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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他在谢尔曼路右转,再次进入广场前的停车场。他沿第一条车道向前开去,找了个方便自己看清通道的车位停了下来。药店的顾客几乎只能看到黑影,但是他相信如果有女性离开诊所的话,他能够认出她的身形。

博斯掏出手机,用谷歌查了下诊所的名字,找到一个电话号码。他打电话过去,问接电话的女人诊所几点关门。

“我们就要关门了,”她说,“医生八点就得走。”

博斯谢过她,挂断了电话。他抬手看了下手腕,发现自己当卧底回来后忘了戴上手表。他看了看仪表盘,离诊所关门还有二十分钟。他调整了坐姿,眼睛一直盯着诊所入口。

监视了十分钟后,博斯右前方的比萨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家店看起来主要是做外带和配送,但是门前的人行道上支着两张桌子。博斯注意到一名穿着围裙的男子身体前倾,靠在前门上,正和独自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的另一名男子攀谈着。一排盆栽挡住了博斯的部分视线,他不能完全看到那个坐着的男子。如果不是穿围裙的男子来到门前的话,他可能都不会注意到那个坐着的人。

在博斯看来,穿围裙的男子似乎在要求另一名男子离开。他的手指着停车场。博斯降下车窗,想要听听双方的争执,但这场争执却戛然而止。被盆栽挡住的男子站起身,咒骂着比萨店员工,然后从座位上离开,沿着路边的商店向谢尔曼路走去。

博斯立刻认出了他。是布罗迪。

一瞬间,博斯感到一阵恐惧,想要立刻猛冲过去。布罗迪知道这些事情。他知道化学阿里,但是从监狱获释后,他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他从监狱一路跟踪伊丽莎白·克莱顿,紧盯着她,并等着她带着药片从里面出来,这样他就可以抢过来,发泄其扭曲的复仇心。

他也知道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他们一起来到诊所,布罗迪只是在等克莱顿出来。但在博斯看来,她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让人看不出她会是个能组队的人。

博斯下了吉普,迅速来到车尾,打开后备厢。因为没有分配到圣费尔南多警察局的公务车,他一直将自己的工作装备放在自己汽车的后面。为了应对调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这个行李袋里放满了他可能需要的各种私人装备。他扭头看去,发现布罗迪已经到了广场尽头,转过拐角向西走去。博斯知道那条路通往后面的巷子,也可能通向那条通道,而克莱顿可能会在离开诊所时在那里出现。

博斯迅速打开应急响应包,仔细翻找。他找到一顶道奇队的棒球帽戴上,将帽舌边缘压在自己额头上。然后他找到塑料束线带,拿了两根,卷起来后塞进牛仔裤的后兜。他将应急响应包拉上,关上后备厢。他准备好了。

查看广场各角落却没有发现克莱顿的踪迹后,博斯朝广场上自己最后看到布罗迪的位置赶去。他快速看了一眼远处,转到谢尔曼路前的人行道上。没有布罗迪的踪迹,这让博斯确定他是溜进了广场后面的巷子里。他快速来到巷子入口,转身走了进去。

这里还是没有那个人的踪迹。和博斯之前开车经过时相比,巷子里更黑了。两侧的建筑使黄昏暗淡的光线进一步暗了下来。博斯小心翼翼地前行,想在前进中躲进阴影里。

“你的手杖现在去哪儿了,该死的鸟人?”

博斯一听到声音就迅速转身,看到布罗迪从两个垃圾回收箱中间走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扫帚。博斯像大鹏展翅那样耸起左臂,抬起,然后躲开,用前臂挡住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力量。

这一击让博斯整条胳膊都感到疼痛,但这也让他的回击更加决绝。博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冲着布罗迪上前一步,而此时布罗迪还在向前俯着身子。他提起膝盖猛击布罗迪的胯部,听到布罗迪发出一阵吸气声。扫帚咣当一声落到沥青路面上,布罗迪弯下了身子。博斯一把抓住他衬衫的后面,朝上扯着盖住他的头和肩膀,转了一百八十度才松开,让他的头冲着其中一个垃圾回收箱撞去。布罗迪撞上后,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博斯走上前。由于布罗迪的胳膊和手腕还被缠在衬衫里,博斯伸手向布罗迪的脚踝抓去。

“动作不错,”博斯说,“出手之前还先给我提个醒。聪明。”

博斯从后兜掏出束线带,紧紧捆住布罗迪的脚踝,又把两根塑料条也绑上了。当然,布罗迪可以轻易地从衬衫中伸出手来,但是之后就要面对如何才能将脚挣脱出来的两难境地。他得跳着跑出巷子,找到愿意帮他松绑的人。这已经足以拖住他很长时间让博斯采取自己的行动了。

前往诊所最快的路就是继续沿着巷子往里走。博斯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黑暗处有两个人影从通道里走了出来。由于光线太暗,他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于是他向前小跑几步,更近距离地看了看他们,发现是两名男子。

博斯沿着梅赛德斯继续向前,穿过走道来到诊所门前。门已经上了锁。他用拳头用力地敲了敲门上的玻璃。他注意到门框上装有一个内部通话机,便按了上面的按钮三次。

不一会儿,通话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博斯听得出是之前他给诊所打电话时接电话的那个人。

“我们关门了。我很抱歉。”

博斯又按了按钮做出回应。

“警察,开门。”

没有回应。随后,一个带有中东口音的男声从通话机里传了出来。

“你有搜查令吗?”

“我只是想聊聊,医生。开门。”

“没有搜查令可不行。你得有搜查令。”

“好的,医生。那我就在你停在巷子里的奔驰旁等着你。我等一个晚上都没问题。”

博斯等待着。十秒过去了,医生显然在考虑自己的选项。不一会儿,一名身穿护士服的女人打开了门。她后面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博斯觉得他应该就是萝哈特医生。

那女人推搡着穿过门,从博斯旁边过去。

“等等。”他说。

“我要回家。”那女人说。

她继续朝巷子走去。

“我们关门了,”那男人说,“她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博斯看了看他。

“你是化学阿里?”

“什么?”那人气愤地大声喊道,“我是萝哈特医生。”

他朝接待台后面的一面墙指去,上面挂着几张装裱过的执照,但是字太小,难以辨认。

博斯并非百分百确定克莱顿就在诊所里。布罗迪可能只是在等着,寻找任何看起来身体虚弱的病人加以抢夺。但是埃德加关于萝哈特癖性的情报让他有了事实依据。

“伊丽莎白·克莱顿,她在哪儿?”博斯问。

萝哈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个名字。”他说。

“你肯定知道,”博斯说,“她在那里面吗?”

“没人在里面。我们关门了。”

“胡扯。如果这里都结束了,你就会和那个护士一起出去了。要我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吗?她在哪儿?”

“我们关门了。”

萝哈特背后关着的门里传来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咔嗒声。博斯立刻推开他,朝里面走去,猜测那扇门后面连接着办公室和检查室。

“好吧!”萝哈特喊道,“我在三号房里还有个病人。她正在休息,不能被打扰。她病了。”

博斯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门,萝哈特则在后面试图叫住他。

“等等!你不能进去。”

后面走廊两侧的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博斯来到可能算是第三扇门的前面,将门推开。结果,这是一间储藏室,看起来像是囤积狂的屋子。里面的废旧杂物一层堆一层,包括自行车、电视、计算机设备。博斯猜测这些东西都是萝哈特开处方和拿药换来的。他没再把门关上,而是穿过走廊进了正对着的那扇门。

伊丽莎白·克莱顿就在房间里。她正坐在检查桌上,肩膀上披着张纸制的一次性床单,盖住了大部分身体,赤裸的双腿在地面上方晃来晃去。地面上的是让博斯听到声响的东西。一只不锈钢杯子正倒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除了那张纸,克莱顿一丝不挂,她一侧的乳房暴露在外,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乳房部位的皮肤太过雪白,和胸口、颈部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因为长期暴晒在沙漠的阳光中成了深棕色。她头发黏湿,正处于恍惚之中。博斯进来时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看。她只是一直盯着手上的星星文身。

“伊丽莎白!”

博斯向她走近时,她缓慢地抬起头看着他。她一只手垂落在大腿上,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博斯看出她认得自己,却不明白是在哪里见到过他。

“我会照顾好你的。他给了你多少药?”

他开始拉扯床单把她赤裸的身体遮住。她很瘦弱,他想要往旁边看去,但还是没有。她伸了只手放在两腿之间。在博斯看来,这不是因为羞怯,而是一种脆弱的保护举动。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来帮你的。”

他没有得到回应。

“你能站起来吗?能自己穿上衣服吗?”

萝哈特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你不能到这里来!她是个病人,你——”“你给她吃了什么?”

博斯突然转向他。

“我不会谈论病人护理问题的,不会——”

博斯猛冲过去,把他推到了墙上。阿里的头一下撞在墙上,上面贴着一张通用的人体重要器官图。博斯抓住他白大褂的翻领,将他按在了墙上。

“你不是医生,你就是个恶魔。我不管你已经多大年纪,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在这个房间里打死你。你给她吃了多少?”

现在,博斯在萝哈特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恐惧。

“我开了两片八十毫克止疼用的氧可酮。药是缓释的,得分开吃。但是在我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她把两片药碾碎,都吸了。这让她服药过量。这不是我的错。”

“胡扯,谁说不是你的错。她什么时候吸的?”

“两个小时前。我给她用了纳洛酮,她会没事的,你也看到了,她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上了她,你这个畜生?”

“我没有。我们之前发生了性关系,没错。她同意了的。完全是双方自愿的。”

“去你的,还双方自愿。你要进监狱了。”

博斯的愤怒占了上风,他把萝哈特从墙上拉起来,好让自己用拳打他时可以充分看到他的脑袋向后仰去的样子,免得他上来就像湿漉漉的毯子一样瘫在地上。他左臂后拉准备出拳,结果不等他第一拳打出去,大门旁边墙上的通话机里就传来了响亮的嘟嘟声。

博斯犹豫了。这让萝哈特有时间举起双手阻挡,或者至少是减缓将要挥来的拳头所带来的冲击。

“求你了。”医生乞求道。

“嘿,我认识你。”伊丽莎白说。

博斯放下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将萝哈特推到通话机旁边。

“让他们走开。”

萝哈特按了下通话器的按钮。

“我们关门了,抱歉。”

他回头看向博斯以寻求认可。这时,一个博斯熟悉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传了过来。

“杰里·埃德加,加利福尼亚医疗委员会。开门。”

博斯点点头。他的老搭档来了。

“让他进来。”他说。

33

埃德加来到检查室的时候,博斯正在帮伊丽莎白穿衣服。

“哈里,我看到你的车停在外面。我想你也许需要帮忙。”

“确实需要,搭档。帮我给她穿上衣服。我得把她从这儿弄出去。”

“我们应该叫辆救护车或者什么的。这太荒唐了。”

“你就扶好她。她就快清醒过来了。”

博斯试着给她把蓝色牛仔裤套到她那双纤细的腿上。他哄着她站起来,然后埃德加扶住她,博斯则将裤子提到胯部。

“我想离开。”她说。

“我们正是要带你离开,伊丽莎白。”博斯说。

“他是个卑鄙的混账东西。”她说。

博斯正要表示赞同时,朝屋里看了一圈。

“嘿,萝哈特在哪儿?”

埃德加也扫视了一圈。萝哈特并不在屋里。“我不——”

“我来照看她。快去看看。”

埃德加离开了房间。博斯将伊丽莎白转了过去,让她后背对着自己。他迅速伸手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拿起浅黄色的上衣,把衣服展开,放在她面前。

“你能把这个穿上吗?我们把你剩下的衣服也一起带上。”

她拿过上衣,缓慢地把一只胳膊伸进袖子里。博斯温柔地将她肩膀上的床单拉下来,扔到地上。他看到她肩膀后面完整的安息文身。

黛西

1994—2009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博斯想。这给了博斯线索,让他理解了她,使他更加坚定了和伊丽莎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决心。

伊丽莎白机械地把外套穿上,却笨手笨脚地拉不上拉链。博斯让她转过来,帮她拉上了拉链。随后,他轻轻地把她推回到检查台上,好给她穿上袜子和鞋。

埃德加找了一圈后回来了。

“他跑了。肯定是放我进来的时候自己溜出去了。”

他看起来松了口气。博斯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萝哈特,而是因为伊丽莎白如今已经把衣服都穿上了。

“或许是因为我跟他说他要进监狱了。没关系,我们可以之后再去抓他。帮我把她从这里弄出去。”

“弄去哪儿?她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庇护所会接收的。我们得去医院,哈里。”

“不,不去医院。我说的不是庇护所。把她扶稳。”

“你不是认真的,哈里。你不会是带她回家吧?”

“我不会带她回家。帮我把她带到门口,然后我把车开过来。”

把伊丽莎白移出诊所,来到出口外面连接广场前后的通道上花了将近十分钟。

“这边。”博斯说。

他带着她来到停车场前方。一到这里,他就让她靠在埃德加身上,自己则跑到吉普车尾。他边走边扫视了周围一圈,没有见到布罗迪的踪影。

博斯将吉普开到埃德加和伊丽莎白旁边,然后跳下车,扶着她坐到前排副驾驶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哈里,你是要去哪儿?”

“一家治疗中心。”

“哪家?”

“那地方没有名字。”

“哈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里,你得相信我。我在做的是对她最好的事,这和任何规则都没有关系。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好吗?你需要担心的是化学阿里现在已经跑了,该怎么保护好这个地方。诊所里面的药或许足以创造一整支像她一样的僵尸部队。”

博斯往后退,关上吉普的车门,然后走到驾驶员一侧。

“太阳一升起来,那支部队就会到这里了。”

博斯上了吉普,朝埃德加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向后看着诊所没有上锁的门。上车后,博斯看了一下伊丽莎白,看到她已经靠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睡着了。

博斯开车离去,朝停车场出口开去。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下埃德加。他之前的老搭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博斯开车离开。

好消息是他们并不需要开车走很远。他返回凡奈斯大道,一路向北往罗斯科开去。到达那里后,他向西转,在405高速公路下面驶入罗斯科,进入一片工业区。这里是安海斯-布希酿酒公司的地盘,空气中满是酒厂的气味,晚上总是排放着滚滚的啤酒烟。

在这片区域,博斯接连两次转错方向才最终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入口处的大门敞着,旁边是用金属和带有倒刺的铁丝网组成的围墙。建筑物上没有标识,甚至没有地址,但是门前成排停着的六辆哈雷摩托车则暴露了这地方的真实面目。

博斯尽量将车停在离黑色大门最近的地方,大门就在这栋建筑的正中间。他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伊丽莎白下车。他伸出胳膊从后面揽住她,半扶着她向大门走去。

“加油,伊丽莎白,给我帮帮忙。走,你得往前走。”

他们还没来到门前,门就开了。

西斯科站在那里。

“她怎么样?”他问。

“在我找到她之前,她狠吸了一次,”博斯说,“吸毒过量,然后被喂了纳洛酮,正在清醒过来。你们准备好照看她了吗?”

“我们准备好了。我来带她进去。”

西斯科弯下腰,轻而易举地将伊丽莎白扶了起来,把她带到了屋里。博斯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出了外面看不到的真相——这里是一家俱乐部会所。一个大房间里有两张台球桌,还有自助吧台、长沙发、桌子和椅子。霓虹灯勾勒出带有光晕的骷髅头和摩托车车轮的标志——这是路圣摩托车俱乐部的标志。两名留着大长胡子的大块头男子看着西斯科一行人穿堂而过。

博斯跟着西斯科来到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进了一处同样昏暗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部队行军床,和博斯在沙漠校车上的那两晚睡的一样。

西斯科轻轻地将伊丽莎白放到床上让她躺下,后退一步,低头看着她,满是怀疑。

“你确定你不应该把她送到医院去?”他问,“我们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如果她死了,她就会消失。他们可不会叫验尸官来,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博斯说,“不过她正要清醒过来。我觉得她会没事的。那个医生这么说的。”

“你是说冒牌医生?”

“他也不想让她死在自己的地方。”

“她嗑了多少?”

“她碾碎了两片八十毫克的药片。”

西斯科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她似乎有些想要结束这一切,你明白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那么……你就是在这里做到的?这个房间?”

“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房间。我在里面的时候房门是被钉上的。这个房间在门外面有锁。”

“那她在这里安全吗?”

“这我可以保证。”

“好的。我准备走了,等早上再回来。我会早来的,到时我跟她聊聊。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们准备好了。我会等你回来后再拿舒倍生[1],让她做决定。记住,她必须做出决定,否则我们就此打住。”

“我知道。你只管照看着她,我会回来的。”

“没问题。”

“多谢。”

“‘让爱传出去’[2],他们不是这么说的吗?这次是我让爱传出去。”

“那太好了。”

博斯走近行军床,弯腰看了看伊丽莎白。她已经睡着了,看起来呼吸也很正常。他直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有什么要我带的吗?”他问。

“没有,”西斯科说,“除非你想把我的手杖和护膝送回来,如果你已经用完了。”

“呃,对,这可能是个问题。两样东西都被当成案件证据拿走了。”

“什么的证据?”

“说来话长,不过我或许可以给你换一套。”

“算了吧。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也是一种诱惑。拿走了也好。”

“我明白了。”

博斯回到吉普里,想了想回家的艰难路程——在周日的晚高峰里至少要煎熬四十分钟——感到非常烦扰和疲惫,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回家。他想起伊丽莎白头靠在玻璃上轻易地就睡着了。他伸手拉了拉座位一侧的操纵杆,将座椅靠背向后调整到最大角度。

他闭上双眼,很快就陷入熟睡之中。

八个小时后,未经遮挡的晨光悄然照到了博斯的眼皮底下,将他唤醒。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吉普旁边只剩下一辆摩托车。其他摩托车昨天晚上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它们排气管发出的轰鸣声竟也没有吵醒他。可见他昨天筋疲力尽。

仍留在原地的摩托车有着黑色的油箱,上面画着橘黄色的火焰。博斯认出这个彩绘图案和西斯科之前借给他的手杖上的图案是一样的,这说明西斯科仍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想明白自己所在的地方之后,博斯打开汽车仪表盘上的储物箱,检查自己的枪和警徽是否还在。

什么也没有被拿走。他重新锁上储物箱,爬出吉普,走了进去。前面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博斯继续朝这栋建筑后面的走廊走去。在差不多八小时前博斯安置伊丽莎白·克莱顿的房间门口,他看到西斯科正坐在一张行军床上,而行军床就横挡在门前。

行军床旁边的地上有一个摩托车引擎,旁边放了把可以坐的凳子。

“你回来啦。”

“准确地说,我一直没有离开。她怎么样?”

“一晚上都还不错——没有砸门。她到现在已经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开始砸墙了。也就是你得到房间里去跟她谈谈了,别等她把自己的指甲都啃掉了。”

“明白。”

西斯科站起身,把行军床挪开。

“拿上凳子。和她说话的时候,跟她在同一个高度。”

博斯抓起凳子,转动门上的锁,进了房间。

伊丽莎白正在行军床上坐着,后背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是需要吸食药物的早期症状。看到博斯进来,她往前趴了趴身子。

“你,”她说,“我猜昨天晚上就是你。”

“没错,是我。”他说。

他把凳子放在离行军床四英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伊丽莎白,我的名字是哈里。我真正的名字,是这个。”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又被关进监狱了?你是缉毒警察吗?”

“不,你没有在监狱里,我也不是缉毒警察。但是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你在说什么?我得走。”

她做出要起身的动作,博斯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伸出双手,准备把她推回到行军床上。她停住了。

“你要对我干什么?”

“我是在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上飞机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吗?你说‘欢迎来到地狱’。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俄罗斯人,那里的营地,飞机,所有这一切。都被关掉了。俄罗斯人也都死了。但你还是身处地狱,伊丽莎白。”

“我现在真的得走了。”

“去哪里?化学阿里已经跑了,他的店昨天晚上也被关停了,没有地方可以去。但是在这里,我们可以帮你。”

“你们有什么货?我得来点。”

“不,不是那样的。我是说真的帮你。帮你戒掉这个毒瘾,从这种生活中解脱出来。”

她尖叫着大笑出来,声音短促,又一顿一顿的。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我?你以为只有你想要救我?算了吧。去你妈的。我已经无可救药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想被救出来。”

“我觉得你还是想的。在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是如此。”

“不,求你了。你就放我走吧。”

“我知道这会很难,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一周或许会感觉度日如年。我不会对你撒谎。”

伊丽莎白双手捧着脸哭了起来。博斯不知道这究竟是她为了利用博斯的同情心离开这里而做的最后努力,还是她真的在为自己以及后面要经受的几天而哭泣。博斯不想让她离开这个房间,但是他需要获得她的许可和同意。

“坐在门外的那个人是为你安排在这里的。他叫西斯科,曾经也和你一样。”

“求你了,我做不到。”

“不,你能做到的。但是你需要真的想要做到,发自内心地想要做到。你必须知道你现在身处深渊,而你想要从中爬出来。”

“不要。”她呜咽着说。

博斯现在知道她的眼泪是真的了。透过她的指缝,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恐惧。

“之前有医生给你用过舒倍生吗?会有用的。虽然你还要承受戒掉毒瘾的煎熬,但是这能有点用。”

她摇摇头,向后退去,又把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

“这对西斯科有用,对你也会有用。但是你需要鼓起勇气,你必须真心想要做到。”

“我跟你说,什么东西都没有用。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听着,我知道你失去了重要的人。你把这个文在了自己的皮肤上。我知道这足以让你沉沦下去,但是想想黛西。你觉得她会希望你就是这么个结果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抬起一只手再次捂住眼睛,继续哭着。

“当然,当然不会,”博斯说,“这不是她所希望的。”

“求你了,”伊丽莎白说,“我现在就想走。”

“伊丽莎白,你就告诉我,跟我说你想结束这一切。给我点个头,我们能够克服过去的。”

“我甚至都不认识你。”她尖叫道。

“你说的没错,”博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我知道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你。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要实现它,就算是为了黛西。”

“我想离开。”

“没有地方可以去。只有这里。”

“去你妈的。”

“待在这里,伊丽莎白。跟我说你想试试。”

她不再把手挡在前面,了无生气地把手落在了腿上。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朝自己的右手边看去。

“求你了,”博斯说,“为了黛西。现在是时候了。”

克莱顿闭上眼睛,说话时也没有睁开。

“好吧,”她说,“我试试。”

* * *

[1]一种戒毒药。

[2]《让爱传出去》(Pay It Forward)是由凯文·史派西和海伦·亨特主演的电影,上映于2000年。

34

第二天的早餐会,博斯迟到了十五分钟。哈勒坐在餐厅靠里面的一个卡座,博斯钻到他对面的位子坐下,心想是不是得吃点东西。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吃了。

“你迟到了,脸色也差得很。”哈勒说。

“谢谢关心啊,”博斯说,“过去这七十二小时,我宁可有别的活法。”

“好消息是我们今天就要来谋划你的涅槃重生。”

“听起来不错。”

“过去七十二小时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真希望西斯科现在在这儿,不过自从我们周六通过话后,他就没接过我的电话。”

“你不能给我讲讲?”

“我当然可以。我们的证人阵容非常强大,前提是我们周三能顺利加入战局。这是关键问题。地检和克罗宁肯定会拼尽全力地把我们排除在外,但是我感觉我们的理由足够充分。所以我需要你练习一下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不需要练习。博德斯会出庭吗?”

“法官已经下令押解。此时此刻,他可能正坐在车里往这儿赶。”

“好极了,只要他在场,我一看到他要重获自由,就自然而然地义愤填膺了。”

哈勒点点头。这正是他想听到的。

“说起来,《时报》那篇文章虽然让人不爽,却帮了我们一个忙,”哈勒说,“因为这件事已经公之于众,检方没办法再称这件事没有对你的职业声誉造成恶劣影响。这一点现在一目了然,白纸黑字。”

“好吧,”博斯说,“这篇报道能反过来伤到肯尼迪那个浑蛋,我也很欣慰了。”

“是呀,现在我们得做好全部的准备。我做完陈词之后,法官可能会把你叫到他办公室问几个问题。昨天那篇报道已经将所有媒体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这个案子上,所以法官可能想先单独听听你的说法,再公开进行审判程序。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女服务员来到桌边,博斯点了一杯咖啡,哈勒点了一小份薄煎饼,女服务员就离开了。

“你不想吃点东西?”哈勒问道。

“现在不想吃,”博斯说,“我们的筹码斯潘塞怎么样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进展吗?”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把他结结实实地拴住了。”

“怎么讲?”

“我让人把传票给他送去了。他没想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藏身地,完全吓蒙了。”

“好极了。往回倒一点,我是上周五走的,对吧?我走之前,西斯科跟踪斯潘塞,看到他在书店的停车场跟克罗宁的老婆见面。那之后呢?”

“第二天早上我让西斯科接着跟踪他。克罗宁夫妇显然怀疑你在搞事情,不会轻易就范。所以他们试图把斯潘塞藏起来,让我们找不着他。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西斯科和他的伙计们早就跟着斯潘塞来到了他位于拉古纳的藏身地,那是克罗宁两口子的周末度假别墅。你没看到斯潘塞接传票时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你在场?”

“没有,我亲自送传票是违规的。不过跟我在场也差不多。”

哈勒掏出手机,准备播放视频。

“我昨天找不着西斯科——到现在还是联系不上他,所以我就写了一张传票,传真给我认识的一个橙县的私人调查员——劳伦·萨克斯,原先是橙县的治安官,名副其实的大美女。人们都管她叫超级辣妹。她现在接的案子不少是跟婚姻相关的,比如到酒吧里观察委托人的老公是不是招蜂引蝶。她有一副带有录像功能的眼镜,每次办这类案子都会戴上。我告诉她这次请她帮忙送传票,我想录像留个证。这就是她拍到的。”

哈勒把手机转过来,博斯向前探着身子,以便听到视频的声音。视频是从萨克斯的视角拍摄的,画面上是一扇门。博斯看到萨克斯伸手敲门,没有人应答,但透过门中央的彩色玻璃可以看到人影闪动。显然有人站在门后。

“斯潘塞先生,”萨克斯说,“请开门。”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还是无人应答。

“斯潘塞先生,我看到你了,”萨克斯说,“请把门打开。”

“你是谁?”一个声音说,“你想干什么?”

“我有一份法律文件想请你签字。洛杉矶来的。”

“你说的我听不明白。”

“你聘请了克罗宁律师事务所,对吧?那这些文件就是给你的。”

门后的人沉默了片刻。门锁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道三英寸的缝隙,一个人露出一只眼朝门外看。即便如此,博斯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就是斯潘塞。这时,萨克斯手疾眼快,把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进了门缝里。斯潘塞睁大了眼睛,急忙去关门,但在视频画面看不到的地方,萨克斯早已用脚把门顶住,文件顺利进屋。萨克斯这才后退一步,门也咣的一声合上了。

“这是一份传票,要求你周三上午出庭做证,”萨克斯说,“传票上写得很清楚,如果你周三不出庭,就会受到洛杉矶警察局的搜查和逮捕。我要是你的话,会乖乖出庭的。”

“我不是特里·斯潘塞。”

“哎呀,这位先生,我刚才根本没有提到过‘特里’这个名字,而且传票上写的是‘特伦斯’。换作我的话,不会用这种方法逃避出庭。你已经依法受到传唤,我对此次传唤做了记录。如果你拒绝出庭或者称自己没有接到传票的话,只会惹怒高等法院的法官以及你的东家——洛杉矶警察局。”

没有人接茬。萨克斯在门前站了片刻,再次伸手敲门。这一次,她敲门的动作轻柔多了,几乎带着同情的味道。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斯潘塞先生?你应该带着律师出庭做证。你应该知道,聘请凯茜·克罗宁会造成利益冲突。她的律所代理了普雷斯顿·博德斯的案子,你的利益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祝你愉快,先生。”

视频的视角掉转一百八十度。萨克斯转身穿过一条石头小路,走到停放在路边的车旁。她所在的地方显然位于拉古纳山区,越过马路对面房子的屋顶可以看到钴蓝色的大海。

视频到此结束,哈勒拿回了手机。他笑吟吟地看着博斯。

“干净利落吧?”他说,“这下斯潘塞骑虎难下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希望他会出庭。我特意让萨克斯强调,他不出庭会惹毛法官和雇主。或许他冲着这一点会老老实实现身。”

“让他请个律师也是你让萨克斯告诉他的?律师可能教他干脆闭嘴。”

“这有可能,但我觉得这个险还是值得冒。我们需要让他甩掉克罗宁夫妇,让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明白,但是一旦他一言不发,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他怎么对证物做了手脚。”

“要打赢官司,有些问题就得不求甚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许吧。我们还掌握了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我得请你帮忙了,兄弟。西斯科杳无音讯——希望他不是出去寻欢作乐了——我需要一个调查员。我得找到——”

“顺便跟你说一下,西斯科在帮我干活。从昨天下午开始的。不是这个案子的事,是个私事。”

哈勒笑了,似乎他刚刚听到的是一个笑话。

“我说真的。”博斯说。

“私事,”哈勒说,“什么私事?”

“他正在帮助我的一个朋友,这件事是保密的。跟这个案子没关系。”

“你把我的调查员拐跑了,怎么可能跟这个案子没关系。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我说,事出紧急,我需要他的帮助。等过两天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再一五一十地跟你讲。但不管怎样,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你刚才说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还是你要找什么人?”

哈勒盯着他看了好久之后才开口。

“是一个人,”他终于说道,“我想找到迪娜·斯凯勒。”

博斯立马把这个名字和它的主人对上了号。迪娜是丹妮尔·斯凯勒的妹妹,就是她原本计划在假期到丹妮尔家做客。

这次拜访计划最后没有完成,但迪娜专程从佛罗里达州的好莱坞赶来做证,对法庭诉说姐妹俩一起居住的计划,以及未来共同征服加州好莱坞的目标。迪娜比丹妮尔小十八个月,备受姐姐的庇护。做证时,她提起姐妹二人最喜欢的电影是《银色圣诞》,因为这部电影讲述的也是两姐妹在演艺行业打拼的故事。她告诉陪审团,每年圣诞节,她和丹妮尔都会为父母演唱电影中的插曲《姐妹》。

迪娜的证词在庭审量刑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博斯一直觉得正是她长达一个小时声泪俱下的指控才让陪审团和法官最终决定判博德斯死刑。

“我感觉我们需要她以情动人,”哈勒说,“我想让法官明白,死者的家人仍然关注着案情,被害人的妹妹就坐在法庭里,他不能让她寒心。”

“初审时她的出现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最后有没有像她和姐姐计划的那样搬到洛杉矶来?”

“有的。我起初一直和她保持联系,时间一长就慢慢疏远了。我觉得她看到我总会想起丹妮。明白了这一点,我就不再去烦她了。”

“丹妮?”

“就是丹妮尔。认识她的人都管她叫丹妮。”

“如果周三你可以做证——他们要是不让你做证我肯定跟他们急——记得一定要这样称呼她。”

博斯没有回答。操纵这种细微之处对哈勒来说可能是家常便饭,但在博斯看来,这样的行为总是让他感到不自在,即便是对他有利。他感到如果自己无法容忍对方律师的这种行为,那么本方律师如此行事也同样让人无法接受。

哈勒继续说着。

“所以她后来混出来了吗?”他问道,“我在互联网电影资料库的网站上查了她,什么也没找着。她是改名了,还是怎么着?”

“呃,这一点我一直没有关注。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演艺圈里。”

“你能找到她吗?”

“如果她还活着,我就能找到她。但如果她现在不在洛杉矶,我不知道是不是能赶得及让她周三出庭。”

“好吧,先试试看,没准我们运气好。”

“也许吧。还有什么事?”

“别的事没有需要你去办的了。我今天上午在这里办公,把咱们的方案做出来。”

“什么方案?”

“我们的提案毫无疑问会遭到地检和博德斯的反对。我会拟一份陈词,给法官一份书面陈述——大概就是提前告知法官如果我们获准介入此案,会说些什么。我会介绍一下我方的证人名单,并说明他们都已经同意出庭做证。只要可以说服法官,我们就可以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

“明白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撤了?上午有些事情需要跟进,我得先去趟警局,然后还要去找迪娜。”

“没问题,哈里,你去忙吧。不过,从现在到周三……一定要保证休息。你还得出庭呢,不能让别人看着你好像真有罪似的。”

博斯又喝了一口咖啡,手指比着手枪的样子指了指哈勒,然后钻出了卡座。他还没来得及走远,哈勒又开口了。

“嘿,哈里,还有一件事。有你这么出色的侦探亲自追查我当然放心,不过你还是把西斯科还给我吧。”

“没问题,我会告诉他的。”

35

博斯开车进来的时候,看到当地一家西班牙语电视台的电视转播车正停在圣费尔南多警察局总部前面。他想应该是因为药店谋杀案的事,他也不认为周末发生的一切能够保密太长时间,而且就圣费尔南多本地的新闻来说,西班牙语媒体总是能够抢先一步。

在穿过马路前往自己监狱里的办公室前,博斯从侧门进了警察局,想要再来点咖啡,查看下侦查处的情况。这次大家都在,三名警探都在自己的工位上,甚至可以看到特雷维尼奥警监的办公室正敞着门,而他就坐在桌子后面。

博斯进来时只有贝拉·卢尔德抬起了头,她立刻示意博斯到她座位旁边来。

他竖起食指,示意她稍等片刻。他转身到旁边的咖啡站,迅速用一只泡沫杯接了自己今天的第二份咖啡。随后他绕过三个工位组,来到贝拉面前。

“早上好,哈里。”

“早上好,贝拉。什么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显然是在直升机上拍摄的,画面上,飞机正从水里回收一具尸体。两名潜水员正费力地拖着一名脸部朝下的男子。他穿了衣服,但是他穿的T恤被扯掉了,只有衣领还挂在身上,T恤剩下的部分就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一样漂在水上。两名潜水员努力将尸体翻到一个救生担架上,担架连接在直升机垂下的一根绳索上。

“索尔顿湖,”卢尔德说,“这是两小时前的事。黎明时分,他们低空飞行时发现了尸体。”

博斯俯下身子,想要更近距离地看看屏幕和尸体,同时也小心翼翼,避免把咖啡洒出来。

“那是第二个俄罗斯人吗?”卢尔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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