无比。
高墙上,树枝的阴影盖住了两个人。
杨念晴躺在李游怀里,看着院中忙乱的场面,疑惑道:“你……把他们都惊动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游不答,反问:“倘若有人出了事,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报案了。”
“然后?”
“然后?”杨念晴愣了愣,眼前一亮,“尽快通知他的亲人、家属!若那个‘林妹妹’真是林星的姐妹,肯定会出来!”
她兴奋地看着他,赞道:“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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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很快便失望了。
这林家竟好象真的只有一个主人,一干下人只顾着慌害怕,有叫人报官的,有商议请人作证的,直忙乱了好一阵,这才缓缓静了下来。
“张叔,公子不在都是你管事儿,如今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对,你老说怎么办好,我们就怎么办……”
“……”
那个姓张的老头似也六神无主,急得跳脚:“你们难道不知,我也只是和你们一样,跟着公子不长……”
又乱了片刻,一个清醒些的下人突然开口提醒:“公子如今被害,总要有人替他作主才是,如今他又并无一个亲人,如何是好?”
有个小厮果然道:“对了,记得公子恍惚说起有个娘舅在临安,张叔不如先去问问水井巷里的黄老伯,他是当初跟着公子来的,该知道些底细。”
“是了,”那张老头立刻道,“你们快来两个人去报官,我跟王三去找老黄。”
“……”
院里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头绪了。
墙头二人却已愣住。
难道这个“林妹妹”并没有住在这里,或者是个“见不得光”的?否则这些人又怎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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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忙碌倒也有收获,但由于回来得太晚,杨念晴第二日便起得迟了些。待要找李游,却发现他们都已去城里找官府衙门交涉了,看来他们是准备名正言顺地去林家查案。
午后实在闲得慌,想到那支蓝田玉簪,杨念晴便学着打理好头发戴上,尽管铜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效果,心情到底还是不同的——花花公子,破财活该!
欲找唐可思打听事情,谁知唐可思偏又不在,据说找萧铃儿去了,杨念晴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美女估计还在为昨天晚上的误会伤心吧?忍住那点酸意,她只得独自走了回来,再看邱白露治了半日花,天色竟又向晚了。
黄昏。
何璧他们已去了一天,到现在也不见影儿。
杨念晴望望天色,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前面路上,竟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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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面对着池塘,负手而立,仿佛已陷入了沉思,然而待杨念晴走过来时,他立刻又转过身看着她。
一对漆黑的、有如万丈深渊般的眸子。
杨念晴失声:“是你!”
他挑眉:“想不到?”
见他又恢复了这副不恭的模样,杨念晴立即停住脚步,警惕地望望四周:“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唐家堡,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懒洋洋的笑容掠起,带着些调侃之色,“怎么不过来,怕我吃了你?”
吃?想起那天晚上真的差点被他“吃”掉,杨念晴有些尴尬,狠狠瞪他一眼,脚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突然一花。
眨眼间,他竟已站在了面前,一脸坏笑:“跑得掉?”
这变态又想做什么?杨念晴全身一颤:“喂,你别乱来……”
“陪我说说话可好?”
愣住。
俊脸上笑容更开心了,那些暧昧皆已不见,反多了无数戏谑与得意之色。与当初见到时又不一样,他今日衣着朴素了许多,再加上几分天然的洒脱不拘之态,更觉可爱。
见他没有恶意,杨念晴这才放下心,有些懊恼地瞪他一眼。
原本她对唐可忧那夜的无礼很气愤,但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想想叶夫人的嘱托,她反倒又为他高兴起来。
更重要的,他心里的秘密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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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再高,也挡不住冬意的侵袭。池边,满目的残枝败叶,衬着黄昏阴阴的天色,看上去比白天更凄凉了许多。
他斜斜坐在石栏上,抱膝看着她。
言行如此随意,根本没半点世家公子的体统,然而就这副散漫不拘的样子,看上去反而叫人心疼。
心疼过后,杨念晴终于还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了。
要别人说出秘密,首先就应该让他先信任你,这个道理杨念晴是明白的,可看到他这副神情,或许也是由于第一次带着目的交友的缘故,以前那些搭讪的办法竟怎么也用不出来。
她忍不住推他:“不是请我陪你说话吗?”
他懒懒道:“你说。”
“我能说什么?”
“随便。”
杨念晴哭笑不得:“唐公子若没事,我就先走了。”
“别走。”一只手拉住她。
手臂被抓得紧紧的,语气里竟似带着几分恳求。看看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杨念晴倒真的不忍心走了。
可这眼对眼没话说的场景实在很尴尬,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轻声试探:“你……怕真是你娘?”
刹那间,深深的眸子突然变得凌厉,声音也带上了冷意:“我不想查案。”
杨念晴灵机一动,安慰道:“事情总会过去的,其实……事情很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林星昨晚已经死了吗?”
唐可忧果然吓一跳:“死了?”
杨念晴点头:“若真是你想的那样,她怎么可能连林星也杀?还有,昨天有样东西你没看到,问题可能出在你……”
她忽然住口,无论背叛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总是要伤心的。
唐可忧呆了半晌,摇头:“你不知道,那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知道其中秘密!听到案情关键,杨念晴忙竖起耳朵。
谁知他偏又不说了。
深邃的眼睛望望天空,又看着池面,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更叫人心疼,杨念晴再也不忍心逼他,只得陪着沉默。
他突然嗤笑一声:“从记事起,她就很疼我与妹妹。”
母爱固然伟大,但做儿女的又何尝不顾念母亲?杨念晴不语。
一双手轻轻抱住她的腰,他就那么斜斜坐着,倚在她怀里,喃喃道:“不说这些了可好,我不想查,母亲绝不会对不起父亲的。”
虽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毫无分量,听上去轻飘飘、空荡荡的。
他在害怕?杨念晴虽觉得二人这样亲密有些不妥,但终究还是替他难过,不忍推开,只得任由他抱着,暗暗疑惑。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秘密?
.
半日,唐可忧终于回神,松开手臂,俊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极少见的尴尬之色。
这位放荡不羁的公子也会不好意思?想到当初他调戏美女的模样,杨念晴发笑:“没事,借个肩膀给你。”
唐可忧愣了愣,目中泛起几分笑意:“你姓杨?”
“呃?”杨念晴一愣,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听思思说起的,你叫杨李?”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从石栏上跳下来,“不早了,早些回房吧,不要乱跑。”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杨念晴石化在原地。
杨李?靠!
还没待她回过神,身后,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唐公子果真善解人意,早已明白杨大姑娘的爱美之心了。”
李游的理由
爱美之心?杨念晴倏地转身,果然瞧见了那片醒目的洁白,纵然是在这萧索的黄昏,依旧格外明朗,如同春日艳阳下的白云,叫人眼前一亮,心生愉快。
起个烂名字没找你算帐,倒送上门来了!
“你偷听?”
“在下只是回来不见某人,出来看看而已,”李游转身就走,“不想杨大姑娘正在这里爱美。”
他在担心?杨念晴愣了愣,突然惭愧起来。
他一定是回来见自己不在房间,怕遇刺的事情再次发生,才会出来找人吧?这个花花公子虽然经常欺负人,其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今后这条小命还要多多仰仗他呐!
于是,她急忙跟上去陪笑道歉:“是我错了,你别计较。”
李游不看她:“杨大姑娘爱美,有何不对?”
“小气!”杨念晴白他一眼,“谁叫你说话那么……我只是同情他,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李游打断她的话:“世上可怜之人甚多,杨大姑娘都要去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杨念晴怒了,跳上前拦住他的路,“你什么意思,说这么难听!我只是看他不开心,安慰安慰他而已。”
李游停住脚步,看她一眼:“不开心就该如此安慰?”
“这……”杨念晴有些心虚,“他那么伤心,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李游道:“如此,何不安慰安慰在下?”
“你?”杨念晴哭笑不得,“他那是不开心,你来凑什么热闹!”
“在下也不开心,很不开心。”
……
.
“少装模做样,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自然不开心,走进园子便撞见孤男寡女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杨念晴气打不到一处:“有什么,你不也抱过吗!”
“在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李游不回答,侧过身去:“看来,若是不开心的是在下,杨大姑娘就不愿意安慰了?”
“少来!”杨念晴毫不留情地指责,“我安慰他,那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你却故意这样,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在下只是不开心,如何变成居心不良了?”
“什么不开心,分明就是想吃我豆腐!”
“在下开不开心,你又如何知道?”
“不开心总要有原因,理由呢?给个理由我就安慰你。”
闻言,李游转脸看着她,目中渐渐升起笑意。
“好。”
“你说。”
不语。
“理由呢?”
“在。”
杨念晴愣了下:“说啊,说出来我就安慰你。”
李游诧异地看了她半日,终于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在下实在不明白,分明就有个李游站在面前,杨大姑娘怎的偏偏看不见?”
.
李游,理由?杨念晴瞠目结舌。
原来男人起个好名字也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不必用太多语言来解释,少了许多麻烦。
“在下就是李游,”李游似笑非笑道,“杨大姑娘要李游,如今已有了,是不是该安慰在下?”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杨念晴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算了算了,不就是抱抱吗,有什么大不了,吃吃帅哥的豆腐也不算太亏,反正他也已经抱过许多次。
“安……慰就安慰,有什么了不起!”
“如此,还不过来?”
“呃……过,过来?”
脸到底开始发烫了,无意的搂抱与主动投怀送抱,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后者更容易让人生出许多不纯洁思想。
杨念晴顿时浑身不自在,迟疑地望望四周,结结巴巴道:“现,现在不用吧,怪怪的……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说……”
话未说完,一只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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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寒冷的天气,他的怀抱总是温暖无比,独特的气息令人留恋,甚至连身边扫过的这阵风,杨念晴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不太对劲。
心莫名跳得很厉害,一丝不祥的预兆自心头升起,杨念晴慌乱起来:“现在已经安慰过了,够了吧?”
手依旧将她搂得紧紧的,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头上,磁性的声音传来:“不够。”
不够?杨念晴仰脸看他。
修长的双目中跳跃着欢快的光芒,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热烈,竟有些灼人,渐渐地,那种许久不曾见过的、拈花一般神秘动人的笑意再次浮现……
不好!杨念晴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
温热而湿润,有东西覆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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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干什么!半空里传来“轰”的一声!杨念晴顿时全身僵硬。
暖暖的气息拂在脸上,几欲让人窒息,她睁大眼睛,发现那向往已久的、长长的睫毛已近在眼前,几乎碰到了她的脸。
他他他这是在……
老天!只说抱抱就行,哪里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居然亲自己,他居然……初吻啊!
本能地要叫。
热烈的目光里,笑意更盛。
杨念晴立刻发现不对,然而这种情况下,人的反应通常都会慢一步的。
果然,不开口还好,一张口,期待已久的舌头趁机侵入。
第一次就见识到如此高超的吻技,杨念晴只觉有道热流迅速窜过全身,双颊滚烫。
这个人绝对是经常引诱女孩子的!
不能受诱惑……
她想要伸手将他推开,可下一刻她便发现,这具身体居然已变得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美色果然无敌。
吻,正与他的人一样,温柔而愉快,如芬芳的花朵与醉人的美酒,叫人迷恋;然而在那唇舌温柔的游走中,却又带着平日的张扬,尽情的纠缠,肆意的索取。
该气愤?可心里好象也不太反感呢……
终于,短路了。
眼睛缓缓闭上,在头脑完全变得空白的那一刹那,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此人的吻技是在哪里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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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一副画卷,画中是位女子的正面肖像,题款,是个繁体的“风”字。
案边,围着四个人。
何璧沉声道:“三幅我与南宫兄都看过,都画的同一个女人,笔迹也是相同的,我只拿了这正面的回来。”
李游喃喃道:“你也开始变懒了。”
南宫雪摇头微笑。
何璧并不生气,却瞧瞧杨念晴头上那支蓝田玉簪,冷冷道:“一只懒猪突然变得勤快起来,倒也奇怪。”
神捕是何等眼力!李游不再言语。
杨念晴却脸红了。
南宫雪微微一愣,转脸看着她,待瞧见那支玉簪,凤目一黯,随即又将视线移回到那幅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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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何璧的牌子起了作用,官府本就对这类无头案件头疼得很,闻得他要插手正是求之不得,立刻如获大赦般将林星这件案子移交给了他们。
杨念晴喜道:“你们今天既然是正大光明地去查,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何璧不语。
南宫雪道:“林星的卧房有间暗室,里面竟是女子闺房的陈设。”
接下来不用说杨念晴也能猜到众人的想法了,说不定那个“林妹妹”就藏在里面,唐惊风每次说去找林星,其实都是去找她!
“她怎么会一直都躲在里面?再说人总要吃饭,那些下人丫鬟难道都没见过?”
李游苦笑:“问题就在这里,据说唐堡主每次过去,林星都是将下人丫鬟们支到外院,他们根本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杨念晴道:“不是说水井巷还有个黄老伯吗,当初跟着林星来的,怎么不问问他?”
“两个月前已死了。”
运气这么背?杨念晴无语。
南宫雪也有些好笑:“无论如何,看来林家实实在在住着一个女人。”
.
再看看那画中女子,眉目间的妩媚风情竟少有人及,透着种成熟女人的韵致,相貌虽酷似林星,却又感觉比林星美了许多。
这样一来,叶夫人与唐堡主吵架就很好解释了,林星为了维护亲人,自然要说谎,不想最后还是被灭了口。那个“林妹妹”到底是谁?现在只留下个空房间,她的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杨念晴心底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难道这一切真是叶夫人因为丈夫出轨而进行的报复?
何璧忽然开口:“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
杨念晴道:“什么事?”
“画究竟是不是唐堡主所作。”
愣了愣。
“这个好办!”
.
人虽已去,案上却依旧干干净净无一丝杂尘,笔墨纸砚等物摆放也十分整齐。墙上挂着些字画,字倒是浑厚有力,但那些画却尽是些残山剩水,雾蒙蒙的一片,色调阴郁,看上去叫人心中发愁发闷,无端生出悲凉之感。
睹物思人。
唐可思黯然:“这就是爹爹的书房,娘每天都要过来坐坐的。”
见她似又要哭了,南宫雪沉默半晌,道:“既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凶手终究是逃不过的,唐姑娘何必伤心。”
听到他亲口安慰,唐可思红了小脸。
李游却看着那些字画摇头。
“好好的风景,为何总要添上这许多愁暗之色,原来唐堡主偏好此类,”他看了半晌,转向南宫雪,笑道,“南宫兄以为如何?”
南宫雪默默点头。
何璧皱眉。
在书画方面,南宫雪下的结论自然不会错,与墙上的字画相比较,看来那三幅画果真都是唐堡主所作了。
.
唐可思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一直嘟着嘴,原来她自萧铃儿那里打听到所谓的“李杨”就是李游以后,对杨念晴很不满。
她悄悄看了看李游,凑到杨念晴耳边:“什么李杨,铃儿姐姐说那就是李游公子,你连我都骗!”
杨念晴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游忽然转身道:“敢问唐姑娘,令尊在世时,日常提起最多的是哪些人?”
唐可思愣了愣:“就是娘和林叔。”
“除了他二位,就没有别人?”
唐可思想了想,道:“还有,就是陶伯伯。”
.
李游迅速与何璧对视一眼。
唐可思只当他们不知道,解释:“听说我与哥哥还未出生时,陶伯伯便不在了,爹爹这几年时常思念他,有时候还独自关在房里伤心,娘说,那是因为爹爹没有为陶伯伯报仇,在自责。”
当年陶门门主陶化雨与唐惊风、柳如合称“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叶夫人那时也寄居在陶家,可惜后来陶化雨被告谋反,满门上下一百多口尽数被诛,叶夫人侥幸逃脱,才嫁与了唐惊风。
提起此事,众人皆面露惋惜之色。
李游又看看那些沉郁的画,轻声叹道:“二十几年,陶门事件真相始终未明,当初‘把臂三侠’情同手足,也难怪唐堡主会如此伤感。”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却是邱白露。
他一直看着屏风上那幅菊花图,淡淡道:“可笑唐堡主与柳如当年赌咒发誓要查出那诬告之人,还大哥清白,原来这二十多年竟还未查出来,自然该伤心!”
话虽没错,讽刺之意却很明显。
唐可思脸色一变:“你……”
李游忙笑道:“此言差矣,这些年唐堡主也已尽力,虽然未能替陶门主报仇,这番心意却已难得,何况当年陶家后院发现火药兵器乃是众人亲眼所见,陶门位列七大门派之一,这些东西又岂是外人能轻易运入的,邱兄何以肯定他就是被陷害?”
邱白露嗤笑一声。
南宫雪点头:“李兄所言极是。”
见南宫雪为父亲说话,唐可思更加喜悦:“是啦,爹爹与柳叔一直都在查那诬陷陶伯伯的凶手,可惜这些事朝廷那边不肯说……”
李游截口道:“姑娘所说,可是柳如柳大侠?”
唐可思黯然:“是啊,柳叔也来过几次,只不过爹爹好象不太喜欢他,爹爹走后一个月,他也被害了。”
众人愣住。
“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唐惊风竟会不喜欢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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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白露淡淡道:“日子一久,再好的朋友也远不如当初。”
何璧双眉一皱。
李游摇头:“老邱何苦着急,倘若几时你果真忘了我等,在下就去南山阵再打几次赌,必定教你想起来才罢。”
南宫雪好笑。
邱白露瞪眼不语。
杨念晴推推他,低声道:“你少拿别人开玩笑!”
李游看看她,也低声道:“并非开玩笑,只是觉得他记得我们更好,日后生病,好歹也有个大神医,岂不是方便许多?”
声音虽小,邱白露的脸却已绿了。
南宫雪忍住笑:“既然都看过了,不如出去再作商量。”
众人点头,正要出门,迎面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
一见那人,唐可思立刻娇声扑了上去:“娘!”
素服素面,带着天生的温婉之色,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圣洁而美丽,熟悉的感觉又泛上了杨念晴的心头。
见到众人,叶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原来诸位也在。”
平日总是不见,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来。
叶夫人也并不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丈夫的书房,只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责怪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何公子他们都是来查案的,没事不许出来顽皮。”
见唐可思露出委屈之色,杨念晴顿生歉意,这次可是自己请她带众人来书房核对笔迹的,如今见叶夫人责怪,忙替她分辨道:“不关唐姑娘的事,其实是我有些事情想请她帮忙,夫人千万别怪她。”
闻言,叶夫人笑道:“倒是娘错怪了你。”
唐可思故意垂头嘟着嘴,却悄悄向杨念晴眨了眨眼。见她这么可爱,说实话杨念晴从心底里还是很喜欢的,可惜自己喜欢不算呐,南宫雪……
正在走神,叶夫人忽然打量着她,犹豫道:“这位……想必就是杨姑娘?”
杨念晴愣了愣,点头。原来当初来的时候虽见过面,却主要是何璧他们谈正事,叶夫人自然没怎么留意到她。
确认以后,叶夫人目光微微一黯,继而,她又展颜向众人笑道:“闲着总无事,过来看看,不想遇上诸位。”
说着她又让坐。
“诸位为先夫之事尽心竭力,贱妾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小儿又不孝,怠慢之处还望见谅,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千万不必拘束。”
南宫雪微笑:“夫人客气。”
叶夫人点头正要说话,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夫人为何不问问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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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愣了愣,微笑:“诸位在此,还有何不放心的?”
何璧不再言语。
她奇道:“莫非案子出了意外?”
李游看了何璧一眼,道:“夫人可曾听说,城里前日发生了一起大案,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被人害了。”
“什么!”叶夫人忍不住失声,人也站了起来。
李游道:“夫人认识他?”
惊觉失态,叶夫人缓缓坐下,点头:“自然是认得的,那位林公子,乃是先夫的结义兄弟。”
杨念晴惊疑万分,看她这意外的神情不似假装出来的,难道她果真毫不知情?谋害林星的另有其人?
南宫雪道:“夫人可知道些内情?”
叶夫人沉默片刻,摇头:“他已有一年多未曾来走动,何况往常纵然来,也只是先夫作陪,我对这些事情却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