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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何必找理由.4

作者:蜀客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16

江湖谣愣住。

见她盗版自己的话,李游咳嗽,端起酒杯挡住抽搐的嘴角。

江湖谣似笑非笑道:“杨公子与李公子果真投缘,连说的话、说话的语气都如此相似。”

他们相识,李游这些招数她应该早就见识过了,杨念晴明白过来,后悔不已,没等她想出下一步的计策,那酒杯又递到了唇边,想对付这一两杯不是问题,于是她也不再推脱,张嘴喝了。

哪知江湖谣并不肯轻易饶过她,执壶再斟:“常言道,一杯不成敬意,杨公子头一回来我这里,该敬你三杯才是。”

傻子也看得出她是借灌酒想撵自己走,杨念晴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起身道:“我忘了还有些事儿没办,你们两个先聊,我先出去下,失陪。”

江湖谣(下)

待她离开,江湖谣略略整理衣袂,又翩翩坐回了原位。

李游道:“是不是很有趣?”

江湖谣微微垂首道:“你身边总有这许多有趣的人么?”

见李游不说话,她很快又抬头,笑靥如花,鲜妍明媚:“不论如何,李公子难得上如玉楼来,还带了个有趣的人来叫谣儿开心,纵然无意,谣儿也是感激的。”

李游微笑道:“江姑娘最近可有新曲?”

“没有。”

“看来在下今日注定是要失望了。”

“不会。”

见她这么说,李游不禁意外。

江湖谣轻轻笑了:“你想知道的事,谣儿已打听好了。”

李游摇头道:“瞒不过你。”

“你每次来,名为听琴品词,其实都是有事要问,”江湖谣微微一笑,“谣儿又何必叫你费这许多精神。”

李游叹气:“你总是这般聪慧。”

江湖谣眨了眨眼,道:“我只希望你在这里不觉得拘束,不是在陪我耗费工夫而已。”

李游苦笑:“但又何必道破,给在下留些面子也好。”

江湖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问张明楚他们的事?”

李游道:“你这里可有线索?”

“南宫别苑的血案传出时,我就知道你会插手,所以让她们多留意了下,”江湖谣想了想,“他故意选在每月十五,又将尸体放在同一个地方,必定是想掩饰真相,只不知他真正想杀的是哪一个。”

李游露出赞赏的微笑。

被心爱的男人用这种眼光看着,任何女子都会骄傲,江湖谣莞尔道:“一切只是谣儿浅见,遇害的几个人中,司徒老爷子脾气虽不好,平生行事却很谨慎,不至于有这等大仇人,柳如大侠与唐惊风堡主也许多年不理江湖闲事,惟独张明楚有些麻烦。”

她微微蹙了秀眉,道:“张明楚向来喜新厌旧,所交好的女子难计其数,听说两年前,他到金陵办事时,迷上了一名叫柳烟烟的女子,据传那柳烟烟与别的女子不同,是习过武的,张明楚对她十分喜爱,有求必应,还特地为她置了所宅子,金屋藏娇,但那柳烟烟却扬言,除非他将自己娶回去,否则绝不再理他,然而人人皆知,张明楚的原配夫人嫉妒是出名的,张明楚如何敢带她回去,便只拿话搪塞她。”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声:“男人要对付痴情女人,用的无非是这些手段。”

李游急忙道:“那后来……”

“二人闹了许多日子,半年前,柳烟烟忽然悄悄离开,留下一封书信,扬言与张明楚一刀两断,倘若张明楚再去找她,休怪她手下无情。”

“张明楚可有去找她?”

“自然,男人对自己不能征服的女人,总是格外着迷的。”

“他找到了么?”

“这就不清楚了。”

李游寻思片刻,问:“柳烟烟的来历如何?”

“我只打听到,她原来是金陵抱月楼的红牌姑娘,二十来岁,至于她之前的来历……”江湖谣缓缓摇头,“奇怪得很,竟无迹可寻。”

李游惊讶:“无迹可寻,连你也打听不到?”

江湖谣笑道:“你傻了,世上许多事,我又岂能件件尽知。”

李游点头道:“多谢,我还有一件事,不知你……”

“你何时这般客气了?”

“我不想令你费心。”

对于一个痴情的女人,这句话已足够。江湖谣抿了抿嘴,道:“反正我闲着也是无事,倒怕闷出病,你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我帮得上。”

李游神色微微一黯,看着她半晌,终究叹了口气,移开视线道:“我想打听一个人。”

见他神色凝重,江湖谣忙问:“是谁?”

“万毒魔女云碧月,”李游正色道,“有关她的事,越多越好。”

“云碧月?”江湖谣惊讶,“她已死了许多年,怎会与此案有关?”

李游莞尔:“并非为查案,我有些好奇而已。”

江湖谣这才松了口气,嗔道:“你这好奇的毛病,只怕一辈子都改不掉。”

李游看看窗外夜色,起身道:“天色已晚,劳你费了许多神,我也该……”他停住没有往下说。

“要走了么?”江湖谣何等聪明,自嘲地一笑,也跟着站起身,“看来你下次来时,还是先听琴品词,再说事情好了。”

李游略有歉意:“我……”

江湖谣打断他:“何璧与你自□好,此案关系许多无辜人命,你为他着急是应当的。”

说完,她又嫣然笑道:“只是你既托我替你打听事情,不知几时再来?”

美丽的女人世上有很多,又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却少得很,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背后默默地帮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双目中泛起感激之色,李游沉吟道:“我或许要去金陵一趟,少则半个月,最多一个月。”

江湖谣点头,又叫住他:“你……等等。”

李游已走出两步,闻言侧回身:“还有何事?”

江湖谣略有些慌乱。

一切,不过是希望他多留片刻而已。

“还……有件事,”她似乎想到什么,神色稍定,“是关于唐家堡堡主唐惊风,他也是此案中的遇害者,或许对你们也有些帮助。”

李游果然道:“他有何异常?”

“他生前与夫人似有些不睦,”江湖谣行至他身旁,“他家的一个下人去金陵办事,在飘香苑喝酒时无意透露的。”

“不睦?”李游诧异,“他夫妻二人感情深是出名的,怎会起争执?”

江湖谣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寻常,叶夫人贤淑之名在外,能令这样一个女人恼怒,只怕又是为情。”

李游摇头道:“听说唐惊风当年娶叶夫人时,便发誓绝不再娶再纳,从此他没有接近过别的女人,夫妻恩爱有加……”

江湖谣道:“据那下人所言,唐惊风与叶夫人似乎在一年前就有些争执,大约半年前,叶夫人还曾与他大吵一架……”

“半年前……离他失踪不久,”李游负手踱了几步,喃喃道,“张明楚……柳烟烟……唐惊风……叶夫人……到底该从谁查起呢?”

江湖谣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许久,李游收起沉思之色,笑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搅你,改日再来吧。”

江湖谣并不客气,问道:“你几时有空?”

李游道:“怎么?”

江湖谣眨眼,模样有几分俏皮:“我已将那千姿百态南山阵琢磨了半年,倘若再去打赌,必定能胜过你。”

李游愣了愣,苦笑道:“若再去,不知又有多少菊花要遭殃,在下只怕就要被老邱捉去种花了。”

江湖谣微笑:“你怕?”

“你并不喜欢踩那些花,”李游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有点复杂,“往后也不必如此。”

江湖谣愣住。

李游只微微一笑,消失在门外。

男人的三从四得(上)

这朝代与南宋同样富裕,临安城内繁华气息流淌,这里似乎没有实行宵禁制度,因此比白天更不同,但见华灯四射,人流如织,摊陈担卖,卖艺说书,喧闹不断。

街上,一个瘦小的蓝衣少年手执木棍,两眼怒火,追着个猥琐男打,身后跟着个哭泣的女子,引来无数观众。

“想□女人,恶心!”

观众弄清原委,纷纷喝彩。

“小子,多管闲事!”猥琐男边跑边嘴硬。

对付古代色狼,杨念晴追上去将他拦住,毫不客气一脚踢在他裆部:“你这种货色,再嘴硬,我让你断子绝孙!”

猥琐男弯腰痛叫。

女子的家人已寻来,拜谢之后带着她匆匆离去。

杨念晴有点无奈。

方才路过旁边巷子,见这男人欲行不轨,气怒之下才出手教训,谁知到头来这猥琐男也没被送去衙门,估计是那女子家人怕上公堂坏了她名声,时代限制,也是没办法的事。

观众渐渐散了,杨念晴不解气,再踢了那猥琐男两脚,打算回如玉楼等李游,不料刚抬起眼,就看见李游在前面走。

她连忙丢了木棍跟上去,笑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游侧身看着她,居然道:“在下认识你么?”

杨念晴莫名:“你怎么了?”

“没怎么。”李游继续往前走。

杨念晴疑惑之下,又忍不住打量他,脸不红气不喘,精神还行。

李游见状叹了口气。

见他终于有表示,杨念晴立刻觉得不那么无聊了,问道:“你叹什么气?”

李游喃喃道:“在下长见识了,一个姑娘家居然如此野蛮,大街上跟男人打架,踢那种地方,还踢得那么重。”

杨念晴冷笑:“这种恶心的渣滓,我算客气,应该送他去衙门的。”

李游“哦”了声,道:“杨大姑娘这么厉害,怎会被几杯酒吓跑?”

“被酒吓跑?”杨念晴讽刺,“你看不出来我是在给你方便?我不走,你怎么办事?还好意思称常客,年纪轻轻的才半小时不到就完了,时间这么短,中看不中用。”

李游当即停住脚步,神色古怪地瞧着她,“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女孩子在大街上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我觉得,我的表达已经相当含蓄了。”

“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的?”

杨念晴移开话题:“我们不是要去找那个神秘人物吗?”

李游道:“已找过了。”

“是江姑娘?”杨念晴恍然,“如玉楼人多口杂,能打听到很多消息,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游道:“你想的是,在下中不中用。”

杨念晴尴尬地咳嗽:“你有没有问到什么线索?”

“夜深,在下要回去歇息了,待后日与何璧南宫兄他们会合再说吧,”李游道,“杨大姑娘坐了这许久马车,竟然还没叫累,实在难得。”

知道他不肯说,杨念晴干脆不问,两人回到客栈,当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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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虫生活很悠闲,第二日杨念晴在街上乱逛了一天,真真正正领略了一番古代大城市气象,原本没打算要李游陪同,但在李游有意无意说了句“民以食为天”之后,杨念晴还是主动请他当向导了。

第三日就是与何璧他们约定的时间,李游不慌不忙带着她赶到湖边。

此湖居然也叫西湖,湖面宽阔,游船往来,风景如画。

“这就是你们那个老地方?”杨念晴打量四周,“何璧他们什么时候来?”

李游道:“大约再过一个时辰。”

“那还早,你刚才急什么。”杨念晴抱怨,往草地上坐下。

李游靠在树干上,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里景色很好么?”

淡淡的阳光铺在水面上,远处的山、远处的塔、远处的船,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轻盈的色彩,飘逸、和谐,比之上次所见洞庭湖的烟波浩淼、空灵悠远,又别是一番韵味。

身旁,坠叶如金。

面对湖水,杨念晴面上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正是因为那次游湖,自己也许再不能回到生活的时代,再不能见到家人了,曾经最好的朋友……

察觉她的异常,李游若有所思。

许久,杨念晴抬起头问:“这两天,你怎么没再去看江姑娘了?”

李游道:“我怕有人又要在外面估算时辰。”

杨念晴失笑:“是我小人之心,你是君子行了吧?我只是觉得,她对你真的有意思,你难道不想救她出来?一个女人落到那种地方……”

“她要走便走,”李游打断她的话,“何须我救。”

要走就走?杨念晴意外:“不是要赎身吗?”

“如玉楼就是她开的。”

“什么!”杨念晴惊讶道,“既然不缺钱,那她为什么要做……”

青楼女子,名声总不太好吧。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件事在江湖上已经被传得不新鲜了,江湖谣的来历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也没有人知道,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何会自甘堕落,委身风尘三年,将这大好的年华白白浪费抛弃。正因如此,不知令多少人扼腕叹息,也不知有多少名士慕名前来拜访,却大都被她拒之门外。

杨念晴想了想,笑道:“很有个性的女人呢。”

李游将目光移向远处,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了。

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些,杨念晴默默想着心事,直到听见远处似有动静,才重新抬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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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船缓缓向这边移来,船头站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年轻贵公子,华服金冠,俊美典雅,纵然远,杨念晴也能清楚地看到那片微笑,很干净,在阳光下略显得有些忧郁。他就那么负手站着,温柔之下,浑身竟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气质来;

另一个恰恰相反,一袭紧身黑衣,鼻尖略钩,那种美很冷,冷得似结了冰,看上去整个人都透着一片寒气。右手总是扶在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刀出击的样子。

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站在一起,视觉冲突,画面反而别有趣味。

杨念晴惊喜地站起来:“他们来了!”

李游纠正:“是我们要走了。”

俊脸上又荡开了神秘的、暗藏玄机的笑容。

心知不妙,杨念晴立即警惕后退。

可惜光有危机意识是不够的,这其中还有个执行速度的问题。

手臂一紧,身在半空,如同云里雾里,杨念晴尚未来得及开口,眨眼间,双脚就已经着地。

看看身边一脸冷漠的何璧与一脸同情的南宫雪,再看看脚底船板,杨念晴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两腿有点发软,立刻去扶南宫雪的手臂——何璧是不能碰的,否则掉地上掉水里都很难说。

南宫雪果然伸手扶住她。

连番被捉弄,杨念晴面无表情看向李游。

水上一片醒目的洁白,如同羽毛般,缓缓向这边飘来,就好像电视里的慢镜头……白衣飘飘,凌波而行,宛如湖上一枝迎风盛开的白莲,又似冉冉飞来的一片闲云。

不须多久,李游就站在了船头上,低头拂衣袂,虽踏水而来,脚底靴子上竟无半点湿迹。

南宫雪赞道:“李兄的轻功当真无人可及。”

何璧看他一眼,道:“好看不中用。”

男人的三从四得(下)

“江州那边如何?”

“柳烟烟。”

答案简洁精练,直奔主题,杨念晴听得十分无语,何璧口里果然问不清楚事情,难怪要大老远拖着个死人直接找菊花先生看。

李游显然已经习惯了,问:“还有?”

“信。”

“你看过?”

“没有。”

“麻烦你多说几个字行么?”李游终于也苦笑了,“譬如,你如何知道那封信的,张明楚家中有哪些人……”

何璧瞪了瞪他,干脆不说话了。

南宫雪解释道:“我与何兄赶到江州,见过张夫人母子,据张夫人说,张大侠迷上过金陵抱月楼的一名姑娘,名叫柳烟烟,那柳姑娘年纪轻,脾气实在不太好,又会些功夫,听说她曾经将几个下人打得吐血,其中一个还被打掉一颗牙。”

李游听得笑了:“看来她的确习过武,后来如何?”

“张夫人因嫌她身份卑贱,又无教养,恐进门后做出有辱家风的事,便不同意张大侠纳她做妾,”说到这个借口,南宫雪也有些好笑,“柳姑娘因此与张大侠闹开,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扬言张大侠若再去找她,定然不会客气。”

杨念晴忙问:“那封信你们见过?”

南宫雪摇头道:“据张夫人所言,她也并未亲眼见过那信,只是当初无意中听张大侠的贴身下人说的。”

李游忍住笑道:“无意?这张大侠果真有福气得很,走到哪里,发生什么事,张夫人都关心得紧。”

“非但关心,只怕这封信也是她捏造的,”何璧道,“或许她想借我们的手陷害柳烟烟。”

南宫雪笑道:“张夫人嫉妒是出了名的。”

杨念晴轻哼道:“这不能全怪张夫人,张明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了妻子还想要别的女人,也是他活该。”

三个男人沉默。

李游仔细打量她:“在下实在不懂,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女人的三从四德?”

“三从四德?”杨念晴道,“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人的三从四得?”

此言一出,不只李游,连同南宫雪与何璧都意外了。

李游转过身面对她:“在下倒想听听,何为男人的三从四得?”

杨念晴板着脸道:“三从就是,老婆说话要听从,老婆命令要服从,老婆出门要跟从。”

三人愣住。

“有道理,”何璧忽然开口,“那四得又是什么?”

“老婆唠叨要听得,老婆的气要受得,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生日要记得。”杨念晴说完就转过脸,肩膀直抽。

李游看着南宫雪苦笑道:“如此,还不如去做女人的好。”

南宫雪忍笑赞同:“可惜李兄已无机会了。”

何璧伸手拍李游的肩膀:“别人无妨,你却该用心学一学这三从四得。”

“你难道不觉得,我已经比你好太多了么?”李游道,“总算还有几件我受得了,你就麻烦多了。”

何璧没反驳。

南宫雪笑道:“总有这些新鲜事,小念果然有趣。”

听到熟悉的称呼,杨念晴不由一愣,转回脸冲他微微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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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还没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几个人先回到客栈,房间里,李游将从江湖谣处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摆在面前的,仅有两条线索。

第一条是关于死者张明楚,他骗了一名青楼女子柳烟烟,却因夫人嫉妒不敢带回家,柳烟烟得知受骗后离开,留信说他再招惹自己就不客气。

第二条是关于另一个死者唐惊风,他与夫人多年恩爱,一年前却出现争执。

到底问题出在哪一个?

对于那位凶手,如今也只知道黑四郎欠他的情,他用的是失传多年的万毒血掌。

“柳烟烟应该更像凶手,”杨念晴说自己的看法,“重点是她会功夫,而且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万毒魔女的传人,难道是她的女儿?我觉得应该去金陵抱月楼查查她。”

“有件事你似乎忘了,”李游道,“万毒魔女终身未嫁,且已死了近三十年,柳烟烟才二十来岁,怎会是母女?何况凶手设计如此周详,她怎会明目张胆地留信威胁?”

杨念晴坚持道:“就算万毒魔女没有女儿,也可能秘密收过徒弟,而且万毒魔女因情而死,说不定柳烟烟见张明楚不肯娶她回家,又死缠着她不放,一气之下用万毒血掌把他杀了。”

李游端起茶杯:“凡事不要想得太绝对。”

杨念晴也不跟他争,盯着何璧等他下决定。

何璧道:“柳烟烟自是可疑,唐惊风与叶夫人的争执也奇怪。”

李游道:“叶夫人温婉贤淑的确是出了名的,据说她这辈子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过,何况唐堡主为人也正直,夫妇二人从未红过脸,能令他们不睦的事只怕不寻常。”

杨念晴道:“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南宫雪摇头道:“你不知,唐堡主是痴情人,据说二十三年前,他娶叶夫人时便立誓绝不再娶再纳,这些年他一直都遵守诺言,叶夫人得他情深如此,也是有福气的。”

“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上树,”杨念晴怀疑道,“说不定他表面恩爱,其实背地里早就在外面养了小老婆,这样的话倒可以查查……”

李游咳嗽。

发现倾听对象全都是男人,杨念晴自知失言,忙移开话题:“还是柳烟烟的来历最可疑。”

何璧终于点头道:“先去金陵抱月楼。”

事情决定,房间沉寂下来。

南宫雪踱到窗边,凤目中透出一片薄薄的悲哀与不忍之色:“十五就快到了,只不知这次又是哪一位?”

第一公子,第一善人,无辜受血案牵连,受凶手诬陷,身为最大的受害人,却还在为死者伤心。

何璧站起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担心也无用,不如多想想案子。”

“不错,”李游微笑,“南宫兄闻博识广,岂不知生死有命?惟有找出凶手,以免他再伤及无辜,让遇害之人早些瞑目,你我就无愧于心了。”

南宫雪看了二人半晌,也微笑道:“能交到何兄与李兄这样的朋友,南宫雪不虚此生。”

杨念晴脸色复杂地看看他们,默默垂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游也站起身,缓步踱到她身边,对众人笑道:“如此,明日便动身,莫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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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此刻,金陵正有事在等着他们……

功夫女子(上)

六朝风物,金陵自古繁茂之地,文坛兴盛,望族云集,更有那十里秦淮,画舫凌波;烟花深巷,青楼歌舞,其中不知生出了多少风流佳话。而这里的金陵,比历史上的也毫不逊色,但见大街上酒旗招摇,飞檐斜挑,商市林立,人烟丰茂。

十五很快到了。

奇怪的是,这个月江湖上并未听到有人失踪的消息,南宫雪从鸽站送来的信上得知,南宫别苑也没再出现尸体,众人都松了口气。

杨念晴坐在椅子上道:“难道凶手已经报完仇了?”

南宫雪想了想道:“也许他知道我们在查,不敢再贸然动手。”

“怕查,就要留意切断一切可能被发现的线索,且看他如何收拾残局,”李游语气很愉快,“他最近比我这个闲人还要忙。”

“比你闲的人已经不多了,”何璧看看他,“我总有些担心,你几时真要懒得变成一只猪。”

杨念晴附和道:“其实他已经和懒猪一样了。”

南宫雪咳嗽道:“抱月楼离此地并不远。”

何璧点头道:“午后。”

南宫雪朝李游拱手道:“如此,辛苦两位。”

李游瞪眼看他:“分明有三位,为何只辛苦两位?”

何璧道:“是辛苦你一个。”

李游苦笑,喃喃道:“有麻烦总是要落到我头上的。”

“那种地方,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何璧拍拍他的肩膀,居然罕见地拍了句马屁,“你如此英俊风流,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懒猪也英俊风流,”李游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道,“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又老又丑,和你差不多了?”

“砰”的一声,杨念晴摔到桌子底下。

李游灵感突发,问:“我可不可以多带一个人?”

何璧很大方:“好,我知道你一个人必定无趣。”

李游随手一指:“那就她了。”

早有不祥的预感,杨念晴抱着一丝侥幸坐在地上,确认了那手是指着自己以后,立即摆手:“别拉我,我是不去的。”

话没说完,已被何璧干脆地驳回:“不是你说了算。”

杨念晴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挑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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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开过,二人午后动身,地方不难找,过几条街就到了,比起临安的如玉楼,抱月楼明显差了一等,不说房间格局装饰,只看那些庸俗脂粉,已经让人够呛,想不到张明楚喜好这种类型。杨念晴边走边暗暗猜测,那些女人到底在脸上涂了几层粉?

她边走边碰李游:“拈花公子,花花公子,这些野花够味吧?”

花花公子都好色,但好色不一定都够资格叫花花公子,够资格称花花公子的人,必定要有非同一般的眼光与标准,尤其是看女人,大凡花花公子都知道,并非每一个女人都值得去“色”的。

面对身上那些不规矩的“玉手”,李游已十分头疼。

见他这样,杨念晴幸灾乐祸,虽然自己同样在被女人纠缠,但与上次如玉楼的心情大不一样——那次是自己痛苦别人快乐,而这次,是自己痛苦别人更痛苦,因此,自己这点痛苦相比之下也就成了快乐。

硬拉老娘来作陪,此恨绵绵无绝期,杨念晴抱定捉弄他的心思,高声道:“各位姑娘听我说——”

果然,所有目光都向她投了过来。

李游也愣住,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

“姑娘们,那位李公子可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你们要替我招待好了!”忽视李游满脸黑线,杨念晴笑道:“伺候好李公子,他必定少不了你们赏钱。”

话音方落,那群女子呼啦朝李游围过来,笑得更甜。

“公子放心吧。”

“既是贵客,我们哪敢怠慢。”一女子说着,还不忘在李游脖子上摸了一把。

李游苦笑,他这样的人岂会当真与这些女人计较,眼见得她们如牛皮糖一般粘在身上,推也推不开,说也说不得。

但李游又是什么修为?若被这点小事难住,也不够资格称老手了。

瞬间,长长的、俏皮的睫毛扇了两下,俊脸上郁闷之色尽去,反现三分惬意。

“我不过是好奇,想瞧瞧她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伸臂搂住了杨念晴的腰,磁性的声音饱含暧昧,“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我对女人从不在意的,听话,我们上去再说。”

沉寂足足超过一分钟,所有女子都像是避瘟神一样远远退开,留下他二人在当中。谁能想到,这么出色的男人竟好男风,姑娘们不知该怎么办,只齐刷刷地看向老鸨。

老鸨估计也没见过这阵仗,上来结结巴巴劝道:“两,两位……”

杨念晴回过神:“你胡说什么……”

“她哪里能与你比,我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李游打断她的话,一只手搂着她不放,另一只手拿出锭银子放老鸨手里,“有劳,借房间一用,还烦妈妈亲自替我买些上等檀香回来。”身上满是脂粉味,是该熏熏香了。

杨念晴看着那银子咬牙。

“是是是,老身这就叫人去买,”银子终于将神游的老鸨唤回来,她欢天喜地纂紧手,“公子放心,放心……”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发现什么,两手叉腰冲那些围观的女子骂道:“小娼妇们,还不去招呼客人,只围着做什么!”

李游嘴角一弯:“那檀香务必要妈妈亲自送来,在下还有些事烦妈妈。”

厚厚的脂粉下,老鸨的脸居然也有些红:“公子放心,老身必定料理周全,绝不会有半点闲言碎语,白儿,白儿!快带这两位客人到楼上房间去。”

杨念晴好笑又无语。

老少通吃,一笑迷死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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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珠帘低垂,炉香静转。

杨念晴如坐针毡,旁边那个丫鬟总是偷偷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连递茶水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接近她一样。

李游和老鸨倒是聊得很愉快。

“久闻抱月楼有位柳烟烟姑娘,姿容不俗,妈妈是否方便请她出来一见,”他看了看旁边的杨念晴,“不知比起我的小念如何?”

杨念晴握紧拳,忍住没有发飚。

老鸨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公子来迟了,烟烟她已经……”见杨念晴一脸凶相,她立马又吓得住了口。

眼看就要点到正题,杨念晴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扯出个笑:“您说,没事。”

李游道:“小孩子脾气,爱吃些醋,妈妈不要计较,柳烟烟姑娘她……”

老鸨擦擦汗,更确定了眼前两个男人的关系,她也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忙安慰杨念晴:“杨……公子美貌风流,依老身看,烟烟哪里及得上你一半。”

杨念晴差点吐血。

来不成当咱是小受?还“美貌风流”……

老鸨自以为拍对马屁,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娈童就是这样的,看“他”方才走路那步态,再看这鼻子眼睛,不阴不阳的声音……她不由也抖了抖,立刻将目光移向李游,惋惜地摇头:“公子不知,半年前烟烟姑娘就已经离开抱月楼,是张明楚张大侠替她赎的身。”

其实柳烟烟不在抱月楼的事二人早就知道,杨念晴还是故作惊讶:“走了?”

“早走了,”老鸨抱怨道,“张大侠来头又大,硬要与她赎身,老身哪里敢拦阻。自她走后,这里的生意也淡了许多。老身辛辛苦苦将她□出来,那丫头也忒没个良心与算计!”

杨念晴忙问:“她是妈妈你养大的?”

“当然,”老鸨略有些得意,“当初不知费了老身多少功夫与精神,才将她□成了这里的红牌。”

接着,她一脸怨恨数落起来:“我看那丫头就是个没福气的,见到根草就当是树,你们想想,那张夫人不容她进门,她就是出去也没个名分,如今张大侠又死了,将来有她受的苦,哼……”

李游惋惜道:“久闻烟烟姑娘乃是人间绝色,非同一般女子,还练过功夫,想不到在下竟无缘一见。”

老鸨先是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过会些琴棋之类,会什么功夫!”

两人都愣住。

功夫女子(中)

“公子是听了张大侠家里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吧,”老鸨笑得全身发抖,满脸上的脂粉糠筛一般直往下掉,“以前那丫头不听话时还挨过老身的嘴巴子,哪里见她会功夫了!”

杨念晴看看李游,惊疑道:“但我听说,她曾经把人打得吐血……”

老鸨闻言停住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摇头道:“此事说来奇怪,老身倒亲眼见过,那是张大侠替她赎身那日,张夫人指使一个下人前来羞辱她,老身进去阻拦时,见那人昏在地上,满嘴的血,旁边地上还掉着颗牙,醒来后又只说是烟烟打他。”

她也咋舌好笑:“老身当时也吓一跳,那么大个男人怎么被个丫头打成这样,问那丫头,她先是奇怪,后就是笑了。”

杨念晴问:“会不会是她偷偷跟别人学了武功?”

老鸨笑道:“她一应日常起居之事都是老身料理,接客人都要经老身的眼,真有这些事,老身怎会不知?只怕那日是撞了邪吧。”

李游沉吟道:“有趣,不知妈妈当初又是如何收养她的?”

老鸨有些警惕:“你们是……”

“柳姑娘实乃一奇女子,想来出身必不平凡,”李游又取出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在下既不能一睹佳人芳颜,听听她的事情也好。”

老鸨立刻又眉开眼笑了:“那丫头实在没福,若早些遇上公子这样的人……”说到这里马上又住了口,看杨念晴脸色尚好,这才继续往下讲:“她哪有什么出身!当年是从外地逃荒来的,与家人走散了,老身看她可怜,年纪小又生得不错,才收留了她。”

李游点头问:“妈妈可知她的下落?”

“这个老身怕是不知……”老鸨寻思半日,看看桌子上的银子,两眼一亮来了灵感,“那日她走时,曾说张大侠悄悄在外面替她置了处房子,好像在……老柳巷。”

.

黄昏时分,老柳巷。

温暖的阳光早在中午便已隐退,天阴沉沉的,整个金陵城也莫名萧瑟冷清起来,弥布着一片压抑的气息,冬日天黑总是比较早些的。

巷子里只住着五六户人家,十分冷清。

看着面前高高的院墙,杨念晴暗忖,当初张明楚选在这个地方安置柳烟烟只怕也是经过考虑的,这里人少,又清净,正适合“金屋藏娇”,但柳烟烟家到底是哪一户?

南宫雪伸手随意在一扇门上敲了敲。

无人应答。

他略略一愣,又伸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紫色上襦,大红长裙,生得十分水灵,挺挺的鼻子,大大的眼睛,眉宇间透着股机灵之气。

四人皆愣了愣。

美女脾气不太好:“你们有事?”

声音又脆又甜,而且十分响亮。

想不到惊动姑娘家亲自出来开门,南宫雪意外,略含歉意道:“冒昧打扰姑娘,在下和几位朋友是想打听一个人,不知柳烟烟姑娘住在哪里?”

美女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上上下下将众人打量好几遍,态度更差了许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这里没有什么柳烟烟!”

“砰”的一声,门已关上。

南宫雪苦笑道:“她一个女子,平日定然不大出门,不如再问问别人。”

众人点头走了几步,忽听得“吱呀”一声,背后那扇门又开了,甜甜的声音传来:“喂,你们等等。”

出来的还是那个美女,她看着四人,态度却已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们说的什么柳烟烟姑娘,可是半年前搬来的那位?”

南宫雪不动声色道:“正是。”

“听说她是被什么人从抱月楼接出来的,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美女伸手指了指,笑容比声音更甜,“但她上个月已搬走了。”

搬走了?杨念晴万万想不到这结果,忙问:“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美女惋惜地摇头,随即又眨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张夫人叫来找她的吧?听说她已经离开金陵,往平江城去了。”

平江城?南宫雪看看何璧李游二人,微笑:“如此,多谢姑娘。”

四人缓步走出老柳巷。

“柳烟烟已经不在,难道我们要到平江城去找她?”杨念晴望望天色,怀疑道,“你们不觉得那美女很奇怪?开始态度那么差,后来又热情得不得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错,”李游道,“开始和有的人一样,野蛮得像野猫,后来却乖巧可爱得像只小兔子。”

不待杨念晴开口,南宫雪含笑道:“李兄的比方倒有趣,这女子的确像只小兔子,聪明得紧。”

见众人并无着急之色,杨念晴问:“现在怎么办?”

李游道:“不怎么办。”

杨念晴惊讶:“不找柳烟烟了?”

“找。”

“那怎么办?”

李游看看她,还是那句话:“不怎么办。”

杨念晴正要说话,却听何璧冷冷道:“可以了么?”

南宫雪点头:“该是时候。”

话音刚落,面前三人竟同时转身,开始往回走了。

杨念晴道:“你们做什么?”

李游侧过身叹气:“去抓一只骗人的小兔子。”

.

仍是先前那扇门,门内是个小巧整洁的院子,院中虽有几棵梧桐树,地上却没有一片落叶。

眼见四人远远地走出老柳巷,美女脸上的笑容逐渐垮下,她轻轻哼了声,似乎很得意,然后转身紧紧关上院门,走了两步似觉不安,于是高声唤道:“小巧,小月!”

屋子里应声跑出两个小丫鬟。

“姑娘有事?”

“你们两个快到抱月楼去一趟。”

“赵姑娘吩咐过,不能随便出去……”

美女脸一沉:“你们只怕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两丫鬟面面相觑,还是不敢走,显然是对那位赵姑娘十分畏惧。

见硬的不行,美女有些着急,换上一脸笑:“不是大事我怎么会叫你们去?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们的,放心,有我呢。”

那红衣丫鬟有些动摇:“姑娘要我们去做什么?”

美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你们快去问问王妈妈,是不是有人打听过我……”

话没说完,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必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头上,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落下,奇怪的是,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分明一快一慢,却还是同时着地。

功夫女子(下)

那是两个男人,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六岁左右。黑衣人虽然长得很美,却神情冷漠,瞪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生怕她突然间消失一样;白衣人却神情愉快,他负手踱了几步,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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