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注意到西斯托也凑了过来,正从贝拉另一侧的肩膀上方盯着屏幕。
“就我的记忆来说,衣服是一样的,”博斯说,“应该是他。”
“我已经要求他们在将尸体送去尸检后给我们发一张近距离的面部照片。”卢尔德说。
“那样的话,事情就可以圆满结束了,”西斯托说,“至少我们的案子是。”
“确实是,”卢尔德说,“为什么我们不到作战室集合一下呢?可以做下进展通报,明确一下在这个案子上每个人今天都是什么任务。”
“听起来这计划不错。”西斯托说。
卢尔德站起身,叫上了特雷维尼奥和卢松。
来到作战室,博斯仍可以闻到自己早上错过的那顿早餐的味道。四名警探围着桌子坐下,特雷维尼奥也加入进来。博斯第一个开口。
“呃,在我们开始分配书面工作和其他任务之前,我得先声明,我今天到这儿来是为了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为其他机构的后续调查做准备。但是你们也都知道,我周三有事情需要去趟法庭,我的名誉以及之后能否继续在咱们警局工作都取决于此,所以我今天需要为这件事留些时间做准备。这些事情我不得不做,没有办法往后拖。”
“明白,哈里,”特雷维尼奥说,“如果有任何我们能够帮上忙的,你就告诉我们。我和局长谈过了,在此我代表他和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对你说,我们百分之百地支持你。我们知道你是怎样的一名警探,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博斯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因不好意思而有些发红。在执法队伍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从上级那里得到过如此赞许。
“多谢,警监。”他羞涩地说了句感谢的话。
他们都坐下来,开始进入正题。首先是卢尔德的总结说明,她早上收到了霍文探员关于药品管理局前一天下午的活动报告。她报告说药品管理局对板坯城附近的营地展开突袭,关闭了营地。住在营地的瘾君子被转移到了圣迭戈的海军基地,他们将在那里接受医疗评估,然后会送到慈善康复训练项目中去。
卢尔德还说药品管理局关闭了柏高的那家诊所,逮捕了运营诊所的人,以及记录在案的内科医生埃弗拉姆·埃雷拉。被捕的人包括面包车司机。尽管他在药店谋杀案中涉嫌驾车协助逃跑,但他目前只是被指控违反联邦法律、持续参与犯罪组织活动。
之后,报告编写、后续调查和通知等工作被分配给了各位警探,博斯什么任务也没有。卢尔德和卢松被安排前往市区的联邦拘留所,就药店枪击案对司机进行审问,看能否有所收获。这在安排的各项任务中被认为是最可能徒劳无功的一项。十五分钟后,博斯穿过马路前往旧监狱,手里端着自己当天的第三杯咖啡。他注意到此时电视转播车已经不见了,猜测记者及其团队应该都被瓦尔德斯局长给赶走了。关于案件的联合新闻发布会将于下午三点在警局召开,届时,药品管理局和州医疗委员会的官员都会参加。如果博斯之后能够确认今天早上从索尔顿湖打捞上来的尸体就是第二名俄罗斯人的话,会上将会宣布发生在家庭药房的双重谋杀案已经侦破,嫌疑人都已死亡。
由于博斯在该案件中担任了卧底工作,他可以选择回避,并不会要求他在发布会上露面。
除了咖啡,博斯还带上了一套文件复印件。这些文件是昨天晚上就该案整理出来的。他最感兴趣且想要研读的是国际刑警组织做的关于在飞机上被他杀死的那名男子的报告。一回到旧监狱的牢房,他就赶忙坐在自己临时拼凑的书桌前,打开了卷宗。
结果他发现,准确地说,自己杀死的那名男子并不是俄罗斯人,尽管国际刑警组织的资料显示他从小就说俄语。指纹确认该男子名为德米特里·斯洛什科,一九八〇年出生于白俄罗斯明斯克,曾因盗窃和施暴两次在俄罗斯入狱服刑。国际刑警组织的卷宗一直追踪他到二〇〇八年。那年他非法偷渡到美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卷宗描述当时的他为与俄罗斯Bratva的明斯克分支有关系的一名“小六”。Bratva意为兄弟会,是可以涵盖所有俄罗斯有组织犯罪集团的宽泛名称。报告称小六是犯罪组织前线的低级别暴徒成员。这一称呼来源于一种被称为杜拉克的俄罗斯游戏,在该游戏中,桌上所有卡牌里最小的就是六。这种成员通常是执行者,只有在表现出领导才能后才会被提升到bratok的位置,也就是战士。
在博斯看来,一来到美国,斯洛什科就开始表现出领导才能,将桑托斯从加利福尼亚州的组织中除掉了。他觉得如果早上从索尔顿湖捞上来的人的身份得到确认的话,他应该有着和斯洛什科相似的经历。
报告总结说斯洛什科很可能仍然与兄弟会有联系,并且向远在明斯克、身份被证实为奥列格·诺瓦申科的一名pakhan,即老板,报告并上缴利润。
博斯合上卷宗,思考这一连串事件是如何导致埃斯基韦尔父子在自家店里被处决,又是如何导致像伊丽莎白·克莱顿一样的人在沙漠中被奴役。这一切的种子源自数千英里之外贪婪而又暴力的匿名之人。博斯知道诺瓦申科,以及处在他和斯洛什科链条之间的人,或许永远不会因为他们的罪行而在这里受到惩罚。尽管他们的组织现在被摧毁了,此后这一组织将会在另一个地方再次崛起,还会有其他的小六站出来表现自己的领导能力。向小若泽·埃斯基韦尔和他父亲开枪射击的人已经死了,但是随之得来的正义并不多。对让自己去参加颂扬案件快速侦破的新闻发布会,博斯无法忍受。有些案子永远也没有终结的时候。
博斯将卷宗放在自己椅子后的架子上。对这个架子上的案件,他相信在自己的能力和水平范围内,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他转身回到桌子前,开始尝试用电脑查询迪娜·斯凯勒的位置。使用警局的电脑来开展私人调查是被禁止的,但在他创下引人瞩目的结案纪录之后,这一规定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事。瓦尔德斯和特雷维尼奥都希望能够让他保持好心情,尽可能多地在办公室里查案。
查询用时不多。迪娜仍然在世,仍旧住在洛杉矶。她早已结婚,如今的姓氏也改成了鲁索。她目前的驾照地址显示她住在日落地带北边的皇后路上。
博斯决定去她家敲敲门。
第三部分
介入
36
周三早上八点十五分,博斯就到了联合车站。他把车停在车站前的短时停车场,然后进入车站等自己的女儿。她所乘坐的火车只晚点了十分钟,等他们在宽敞的中央等候区会合时,博斯发现她并没有带行李,手里只拿了本书。她解释说,她计划在庭审结束后搭乘火车返回圣迭戈,除非博斯需要她留下。按照她的选择,他们在车站吃了油煎薄饼当早餐,然后穿过阿拉梅达,走过洛杉矶古城广场,向市中心走去。在那里,庞大的刑事法庭大楼就像一座耸立在山丘之上的墓碑一样。
在大楼入口处,他们分头进入。因为带着武器,博斯需要从执法人员通道进入。他出示了自己的警徽,比麦迪进入大楼快了整整十分钟。麦迪则需要在公共入口排长队,慢慢移动着通过金属检测仪。他们搭上一架员工专用电梯,直达九楼的107号厅,弥补了一些浪费掉的时间。这间法庭位于走廊尽头,由约翰·霍顿法官执掌。
根据安排,普雷斯顿·博德斯案要等到早上十点才会开庭,不过米基·哈勒告诉博斯要提前一小时到达现场,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先见个面,讨论下最后的细节和策略。看起来,博斯是自己队伍里最先到达的人。他和女儿坐在旁听席后排,看着正在进行的活动。霍顿是一位资深法学家,留着一头蓬乱的银发,正坐在法官席上对自己负责的备审案件目录表中登记的其他案件进行日程表宣读,对日程安排进行更新并安排之后的庭审。在陪审团席,还有一个录像团队正在安装摄像机。哈勒之前已经告诉博斯,在《时报》的报道之后,由于请求参与庭审的当地新闻电台数量太多,霍顿决定由随机筛选的一个团队负责拍摄庭审情况,并在之后将视频文件分享给其他队伍。
“他会来这里吗?”麦迪小声问。
“谁?”博斯问。
“普雷斯顿·博德斯。”
“是的,他会来这儿。”
他指了指法警所在的桌子后面的铁门。
“现在他或许正在后面的一个拘留室里。”
她的第一个问题让博斯意识到她对博德斯这一冥顽不化的死囚有一种着迷。他有些后悔让女儿一起过来了。
博斯四处看了看。尽管霍顿并不是博德斯案的原审法官,107厅却是当年的法庭。在博斯看来,过去三十年,这里似乎一直没有变过。里面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设计,和县里大多数法院一样。墙上覆盖着明亮的木质镶板,与法官席、证人席和书记员座席一样,都采用了线条尖锐的人造板材。加利福尼亚州的巨大标志被固定在法庭正面的墙上,高出法官头顶三英尺左右。
法庭内很凉爽,博斯却感到西装衣领下有些发烫。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为庭审做好准备。事实却是他感到很无助。他的事业和声誉基本要交到米基·哈勒的手里,而他们的命运将在几小时后被决定。虽说他很信任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但光是让其他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这凉爽的房间里冒出汗来。
第一个进入审判室的熟人是西斯科·沃伊切霍夫斯基。博斯和他女儿挪了下位置,这个大块头在旁边坐下了。他的装束和博斯一直以来见到的别无二致:干净的黑色牛仔裤和配套的靴子,没有扎进裤腰的白领衬衫,以及带有风格化银色线饰的黑色背心。博斯介绍了自己的女儿。他女儿打过招呼后继续低头看起书来,那是B. J.诺瓦克写的一本散文集。
“你感觉怎么样?”西斯科问。
“不管是哪种结果,几小时后也就都结束了,”博斯说,“伊丽莎白怎么样?”
“她昨天晚上过得很痛苦,但是她快成功了。我让我的一个伙计帮忙盯着她。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她,给她些鼓励,或许能帮上忙。”
“好的。但是昨天我在那里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要拿我脑袋当攻城槌去砸门。”
“一个周,人是会变的。今天就已经不一样了。我觉得她差不多要到山顶了。这就像是一场登山战,到达顶点之后,你就会突然朝山的另一边走去。”
博斯点点头。
“问题是,这周结束后怎么办?”西斯科说,“我们是要直接撒手不管,把她随便送到什么地方吗?她需要有个长远的规划,否则是没办法完全戒掉的。”
“我来想想办法,”博斯说,“你只管让她撑过这周,之后我来接手。”
“你确定?”
“我确定。”
“关于她女儿,你有查到什么东西吗?她还是不愿意谈她女儿的事。”“有,我查到了。黛西,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初中时染上毒品,从家里跑了出去。在好莱坞的街头流浪,结果有天晚上上了一辆不该上的车。”
“妈的。”
“她被……”
博斯若无其事地转了下身子,假装是在伸左手去整理右腿的裤脚。他背对着自己的女儿继续说:“说得委婉一点,被折磨致死,然后丢在了卡汉加旁一个小巷的垃圾箱里。”
西斯科摇了摇头。
“我觉得如果任何人有任何理由……”
“没错。”
“他们抓住那个狗娘养的了没?”
“没有。目前还没有。”
西斯科毫无风趣地笑起来。
“目前还没有?”他说,“再过十年才能破案吗?”
博斯看着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那也说不定呀。”他说。
这时,哈勒走进了法庭,看到他的调查员和当事人坐在一起,朝着外面走廊的方向指了指。麦迪被两个大男人挡在身后,因此哈勒没有看到她。博斯轻声告诉麦迪待在原地别动,然后就要从位子上站起身。麦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你们刚才说的是谁?”
“嗯,是一个案子里的女当事人。她需要帮助,所以我请了西斯科帮忙。”
“她需要什么帮助?黛西是谁?”
“这个之后说。我现在得出去跟我——跟你叔叔说说听证会的事情。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博斯起身跟在西斯科后面往外走。法院的走廊狭长,但人主要集中在走廊中间部位的零食店、卫生间和电梯附近。博斯团队三人在107号厅的门边找了一个僻静些的长椅坐下,哈勒坐在中间。
“好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吧?”律师问道,“证人都怎么样了?证人在哪儿呢?”
“万事俱备。”西斯科说。
“斯潘塞的情况怎么样?”哈勒说,“你的人一直跟着他,对吧?”
“没错,”西斯科说,“二十分钟前,他还在他新雇的律师的办公室,在布拉德伯里。”
哈勒转向博斯。
“还有你,我跟你说让你多休息,”他说,“结果今天,你气色还是这么差,西装肩膀上还有灰尘。”
哈勒伸手轻轻掸了掸博斯那件挂在衣柜里两年多没穿的外套。
“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这个案子的胜负可能全要靠你,”哈勒说,“打起精神来,单刀直入。这帮家伙可是在故意整你呢。”
“我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这时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了过来,显然是从楼上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下来的。肯尼迪、索托、塔普斯科特三人走在前面,他们直奔107号厅而去。后面跟着一个女人,双手抱着一个硬纸板文件盒,应该是肯尼迪的助理。
与此同时,克罗宁夫妇从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一行身后的电梯间里走了出来。兰斯·克罗宁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乌黑的大背头明显是染的。他身穿一套细条纹的黑色正装,戴着一条亮蓝色的领带。为了显得年轻,他似乎花了很多工夫,而这无非是为了紧跟在他身旁的那个美人。凯瑟琳·克罗宁至少比兰斯·克罗宁年轻二十岁。她长发飘飘,一条齐腿肚长的蓝色短裙紧紧包在身上,上身着雪纺衫和与短裙搭配的外套,凸显出她丰腴动人的身姿。
“他们都来了。”博斯说。
正低头看着一本黄色法律信笺簿的哈勒听到此话抬起了头,看到对手一一走来。
“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说。这话既满怀信心,又有一些给自己鼓劲的意味。
博斯团队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法庭。肯尼迪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仿佛距他十五英尺远的长椅上空无一人。但是索托不仅一直盯着博斯,还走到他身边。她似乎并不介意哈勒和沃伊切霍夫斯基在场。
“哈里,你怎么没给我回电话?”她问道,“我给你留了好几条信息。”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露西娅,”博斯说,“你们相信博德斯的说辞,却不相信我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相信的是法医检验证据,哈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你栽赃博德斯。报告里的那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那我找到的证据为什么出现在那里,露西娅?丹妮·斯凯勒的吊坠又是怎样到了嫌疑人的公寓?”
“我不知道,但你也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所以你还是想把锅甩给死人。”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博斯站起身,与她面对面。
“是啊,问题是我没办法接受这样,露西娅。除非你相信另外一件证物也是有人栽赃,藏到博德斯公寓的,否则你就没办法相信法医检验的结论。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打电话给你。”
她伤心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塔普斯科特为她开门。索托从博斯身边走过时,死死地盯着他。博斯一直看着塔普斯科特关上法庭的门。
“瞧瞧这个。”哈勒说。
博斯向走廊远处望去,看到两位女士走了过来。二人都是一身夜店装束,短裙刚刚盖住一半大腿,还穿着带图案的黑色长筒袜——一人袜子的图案是骷髅,另一人的是十字架。
“骨肉皮,”西斯科说,“如果博德斯今天逃出生天,这种妞他能一天换一个玩一年。”
这二人身后又走进来三个,都是类似的穿着,外加满身的刺青和穿孔,然后从电梯间的方向走来一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士。她的金发梳在脑后,步伐有些迟疑,似乎很久没有进过法庭了。
“是迪娜吗?”哈勒问道。
“就是她。”博斯说。
周一晚上,博斯登门拜访了迪娜·鲁索。她的美貌让博斯看到了她姐姐的影子。姐姐去世后,迪娜跟电影公司的一位高管结了婚,放弃了演艺生涯。她告诉博斯自己非常确信博德斯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愿意出庭做证,哪怕只是到场声援博斯也好。
这时迪娜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博斯上前引见,哈勒和西斯科赶忙站起身。
“您今天能到场做证,我们非常感谢。”哈勒说。
“如果我不来,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她说。
“我不知道博斯警探是不是和您说过,鲁索太太,博德斯今天会出庭。法警已经将他从圣昆廷监狱押解到这里参加听证会。希望这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伤害当然会有。但是博斯警探已经对我说明了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给我指指我应该去的地方。”
“西斯科,带鲁索太太进法庭,陪她坐一会儿。离开庭还有几分钟时间,我要等最后一位证人。”
西斯科按照哈勒的指令带着迪娜离开了,只剩下博斯和哈勒站在走廊里。博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听证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快点啊,斯潘塞,你上哪儿去了?”哈勒说。
二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的尽头。整点将至,人们纷纷走进各自的法庭参加陪审或者听证会,走廊里的人流逐渐稀少起来,显得空荡荡的。
五分钟过去了,斯潘塞还是没有出现。
“好吧,”哈勒说,“我们不需要他了。我们可以利用他没到场这个情况做文章——违抗合法传唤。我们进去吧。”
说着,哈勒朝法庭大门走去。博斯在后面跟着,进屋之前又回头朝电梯间的方向扫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斯潘塞的影子。
法庭第一排坐着几个新闻记者。西斯科陪着迪娜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博斯的女儿。迪娜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惊恐神色。博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普雷斯顿·博德斯正穿过通往法庭拘押室的铁门,走进法庭。
博德斯在两边和身后法警的陪同下,缓步走向被告席。他戴着手铐和脚镣,一条沉重的铁链穿过双腿把他手脚上的束缚连在一起。他身穿橙色囚服——监狱里只有重犯才穿这个颜色。
博德斯抬眼扫了一下旁听席。站在中间的几个骨肉皮在座位上雀跃着,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叫出声来。博德斯看到这一幕,朝她们微微一笑。
接着,他就看到跟哈勒一起站在后排的博斯,他那深陷的黑色双眸立刻像夜晚小巷里着火的垃圾桶一样亮了起来。
那是仇恨的火光。
37
博德斯在辩方席位就座,兰斯·克罗宁和凯瑟琳·克罗宁一左一右坐在他的旁边。霍顿法官接到书记员的通知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重新在法官席就座。他环视四周,打量着坐在前排以及听审席的各色人等。从他看哈勒的眼神来看,他似乎认识哈勒。接着,听证会正式开始。
“下一场庭审,加利福尼亚州诉博德斯案,涉及人身保护令事宜,辩方提出动议,要求撤销原判,”霍顿宣布,“庭审开始之前我想申明,本庭听取控辩双方意见期间,所有人必须遵守法庭规则。听审者一旦违规,将被立刻驱逐出庭。”
霍顿说此话时,两眼一直盯着那群专程来给博德斯捧场的年轻女子。说完,他立即转入正题。
“上周五我们接到了哈勒先生的提案。我看到哈勒先生就在法庭后排。哈勒先生,请你上前。你的当事人可以在听审席就座。”
博斯在西斯科身旁坐下,他的律师则沿着听审席中间的过道向法官走去。还没等哈勒走到听审席与控辩双方席位之间的隔离门,肯尼迪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反对。他认为哈勒的动议提出得太晚,而且毫无道理。兰斯·克罗宁也起身支持,并且发表了他对哈勒提出动议的看法。
“法官大人,这只是哈勒先生自我炒作的把戏,”克罗宁说,“正如肯尼迪先生所说,他的动议毫无道理可言。我的当事人三十年来忍辱负重,一直等待着这一天,而哈勒先生只不过想利用我的代理人给自己做免费广告。”
哈勒穿过隔离门,站到位于控辩双方席位间的一个讲台上。
“哈勒先生,我想你对控辩双方代理人的质疑是有话要说的吧。”霍顿说。
“的确如此,法官大人,”哈勒说,“特此说明,我叫米凯尔·哈勒,是希罗尼穆斯·博斯警探在此案的代理人。我的当事人近日了解到克罗宁先生代表其当事人向法庭提出了人身保护申请。我的当事人还得知克罗宁先生的申请得到了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支持,后者指控我的当事人于三十年前伪造的关键证物导致博德斯先生被定罪。但是由于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我的当事人既未接到传唤,也没有被邀请参加今天的听证会出庭做证。我想借此机会特别指出,《洛杉矶时报》此前得知了关于我当事人的毫无根据的指控,并将其作为事实进行了报道。相关报道严重损害了我当事人的职业声誉和个人名誉,更对他的个人生活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哈勒先生,本庭时间有限,”霍顿说,“请言简意赅地阐明你的诉求。”
“好的,法官大人。相关指控对我当事人的人格和声誉进行了质疑,我的当事人坚决反对。他希望提供与此案密切相关的重要证词和证物。简言之,法官大人,我方认为此案只是一桩阴谋诡计,并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一点。因此,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庭提起了介入动议,并提出控诉以回应针对我当事人的相关指控。此前我已就我方诉求正式通知本案各当事方,而前面提到的对博斯先生的名誉和职业口碑造成损害的新闻报道很有可能就是因此动议而起。”
“法官大人!”肯尼迪高声抗议道,“州检方反对哈勒先生的恶意指控。我方在处理本案的过程中一直努力将新闻报道对博斯先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因此相关的消息源肯定不是来自我的办公室或者我方调查团队。向媒体透露消息的必然另有其人,因此州检方要求法庭对哈勒先生予以惩戒。”
“法官大人,”哈勒平静地说道,“周五我提交动议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就致电博斯先生要求采访。我可以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明材料,我的当事人也愿意向法庭出示他的电话记录。我的动议是加盖封印之后提交的,并且只复印给了本案的控辩双方。事实如何不言而喻,法官大人。”
霍顿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轻轻地左右转动着,沉思了片刻。
“这样来回踢皮球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不会惩戒任何人。向媒体泄露消息这件事到此为止。哈勒先生,肯尼迪先生和克罗宁先生都认为你的当事人无权介入此案。你做何回应?”
哈勒开口之前先用拳头砸了一下讲台的台面。
“我做何回应?”他问道,“在我看来,此案真是难以置信,法官大人。周日的报纸诋毁了我当事人的名誉,报道露骨地暗示我当事人栽赃陷害嫌疑人,导致一个无辜之人被判死刑。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的当事人竟然没有受邀参加今天的听证会?鉴于相关媒体报道和州检方的申请侵害了我当事人的名誉权,败坏了他的名声,我认为他有权介入此案,捍卫自己的权益。如果法庭觉得不适宜采用介入的方式,我建议法庭允许我的当事人以法庭之友[1]的身份做证,并提供与本案有关的证物,供法庭考量。”
霍顿征求了肯尼迪和克罗宁的意见,但是他显然认为《时报》的报道和申诉书中的细节的确给博斯的名声造成了影响,何况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确实没有对申诉书进行保密处理,在这种情况下,不给博斯出庭维护自己声誉的机会实在说不过去。肯尼迪也看出了法官的心思,显得有些沮丧。
“法官大人,州检方不应为那篇报道负责,”他说,“我……我们……没有为那篇报道提供信息。如果法庭认为我们的动议没有密封确有不妥,那么我们也没有意见,但我们认为这一点显然不足以成为博斯介入此案的充分理由。本案的当事人已经在死囚牢房里被关押了一万多个日夜——是的,我计算过——我们作为法院人员有责任为蒙冤者昭雪。”
“你这话没错,不过前提是确有冤情,”哈勒立刻说道,“法官大人,我方准备提交法庭的证据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冤屈不过是狡猾的幕后操纵者设下的骗局,这些人想借肯尼迪先生之手达到欺骗本市市民、瞒天过海的目的。”
“我要休庭十分钟查询相关法规,十分钟后听证会继续,”霍顿说,“所有人都不要走远。只休庭十分钟。”
法官快速起身离席,走进了法庭书记员座席后面那条通向法官办公室的走廊。霍顿的这一点让博斯十分欣赏。博斯之前也参加过霍顿主审的案件,深知霍顿的自信。但霍顿并不是一个骄傲自大的人,他从来不会认为法律条文的所有细节他都烂熟于心。他愿意利用短暂的休庭时间查询法典,确保自己做出的判决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哈勒转身看了一眼博斯。他朝着法庭后门的方向指了指,博斯明白哈勒仍然在关心斯潘塞有没有到。这说明哈勒有信心,法官的决定会对他们有利。
博斯起身走出法庭,去找斯潘塞。走廊里空荡荡的,还是不见斯潘塞的影子。
博斯回到法庭里。哈勒听到法庭后门开关的声音后回头看过来,博斯朝着他摇摇头。
法官提前一分钟回到法官席。肯尼迪提出进一步阐述本方观点,法官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的请求,直接做出了裁定。
“虽然刑法典中有人身保护的法规,但毫无疑问,此类申诉本质上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根据民法的规定,参与诉讼者是可以介入案件审理的。博斯警探的名誉权是他受到法律保护的专有权利。本庭经观察研究认为其名誉权并未受到本案有关各方的充分保护。因此,本庭准许博斯警探及其代理人的介入请求。哈勒先生,你可以传唤你的第一位证人了。”
上一次抗议被驳回后一直保持站立姿势的肯尼迪再一次提出反对。
“法官大人,这不公平,”他说,“我们没有做好证人出庭做证的准备。州检方要求听证会延后三十天,以便我们有时间进行准备。”
克罗宁也起身反对。博斯本以为克罗宁不想延期,但没想到他对肯尼迪的要求表示支持。博斯似乎看到肯尼迪咧了一下嘴。似乎这位检察官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克罗宁利用了,就是被博德斯利用了,抑或二者联合起来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一万多个日夜吗?”霍顿说,“天大的冤枉?你提起申诉就是为了给这个人平反冤案,可是你现在要让他重新回到死囚牢房再待三十天?大家都很忙,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三十天的延期根本不可能。我的日程已经排到了九十天之后,延期三十天就是延期九十天。我看不到任何应该延期的理由,先生们。”
霍顿转动椅子,看向博德斯。
“博德斯先生,你是否愿意回到圣昆廷监狱再住上三个月,以便各位律师进行准备工作呢?”
博德斯沉默良久才开口回复。对博斯来说,博德斯这短暂的沉默,每一秒都值得细细品味。博德斯现在的处境是左右为难。接受延期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没有冤情,而不接受延期则给了哈勒可乘之机,他可以带着证人出庭做证,这样整个计划面临毁于一旦的风险。
“我只是想得到公正的对待,”博德斯最后说,“我在那儿待了很长时间了。只要能重获公正,再多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也正是本庭要做的,”霍顿说,“维护公正。”
这时博斯眼睛的余光注意到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他转头看向打开的法庭大门。一个身着正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博斯觉得那人应该是个律师——后面跟着的是特里·斯潘塞。
二人走进法庭后环视了一圈,他们身后的关门声则将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博斯朝哈勒的方向看去,确认他是否已经看到证人就位,然后将目光投向辩方席。博德斯似乎对刚进来的这两个人毫无兴趣,毕竟他没见过斯潘塞。但是克罗宁夫妇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兰斯·克罗宁双唇紧闭,不停地眨眼,看上去就像一位提前三步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的国际象棋大师。凯瑟琳·克罗宁的反应已经不是“吃惊”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她仿佛见到了鬼,下巴松弛,目光从站在法庭门口的那个男人转移到坐在她当事人另一侧的丈夫身上。博斯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恐惧。
接着,博斯开始在听审席上寻找露西娅·索托,终于在法官助理座位旁的第一排找到了她。显然她认出了斯潘塞,但脸上却表现出困惑的神情。看来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证物档案馆的管理员会出现在今天的法庭上。
“我可以向法庭提一个建议吗?”
哈勒的这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斯潘塞身上拉了回来。
“请讲,哈勒先生。”霍顿说。
“我建议各位律师和当事人秘密进行接下来的听证,”哈勒说,“我将向肯尼迪先生和克罗宁先生口头陈述我今天要传唤的证人以及提交法庭的文件和视频证物。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更好地考虑是否申请延期。我之所以申请把这个环节安排在法官大人的办公室进行是因为这样的话,即便我的陈述出现了偏差,也不会对媒体舆论造成影响。”
“你的陈述需要多长时间,哈勒先生?”法官问道。
“不会太久。我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我喜欢你这个建议,哈勒先生,不过有一个问题,我的办公室恐怕容不下所有律师和当事人,以及肯尼迪先生和他的调查员们。另外,我想各位法警也不会同意博德斯先生到处乱转的。所以我要在这间法庭召开闭门秘密会议,先请各位证人、媒体记者以及其他旁听人员退场十五分钟,然后我们再来听取你的陈述,哈勒先生。”
“谢谢您,法官大人。”
“法庭摄像机可以保持原位,但必须关闭。加尔萨警官,请你安排一位警官站在法庭门口,等我们完事再请各位进来。”
众人起身离场,法庭内一时一片嘈杂。博斯静静地坐着,回味着哈勒的妙招。因为已经向法官简要介绍了证词和证物的情况,哈勒就不需要再进行宣誓,这样一来,即便事后哈勒被发现有夸大之词甚至不实言论,也不用承担后果。
在这场原本对博斯十分不利的案件中,哈勒终于获得了自由发挥的空间,而肯尼迪和克罗宁对此无能为力。
* * *
[1]根据《元照英美法词典》的解释,“法庭之友”指“对案件中的疑难法律问题陈述意见,并善意提醒法院注意某些法律问题的临时法律顾问;协助法庭解决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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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勒示意博斯到法庭前面来。博斯穿过隔离门,在栏杆边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他四下张望,发现博德斯在离他不到两米之外,戴着镣铐,坐在克罗宁夫妇中间。他身后还坐着两个法警。
博斯回头向法庭后边看去。不少观众还扎堆在法庭门前,陆陆续续地退场。他的女儿在队伍最后,正朝他这边望着。她满怀信心地朝博斯点点头,博斯也朝她点点头。博斯目送着女儿出了法庭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博德斯身上。他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正好被博德斯听到。这个身穿橙色囚服的男人转过身盯着博斯看。
博斯冲他挤了挤眼。
博德斯马上把视线移开了。这时哈勒走了过来,挡在博斯与博德斯之间。
“别理他,”哈勒说,“把精力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
说着,哈勒在博斯身旁的空位子上坐下,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会争取让法官允许你当堂做证,”他说,“这次我不会做任何陈述,全靠你一个人。所以记住,你的发言一定要直截了当,而且要表现得义愤填膺。”
“我本来就是义愤填膺。”博斯说。
哈勒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斯潘塞和戴利出去之前,你跟他们说上话了吗?”
“我没跟斯潘塞说过话。戴利是那个律师?”
“是啊,丹·戴利。他一般接联邦法院的案子多一些,今天肯定是做慈善来了。要不然就是他早就认识斯潘塞。我让西斯科调查一下。”
哈勒拿出手机,开始给他那已经与其他听审观众一起被法官请出法庭的调查员编辑短信。博斯站起身,以便能看到哈勒的手机屏幕。哈勒让西斯科从戴利那里了解一下斯潘塞是否愿意做证。他让西斯科办好之后给他回短信。哈勒的短信刚刚发出,霍顿就宣告会议开始了。
“好,书记员现在请开始记录。正在进行的是法官召集当事各方举行的闭门会议,不属于正式听证,当事各方不得将这里所说的内容外传。哈勒先生,请陈述如果你的动议获得批准,你打算传唤哪些证人,以及向本庭提交哪些证物。请长话短说。”
哈勒起身走到讲台前,把信笺簿放到讲台上。博斯可以看到哈勒信笺簿的第一页写满了笔记,上面还画着圆圈和箭头。信笺簿下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准备提交法庭的文件。
“感谢您给予我方这次机会,法官大人,”哈勒开场了,“您绝对不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因为正如克罗宁和肯尼迪先生所言,本案确实存在司法不公的情况。只不过真相并非像大家想的那样。”
“法官大人。”肯尼迪赶忙开口。他双手摊开,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哈勒先生,”霍顿说,“麻烦你往左侧看一下——陪审席是空的。我说过长话短说。我可没让你对着不在场的陪审员们做正式陈词。”
“是的,法官大人,”哈勒说,“谢谢您。那我们继续。州检察院的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接手本案后,对本案的证物进行了重新检验。他们在丹妮尔·斯凯勒的衣物上发现了DNA,但这份DNA并非来自当时杀害她而被定罪的普雷斯顿·博德斯,而是一个如今已不在人世的连环强奸犯卢卡斯·约翰·奥尔默。”
“哈勒先生,”霍顿再次打断了哈勒,“你这是在重复本庭已知的事实。我允许你以参与诉讼者的身份介入本案,介入案件要求存在新情况,或者说案件方向上的变化。这个条件你能满足吗?”
“没问题。”哈勒说。
“那就直接告诉我们有什么新情况。不要重复本庭已经知道的事情。”
“我方提供的新情况就是:如果博斯警探可以获准做证,他将向法庭提供证明文件和宣誓证词,表明是有人施展诡计将卢卡斯·约翰·奥尔默的DNA植入了洛杉矶警察局的证物箱中以帮助普雷斯顿·博德斯逍遥法外,并获得数百万美元的误判赔偿。”
“施展诡计的是何人,哈勒先生?你是说是关押在圣昆廷死囚监狱的普雷斯顿·博德斯策划了这一切?”
“并非如此,法官大人。我的意思是普雷斯顿·博德斯为了重获自由孤注一掷,加入了这场阴谋。真正的策划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克罗宁律师事务所。”
兰斯·克罗宁立即起身抗议。
“这完全是胡闹!我强烈抗议!”他说,“哈勒先生这是在用他阴险的指控诋毁我的声誉,是他的当事人——”
“好了,克罗宁先生,”霍顿打断了狂躁的克罗宁,“但我也要提醒你,我们现在进行的是闭门会议,双方律师说的都不会传到公众耳朵里。”
法官又转向哈勒。
“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哈勒先生,”他说,“你必须给出证据证明你的话,否则本庭不会采信。”
“我方会给出证据的,”哈勒说,“马上。”
哈勒简要指出了本案几个自相矛盾的疑点,内容与博斯在走廊里跟索托说的大同小异。如果证物中发现的DNA是真实有效的,那么搜查普雷斯顿·博德斯公寓时发现的海马吊坠就是伪造的证物。二者只能有一个为真。
“我方认为海马吊坠此前是,并且一直是本案真实有效的证物,”哈勒说,“卢卡斯·约翰·奥尔默的DNA是有人处心积虑制造的伪证。在我方说明造假过程是如何发生的之前,我想首先请法庭允许我的当事人就本案编造证据的问题做证。我的当事人拥有超过四十年的执法工作经历,而且本案对他的清名和声誉有着直接的影响。”
肯尼迪和克罗宁双双反对博斯在不接受交叉询问的情况下做证,霍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今天的闭门会我们就不采取这种方式了,”他说,“一会儿公开听证时,法庭会考虑你的这一诉求。不过我还是要说,博斯警探多年来多次在本庭做证,我从未对他的人品有任何怀疑。”
博斯向法官点头致意,感谢他的善意支持。
“请继续,哈勒先生。”霍顿说。
“好吧,那我们继续。”哈勒边说边打开讲台上的文件袋,“法官大人和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克罗宁先生曾经担任卢卡斯·约翰·奥尔默的代理人,而那个案子最后以奥尔默被判有期徒刑告终,直到奥尔默于两年前去世。该案中,正是DNA这一关键证据将奥尔默与多起连环性侵案联系起来,并导致奥尔默被指控。现在我想向法庭提交一份从该案档案中找到的法庭命令。这份法庭命令要求检方从辩护人身上提取DNA样本送检。”
肯尼迪起身抗议。
“法官大人,对方律师试图说明克罗宁当年拿到奥尔默的DNA样本后私自留存了一些,在多年后的案件中用来帮助他另一位当事人免除死刑。这样的理论简直可笑至极。哈勒先生应该十分清楚克罗宁先生根本接触不到奥尔默的DNA样本,证据链的有关工作规程要求证物在实验室之间安全运输。哈勒先生这是胡说八道,完全是在浪费法官大人的时间。”
哈勒摇摇头,笑了笑。
“我胡说八道?法官大人,我们一会儿就会看到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我并不是说在奥尔默庭审之前证物在实验室之间的运输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辩方在庭审时并未对这份DNA证物提出疑问,而是称双方的性行为是自愿的,而且辩方对DNA证物的匹配是认可的,但是庭审后证物的归档并未完成。按照肯尼迪先生刚刚一直吹嘘的证物处理规程,私人实验室没使用的基因材料在案件审理完成后必须全部归还洛杉矶警察局实验室保管。但实际上,洛杉矶警察局实验室并没有该案的基因证物材料被归还的记录。这就是说证物失踪了,法官大人,证物是从为克罗宁先生工作的实验室手上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