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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听到故事最后,博斯只能点点头。一名女服务员走了过来,西斯科要了杯冰茶和一份一切四半的腌大蒜。

“要多点吗?”博斯说,“午饭我请客。”

“不了,我够了。我喜欢他们这儿的腌菜。腌大蒜的汁水。还有一点就是别有眼神交流。在药店。一直低着头,把那张纸和你的身份证件递给他们,别和他们进行眼神交流。”

“明白。和我打交道的人还会给我张医保卡。”

“那当然,给你省了一大笔钱,还是政府买单。”

博斯点点头。

“你介意我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吗?”西斯科问。

“我在调查一个案子,”博斯说,“两名药剂师在圣费尔南多被谋杀了。是一对父子。”

“对,我读到过,看起来像是些危险的人物。你有支援吗?我这会儿不忙。”

“有支援,不过还是谢谢啦。”

“我掉进过那个黑洞,伙计。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开口。”

博斯点点头。他知道西斯科的摩托车“俱乐部”路圣曾经被怀疑是冰毒的主要生产者和运送者,这种毒品对成瘾的人有着类似的破坏性后果。女服务员端来了冰茶和腌大蒜,博斯这才没有提及西斯科悔改的讽刺所在。

西斯科用手指从盘子里捏起一块大蒜放到嘴里,两口便吞了下去。女服务员端来餐盘时,博斯将手机挪开,不经意间点亮了屏幕。西斯科用湿漉漉的手指指着手机。

“那是什么?”他问。

屏幕上暂停的画面里,索托正拿着美工刀对着证物箱。博斯拿起手机。

“没什么,”他说,“另一个案子,等你的时候我正在想怎么把事情理出来。”

“是你和米基正在处理的案子吗?”西斯科问。

“嗯,是的,但在上庭前我得把事情理出来。”

“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能——”

“不,这有点隐私,我不能给你——算了,你懂的,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警探拆开旧证物箱的视频,他们录像是为了证明箱子没有被动过手脚,证明没人往里面乱放过东西。”

博斯从头开始播放视频,然后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转到西斯科面前。他还取消了静音,希望餐厅对面正在用餐的两个人不会反感。

西斯科俯下身,边吃着另一块大蒜,边盯着屏幕。视频放完后,他挺起了身。

“在我看来没什么问题。”他说。

“看起来像是没被动过手脚?”博斯问。

“没错。”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博斯从桌上拿起手机,塞进口袋。

“那人是谁?”西斯科问。

“她搭档,”博斯说,“他用自己的手机拍的视频,还做了旁白。他话太多了。”

“不是,我是说另一个人。那个在看着的人。”

“什么看着的人?”

“把手机给我。”

博斯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视频准备好回放,然后把手机递到桌子对面。这一次西斯科自己拿着手机,用沾了腌汁的手指点了下播放键。博斯等待着。西斯科接连点了屏幕好几次。

“快点,停下。该死,我得往后退点。”

他操弄着手机,屏幕再次开始播放,然后他又一次点了播放/暂停键。

“这个人。”

他将手机递给博斯,后者迅速扫了一眼屏幕,画面几乎就停在西斯科进来时他暂停播放的地方。索托正沿着箱子上纵向的缝划开封签。博斯正要问问西斯科说的到底是什么,他就看到了背景中的那张脸。有人正在观察室外看着索托。隔壁房间的某个人正俯身趴在储物柜台上朝里面看。

之前几次观看视频的时候,博斯一直全神贯注于证物箱上的封签是否完好,眼睛一点也没有扫视到画面的周边位置。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柜台服务人员对索托和塔普斯科特的行为非常感兴趣,一直在探着身子看他们。

博斯认出了这个人,但是没能立刻回想起他的名字。在洛杉矶警察局的最后几年,博斯一直在调查陈年悬案,他经常会去档案馆,希望能从以前的证据里找到些新的线索。屏幕上的这个人曾多次替他取过证物箱,但是两人之间属于那种短时的工作关系,仅限于互问一句“你好吗”。他觉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巴里、加里或是什么里。

博斯的目光从手机转到西斯科身上。

“西斯科,你眼下正在替哈勒调查什么吗?”

“呃,没有,只是待命,等他找我。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这会儿不忙。”

“很好,我有点活要交给你。是我和哈勒正在处理的事,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我做什么?”

博斯拿起手机好让西斯科能够看到屏幕。

“看到这个人了?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他是警察吗?”

“不是,平民雇员。他在市区的派珀科技工作,证物档案馆就在那儿。他五点下班,会经过维涅的警卫室。如果在高速路地下通道等着,他在出口处降下车窗、刷卡出来时,你应该能够看到他。从那里开始跟踪他。”

“你付费还是米克?”

“这没关系,我们这边一结束,我就给他打电话。”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我也想自己去查,但是这家伙认识我。如果他看到我跟踪他,整件事就搞砸了。”

“好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清了。我是说他看到我会眼熟——之前我在洛杉矶警察局时和他打过交道。如果他参与了这件事,还看到了我,那就露馅了。”

“明白。我来搞定。”

“等你看到他回家以后就给我打电话。不过你得走了。你会赶上去市区的晚高峰。”

“钻车缝——这就是我骑哈雷的原因。”

“哦,也对。”

西斯科吃完最后一块大蒜后离开了卡座。

熟食店后面的停车场上,西斯科骑着他的哈雷走了,博斯则开车回家等他的消息。他一回到家就赶紧将一次性手机上的视频转发到自己真正的手机上,然后把视频发送到自己的邮箱,第一次在笔记本电脑十三英寸的屏幕上看这个视频。

他又一次仔细研究了箱子打开的过程,这次那个短暂被拍到看着索托划开封签的人吸引了他的眼球。在更大的屏幕上,博斯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表情,但无法看出他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才去看的。他对西斯科的发现由兴奋转为失望。他们在追寻一条死胡同。博斯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克罗宁是怎么把DNA放进证物箱的?

他离开电脑,拿上西斯科给他的手杖和护膝穿过门厅,来到女儿的卧室。屋子里看起来一切如旧。她已经有好几周没回洛杉矶了。他坐在床上,将护膝缠在裤子外的左膝上,用搭扣和带条绑紧。然后他站起身,僵直着腿走到屋子中间。在这个位置,他可以从门后的穿衣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右手拿着手杖朝镜子走去,护膝限制住了膝盖的灵活性。他顶着护膝的束缚练习走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是真的受了伤,而希望自己看起来是用道具假装受伤的人。这是有区别的,而这一区别正是成为完美药物傀儡的诀窍。

很快,他就开始在屋里到处走动,用护膝和手杖让自己步伐缓慢且蹒跚,他认为这样能够更加有效地提升自己的卧底能力。走到后面的露台时,他无意间将手杖的橡胶梢卡在了推拉门的轨道上。手杖一时也卡在了那里,他扭动着手腕要把手杖拔出来。他感到手杖杆弯曲的手柄有所松动。觉得自己可能会毁掉手柄,他先检查了一番,发现弯曲处下面有一条缝。他抓住手杖杆,用力往外拔,将两个部分拉了开来。手柄上连着四英寸长的刀身,还带着锋利的刀尖。

博斯微笑起来。这是每个药物傀儡卧底都需要的东西。

对自己身体上的准备工作感到满意之后,博斯来到厨房,准备早点做晚饭。当他正往一片全麦面包上抹花生酱时,他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是西斯科打来的电话。他一接起电话就问了个问题。

“嘿,你怎么没跟我说手杖是件致命武器啊。”

西斯科沉默了会儿才回答。

“真该死,我把它给忘了。那柄剑。抱歉,伙计,我希望它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别想带着那东西通过安全检查。”

“我要去搭乘的那种飞机不会有任何安全检查。事实上,非常好。如果陷入困境的话,我喜欢自己手边能有点东西。我们盯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看到他已经回家了,不确定晚上是否还会出去。”

“他住哪儿?”

“阿尔塔迪纳。有套房子。”

“你已经搞清楚他名字了吗?”

“我已经查到他的整套资料了,伙计,我就是干这个的。他叫特伦斯·斯潘塞。”

“特里[1],没错,我知道就是类似的名字。特里·斯潘塞。”

博斯在自己的记忆里把这个名字搜了一遍,想看看除了在档案馆的例行交流,是否还有其他交集。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关系。

“整套材料里包括什么?”他问。

“没有犯罪记录,我想要是有的话,他也就没法在那儿工作了。”西斯科说,“我查了下他的信用记录。我在这儿盯着的这套房子是他自己的,已经十八年了,有五十六万五千的抵押贷款。我觉得在这片社区里有点高。他很可能是做了最高额抵押。过去几年里他还款有点不太稳定,时不时地就会逾期几个月才还款,不过大约七年前,他是真的经历了一段不稳定的日子。房子的赎回权被取消了。他显然用什么方式夺了回来,代价是他现在背负的再贷款。不过,这一点再加上多次逾期还款,他的信用得分已经大打折扣。”

博斯并不在意斯潘塞的信用得分。

“好的,还有什么?”

“他开了辆六年前买的尼桑,已婚,他老婆开了辆新点的捷豹。两辆车都是贷款买的,但是已经还清了。不知道有没有孩子。这家伙已经五十四岁了,所以有孩子的话很可能也不在家里住了。如果你想让我再深入调查,我可以找周围的住户聊聊。”

“不,不需要这么做。我不想让他注意到。”

博斯思考了一会儿西斯科的报告。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抵押贷款问题值得注意,但是自从十多年前的金融危机以来,中产阶级都被榨干了,逾期不还和避免丧失抵押品赎回权都很常见。不过斯潘塞本质上只是一名办事员,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拥有这房子十八年的话,这一大笔抵押贷款肯定会很显眼。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这一房地产的价值很可能不只是翻了番。如果他从中赎回了抵押权,那或许就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会被高达六位数的单子给难住了。

“知道他老婆是干什么的吗?”博斯问。

“洛娜还在查。”西斯科说。

博斯知道洛娜·泰勒是米基·哈勒的前妻和办公室经理,虽然他根本就没有办公室。她如今又嫁给了西斯科,形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小圈子。然而不知怎么,所有人都很开心,还能够一起工作。

“要我继续盯着他吗?”西斯科问。

博斯思考着要采取点行动,以便明白斯潘塞的处境,这样自己能够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聚焦重点。他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六点十五分。

“听我说,”他最后说,“在那儿等几分钟。我打个简短的电话,之后我就立刻给你打回去。”

“我会在这儿的。”西斯科说。

博斯挂断电话,来到餐厅的笔记本电脑前。他关掉电脑上塔普斯科特的视频,用谷歌查了下兰斯·克罗宁这个名字。他找到一个网站,以及一家名为“克罗宁与克罗宁”的律师事务所的总机号码。

之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机打了过去。大多数律师事务所都是朝九晚五,但是辩方律师随时可能收到电话,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大部分专业从事刑事辩护的律师都有应答服务或是号码转接服务,这样可以快速联系到他们——特别是那些付费客户。

如其所料,博斯的电话最终有人接了起来。

“我想立刻和兰斯·克罗宁通话,”博斯说,“紧急状况。”

“克罗宁先生今天已经走了,”那声音说,“但是他很快就会查看信息。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特里·斯潘塞。我今天晚上需要和他谈谈。”

“我明白,一旦他查看,我就会把信息发给他。需要他回复哪个号码?”

博斯留了一次性手机的号码,再次说情况紧急,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对方说克罗宁会查看信息只是一种借口,这样的话,律师不想回电话时就有了理由。博斯确定这个中间人会立刻转达他的信息。

博斯站起身,回到厨房继续制作自己的花生酱和果酱三明治。还不等他做好,他就听到另一个房间里响起了一次性手机常用的手机铃声。他把三明治留在厨房柜台上,去拿手机。他没有认出显示屏上的号码,但猜测应该是克罗宁的手机号码或者家里的电话号码。接通后,他用手掌捂着嘴,掩盖自己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喂。”

“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不是你的联系人。”

博斯愣住了。抓到了。克罗宁显然知道斯潘塞是谁。毫无疑问,恼怒的语气和亲密的话语表明这位律师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喂?”

博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听着。听起来克罗宁似乎正开着车。

“喂?”

对博斯来说,此刻安静地听着克罗宁困惑的声音显然让他备受鼓舞。多亏西斯科看了一眼那段视频。博斯现在已经跃上新的台阶。他离解开这一阴谋诡计又近了一步。

克罗宁那边挂断了电话,手机没了声音。

* * *

[1]特伦斯的简称。

20

博斯开车离开山区,当接到西斯科打回来的电话时,他正在巴勒姆高架桥上等红灯,堵在一长串汽车后面。

“嘿,他开始动了,而且这次,我敢说他在找是不是有人跟踪他。”

博斯立刻猜到克罗宁用其他方式和斯潘塞联系过,得知了并不是斯潘塞留下的紧急信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是否决定要找地方见面,还是说斯潘塞只是在试图判断自己有没有被监视。

“你能盯住他吗?我现在动不了。堵车。”

“我可以试试,但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查出来他要去哪儿,还是确保我不被认出来?目标人物高度警觉的话,骑着哈雷盯梢是有缺点的。它的声音太大。”

背景里的声音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博斯可以听到风呼啸着吹过西斯科耳机的声音,还有他摩托车上非法安装的消声器所发出的嗡嗡声。

“该死。”

“是啊,如果知道要这么做的话,我就做些准备了,我本可以盯上他的车,你知道吗?紧随其后。但是为了不跟丢他,我直接就从格林布拉特来了市区。没装备啊。”

“好的,好的,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就事论事。我想让你放他走。我认为我刚刚打的电话吓到他们了。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参与了这件事,所以他可能只是在看看是否有被盯梢。让他继续猜吧。”

“他把车停到路边好几次,还开了好几趟矩形路线。”

博斯知道矩形路线就是围着一个街区连续四次右转,回到一开始所在的地方。这通常能够把跟踪的人给暴露出来。

“那你或许已经暴露了。”

“不,我可没上他那点当。他太业余了。现在我已经在他前面四个街区,到马伦戈了。要我放他走吗?”

博斯思考了片刻,审视了自己的第一直觉。他很是苦恼。他有可能会放过一次看到斯潘塞和克罗宁在一起的机会。这种会面的照片只要有一张,就能给整个案子打开缺口。如果他把照片发给索托,她就会重新思考一切,很可能也就不会有撤销博德斯刑罚的听证会了。但是在收到博斯的欺骗电话后,克罗宁真会傻到要求会面吗?

哈里并不这么认为。斯潘塞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盯住他,”他最后说,“尽可能悠着点。跟丢了就跟丢了,但千万别被发现。”

“明白。你有收到米克的电话吗?”

“没有,什么事?”

“他查到了这家伙抵押贷款的更多信息。有些好东西,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我给他打电话,斯潘塞的情况随时告诉我。多谢你突然提到这事,西斯科。”

“我就是干这活的。”

“搞明白他要做什么之后给我打电话。”

博斯挂掉电话,然后打给了哈勒。

“我刚才跟西斯科通了电话,他说你有好消息。”

“是啊,我们洛娜这次立大功了。她找到了那份法拍房[1]记录,我觉得这次有门。”

“说说。”

“我得先在电脑里找一下,然后就万事俱备了。一会儿你想不想一起吃个晚饭聊聊?”

“可以,去哪儿?”

“我想吃炖牛肉了。罐子餐厅你去过吗?”

“去过,我喜欢在吧台吃。”

“那就对了,你就是那种在吧台吃饭的人。你活脱脱就是霍珀那幅画里的那个独坐男子。”

“罐子餐厅见吧。几点?”

“半个小时之后。”

博斯挂断电话。他怀疑自己和异母兄弟之间有某种心灵感应。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像霍珀《夜游者》中那个独自坐在吧台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堵了近十分钟却还是没能上高架桥。前面巴勒姆肯定出了什么事。通往伯班克和沃纳停车场的弯道上排满了汽车,他打开自己的杂物箱翻找移动警灯。因为他只是圣费尔南多警察局的后备警官,就没有给他配公务车,但局里给了他一个蓝色的闪光灯,可以放到私人汽车的车顶。不过这是有条件的:博斯只能在圣费尔南多辖区内使用。

“去他妈的。”他说。

他一把抓过闪光灯,伸出窗外,放到车顶,闪光灯底部的磁石将它固定住了。他把闪光灯的电源线插头插进点烟器,前面车辆的后窗上立即反射出蓝色的闪光。堵在前面的车辆朝前挪动出足够的空间,让博斯掉头,回到卡汉加大道。车辆都在十字路口停住,他轻易就穿了过去,开始向南驶去。

博斯驶过好莱坞露天剧场,进入富兰克林大道,路上车流渐稀,博斯拔掉了点烟器上的电源线。即便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博斯还是赶在哈勒之前早早到了位于贝弗利大道的罐子餐厅,在吧台找了一只高脚凳坐了下来。十五分钟后,博斯都已经点了一杯马天尼开始喝上了,哈勒才来。他要了餐厅角落里一个安静的桌子,博斯端着马天尼跟了过去。

哈勒也点了一杯马天尼。服务员一走,二人立刻说起了正事。

“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给我的调查员派活,真是让我开心。”哈勒说。

“嘿,我是你的当事人嘛,”博斯反驳道,“你在为我工作,这意味着他也在为我工作啊。”

“你这逻辑我不敢苟同,不过这事我也不计较了。我们的新发现你绝对会喜欢的。”

“西斯科跟我说了个大概。”

“真正激动人心的他没跟你说。”

“那告诉我吧。”

哈勒静静地看着那杯马天尼放在自己面前。服务员刚要递过菜单,就被哈勒挥手制止了。

“两份炖牛肉配鸭丝炒饭。”哈勒说。

“好的。”服务员应道。

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给我点餐,真是让我开心。”博斯说。

“肯定是随咱爸,”哈勒说,“言归正传,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次贷危机时我办了好多法拍房的案子,而且生意还不错。记不记得我雇了詹妮弗·阿伦森做助手?那几年赚了不少钱。”

“我记得有这么个事。”

“嗯,我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我可是我国金融史上辉煌一页的亲历者。当时不只我赚了钱,其他人也赚得盆满钵满。”

“好吧,这跟斯潘塞有什么关系呢?”

“斯潘塞法拍房案的材料都是公开的,只要你知道到哪儿去找就可以。好在洛娜在这方面是行家。刚才我整整看了一个小时,就像我说的,你听了绝对高兴。信不信由你。”

“快进入正题吧,你们找到的是什么?”

“斯潘塞一时冲动了。他二〇〇〇年买了房子,眼见着房价上涨,于是借了一笔六年期的住房抵押贷款,免得错过这波行情。我不知道这笔贷款他花到哪儿去了,反正他后来发现自己背了两份按揭,开始还不上了。于是他迈出了作死的第一步。他把两份按揭合二为一,做了一笔利率可调的再贷款。”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不但没用,反而更糟了。他还是不能按时还贷,危机爆发之后更是被彻底榨干了。贷款折腾得他一无所有,已经要喝西北风了。他索性停止还款,于是银行启动程序,要没收他的房子。这时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请了一个律师。但问题是,他没找对人。”

“他当时应该请你,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请我至少没什么坏处。他请的那个律师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个女的跟其他律师一样,都是硬着头皮接法拍房案子赚钱的。”

“那不是跟你一样嘛。”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付费的刑事辩护案少得可怜,谁都没钱打官司。当时我连公共辩护人介绍的案子都接,就为了赚那两个子儿。我甚至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不能按时付。这才开始接法拍房的案子。可是我他妈的也是用心做了功课的,我还专门从法学院雇了一个天资聪颖、干劲十足的年轻助手,而不是给当事人施加压力,让他去证明什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做得对,斯潘塞的律师做错了。然后怎么着了?”

“她认定只要是正经银行就一定会绕着斯潘塞走——这是她唯一做对的事情。所以她就让他去借‘硬钱’。”

“什么叫‘硬钱’?”

“硬钱不是银行的钱,而是一帮投资人集资形成的资金池。它不是银行的钱,所以上来就先规定一个高于市场水平的利率——有时接近黑帮放贷的利率。”

“所以斯潘塞的麻烦更大了。”

“是啊。这个可怜的哥们一边想竭尽全力保住房子、继续还贷,一边又背着一份七年期的气球型贷款。可想而知,这个气球快要炸了。”

“前面那段麻烦用人话再解释一下。我二十年前就还清了住房贷款,所以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气球型贷款?”

“把钱借给斯潘塞的是一个叫‘薇蕾金融’的资金池。我之前就听说他们有钱帮人垫付保释金。据说这个资金池的投资者都来自好莱坞,负责打理这笔钱的是一个叫罗恩·罗杰斯的人,这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他只管以这种方式把钱借出去,从不问借钱的人能不能还得起。只要债务人的房产足够值钱他就干,因为他知道他有两次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机会:一次是笨蛋房主付不起月供的时候,一次是债务人在到期日要一次性付清余额的时候。”

“所以气球型贷款就是每月支付高额利息,最后再一次性付清本金?”

“完全正确。这种硬钱的交易大多是短期的,比如两年,或者五年。斯潘塞借的这笔钱期限是七年,已经很长了。但问题是到今年七月份就满七年,所有的钱都该还了。”

“他不能找个正经银行再贷款吗?现在金融市场还是很不错的。”

“他根本办不到,因为对方就是要这样搞他。他的信用等级现在已经惨不忍睹了,薇蕾金融还要趁火打劫。每次斯潘塞拖欠月供达到一周,他的信用等级就降一点。你明白了吗?他们就是要把他逼入绝境。他们知道他没钱还本金,这样的信用记录也根本拿不到再贷款。七月一到,他们就拿走他的房子。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甜头。你知道Zillow吗?”

“Zillow?没听说过。”

“是一个线上房地产数据库。你可以输入房子地址,然后系统会根据房子所在街区的情况等因素给出大致的估价。刚才我要确认的就是这个。斯潘塞房子的价值高达六位数,将近一百万美元。”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把房子卖了呢?这样一来,不仅把气球贷款的本金还完了,自己还能剩点钱。”

“因为他卖不了,他跟薇蕾金融签的协议规定,要卖房子必须经过薇蕾的同意。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没找对律师。这种合同上的小字,她要么就是没看到,要么就是不懂,要么就是不在乎。斯潘塞签了贷款协议对她来说就是大功告成了,没准她在里面还拿了回扣呢。”

“所以薇蕾不让他卖?”

“没错。”

“也就是说,他们不让他卖房子,他就还不起气球,薇蕾就要把房子没收,卖掉房子后再把钱分给好莱坞投资者。”

“你有点开窍了,博斯。”

博斯喝下了最后一口马天尼,陷入了思考。除非斯潘塞能搞到五十多万美元把贷款本金还上,否则他就要失去他的房子。如果这都不能逼斯潘塞走上邪路,那他简直可以说是圣人再世了。

哈勒抿了一口马天尼,看着沉思中的博斯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微笑。

“别着急,重点还在后头。”他说。

“是什么?”博斯问道。

“还记得斯潘塞的律师吗?冒傻气的那个?她叫凯茜·泽尔登。我就是在做法拍房案子时认识她的。那时她是一家小律所的初级律师,她老板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一上午都会派她去法庭,因为那天是法院公布法拍房清单的日子。我在,她在,还有罗杰·米尔斯,我们一帮人——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一。每次我们都会买一份清单的复印件,过不了多久,房主就会在信箱里看到我们的广告传单。‘还不上贷款,房子要丢?林肯律师为您解忧’,类似这样的。我会跟清单上的每个人联系,信箱、电话、电子邮件、单位。我大多数客户都是这样拉来的。”

“这就是你说的重点?”

“不是,重点是七八年前我就认识她,那时候她还叫凯茜·泽尔登。她非常漂亮,一两年后,她的老板被抓到跟她有一腿。这件事在当时也算是一件小型丑闻。凯茜的老板最后跟结婚二十五年的妻子一拍两散,跟她结了婚。于是五年前,凯茜·泽尔登正式改名为凯茜·克罗宁。”

哈勒举起酒杯,想同博斯干杯。博斯的酒已经喝完,但他举起杯子,重重地蹾在桌子上,引得邻座食客纷纷侧目。

“要命,”他说,“我们抓住他们的要害了。”

“太他妈的对了,”哈勒说,“下周听证会上我就要把这件事爆出来。”

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炖牛肉和鸭丝炒饭。

“二位先生,”服务员说,“看起来你们需要补充一些必需维生素。”

哈勒举起酒杯递给服务员。

“当然,”他说,“当然。”

* * *

[1]法院拍卖房产的简称,由法院强制执行拍卖的房屋。

21

吃完炖牛肉和炒饭,博斯和哈勒试图还原整个事件经过。他们都认为这一切很可能始于没钱还债,也没法卖房的斯潘塞,前去求助那位曾经撮合他与薇蕾金融交易的律师——凯茜·克罗宁,旧姓泽尔登。

“她说:‘十分抱歉,朋友,不过明年气球就要爆炸了,那样你就彻底完了。’”哈勒说,“‘这样吧,我把你介绍给我的老公,也是我的合伙人。他也许有办法能在七月份之前搞定你需要的钱。’她给二人做了引见,兰斯告诉斯潘塞,在他上班的那个大仓库里有这样一个密封的箱子,他只需要想办法把一些东西塞进那个箱子里就能高枕无忧。斯潘塞这样的人十有八九会在工作不忙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怎么钻制度的空子。如今,同事之间的闲聊付诸实践,成了斯潘塞脱离困境的救命稻草。”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们还得查实。”博斯说。

“我估计,斯潘塞一旦发现这一切都已经败露,就会跟我们达成交易,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如果他这次选对了律师,没准还能以被害者的身份逃过这一劫。给坏蛋辩护的律师,大家都喜欢。地方检察官二话不说就会为了掌握克罗宁夫妇的违法证据而放了斯潘塞。”

“斯潘塞才不是什么被害者。他也参与了这次陷害我的计划,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知道,我只是向你说明事实以及接下来事态的发展方向。斯潘塞不过是鬼迷心窍,受人利用。”

“那我们就应该主攻他,跟他当面对质,给他看那段录像。在下周听证会之前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

“可以一试,但是万一他执迷不悟,我们就等于把优势拱手让给兰斯·克罗宁。与其那样,我更倾向于在听证会上突然袭击。”

博斯点点头,这个方案确实可能更好一些。但是提到与斯潘塞对质,博斯突然想起斯潘塞正处于他的监控之下。他赶忙掏出了手机。

“我把西斯科给忘了,”他说,“他现在盯着斯潘塞呢。”

博斯拨通了电话,西斯科低声回答。

“情况怎么样?”博斯问。

“他开车乱转了一个小时才确信没有尾巴跟着,”西斯科说,“然后他去了帕萨迪纳,在弗罗曼的停车场见了个人——一个女的。”

“弗罗曼?”

“老城边上的一家大型书店,停车场挺大的。他们俩车窗挨车窗地停在一起,跟警察一样。”

“那个女的是谁?”

“不认识。经销商栏一片空白,她的车牌我查不出来。”

“看着像新车吗?”

“不是,是一辆有刮痕的普锐斯。”

“你能悄悄拍一张那个女人的照片吗?我跟哈勒在一起,他可能认识那个女的。”

“我试试。我可以装作打着电话经过,偷拍一段视频。一会儿发给你们。”

“去吧。”

博斯挂断了电话。西斯科说的那个办法他知道:先打开手机应用开始录像,然后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上装作打电话,从目标人物的车前经过。他的手机摄像头最好可以对准那个开车的女人。

“斯潘塞正跟一个女人说话,”博斯对哈勒说,“西斯科正想办法拍视频。”

哈勒点点头,两人等待着。

“我得找个时候把这事跟索托说一下。”博斯自言自语道。

“什么意思?”哈勒问道。

“她是我原来的搭档。突然袭击克罗宁就等于突然袭击了她。”

“那个要夺走你一切的体制,她也是其中一分子,这不用我提醒你吧?”

“她只是正常办案。”

“没错,但是她办案的方向有点问题,不是吗?”

“这种事在所难免。”

“算我拜托你,不要告诉她。至少现在还不行。等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所有的推理都得到证实了再说。别让洛杉矶警察局有机会倒打一耙。”

“好吧,我可以等,但她不是那种人。如果把情况跟她讲清楚,我们都不用自己去调查克罗宁、斯潘塞或者博德斯,她就替我们查清楚了。”

“唉,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这时,二人的手机同时振动起来,是西斯科发来的视频。二人各自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视频画面有些摇晃,摄像头扫过书店停车场里的一排车辆。画外音是西斯科假装打电话的声音,这样是为了标记录像的时间和地点。

“嘿,我在弗罗曼,就是帕萨迪纳的那家书店。现在是周三晚上八点,我要在这儿待一会儿。给我打回来……”

伴随着西斯科说话的声音,画面经过一排停着的车辆,最终对准了其中一辆。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驾驶员位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侧脸对着镜头,扭头转向打开的车窗,对停在旁边车里的人说话。西斯科走过这辆车时明智地停止了“打电话”的表演,视频因此记录下车中二人对话的只言片语——另外一辆车里的人虽然在视频上看不到,但根据西斯科的介绍,应该就是斯潘塞。

“你反应过激了,”女人说,“不会有事的。”

“我可告诉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没事。”另外一辆车里的男人说。

走出两辆车几步远时,西斯科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我是丹尼斯·沃伊切霍夫斯基,加州私人调查员,证件号02602。录像到此结束。拜拜。”

视频看完了,博斯满怀期待地看着哈勒。

“视频角度不太好,而且我上一次看见凯茜的时候她还没结婚。”哈勒说。

他重放了一遍视频,在某个时刻暂停后放大图像,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如何?”博斯忍不住问道。

“没错,”哈勒说,“我非常确定就是她。凯瑟琳·克罗宁。”

博斯马上拨通了西斯科的电话。

“是她吗?”西斯科问道。

“就是她,凯瑟琳·克罗宁。你干得非常好,西斯科。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就这样让他走了?”

“嗯,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你告诉米克我明天早上去找他。”

“好的。”

博斯挂断电话,看着哈勒。哈勒满脸笑容。

“这件事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可以吗?”博斯问,“就像我说的,接下来我要忙一阵子,少则几天,所以暂时顾不上。”

“我没问题,但是警局那边的事你非去不可吗?”哈勒说,“你在那边就是个兼职的,担子不能交给别人吗?”

博斯想了想。他满脑子都是小若泽·埃斯基韦尔倒在后门过道上的场景。

“不行,”他回答道,“这件事非我莫属。”

第二部分

茫茫蛮荒之南

22

博斯站在柜台前,两眼低垂。一个男人坐在柜台里,正在看一份外语报纸。那人并不是留着山羊胡子的面包车司机。他年龄更大些,头发灰白。在博斯看来,他应该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小头头,脏活累活都由手下的年轻人替他干。

他头也不抬,操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问博斯。

“谁派你来的?”他说。

“没人。”博斯说。

那人终于抬起头,盯着博斯的脸端详了半天。“你自己走来的?”

“是的。”

“从哪儿来?”

“我只是想看医生。”“从哪儿来?”

“法院旁边的庇护所。”“那得走了很长时间啊。你想要什么?”

“我来看医生。”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医生?”

“在庇护所。有人跟我说的。行了吗?”

“你看医生干什么?”

“我需要止疼药。”

“哪里疼?”

博斯往后退了退,拿起手杖,抬起了腿。那人俯身向前,好看到柜台外面。然后他又靠了回去,眼睛盯着博斯。

“医生正忙着呢。”他说。

博斯看了看身后,又环视了一下房间。等候区有八张塑料椅子,都空着。屋里只有他和这个俄罗斯人。

“我可以等。”

“身份证件。”

博斯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掏出破旧的皮钱夹。钱夹是用链子拴在皮带上的。他翻开钱夹,从里面拿出驾驶证和医保卡,放到柜台上。俄罗斯人伸出手,把两个证件都拿了过去,仰靠在椅子上查看证件。博斯希望那人向后靠在椅子上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气味。事实上,他真是从庇护所一路走过来的,作为自己代入角色的一部分。他穿了三件衬衫,一路走来,第一层已经满是汗水,另外两层也都湿了。

“多米尼克·H.赖利?”

“没错。”

“欧申赛德这地方在哪儿?”

“南边,靠近圣迭戈。”

“把眼镜摘下来。”

博斯将太阳镜推到眉毛上面,眼睛看着俄罗斯人。这是第一个重大测试。他需要露出药物上瘾者才有的那种眼睛。在庇护所附近下车前,他把药品管理局训练员提供的薄荷精油抹在了眼睛下面的皮肤上。现在每只眼睛的角膜都受了刺激而发红。

俄罗斯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塑料证件扔回到柜台上。博斯又戴好太阳镜。

“你等着吧,”俄罗斯人说,“或许医生会有时间。”

博斯通过了测试。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放松的迹象。

“好的,”他说,“我等。”

博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包,一瘸一拐地走到等候区。他挑了把最靠近诊所前门的椅子坐下,把背包当脚凳,用来放自己戴着护膝的那条腿。他将手杖放到地上,滑到椅子下面,然后双臂抱在胸前,头靠在后面的墙上,闭上了眼。在一片黑暗中,他回顾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向俄罗斯人露出任何马脚。他觉得自己作为卧底,在初次接触上处理得不错,他也知道药品管理局准备的钱夹和身份证件都很完美。

前一天,他花了好几个小时跟着药品管理局训练员学习做卧底的技巧。当天前半段培训行动的基本要点是:哪些人会在什么地方暗中观察并保护他,他的伪装身份是什么,在他的钱夹和背包里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如何以及在什么时候呼叫撤离。后半段基本上是角色扮演,训练员教他怎么做出氧可酮上瘾者的样子,还设置卧底期间可能出现的不同情景让他练习。

此前设置的情景就包括他刚刚和柜台后俄罗斯人的接触。前一天,博斯已经像刚才一样反复练习了多次。一天的卧底学习,其关键在于帮助博斯隐藏恐惧和不安,并将其引导到他将要扮演的角色上。

称自己为乔·史密斯的训练员还训练了博斯出庭时的可信度——能够出庭做证或是私下在法官面前证明自己在卧底期间没有犯罪或是逾越道德。如果卧底行动引发起诉的话,这对争取陪审团的支持非常关键。对在法庭上的可信度而言,其基础在于避免真的使用他假装上瘾的药物。除此之外,他的一条裤腿中还藏有两片盐酸纳洛酮。如果他被迫吞咽或是迫于情势吞咽的话,每一片黄色药片都可以快速解除药物中毒。

几分钟后,博斯听到俄罗斯人站起身来。他睁开眼睛,发现俄罗斯人进了柜台后面的走道,然后就消失了。很快,他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只有他的声音,而且用的是俄语。博斯猜测他在打电话。他说俄语时语气紧迫。博斯觉得应该是他们的几个药物傀儡被药品管理局和州医疗委员会给带走的消息。

博斯查看了下墙壁和屋顶。他没有发现摄像头。他知道犯罪组织的成员不太可能会安装摄像头拍下自己的不法行为。他把护膝往下推了推,以便能够正常走路,快速移动到柜台。俄罗斯人继续在诊所后面说话,博斯则探过头去看柜台后面有什么。里面杂乱地放着几份俄语和英语报纸,包括《洛杉矶时报》和《圣费尔南多太阳报》,大多数都展开在此前的选举和与俄罗斯人有关的调查报道上。柜台后的这位老兄看来跟西律一样关注这件事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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