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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倚剑梦情 当前章节:15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8

见司空启明和丝丝离去,墨雨轩才放下心来,只听耳便传来墨逸霄以传音入密而来的声音:“雨轩,你心脉已为魏阔天所伤,是不是?”

墨雨轩一阵苦笑,点了点头。

墨逸霄继续道:“你安心打坐调息。待内息顺畅,可以动弹了,我带你出去。”

墨雨轩心情激荡,张口想要说话。可内息混乱之际,刚一张口,一口鲜血便喷将出来。半日来,他先是急火攻心,再又受了极重的内伤。一连三次呕血,他再难站稳,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总算他强自支撑,才没有晕去。

墨雨轩运功调息,心中凄然,抬头正好看到月光照耀下子衿那孤零零的坟墓。霎时间,他只觉得世上再无生趣,轻声道:“魏老前辈费尽心里,想让晚辈自认弑神帮帮主。晚辈便随了你的愿,又有何妨?墨雨轩便是弑神帮主。弑神帮所犯罪孽,晚辈一力承担。各位英雄有仇有怨的,便往晚辈身上招呼吧!”重伤之下,他的声音极是虚弱,再加上满腹心酸,这几句话说出来,竟是悲愤无比,闻者断肠。

第一百六八章:义气哪怕断肠雨 打狗大阵 [本章字数:16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3 16:10: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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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群雄,听到墨雨轩的语声悲凉,心下也均觉黯然。一时间,场中一阵寂静,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去找墨雨轩报仇。

墨逸霄见二弟口喷鲜血,心下极是担心。再见他自认弑神帮主,更知他是一心求死,但心里仍是云里雾里地不知缘由。他顺着二弟的目光向子衿的坟望去,心念一动:雨轩传了叔父谦谦君子的性子,自幼怜香惜玉。难道,这次对这位子衿姑娘动了真情,这才不愿独生,甘负罪名?但他方才说,答应过别人,绝不否认自己是弑神帮主。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听墨雨轩自认弑神帮主,群雄心中均觉不是滋味。这里所站之人,多半都与弑神帮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是亲属朋友死在弑神帮手中,便是门派声明遭弑神帮所胁。讨伐弑神总舵之时,人人奋力冲杀,就是为了擒得首恶,将弑神帮主碎尸万段。当此情景,众人心下莫名凄然,已没有这般心气儿。

魏阔天冷笑了两声,打破了寂静:“墨公子既然自认是弑神帮主,是自己了断,还是要别人动手?”

墨雨轩笑而不答,目光望向魏阔天,满眼不屑之意。

魏阔天心下气恼,上前一步,便要将墨雨轩毙于掌下。

“阿弥陀佛!魏施主掌下留人。”一人口念佛号,走出人群,一身雪白的僧袍,一尘不染,正是四绝和尚了尘。他双手合十道,“墨施主,小僧心中有一事不明,可否一问?”

见了尘上前,墨雨轩起身相迎,抱拳还礼道:“了尘师兄有话但讲无妨。”他对待了尘的态度谦和恭谨,比之方才对魏阔天,实是天差地别。

了尘道:“小僧想问:你这般年纪如何能当得弑神帮主?弑神帮崛起之时,你正与我在少林钻研书画佛法。此后,你我又在飞云庄坐禅。墨施主不会分身术,如何能统帅弑神帮众?”

墨雨轩还没答话,魏阔天一掌已击到了他顶门。白影一晃,墨逸霄伸左臂架开了这一击。接着,右掌挥出,内力猛吐,想以掌风逼退魏阔天。没想到,魏阔天此招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见掌风袭来,魏阔天不退反进,立掌再次朝墨雨轩击去,将胸膛迎向了墨逸霄的手掌。墨逸霄无心伤魏阔天,见魏阔天不退反进,掌锋斜带,变掌为爪,向魏阔天的手腕扣去。五指到处,传来“嘎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魏阔天的手掌随即软软垂下。然而,这一抓还是慢了一步。魏阔天的十成掌力已尽数拍在了墨雨轩的肩头。

墨雨轩消耗内力为尹红衣逼毒,先前已被魏阔天一掌震伤了心脉,此时已是无力闪避这势如雷霆的一掌。加之他早蒙死志,一点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中掌后,整个人便如纸鸢般,横飞了出去,头颈向山石上撞了过去。了尘离墨雨轩较远,没来得及拦住魏阔天的掌势。见墨雨轩身子飞出,一个纵身赶在前面,接住了墨雨轩,化掉了横飞的劲力。墨雨轩这才没有撞得脑浆崩裂。但其心脉已是极其微弱,可说是奄奄一息,只是还没失去意识。

墨逸霄心下恼怒,一掌挥出,正打在魏阔天胸口上,落掌方位与墨雨轩丝毫不差。只是他盛怒之下,仍是手下留情,只用了五成劲力。

魏阔天踉跄后退了两步,怒道:“墨逸霄竟敢庇护弑神帮主!丐帮弟子,结打狗大阵!”

丐帮人众见司空启明离去,心中正自彷徨。他们大多在十几年前,便跟随在魏阔天身边。此时,听到老帮主下令,自然而然便飞身上前,结阵困住了墨逸霄,身形绕墨逸霄旋转,手中竹竿在地上不停敲击。

墨逸霄远远见二弟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急欲闯出阵去。然而,这打狗阵的要旨正是在于乱人心神。墨逸霄心神一乱,恰好犯了兵家大忌。再者,他不欲伤害丐帮弟子,出手不敢用杀招,更是无法脱出阵去。

如此一来,但见丐帮九名长老,竹竿上下翻飞,棍风呼啸,罩住墨逸霄周身大穴。

墨逸霄觉棍风霸道,怕伤及二弟,不敢再向那边移动。余光到处,却正见魏阔天向二弟所在之处走去,心下更急。一个分神,左腿被竹竿抽中。只是,墨逸霄内功深厚,左腿中棍,同时也震得那手握竹竿之人两臂发麻,竹竿脱手。

墨逸霄中棍之时,身形稍稍停滞,后背立时又中两棍。他前后着棍,又瞥见魏阔天已快走到二弟身前,可丐帮中长老仍对自己纠缠不清,心下恼怒,杀心陡起,纵声狂啸。手下加紧,劈手夺过迎面而来的一根竹竿。他双手抓住竹竿两端,稍一较劲,竹竿爆裂开来。双手齐出,将断竹刺进了身后两名长老的大腿。

第一百六八章:恩仇怎堪温柔乡 命在旦夕 [本章字数:15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4 13:1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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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逸霄夺下一名长老手中兵刃,刺伤两名长老,打狗阵立刻散乱。不等余人回过身来,墨逸霄又已飘身到了另一名长老面前。这名长老正是曾在少林寺前与白蓉蓉斗口的那位。墨逸霄心下感激他曾维护三弟,不愿伤他,伸指到他前胸,欲封住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没有想到,手指刚碰到这长老的前胸,突然有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由怀里探出头,张口便咬住了墨逸霄的手指。那蛇一口紧紧咬住,再不松口,直至墨逸霄伸左手夹住它的七寸,才放开了牙。蛇咬伤处,两道黑血流出,可见此蛇毒性之烈。

丐帮帮主驱使毒物是常有的事情。墨逸霄瞟了一眼手指处的伤口,当即运内力护住心脉,气走手阳阴大肠经,将毒血由商阳穴逼出。同时,左手夹住蛇七寸的二指一抖,便将蛇笔直朝魏阔天掷了过去。

魏阔天心中只想着杀墨雨轩以绝后患,全没顾及身陷大狗大阵的墨逸霄。毒蛇飞来,正咬在他的手臂之上。魏阔天面色立变。墨逸霄不识得这小蛇,魏阔天却深知此蛇的毒性。他连点手臂要穴,不敢再随意动弹。当即盘膝坐下,专心逼毒。

另一边,墨逸霄又已封了三名长老的穴道。饶得他运内息,将毒血不断逼出,一股麻痒的感觉还是有手指慢慢传了上来,手臂渐渐不知。他心知如此斗下去,毒气归心是早晚的事情。那时,自己再也无力去保护二弟。兄弟二人只有一同丧命于此。心念动转,双掌挥出,将余下的几名长老逼退,由打狗阵空隙窜出,飞扑到了尘身边,伸手提起墨雨轩的身子,转身掠出。落地时,已在五丈之外。再一换身,已到了人群之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待得转身去追,墨逸霄已到了密道之中。密道狭窄,众人一拥而上反而无法通过。前呼后拥追出密道之时,哪里还找得到两人的踪迹?

墨逸霄拎着墨雨轩,穿过大殿,奔出院落,进了入山时经过的山洞。这山洞东拐西转,便如一座迷宫一般,无人带领,便会被困死在里面。但墨逸霄记性极好,来时所走的路一一记住,倒转后去时,已是轻车熟路。此时,洞里的把守也早已被料理了。从墨逸霄奔入山洞,到他奔出,未遇到任何埋伏。他中毒极深,又如此疾走,只觉脚下越来越软,头晕目眩,便如喝醉了酒一般。

墨逸霄心知无力再奔逃,不如找一处隐蔽之所更为稳妥。又奔行了一阵,到得一处瀑布,见瀑布后有一块突出的大石,正是个藏身之所,便向陡壁之上跃去。双足落在大石之上,墨逸霄再也无力站立,双膝一软,倒在地上。这块大石将水流千年洗刷,其滑无比。墨逸霄刚一倒地便连翻带滚地与墨雨轩一同顺着石头滑了下去。“扑通扑通”两声,掉在了个水池中,无力爬起。好在这水池并不怎么深,才没有将两人立时淹死。

清水入头,甚是甜美。墨逸霄索性张口牛饮了一通,才爬出水面,向墨雨轩跌落处望去。

墨雨轩本已人事不省,此时被冷水一激,转醒了过来。张口一吸,冷水入口,墨雨轩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将口鼻伸出水面,却已呛进了不少水,连声咳嗽了好一阵,口中的鲜血随之流下,染红了池水。

墨逸霄从未落魄至斯,突然觉得好笑,想要大笑了几声,笑声却是有气无力。

墨雨轩中了魏阔天的掌后,就昏晕了过去,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此时,听墨逸霄笑声微弱,奇道:“大哥,你……你怎得也受伤了?”

“不打紧,只是被丐帮的一条小蛇咬了一口。”墨逸霄回了几口气,勉强起身,踉跄两步,跌坐到了墨雨轩身旁,伸左手抵住了他背心,助他调息疗伤。

墨雨轩只觉一个暖流从背后留入四肢百骸,便如清澈的河水,流入干涸的土地:“大哥,你……你中了毒……别,别再运功……”

墨逸霄道:“我中毒已深,撑不了多久。趁此机会,替你打通淤塞的经脉,还能保你一线生机。”

墨雨轩心下大惊,道:“大哥被丐帮弄蛇长老的碧玉蛇咬了,是不是?快住手!你运功行气,毒性定然扩散得更快!”几句话喊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得墨逸霄内力相助,说话已然顺畅。

“反正是要死的,早一刻,迟一刻又有什么分别?”墨逸霄淡淡一笑,语声甚为平和,“雨轩,你过还将当我做大哥,便将真相告诉我如何?

墨雨轩心中难过,道:“大哥对我如此,我怎能再欺瞒?”

第一百七十章:恩仇怎堪温柔乡 一别之后 [本章字数:15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5 13:3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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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轩留下《如梦令》离开客栈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能解乌血毒掌之人。他离开客栈,只不过是不想大哥和妹妹在一旁看着他痛苦而心里难受。他明白,自己到了一个月头上,总是难免一死的。那又何必让别人跟受这份煎熬?何况,三弟被弑神帮带走,生死未卜。让大哥一直陪着他这个将死之人,还不如去寻启明的下落。思前想后,墨雨轩便趁着大哥离开客栈去城外找顾畔来之时,留下了一首《如梦令》作为缓兵之计,而悄然离去。他知道墨逸霄去的是东城外,就悄无声息地从西门出了城。

走出城门的时候,雨还在下。墨雨轩没有带伞,也没有去找地方避雨。他慢慢地在雨中踱着步字,抬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雨丝,任凭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雨是冷的,却没有昆仑山上的雪冷。

他还记得在昆仑山与三弟打雪仗。那时,他们还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自负轻功已有了一定根底,就一起偷跑去崖边打雪仗。没想到,一起坠入了被雪覆盖住的山洞。山洞有三丈多深。若是换做现在的他们,当然可以轻易从洞口跃出。可惜,那时他们还太小。

洞中满是积雪,他们被雪埋在了洞中,吸入体内的,全都是冷气,冻得连血液都要冻成了冰,只有依偎在一起取暖。那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他比启明还要大上一岁,也懂事一些。他知道,埋在雪里的人,若是失去知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于是,他就不停地跟启明说话。一连说了三个时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绝望。

就在那一刻,墨雨轩明白了:绝望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无助。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命运时,就会无奈。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哭喊,都不会有人来帮助他是,就会觉得无助。无奈和无助之后,随之而来地便是绝望。而他没有料到的是:绝望之后,却是宁静。

墨雨轩还记得,在他绝望的时候,心就变得十分平静。接着,心中便升起了一丝快意,这种快意残酷而冰冷,却使他的心中飘过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期待。就在那一刻,他仿佛已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在渴求知道死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而就在这时,雪被人扒开了,一条绳子从洞口垂了下来。大哥寻到了他们,并把他们救了出来。

此后,墨雨轩再没有害怕过死亡,甚至隐隐有一种对死亡的渴望和期待。之后,他总是和别人打赌,总是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他的运气也不错,每次他都会赢。也许正因为,别人都很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他却已参破生死。

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有多久。雨水已淋透了他的衣裳,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一点不在乎。他猜想,这次他的运气真的已经用尽了。他所能选择的只有:等着乌血毒掌的毒发,活活疼;或是早些自我了断……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西湖岸边,走到了中乌血毒掌击中的地方,也就是见到那个黑衣女子的地方。烟雨蒙蒙中,岸边只有他一个人,耳边传来的只有雨声:雨打在湖面上的声音,雨打在地上的声音,雨打在草木上的声音。雨声中,他想起了那晚听到的那首《子衿》,想起那如泣如诉的歌声,想起了那首哀怨婉转地七弦琴曲。

一阵钻心地疼痛从体内传来,墨雨轩倚靠在了身旁的一株书旁,咬紧牙关。几日来,疼痛比往日更剧烈,疼的时间,也比以往要长许多,疼得他恨不得用一把尖刀,将那恶毒的掌印挖下来,将身体每一分沾有掌毒的血肉都割下来。他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毒发,记不得这是中掌后的第几天了。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再活几天。

神智模糊间,一股掌风从背后袭来。墨雨轩没有躲避。一则,他全身紧缩,已无暇躲闪;二则,他身上的痛苦太过厉害,瞬间便觉得,干脆毙命在别人掌下反而轻松些。

“砰”一声巨响,这掌正好击在了后心神堂穴附近。掌力催入体内,墨雨轩只觉得喉咙一阵发腥,向前踉跄了两步,一口乌血喷了出了。头一阵发晕,向前倒了下去。他尽量转过了身,想看清杀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还没看清,眼前便已一片漆黑。

第一百七一章:恩仇怎堪温柔乡 贵人相助 [本章字数:15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3:19: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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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墨雨轩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草庐之中。屋中飘着淡淡的奇异香气,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觉得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畅。耳边远远传来了琴声,悠扬婉转,犹如仙乐,却又似曾相识。他下床,缓缓寻着琴音走去。穿过花径,走出院门。院中的鲜花开得正盛,若不是体内仍有余痛传来,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此地也不是人间。

院前是一道清澈的溪流,溪旁的一块大石。石上,一琴,一人。琴音悠扬清澈,一听便知那是一把出自名匠之手的古琴,声音纯净,绝无一缕生涩之音。石上之人,从背影可看出,是个美人。黑纱罗裙罩这她的身姿飘渺,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墨雨轩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淡淡一下。他已发现这女子正是那日荡舟湖上,弹唱《子衿》的女子。不忍打断那美妙缠绵的琴曲,直到一曲奏完,余音散尽,才施礼道:“多谢姑娘搭救。可否敢问姑娘芳名?”

黑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幽幽道:“子衿。”

子衿……墨雨轩心中默念,微微皱眉,不知这是不是她真正的名字,但他隐隐觉得这名字并不吉利,而且,隐隐带着凄凉之意。子衿,顾名思义,就是君子之衣襟。女子若是如男子身上的衣服一般,岂不是随时会被丢弃?

“公子到此已有一日一夜。如今掌毒已排除体外。可觉得身子比以前好了些吗?”子衿盈盈起身,飘身下了大石。腾身间,衣裙飘舞,姿态说不出地优美。只从她这一跃便可看出其轻功及内功之高

墨雨轩心道:她怎得知道我中了毒掌的?又是如何解开掌毒的?莫非,她与打伤我之人有什么牵连?异或,她本就练过乌血毒掌?那日她轻舟幽唱,如今又救我性命,不知有何用意……心头疑惑虽多,墨雨轩的脸色依然从容沉静,躬身一揖,道:“多谢子衿姑娘。

子衿轻福还礼,道:“公子心中定有很多不解之事。但子衿依然有个不情之请:子衿未能启齿之事,望公子莫要开口详询。”

墨雨轩本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也不喜强人所难,再见子衿漆黑如夜的双眸中,那比夜便深的幽怨之色,只有点头答允。

子衿见墨雨轩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才如释重负般展颜一笑:“公子身子初愈,不易四下走动。此处甚是幽静,最是适宜养伤。公子早些回房休息吧。”

墨雨轩答应子衿什么都不再问,便真的什么都没有问,行礼作别后,便即转身回屋。他身上的毒性刚去,又整日卧床不起,站了这么一会儿,已是一身冷汗。躺到床上,顿觉满身疲惫,又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那位子衿姑娘已不在了。墨雨轩觉得力气又恢复了几成,四下打量这间茅屋。茅屋的陈设简单古朴。蓝花被褥朴素中透着雅致。竹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方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壶茶碗,几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没有字画,只在屋子的一角,挂着一具古琴。正是上次子衿在溪畔所用的那具。

墨雨轩取下这具琴,放在膝上,随手一拨,听得琴音平和沉稳,端的是一把好琴。此琴共七弦,亦称瑶琴。声音不似古筝般轻快,不似琵琶般锋芒毕露,却是幽怨迷离,余音袅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一时兴起,墨雨轩左手按弦,右手撩拨,和着琴音清歌:“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是一首李商隐的《锦瑟》,诗意哀清,以瑶琴相和,再由墨雨轩用哀伤的语声唱出,更带萧索之意。

一曲唱尽,墨雨轩才发现子衿倚在门口,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他将瑶琴放在身侧,温文一笑道:“不知姑娘已经回来了,在下妄动姑娘的瑶琴,班门弄斧,姑娘莫要见笑。”

“公子客气了,这首《锦瑟》由公子口中唱出,可谓词真意切。子衿哪里比得上?”子衿走进门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汤水一件件摆在桌上,“这碗参汤可去寒气,公子喝了补补身子吧。”说着,将一碗参汤端到了墨雨轩手边。

五月初的天气,已是十分温暖。可墨雨轩体内乌血毒掌的内劲没有完全散去,体内阴寒之气过盛,正需要些暖身的汤药来补补身子。碗中半截老参已颇具人形,显是千金难买的人参。墨雨轩心下更是感激,道:“多谢姑娘。”

第一百七二章:恩仇怎堪温柔乡 茅屋养伤 [本章字数:15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7 20:16: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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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轩胸中气血不畅,一阵阵恶心欲呕。喝过参汤,肠胃暖气流动,这才有了些食欲。喝了两碗粥,颇感困意。子衿没有多说,便让他继续睡下了。

一连三日,子衿都按时送来参汤和饭菜。开始时,饭菜十分清淡。随着墨雨轩身体的好转,饭菜也变得丰富起来。

子衿每日坐在溪旁的大石之上弹琴。琴声清幽,在茅屋中亦可闻得。古琴音色空幽凄迷,由子衿手中奏出,更显幽怨伤感。墨雨轩在院中选了一根青竹,坐成洞箫,以箫声与古琴相和。箫身悠扬,奏出的曲调婉转哀怨,却已消去琴声中的孤苦之意。

两人说话不多,心意却颇为相通。琴箫合奏之时,子衿常是一笑嫣然,眼中的幽怨尽去。子衿不常笑,就算是笑时,也带着三分凄苦,二分幽怨。望着子衿那秋水流波般的笑容,墨雨轩心下也是欢喜莫名。

三日后,墨雨轩身体已无碍。这一日,日过当午,子衿依然未到。墨雨轩颇感寂寥,闲来无事,便从桌几案旁的瓷瓶中取出一卷空白画轴,磨墨提笔,微自沉吟。想起子衿溪畔奏琴的倩影,笔走轻灵,刷刷点点。不到一个时辰,一幅美人奏琴图便跃然纸上。山清水秀,美人背影婀娜,长发垂地。

将笔架在笔架上,墨雨轩捧起画卷,左右端详,甚为满意。忽觉身后有异响,扭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子衿已到了他身后。他专心作画,没有留意身旁动静,待想收起卷轴,却被子衿抢了过去。

墨雨轩心觉歉然,忙道:“在下唐突佳人,姑娘莫怪。”

子衿将画轴取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阵,道:“我……我弹琴时的背影,是这般好看吗?”

墨雨轩道:“姑娘弹琴时的风姿,便如九天玄女飘落凡尘。在下拙笔,又岂绘得出姑娘神韵之万一?”

子衿双颊微红,眼中流露出笑意,轻嗔道:“看你的样子像个彬彬君子,怎的说起话来也不羞?”

子衿一向成熟稳重,举止端庄,加之眸光深邃,不苟言笑。单从性子来看,实难看出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墨雨轩在木屋中住了数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子衿露出寻常女儿家的娇羞之态,不禁心神微荡,但眼光随即落在了子衿右手中握着的一把剑上。那把剑并无剑鞘,剑刃光华内敛,宽仅一寸有余。剑柄上刻有半个阴阳鱼。这剑的形状虽然古怪,却可让人一眼看出,是把切金断玉的宝器。

子衿见墨雨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才发现手中的剑还没放下。再想藏,却已来不及了。哪知,墨雨轩的目光在剑身上徘徊了两眼,微露欣赏之意,便即移开目光,从子衿手里接过了画轴,什么都没有都没说。

“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子衿的话声带着犹疑。她明明见到墨雨轩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长剑,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之意,却硬是什么都没有问。如此一来,反而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墨雨轩摇头道:“在下曾答应过姑娘,不便问的,便不问。姑娘想说,在下又何需问?”

子衿一时语塞,微微蹙眉,轻叹一声,道,“我知道公子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但你嘴上不问,心中也必定要猜疑。任你这般胡思乱想下去,恐怕比我说出真相还要不堪。”

墨雨轩心下好笑:你不想说的,便不让我问。我当真不问,你又觉得我在胡思乱想。就算,我没有胡思乱想,你也要胡思乱想,认为我在胡思乱想。我早已识得,这把剑便是两仪双剑中的那把阴魄。这又怎能说是胡思乱想?当下,只有无奈道:“嘴上不问,心中乱猜,岂不是成了伪君子?姑娘将在下想成那中人,可就把在下看得太轻了。”

“公子莫要见过,我……我怎会有看轻公子的意思?我是……我是……”子衿心下着急,说了两个“我是”后面又不知如何说下去。

墨雨轩接口道:“姑娘的意思是,在下以后有话要问,便可问出口?”

心慌意乱中,子衿点了点头,凝思片刻却又摇了摇头。

墨雨轩无奈之下,心中黯然。二人相处,贵乎以诚相待。这位子衿姑娘对自己却总是遮掩搪塞,不愿吐露实情。他轻叹一声,道:“在下在这里讨饶了这么久,心下过意不去。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若有差遣,只需姑娘一句话,墨某万死不辞。这便告辞了。”说着,将手中的卷轴放在桌上,转身便行。

见墨雨轩说走便走,子衿情急之下,拦在门口,手中长剑急挺,抵住了墨雨轩的咽喉。

第一百七三章:楼头题字诗经暖 无心所闻 [本章字数:15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 19:3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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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的一剑快极准极,定在墨雨轩咽喉前一寸处,凝而不发。剑刃在喉,寒气逼人。可墨雨轩一向是吃软不出硬的性子,眼睛瞄了一眼长剑,淡淡一笑道:“在下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娘想要便拿去好了。但,姑娘要让在下听你摆布,却是万万不能。”

子衿心急之下,一剑刺出便觉不妥。听了墨雨轩的话后,更是一脸窘迫,转而又露出凄然之态:“我将你救到这里,是希望,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我……我……”说着,她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滚出两颗泪珠儿。

墨雨轩一向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待见到子衿流泪,心立刻便软了:“子衿姑娘,在下并非薄情寡义之徒。姑娘的心意,在下也略知一二。姑娘不愿以诚相待,在下又何必留在下在此?”

子衿面露为难之色,终究还是咬了要牙,手腕一抖将剑掷向地去。“哧”一声轻响,剑身插入石板,直没剑柄,剑刃之锋利,可想而知。

子衿轻叹道:“我……我又何尝愿意对公子如此遮遮掩掩?只是……只是,我怕你知道了实情便再也不想见我,不想睬我,甚至 甚至还可能想要杀了我。”

墨雨轩奇道:“你我并无不共戴天之仇,为何我会不想睬你,不想见你,还要杀你?”

子衿眼中幽怨更盛,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道:“事情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待你从别人口中听说,倒不如我这便将这些事情亲口讲给你听。墨公子,你身上的乌血掌毒是我解的。可你中这乌血毒掌,也是因我而起。那晚,若不是我私自到西湖岸边去见你,也不至于连累你受伤。”说到这里,她顿住语声,向墨雨轩脸上望去。她料想,墨雨轩若知道自己便是害他受了一个近月生不如死的苦楚的人,此刻眼中必定满是怨恨和愤怒。然而,目光落在他脸上,却见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子衿见墨雨轩神色不变,反而吃了一惊,心觉墨雨轩恐怕是没有听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于是,她边细细打量墨雨轩的脸色,边继续道:“墨公子,那日以乌血毒掌打伤你的,便是我爹:杜忘川。”

墨雨轩点头道:“在下早便知道,习练乌血毒掌,又能将此掌法用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的,便只有昔年的杀人不见血,一月渡忘川了。”

子衿诧异道:“这乌血毒掌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楚,你便不恨他老人家?这乌血毒掌的折磨得不生不如死,你难道就没想过报仇?”

墨雨轩摇头道:“江湖恩怨连年不断,日日不绝,旧浪未平,新波又起。若是每个人都为一己得失荣辱而睚眦必报,江湖早已血浪滔天了。当日杜老前辈邀我加入弑神帮,见我坚决不允,出才手将我打伤。不过是两军相争,各为其主罢了,说不上孰是孰非。杜老前辈与我动手是单打独斗,光明正大,我受伤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这几句话听在耳里,子衿只觉得十分有理,却又惊讶万分。自小到大,周围的人总是告诉她,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墨雨轩所说的这类话。

其实,墨雨轩的心思何等机敏?他深通医理,知道这乌血毒掌的掌毒,唯有精通乌血毒掌之人才能解。既然,掌毒是子衿所解,子衿便必定熟习乌血毒掌,与昔日以乌血毒掌纵横天下的杜忘川若非师徒,便是父女。那杜忘川既是弑神帮的长老,子衿与弑神帮也定是大有渊源。待看到子衿手中的阴魄剑,更立时便想到死与西湖岸边的白玉剑。只是,他对这其中的细节和缘由并不了然,希望能听子衿亲口给他解释清楚。到这时,见子衿兀自迟疑而不说话,墨雨轩才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若杜老前辈在弑神帮中身居长老之位,姑娘在弑神帮中又身居何职?”

子衿黯然道:“我……我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们都称我为弑神帮主,可我却不是弑神帮的帮主。”

墨雨轩听得糊涂,问道:“此话怎讲?”

子衿道:“帮主不在时,我便代为弑神帮主。帮主在时,我便不是。”

墨雨轩心下立刻了然:原来,子衿是弑神帮主的影子。真正的弑神帮主并不常常在弑神帮中。而那弑神帮主不在时,便要子衿来假装弑神帮主。

子衿见墨雨轩沉吟不语,神色更加黯然,道:“墨公子,弑神帮正与你义兄为难;而你的义弟,又被爹爹和帮主联手废去了武功。我……”

第一百七四章:楼头题字诗经暖 楼壁题字 [本章字数:15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9 19:2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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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提到司空启明武功被废一事时,墨雨轩正自揣摩弑神帮主的事情,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就是一呆。一怔间擒住子衿的手腕,叫道:“你说什么!你说启明他怎么样了?”

子衿料想不到,墨雨轩对自己的生死看得那般淡然,听到司空启明失去武功却如此动容。全无防备间,手腕被墨雨轩抓得生疼,险些掉下又掉下泪来:“司空少侠性命无碍,墨公子,请……请放开我。”

看到子衿脸上的痛苦之死,墨雨轩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担心三弟安慰,以至于一时失态,忙松来了手赔礼:“对不起!在下失态了。三弟他……司空启明他现在哪里?他的伤势如何?”

子衿看着墨雨轩神态恢复了平和,安慰道:“司空少侠现在尹红衣处。我昨日趁半夜无人之时,过去探望,见到他的性命已无碍,只是大多数时间仍在昏睡中。你……你自己命在旦夕时,倒是一点儿不急。怎得听到司空少侠受了伤,便急成这样子。”

墨雨轩轻轻摇头道:“子衿姑娘,有所不知。启明是在姑母的独生爱子,与我既是义弟,又是骨肉兄弟。他若有个万一,司空家便要绝后。不知子衿可否带在下去看望三弟?”

子衿面露难色,摇头道:“弑神总坛把守森严,万一事情败露,你焉有命在?”

墨雨轩轻轻摇头道:“任脉、督脉齐断,三弟受伤必是极重,眼下便有性命之危。我不亲自为他诊治,总是放心不下。此番在下便是自己性命不要,也定要保他无恙。”

子衿又摇头道:“你这般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我更不能带你进弑神总坛了。”

墨雨轩淡淡一笑,抱拳拱手道:“姑娘不愿带路,在下不便强求。若是猜想得不错,此处应离弑神总坛不远。今日,只有与姑娘先行别过。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有来日再报了。”说完,再次转身向屋门走去。他这话听起来客气,言下之意却是:子衿不带他去,他便自己想办法去弑神总坛。

子衿何尝不明白墨雨轩话中的意思?她知道,弑神总坛把守严密,机关重重。若是自己带墨雨轩进弑神总坛,他还有七八成活命的把握;若是任他自己乱闯,是肯定活不成的。见墨雨轩转身要走,她心下着急,伸手抓住了墨雨轩的手道:“你别走!我带你去就是了!”

方才形势所逼,墨雨轩只有强行逼迫子衿答应带自己入弑神总坛。这时,看到子衿满眼哀怨,他心下极为不忍,轻声道:“在下并非有意为难姑娘。希望姑娘能明白,大丈夫生于世间,有所不为,亦有所必为。义弟有难,在下绝不能袖手旁观。”

子衿秋波流转,幽幽叹气道:“你左一句‘在下’右一句‘姑娘’。是一直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看着子衿朱唇轻咬,似娇含怨的样子,墨雨轩心驰神怡,轻轻拉住子衿的手,道:“子衿,我知道,你带我进入弑神总坛,要担极大的风险。要你为我如此,实在是委屈你了。真不知墨雨轩何德何能,能得姑娘如此青睐。”

子衿嫣然一笑,道:“你可记得,两个月前,你曾在太平楼头墙壁之上,提了一首《葛生》。”说着,子衿轻轻吟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墨雨轩点头道:“太平楼的老板与我曾有书面之缘。那时他的妻子刚刚故去,便托我在墙壁之上题诗。我便借用了《诗经?唐风》中的这一首。字迹拙劣,不堪入目。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子衿笑着摇头道:“墙壁上的字迹筋骨清秀,飘逸洒脱又不失圆润随和,怎会有拙劣之说?我只是看得你的字迹,便觉得十分眼熟,就好像早便见过一般,于是,差夭夭去问找太平楼的老板问得了你的姓名。回到帮中后,暗下打探,才知道……才知道你……你是飞云庄的少庄主。”说到这里,子衿自觉一个女儿家,去打探一名不相识的男子的底细,实在是不应该,一时语塞,便说不下去了。

墨雨轩呆呆出神,心中思量的,便是子衿刚才说过的一句话:我只是看得你的字迹,便觉得十分眼熟,就好像看早便见过一般。

第一百七五章:楼头题字诗经暖 童年往事 [本章字数:1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 12:2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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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默念着子衿说过的话,墨雨轩不自觉地向腰间的玉佩摸去,想起了自己书法初就时的一段往事:

人常说,男儿,当四处闯荡;女儿,当闺中深藏。这话到了飞云庄,便反了过来。飞云庄的二小姐自小便随着双亲天南地北,四处游玩,修习药理。飞云庄的大少爷幼年起,便痴迷于琴棋书画,内功心法,常自闭关家中。偶有出门,不是独自游荡便是与义兄义弟有约。墨云飞夫妇对两个孩子的喜好从不强加干涉,只要无伤大雅,便任由两兄妹依自己主张行事。

墨雨轩十三岁那年夏天,墨云飞夫妇带着女儿去西域游玩。墨雨轩独自留在家中。那两个月,他正自痴迷于书法,每日里提笔磨墨,笔走龙蛇,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只是,他摹帖虽多,却是难以自成一家,达跳脱自然之境。反而是临摹的帖子越多越杂,笔法便愈加受帖子引带。后来,笔法竟是有退无进,索性掷笔离座,出庄散心。

飞云庄庄主墨云飞出身官宦之家,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对易经更是深有研究。飞云庄外树木葱郁,花卉艳美,看似自然而生,实则是依五行八卦中的玄机而设。路径往往存在于最不起眼之处,或无路可走之处。若是沿路而行,不是回到入口处,便是到最后无路可寻。这片树林是墨云飞的得意之作,便给这座树林起名为归岸林,正是取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意 这句禅机。

墨雨轩自小随父亲研读百家之书,学习五行八卦之理,修习机关埋伏之术。庄外的这片树林,他是每一个角落都踏遍了的。穿林过木,直如一马平川一般。正逢数日苦对几案,乍一出庄,但见林中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墨雨轩的胸中的烦闷之气骤减,仿佛刚放下了胸口一块千金大石一般。这时,他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依然是小孩性子,一时兴起,施展轻功,发足便奔。

奔了一炷香的时间,临近山边溪旁,突然听到两下啜泣之声。墨雨轩心中纳闷,收敛足劲,蹑足向声音传来处走了过去。只见溪畔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练长鞭。练软兵器讲究劲力和方位用得恰到好处,人带鞭走,鞭随人转。运劲一个不对,长鞭便要抽在自己身上。少年手握一条银丝软鞭,翻来覆去,只是在练一招鞭法。阳光下,银光闪烁,夹带风声,招式甚是犀利。只是招出一半时,总是力道用得不对,鞭梢回卷,便狠狠抽在那少年自己肩头。那银丝软鞭表面十分粗糙,鞭势又是十分劲急,那少年肩头已被抽出了一道道血痕。实在忍不住疼痛,少年便放下长鞭,抹几把眼泪,抽泣几声,然后继续练鞭。

见这少年一边哭泣,一边练鞭,墨雨轩心下好奇,停身在树后,仔细观看。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看了一阵,墨雨轩便看出了症结所在。他不忍那少年再抽伤自己,便出言提醒道:“你纵跃时,手腕向下沉得三寸,便不会再伤到自己了。”

那少年专心练武,没发觉身后竟会有人偷看。听声辨位,转身急纵,手中鞭向墨雨轩脖颈卷去。

墨雨轩好意提醒,不料这少年竟然恩将仇报,向自己攻了过来。眼看长鞭卷到,跨步转身,闪到了树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缘由,那少年手中长鞭又已攻到面前。墨雨轩只有再次闪身,绕树躲避。那树木有二人环抱粗细,墨雨轩几转几闪,绕树躲避,转眼间已躲开了那少年七招攻势。

那少年连出数鞭,碰不到对方衣襟,心下恼怒,清叱一声,长鞭横扫,却忘了在林中树木茂密,不宜使用大开大合的鞭法。银丝长鞭绕树卷回,正好扫中了他项后脖颈之上,将他抽得向前踉跄出几步,长鞭脱手,摔倒在地,昏晕了过去。

墨雨轩从树后转出,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好心出言指点,这少年为何反而要对自己痛下杀手。这时,看到这少年急攻不成,反而将自己打晕了过去,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见这少年颈中一条清晰的血痕,墨雨轩不禁游戏担心,伸左手搭他左腕脉搏,又伸右掌到他胸前膻中穴帮他推宫过血。

谁知,墨雨轩的左手二指刚搭到腕上,便是“咦”的一声。再觉右手所触处温软异常,顿时惊得抽回手来。一时间,心如鹿撞,满脸通红。这才知道,这昏去的少年人,其实是个女儿身。

第一百七六章:楼头题字诗经暖 不了了之 [本章字数:15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15:18: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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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得知对方是女儿家,墨雨轩一时手足无措,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定心绪,这才拉过了那少女的右臂,替她诊脉。只觉这少女脉象平和,内功根底扎实,只是一时昏过去,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当下,坐在这少女身旁呆呆发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雨轩痴迷于书艺药理,除了丝丝,很少与女孩子说话。庄内美貌的丫鬟不少,他却从没认真去瞧过。这时,与这少女仅咫尺之遥,低头望去,方觉这少女柳眉如烟,朱唇一点,虽是男孩装束,却难掩天生丽质。若是穿上女儿装束,比起丝丝也是不承多让的。只是,这少女凶得很,性子却是比丝丝差多了。想到这少女适才对自己出剑之毫不容情,墨雨轩一时童心大起:我好意助她,她却要取我性命。若不想个法子整治整治她,等她长大了,一定更凶。怎得戏弄她一下,让她以后不敢对别人这样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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