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之第一夫君(终极版)》作者:蜀客【完结】 > 穿越之第一夫君(终极版)@txtnovel.com.txt

  第一章何必找理由.18

作者:蜀客 当前章节:145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16

南宫雪静静看了她片刻,走到床边:“你……”

杨念晴抬头冲他一笑:“南宫大哥,谢谢你,我没什么的。”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到底太年轻,又是初恋,心中自然格外难过。初恋总是惹人回忆的,纵然格外痛些,却痛得很真,很纯。一个人若不会再心痛,未必不是种遗憾。

南宫雪轻轻叹息,坐下,拍着她的背:“过两日就好了。”

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不自觉要去寻找依靠,刹那间,亲切的感觉涌起,杨念晴干脆伏到他怀里,毫不掩饰地哭起来。

凤目微微一闪,俊美的脸上掠过迟疑之色。

他终于拥住了她:“待病好了再说,李兄他只是……”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因为实在不好解释。

.

哭过之后,反觉得心里也没那么委屈了,尽管在他面前有些失态,但那亲切自然的感觉已让杨念晴少了许多尴尬。

华美的衣袍上,一片泪迹。

“这……”

“没事就好,”南宫雪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先吃点东西,如何?”

沉默。

她忽然摇头:“是我太自私了。”

南宫雪正要起身,闻言又看着她。

她垂下头:“他现在难过是应该的,若是换了我,说不定更难过,现在我不去安慰他就算了,还这么……是不是很自私?”

南宫雪看了她片刻,摇头:“你能这么想,已很好。”

柔和的声音让人安心,想着他为了照顾自己整整一夜未眠,杨念晴十分感激,推着他去休息,南宫雪点头出去了,随即便有两个小丫鬟进来将药碗取走,摆上精致的粥菜。

勉强喝了半碗粥,她又沉沉睡去。

职业乞丐的祖宗

再次醒来,竟然又是下午了。

睁开眼便见到那温和而略带憔悴的微笑,仿佛亲人一般,让人感觉很舒适。杨念晴心中感激,头疼也已经好了许多,便坚持要出去走走,南宫雪也并不阻拦。

他现在可好?

不知不觉中,还是走到了那扇门外。

远远便望见了门上那片惨白,白得那么耀眼,那么刺心。他还在这里?不睡不吃,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杨念晴越走越慢,终于停下脚步,犹豫着朝门里看去。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背对着门,静静地坐在里面,似乎从来就没有动过,宛如一座石像,毫无生气。

她静静躺在他身旁。

褪却一袭娇美的粉红,白衣素裹,那份美丽始终都是让人窒息,无可挑剔的。

他看着她。

素日明朗张扬的白衣,衬着这昏暗的灵堂,也莫名多了几分阴森惨淡之气,与躺着的她竟也如此般配,一如当初如玉楼的印象。

她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一切,只希望他能爱她。

他可是在后悔?

那双如晨星般慵懒迷人的眼睛,却是再也不能睁开来看一看面前的他了。若知道他为她难过至此,一定是很开心满足的吧。

.

“你走吧。”磁性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杨念晴垂首。

是的,她在内疚,也自惭形秽。无论是那个女子的出色还是痴情,都不是她杨念晴能够拥有和付出的。她现在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安慰他,劝他吃点东西罢了,然而此刻,这些话她已再也说不出口,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踏进这个门,因为,里面已经不适合再多一个人。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淡淡道:“你走吧,不要在这里。”

语气中并无半点责怪之意,杨念晴的心却已在渐渐发凉,尽管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是,自己出现在这里,让她看到,一定会很不高兴。昨天自己那番话竟让她一刹那之间变成那样,近乎绝望的伤心,若不是自己叫走了李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少,不会来得这么快。

他不愿意见到自己了么?

其实杨念晴还是希望他能亲口说出来,至少算是一个解释,她不会让他为难的,或许也没有这么伤心。她不是古代女孩子,分手的场面看得不多,也不少,她不会太执著,也不会太脆弱。

但如今,他已经不愿意看到她。

从昨日回来,他就没再来看过她一眼,包括她生病的时候。

算了,自己只是不慎闯入这个时空的客人,做个旁观者或许更合适。既然从来都不是大方的人,又何必要故作大方,执著于一份不完整的感情,自私点好,这个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当初,从苦苦努力挽留了多年后父母终于还是离婚的那一刻开始,杨念晴对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再去强求了。

强求两个字,对你喜欢的东西来说,是一种破坏。

终于,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再望着那个曾经迷恋的背影,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别过脸转身走开了。

.

“南宫大哥,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好不好?”

在她像往常一样推着南宫雪的手臂说出这话之后,他只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了她片刻,便什么也没问,点头答应了。

.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逛个街,也会有两个尾巴远远跟在后面,拿东西兼付钱。

杨念晴心情反而不错,话也格外多,不时还拉着南宫雪叫他看这个问那个。南宫雪只是随着她,并不多言,然而,那俊脸上却没有了往常的微笑,反而露出几分担心之色。

“南宫大哥,走……”

终于,他不动了。

杨念晴不解:“你……”

南宫雪看着她,轻轻道:“李兄明日要送江姑娘,与邱兄弟一起走。”

杨念晴愣了愣,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的卖艺人:“是吗,那很好啊,邱大哥的南山阵很漂亮,到了秋天到处都是花,她一定也喜欢那里。”

他拍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杨念晴摇头,截口道,“江姑娘很好,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去,她也不会……我本来想送送他们的,不过,他既然不想见到我,那就算了。”

南宫雪愣了下:“他怎会……”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南宫大哥!”

很紧,很用力,因为她害怕一松手,眼泪就要流下来,在大街上哭那也太丢人了。奇怪,难道初恋都是这样难过的?

南宫雪果然不再说下去了,只轻轻握住她的手:“事情过了就好。”

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一刹那间,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丝丝暖流从手上传来,杨念晴终于抬起脸:“其实我知道他伤心,我只是想去安慰他的,可他不想看到我。”

“你该相信李兄。”

杨念晴沉默半晌,摇头:“我不想他为难,这样也好,如果他一直这么为她内疚,我肯定也受不了,现在我只想回去,不想查什么案子了。”

南宫雪一愣:“回去?”

“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所以还是没办法。”

南宫雪沉默。

望着天空黯然片刻,杨念晴不去想太多,故意冲他眨眼:“其实,我很会吃醋的,如果男朋友天天想着别人,我肯定会被气死。”

南宫雪回过神,见她转眼间又变了副模样,不由笑了。

.

“夫人,行行好……”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二人莫名,同时转过脸。

原来是个中年乞丐,三十几岁的模样,衣衫破烂无比,看样子仿佛断了腿,可怜巴巴地爬在杨念晴的脚下。

“好……夫人,你,你老人家发发善心,积德吧……”

又是夫人?不是吧,难道我长得这么没特点,跟谁都有夫妻相?还是长得太漂亮了,跟每个帅哥都很相配?

杨念晴不知道该自卑还是自恋。

那乞丐又飞快瞟了瞟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垂下头,趴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小的……已经两天没吃了……”

南宫雪察觉不妥,不动声色放开了她。

杨念晴回过神,尴尬之下,倒觉得这个乞丐十分可怜,看看身边的南宫雪,她立即又为他感到幸运,南宫雪这样的人,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南宫雪居然真的见死不救。

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乞丐,他只是负手站在旁边,神情虽温和,却毫无施舍之意。

乞丐哀求声更苦。

杨念晴忍不住拉他:“南宫大哥……”

“‘牡丹斋’的胭脂香粉不错,”南宫雪打断她的话,“聚红楼的姑娘想必也还好。”

闻言,地上的乞丐似吓了一跳,仰头望着他,惊得张大嘴巴。

“好好的不站起来做人,为何偏要爬?”俊美的脸上带着适当的微笑,没有丝毫恶意,然而那双凤目却明亮无比,仿佛洞悉一切,足以让人心生愧意。

可怜兮兮的断腿乞丐竟突然红了脸,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掉头就跑,看得杨念晴目瞪口呆。

原来是个冒牌的!

南宫雪看看身后,一直跟在不远处的两个下人飞快冲上去将他揪住。

“公子饶命!”骗人不成,竟惹到这么个人物,那乞丐只吓得脸发白,跪地求饶,“小人实在是……一时财迷心窍……”

不理会他的话,南宫雪朝其中一个人略点了点头,那下人不情愿地拿出些钱丢到乞丐手上,神情忿忿的。

杨念晴和乞丐一起傻眼。

南宫雪摇头:“倘若这钱再花到那些地方,便是我也帮不了你,该怎么做,只望你如今能明白。”

.

众人已经走出很远,那乞丐却还是捧着钱呆呆地跪在那里,不知道是真的惭愧,还是在庆幸。

“这种人还给他钱,少主总这般……”

南宫雪皱眉。

两个下人闭嘴,放慢脚步,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原来职业乞丐这么早就有了,”杨念晴觉得好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给这种人机会,你就不怕他又拿你的钱去乱花?”

南宫雪笑而不语。

杨念晴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装的?”

“两天没吃饭,绝不会像他那样,何况他颈间还有胭脂印,那颜色,该是‘牡丹斋’所出,也只有聚红楼的姑娘最常用,能到聚红楼去的,绝不会是断腿之人。”

说到这里,南宫雪轻叹:“至少,他还会脸红。”

杨念晴出神。

南宫雪不解:“怎么了?”

“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却没有人敢骗你,”杨念晴佩服极了,歪着头打量他,“还有,原来你也不那么老实……”

见她不怀好意地笑,南宫雪疑惑。

杨念晴止住笑,一本正经道:“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什么楼的姑娘用什么香粉啊,嘿嘿……”

南宫雪明白过来,好气又好笑:“一个姑娘家,胡言乱语的,不象话!”

“我只是奇怪嘛,那个……你真的去过?”

“不得顽皮!”

“去过就去过,其实也没什么的啦,反正我也去过。”

“你……”

“好了好了,不气你了,”杨念晴心情好了许多,望望四周,“我现在饿了,跟你这个大款蹭饭吧。”

南宫雪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果真想走?”

杨念晴不解:“什么?”

南宫雪犹豫道:“你……果真不难过?”

杨念晴摇头:“我只饿了。”

沉默。

“倘若你不想再留下来,就与我回南宫别苑,如何?”

.

那只温暖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紧紧的。

他微笑道:“你若果真想走,不妨随我回南宫别苑,我们不必管这些案子,可好?”

杨念晴呆住。

神情依然有些憔悴,看来在她睡着以后,他并没有去休息。

一直以来,这种亲切而又温润的气质,让杨念晴几乎就将他当成了兄长,万万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话。

“说不定,他的眼光和在下一样差的”,李游当初的玩笑话竟都是真的么?难道他真的对自己……

手心,一阵阵暖流传来。

这是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而且,他的言行总是那么让人放心,甚至有时候,杨念晴觉得他比李游更可信,何况他对她也很好,不是吗。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离开并不难。

看似很简单的问题,杨念晴还是犹豫了,并非因为怀疑南宫雪,他说出来的话,绝对可以让任何人放心。

但现在……

李游应该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自私?可就算留下来,又能做些什么?她愿意理解他,他却不愿意原谅他自己,也不想再见到她,何况他都开口叫她走了,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缠着他?

你努力想安慰一个人,关心他,他却已不愿见到你,你还能做什么?

她杨念晴不是个无私的人。

或许离开这里也好,这些案子本来与自己无关的,如今江湖谣的死多少自己也有责任,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和内疚。

“我不想再查了,”俊美的脸虽然在笑,忧伤之色却更浓,“你若果真不再难过,就跟南宫大哥走,如何?”

这个人总是莫名让人心疼,杨念晴心中一动,垂首:“我……”

“南宫哥哥!”甜甜的声音响起。

拜访狐狸

看着那熟悉的红色俏影,杨念晴赶紧将手抽回来,看来自己注定只是个客人,每次几乎就要下决定的时候,总会出意外。

她笑道:“思思,你怎么来了?”

唐可思抱着她的手臂,开心得不得了:“杨姐姐,南宫哥哥,方才远远看着很像,原来果真是你们!”

南宫雪也看着唐可思一愣,随即又看她。

杨念晴装作没看见,拉起唐可思的手,看看四周,担忧道:“你一个跑出来的?”

“没有啦!”唐可思瞟了南宫雪一眼,有些脸红,吞吞吐吐道,“我只是……一个人无趣得很,所以出来走走,不巧遇见了你们。”

那不一个样吗!杨念晴既好笑又担心,她哪里是“不巧”遇见,分明是专程从家里溜出来的,叶夫人一心要儿女远离这些事,因此临死前才逼着他兄妹二人发誓不得与众人有牵连,万万想不到唐可思还是不遵母亲的遗命,竟然独自跑出来找南宫雪。

南宫雪当然也看出来了:“你怎能一个人跑出来?”

唐可思不语。

叶夫人是对的,如今与此案有关的人都很危险,江湖谣已经……不能不说是凶手在警告与示威,唐可思实在不宜再卷进来。但她既然找来了,只怕未必肯轻易回去,何况现在就赶她走,也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杨念晴圆场道:“南宫大哥,回去再说吧……”

“不行!”南宫雪打断她,看着唐可思,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叫人送你回去!”

唐可思急了:“我不回去!”

南宫雪剑眉紧皱:“唐姑娘连叶夫人的话也不听了么。”

“我不回去!”唐可思终于眼圈一红,委屈道,“人家只是想……我不……”

见他二人言语紧张,杨念晴只好求情:“南宫大哥,反正都已经来了,就让她玩几天再走,怎么样?”

唐可思赌气垂首,偷偷瞟他。

南宫雪断然道:“跟着我们太险,倘若出事,如何对得起叶夫人!”

感受到言语中的关切之意,唐可思面露喜色,抬头笑了:“没事啦,我知道你们办案很险,我会很当心,不会惹麻烦的。”

见南宫雪还是犹豫,她又赶紧抱着杨念晴:“杨姐姐没有武功都不怕,我有武功,必定不会连累你们的。”

杨念晴也点头。

终于,南宫雪叹息不语。

.

夜。

唐可思听说了江湖谣的事情后,伤心不已,坚持要去陪陪她,于是便只剩下杨念晴一个人留在房间发呆。

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孩子。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破案了,江湖谣之死,自己多多少少是有责任的,尽力帮助他们找出凶手,就算不为他,至少自己也不必那么内疚。

他和邱白露还在准备明日扶柩起程的事情吧?方才她本想帮忙,却被他轻轻的一句话给挡了回来,心,也跌入了谷底。

“走吧,你不要在这里。”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一丝责怪之意,然而,这句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已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看来明天早上也不必去送了吧,他与那个女子都不会愿意见到她。

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人总是要长大的,是不是?杨念晴暗暗对自己说道。

“药喝过了?”温和的声音。

.

烛光中,俊脸更显恬静,衣冠华美,却掩饰不了那片天然无争的气质,仿佛一个尊贵的王子,高高立于城头,俯视着大地,为人间这许多苦难而忧郁悲伤。

杨念晴望着他,不禁有片刻的失神,待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之后,连忙点头。

南宫雪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很奇怪,气氛很暧昧,却并不尴尬,仿佛是记忆中再自然不过的场景,和谐,谁也不忍心去破坏它。

终于,他轻声道:“你不必担心,过几日我便叫人送她回去。”

杨念晴别过脸,打断他:“南宫大哥,思思是来找你的。”

沉默。

“你可信我?”声音温柔而清晰。

杨念晴抬脸。

明亮的凤目眨也不眨,凝视着她:“你可相信南宫大哥?”

这样一个人,怎会不信?

她点头:“可我……”

不待她说完,南宫雪已截口道:“那就够了。”

他微微笑了。

杨念晴一直以为李游笑得很迷人,却没发现原来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没有李游的神秘欢快,不够热烈,却适度得多,带着些许忧郁,如同夜里海上缓缓浮现的星光,又如同冬日的阳光,温暖人心。

.

第二日,杨念晴故意起得很迟,喝过丫鬟送来的药,再顺便一打听,李游与邱白露果然已送江湖谣走了。

心中空落落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便出门去找何璧他们,想听他们商量一下案情。

.

远远的,唐可思正陪着南宫雪有说有笑走来。

一个俊美典雅,一个娇俏可爱。

他们才最合适吧,自己在中间算什么?杨念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无论是江湖谣的温柔付出,还

是唐可思的天真可人,都不是她杨念晴比得上的,但南宫雪偏偏也和李游一样“没有眼光”,到头来会不会又有麻烦?

正在发呆,唐可思已经看见她,急忙跑过来。

“杨姐姐?”略带着埋怨的声音,“李游公子他们已经送江姐姐走啦,你怎么现在才起来!”

面对这一长串谴责,杨念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南宫雪柔声道:“喝过药了么?”

闻言,唐可思面露惭愧之色:“忘了姐姐正病着……”

杨念晴这才回神,看看南宫雪,摇头笑了:“已经喝过了,我没事,你们聊吧,我先去园子里看看……”

她转身就要走,不想手臂却被人抓住。

万万想不到他会当着唐可思的面做出这般举动,杨念晴有点着急,大哥,你想害死我啊?

南宫雪看着她,目中的笑意让人安心:“还早,园子里太冷,我正要去找何兄商量案子的事,不妨一起过去。”

说完,恰是时候地放开她。

.

房间。

“她不是自杀,”何璧皱眉,看着杨念晴,“她不是那样的人,何况当初她曾说过,若有一日死心离开,必定会将老李送她的莲花图带走。”

原来她房中所挂的那幅浴水莲花图是李游送的,难怪字迹如此熟悉,难怪李游那么快就断定她不是自杀,只因为那图还好好的挂在墙上。

杨念晴沉默。

南宫雪道:“该是她认识的人。”

何璧点头:“她是习过武的。当时外面人也不少,并未听到有什么声响,那人必定是趁她没有防备时得手的。”

杨念晴道:“这么说,和冷夫人一样,凶手会武功,才有足够的速度,她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已经来不及。”

“不错。”

能令江湖谣与冷夫人毫无防备的人,不多,却也不少。看起来似乎有线索,其实真要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杨念晴抬头:“凶手既然是替陶门报仇,肯定和陶门有关系,只是叶夫人不肯揭穿他。”

南宫雪目光微微一动,沉吟:“叶夫人如此聪明,自然不会轻易受制于人,况且,以何兄与李兄的大名,该没有难以解决的事……”

“她只是在维护那个凶手,”杨念晴截口道,“除了儿女,叶夫人根本没有什么亲人,能让她至死也要保护的,除了陶家的人,还会有谁?”

何璧道:“果真是陶家的人,倒的确能让她舍命相护。”

结论出来,冷漠的脸上反倒掠起迟疑之色。

谁都知道,当年陶门因被唐惊风与柳如诬陷,惨遭灭门,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并无一个幸免,朝廷为了赶尽杀绝,每具尸体都专程请人指认过。

杨念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会不会有人碰巧逃过了?叶夫人当初不就被陶门主先送出来了吗,说不定……”

“叶夫人不一样,”南宫雪打断她的话,“她本就不是陶家人,因此朝廷才未追究,何况唐堡主也必定会想办法保她。”

“当年率兵剿杀陶门的正是曹通判,此人热衷功名,心狠手辣,上头密旨要满门诛杀,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抗旨的。”

他又看着何璧:“何兄是公门中人,该知道其中厉害。”

何璧默然半日,点头:“此人行事手段狠绝,绝不至留人把柄,何况当时若放走了人,便是与逆贼同谋,也要赔上自家老小性命,他又怎会如此不谨慎?”

杨念晴不语。

许久,何璧忽然道:“那老狐狸如今已告老,正住在这临安城里。”

南宫雪微笑:“何兄要去拜会?”

何璧皱眉:“他当初亲自领兵剿杀陶门,凶手若果真是陶家人,只怕下一个下手对象便是他,老李他们几日里回不来,你我先去探探口风也无妨。”

.

走在街道上,杨念晴觉得很有趣。她发现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反而更喜欢住在冷清僻静的地方,像楚笙寒,像南宫雪的南宫别苑,像这个曹通判。

或许,真正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反倒更向往平静。

唐可思对查案本就没什么兴趣,只要南宫雪在,哪里她都是愿意去的。意外的是,南宫雪平日里言语虽总是敷衍她,然而行走却总要将她带在身边,仿佛格外不放心得很。

杨念晴暗暗苦笑。

或许南宫雪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对唐可思,其实也并非如所说的那般毫无感觉。

她不再多想,揣测起这个即将见面的曹通判的模样来。

“倒不必太担心他,他不但武功不坏,平日行事也谨慎得很,凡吃一杯酒一样菜都会先让人尝过再吃,家里更是保镖一堆,任何人要不知不觉害他,都不是件容易事。”

以上是何璧的介绍。

据说,这个曹通判本是武官出身,由于宋代对武将并不重视,所以才另投门路,做了通判,人道是文武兼修,陶门案发不久,便是派他负责的那次剿杀行动,而他也因为那件事得意,从此平步青云。

当然,如今他已告老,在家中颐养天年了。

他这种谨慎至极的人,自知平生树敌太多,要洗手不干,原本是绝不会让人知道去向的。好在有何璧,凭着特殊身份和那块“破牌子”,终究还是查到了他的住处,并且让他开口吐露了陶门谋逆事件的真相。

以他的地位,当初该是有机会站出来为陶门说句公道话的。

他没有。

或许在他的心里,不管谁对谁错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执行者。又或许,为了个人的前途与利益,他必须这么做。

这样一个人。

尽管杨念晴在心里揣测了许久,但真正见到曹通判时,她还是意外极了。

.

在她心里,曹通判应该是老当益壮、余威犹存的那类人,然而谁能想到,面前这个瘦小温和的老人,就是当年亲自勾去一百多条人命的曹通判呢?

这个矮小的老人,态度是那么温和,笑容是那么亲切,若再架上一副老花眼镜,几乎就让杨念晴将他当作那个讲授文学史的老人家了。

然而,正因为没有老花眼镜,杨念晴看到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也立刻相信了这个事实,明白了当年他为什么不救陶家的原因。

那双眼睛又狠又亮,如同觅食的老鹰,不仅有着何璧一样的冷漠,还带着些不屑的残酷之色,只看他的眼睛,你就会觉得他在冷笑。

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为无关的人和事多费力气的,何况当初朝廷委以重任,正是仕途上的好机会,他怎肯白白放过?

他的声音很洪亮,开口就让杨念晴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么个瘦小的老头儿说起话来像放炮,声音比人的阵仗还大。

.

现在,他正拍着何璧的肩膀大笑:“果然后生可畏,前日见到牌子,老夫就知道闲了这几年,麻烦终于来了。”

一进门,他就认出了何璧。

听他毫不客气地称众人是“麻烦”,何璧也不生气,目中反倒透出一丝笑意:“麻烦不会找上害怕它的人。”

完全是江湖话,没有半点官场的客套。

曹通判满意地笑了,故意道:“此话怎讲?”

“麻烦都是能解决的,顶多抱怨几句罢了,”何璧看着他,居然幽默起来,“若果真害怕它,岂不早就让它麻烦死了,如此,晚辈找个死人又有何用。”

曹通判大笑,让众人坐。

刚坐下,便有两个小孩子跑了进来,口中叫着“祖父”,只往他怀里钻,他也笑呵呵地抱起其中一个,放在膝盖上。

这一瞬间,杨念晴又觉得他像个普通人了,一个普通的、慈祥的爷爷。

那样的笑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完全是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才会有的满足神情,看来他洗手后,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

两个下人上来将孩子抱走。

目送孙子离开,曹通判这才转向众人,叹气:“老夫明白你们此来所为何事,但如今,老夫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唐惊风与柳如自是报应,此案不是已经完了么?”

他看的是何璧,并没注意南宫雪,看来何璧那张老板脸虽然平时不怎么讨别人喜欢,却偏偏合了他的脾气。

何璧盯着他:“晚辈只想请教一件事,前辈可愿据实相告?”

曹通判笑道:“老夫如今已不在其位,你要问,自然不敢不回。”

何璧果真不客气了:“当年,陶门当真没有一个活口?”

闻言,曹通判目中精光一闪:“何出此言?”

何璧道:“事后指认尸体时,果真没有可疑之处?”

沉默。

南宫雪一直静静坐在旁边,并不多话。

终于,曹通判嗤笑一声:“老夫如今虽老,当初办事却未必输了你们,那些规矩,老夫知晓的也不比你少,上头旨意要灭门,老夫岂会如此不慎?”

他也紧紧盯着何璧,一字字道:“这庇护贼子、纵容谋逆之罪,老夫是担当不起的。”

何璧看着他,缓缓点头:“晚辈冒失,前辈恕罪。”

“不送。”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再留下来多话也没有必要了,于是众人起身作别,曹通判也送了出来。

走出几步,何璧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他:“如今江湖上复仇之事甚多,唐堡主与柳大侠已遇害,前辈须当心才是。”

他点头:“多谢。”

.

叶夫人一死,所有线索几乎都是断了的。

曹通判的意思,陶门果真已被赶尽杀绝。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凶手总不会莫名奇妙替别人报仇,若陶家果真有人逃过那一劫,曹通判只怕也不敢声张,这个与贼合谋、欺君罔上的大罪谁担当得起!朝廷的手段他最明白不过,更何况何璧如今又是公门中人,他如何肯轻信?

他也有家,有儿女,有孙子。

众人早知道他会顾忌,倒也并不指望他会亲口说实话,没有料到的是,这个老人温和、精明而又狡诈,如同一只老狐狸,言语神情都掩藏得十分妥当,连何璧与南宫雪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而那个凶手,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更重要的是,他还能杀人。按理说,他的下一个,也可以说最后一个下手对象,应该就是曹通判,所以何璧才会提醒他。

自李游与邱白露走后,何璧便搬到了离众人更近的房间,每日夜里都要四处走一遍。

不在乎!

“杨姐姐,你说南宫哥哥会喜欢吃这个吗?”

看着那汤,杨念晴含糊道:“他……应该喜欢吧。”

“那我先给他送过去啦。”

目送唐可思开心走远,杨念晴又坐在了石栏上,望着水底的天空泄气。

想到老爸老妈,虽然那个家已经不存在了,但自己这么突然“落水遇难”,他们一定很伤心,还有睿睿,虽然她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弃朋友,但那也是为了她自己的生命,她肯定还是会内疚的。

不管如何,那个世界已经成了一个梦。

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案子几乎没什么进展,江湖谣死的现场一点证据也找不到,当年陶门之事实乃上面的密旨,办得太隐秘,何璧暗中派人调查,都毫无线索。

只怕他们也快回来了吧,他已经不愿再见到自己,这一回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该怎么面对?

杨念晴突然想放弃查案了。

这个江湖、这些案子根本从一开始就与自己无关,却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实在可笑。

不查案,又能往哪里去?

南宫雪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杨念晴自然也不会再提,何况他身边也已有了唐可思,对她的忍让与爱护,只差南宫雪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杨念晴从内心是希望他们在一起的,但她又真的想离开这里。

悄悄离开吗?李游与邱白露都不在,案子的事情已经够让人头疼紧张了,她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何况,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世界,她一无所有。

人一旦觉得孤独,看身边的事情也就格外悲观起来。

这个江湖并非如传说中那般,那些大侠们似乎从来都不会为生计烦恼,小说中的穿越女个个都是金主,不是好能力就是好运气,可在这里,自己斗大的繁体字只识得几个,各行各门的话都不会说,甚至连银子铜钱的兑换都成问题,更别说市场,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还真没勇气去赌,饿死都有可能。难道真的要流落街头,唱几支流行歌曲吸引帅哥美男?

钱多的帅哥倒有,找他赞助也不是没可能,但他绝不会同意的。

……

胡思乱想中,肩头忽然一沉,一件披风覆在了身上。

.

南宫雪剑眉微蹙:“天还冷,石头上凉,不要坐太久。”

或许真是因为太冷,看着那温暖的笑容,杨念晴竟没回过神。

见她一副花痴样,南宫雪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好笑,也往石栏杆上坐了下来。

这样一个行止有度的贵公子,竟也会和她一样,这么随意地坐在石头上么?

“怎么?”

“你……以前也像这么坐着?”

“没有。”

“那……”

“学得很快?”

想不到他也会开玩笑,杨念晴眨眼,“过目不忘,你这样的天才好学生学什么都快,若是在我们那里——”

南宫雪笑道:“如何?”

“你若是在我们那里,肯定人人都想当老师,”杨念晴终于笑了,“谁有你这么厉害的学生,一定得意死了。”

“你们那里很好?”

杨念晴一愣,别过脸:“当然,我们那里很好,我想……”

“想什么?”

这样一个人是值得任何人信任的,在他面前,杨念晴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情绪,忍住心酸,勉强冲他一笑:“我想回去,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南宫雪默然。

那双凤目里刹那间透出来的悲哀矛盾之色,是杨念晴始料不及的,她实在不明白,这么一个如玉如雪的人,怎么会有那样复杂忧郁的目光,叫人心疼。

没等她说话,一双手臂已紧紧将她拥住!

他的怀抱也很温暖,虽不能让人激动,却很舒适,如同沐浴在温泉中一般,心中的冷意正缓缓退却。

头顶上,喃喃的声音传来:“你真的想走?”

她呆住。

他便什么也不再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

伏在宽大的怀抱中,杨念晴只觉得心底从没有过的宁静,终于,她回过神,想到了唐可思,想到了自己,意识到不能这样。

于是她想推开他,然而这一抬眼,她立刻看到了三个人。

冷着脸的何璧,发呆的唐可思,还有,平凡的脸,淡淡的神情——邱白露,他们竟已回来了?

杨念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

唐可思满脸通红,怔怔地望着他们:“杨姐姐……”

杨念晴只觉得无地自容。

“南宫哥哥!原来你们……”唐可思转身跑了。

南宫雪缓缓松开她,站起来,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何璧半晌,又定定地看着邱白露。

还是何璧先打破沉默,冷冷道:“老邱回来了。”

南宫雪点头:“好。”

邱白露目光闪烁,看着杨念晴略略一嗤:“李游过两日便回来。”

杨念晴默默垂首,虽然回不回来已经没有关系,但心中还是羞惭无比。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格外的紧,格外的有力。

南宫雪拉着她就走:“回来就好,进去说话吧。”

.

原来邱白露是提前回来的,李游却坚持要留在南山阵多陪那个女子两日。

杨念晴默默坐着。

有什么资格难过?当初若不是你恶作剧,他也不会跟你走,江湖谣也不会死,你已害那个温柔的女子伤心至极,现在又要害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伤心,你还想做什么?

奇怪的是,这一切到底关自己什么事?为什么莫名其妙卷了进来?

现在应该专心查案,查出凶手,查出真相,然后……

然后怎么办?

看看窗外,新的一年,枝头已见新绿。

南宫雪方才担心地要跟出来,却被邱白露叫住商量事情。南宫雪是“他”的朋友,自己实在不应该……

想到邱白露不屑的目光,杨念晴更加灰心,他与何璧现在肯定是看不起自己,讨厌了吧?

看不起又怎样,讨厌又怎样,她不在乎。

对,不在乎!

努力压下孤独的感觉,杨念晴深深吸了口气,倏地站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古代人,行为已经够特别了,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何况这些什么破案子根本与自己无关,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回去!

“少主!唐姑娘不见了!”

.

“唐姑娘——”

“唐姑娘!”

“思思!思思!你在哪里?”她拼命地跑,不停地喊,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冷,“思思……”

原来众人开始一直以为唐可思只是伤心赌气,都不好去劝,后来发现不对,南宫雪立刻让下人四处搜寻,连邱白露也忍不住出来找了,天色已晚,众人几乎已将整个园子都找遍,还是没有那个女孩子的踪影。

她会跑到哪儿去?

黄昏的风带着冷意,吹在脸上,直冷到人心里。

杨念晴终于力竭,无力地倚着树干滑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坐到地上的那一刹那,一双手臂忽然将她扶了起来,拥入怀中。

南宫雪眉头紧皱:“地上凉。”

她已来不及在乎这些举动合适不合适,望着他:“怎么办?南宫大哥,思思她……”

“她也许是回去了,”南宫雪将她搂得更紧,勉强笑道,“不要多想,我已叫人去找了,没找到就是没事,是么?”

沉默片刻。

“不怕,有南宫大哥。”头上,轻轻的声音。

对,怕什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何况就算别人都离开了,这个人也会留在她身边,安慰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