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将目光从那女人身上移开,看着那两名男子。在博斯看来,一切都很清楚,他们说着俄语,手臂上的文身看起来也是俄语的。两人都有着警察所说的罪犯身材:监狱里的多年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练就出的肌肉强健的上半身,而下半身则在这一过程中被忽视了。其中一人年龄明显更大一些。他三十五岁左右,留着士兵一样的短发。博斯认为另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人应该三十岁左右。
博斯仔细观察他们的身材和动作,将他们和自己在药店枪击录像上以及怀特曼机场里看到的人进行对比。这两个人会是那两个枪手吗?这一点无法确认,但博斯认为他们在屋里虐待完女人后所表现出的漫不经心也是线索。他们给她灌了药,强奸了她,然后将她一丝不挂地留在沙发上。博斯认为任何做得出这种事的男人在犯下谋杀案的时候也能表现出同样的淡漠。他的内心告诉自己,这两个男人就是枪杀若泽·埃斯基韦尔和他儿子的人。
而且他们会领着他找到桑托斯。
博斯看到拖车铝制外壳上的灯光闪了一下,他转身看到有人正拿着手电筒靠近。他迅速弯下腰,朝面包车移动,准备躲进两车间的走道里。
“嘿!”
他被发现了。他移到车的后面,必须得做出决定了。
他快速躲到面包车的窗户下面,移到面包车外离活动房屋最远的一侧。拿着手电筒的人跑过来,冲到两辆面包车之间,也就是他最后看到闯入者的地方。
博斯等了一秒钟,然后朝活动房屋的一角跑去。他知道如果他能够到达那里,他就可以利用这一建筑做遮掩,以免被手电筒发现。当他跑动时,他听到那人兴奋地说着话,意识到那人肯定带了无线电。在营地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做安全巡逻。
博斯跑到拖车一角,没有再次引来呼喊声。他紧贴着墙,环顾四周。他看到手电筒在发电机附近,在他前面不到五十码的距离。正准备朝营区跑时,他看到在一条通往他这边的路上出现了另一只手电筒。博斯没的选择。他往自己的左侧冲去,希望能够在第二个搜查的人注意到自己前躲到一辆老房车的后面。
肺都烧了起来,他刚跑过房车的车尾,就被灯光照到了。他听到更多人的说话声和呼喊声,意识到喧闹声惊动了俄罗斯人,他们从活动房屋里出来查看情况。
博斯继续向前移动,即使刚刚的发力已经开始让他疲惫不堪。他沿着营地边缘一直来到了移动厕所。他回到了自己出发的地方。他想了想是不是要躲到厕所里,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一想法,转身进入营地,开始沿着道路返回校车。在用T恤擦完脸上的汗水之后,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他没能成功。他们正在校车后面的空地上等着。先是有灯光照到博斯,然后有人从后面把他推倒在地。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有声音说。
博斯双手从沙土中举了起来,张开手指。
“我只是去上了趟厕所,”他大喊道,“我以为这没问题的。没人跟我说不能离开——”
“让他站起来。”一个俄罗斯人说。
博斯被粗暴地从地上拉了起来,两只胳膊分别被警长和另一个人抓着。博斯猜另一个人应该是警长的副手。
博斯看到玩牌的两个人正站在他面前,年长的那个靠博斯很近。博斯闻到了他呼吸中的伏特加味。
“你想当偷窥狂?”他问。
“什么?”博斯惊呼,“没有,我就是去用马桶。”
“不,你这个偷窥狂,鬼鬼祟祟。”
“那不是我。”
“那还有谁?你看到还有偷窥狂?没有,只有你。”“我不知道,但不是我。”
“好,那我们来做个测试。搜身。这家伙是谁?”
警长和他的副手开始翻查博斯的口袋。
“他是新来的,”警长说,“他就是那个有枪的人。”
他将博斯的钱夹从口袋里掏出来,正要把它从链子上扯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博斯说。
他解开系在腰带上的环,取下钱夹和链子。警长把它扔给了俄罗斯人。“给我照着。”
副手举着灯照着,俄罗斯人翻看着钱夹。
“赖利。”他说。
他把名字读成了瑞利。
警长找到了那瓶通便剂,拿起来给俄罗斯人看了看。金发俄罗斯人用俄语说了些什么,但是拿着博斯钱夹的俄罗斯人似乎不为所动。
他反而问道:“你为什么流汗,赖利?”
“因为我需要来一剂,”博斯说,“他们只给了我一片药。”
“他在面包车上打架。”警长说。
“没有打架,”博斯说,“就是些推搡。这不公平。我需要再来一剂。”俄罗斯人思考着眼前的情况,将钱夹从一只手颠到另一只手,随后把钱夹给博斯递了回去。
博斯以为自己过关了。返还钱夹意味着俄罗斯人打算放过他擅自闯入这件事。
但是他错了。
“让他跪下。”俄罗斯人说。
几只强有力的手同时抓住博斯的肩膀,他被压着跪到地上。俄罗斯人从背后掏出一把枪。博斯立刻认出这正是自己背包里被拿走的那把。
“这是你那把该死的枪,赖利?”
“是的,在诊所的时候,他们从我这里拿走的。”
“嗯,现在是我的了。”
“好,随便吧。”
“你知道我是俄罗斯人,是吗?”
“是。”
“那我们来玩个俄罗斯游戏怎么样?你告诉我,今天晚上你在我窗户外面偷窥什么。”
“我跟你说了,我没有。我只是去拉屎。我年龄大了,拉屎时间长。”
副手笑出声来,但一看到警长可怕的目光看了过来,就立刻收住了。俄罗斯人打开枪的旋转弹膛,将六枚子弹倒到手掌里。然后他拿出一枚子弹放到灯光下,当着他们的面把子弹装进弹膛,合上弹膛并转了转。
“现在我们来玩俄罗斯轮盘赌,怎么样?”
他伸出枪,将枪管顶在博斯左边的太阳穴上。
博斯相信药品管理局的话,相信他们已经对武器做了手脚,但是和被枪筒顶着太阳穴相比,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更加忧心自己的命运。
俄罗斯人扣动扳机,博斯被金属敲击的声响吓得抽搐了一下。那一刻,他知道这两个俄罗斯人就是药店凶手。
“啊,你很幸运呀。”俄罗斯人说。
他又转了转弹膛,大笑起来。
“我们现在来试第二次,幸运的人?今天晚上你为什么朝我的窗户里看?”
“没有,求你了,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你的窗户在哪儿。我刚刚到这儿。我还得找人问厕所在哪儿。”
这次俄罗斯人将枪口顶在了博斯的前额,他的搭档用急切的口气跟他说了句话。博斯猜想他是在提醒拿枪的人杀掉博斯会对药品生产有什么影响。
俄罗斯人收回枪,没有扣动扳机。他开始重新装填子弹。装完后,他合上枪管,指了指握把缺失的地方。
“我会修好你的枪,然后留着它,”他说,“我想要你的运气。你同意吗,赖利?”
“当然,”博斯说,“你留着吧。”
俄罗斯人将手伸到背后,把枪塞到裤腰里。
“谢谢你,赖利,”他说,“你现在回去睡觉。别他妈的再到处偷窥。”
* * *
[1]1码约合0.91米。
26
分发完早上的药、能量棒和卷饼后,桑托斯的空军部队周六一大早就出发了。博斯还是在来时那架飞机的队伍里,只是这次飞机上的乘客多了些,有几个新面孔,男女都有。博斯看到了布罗迪,他右脸上有条紫色的淤青,他还看到了手上有星星文身的那个女人。他们都在他对面的长凳上。或许只是剃光的头给人造成了她疾病缠身的错觉,而不是药瘾。但是博斯对她感到同情,觉得需要保护好她,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时刻小心布罗迪。
这次博斯学机灵了,使劲挤到了长凳一端靠近飞机门和没有封上的窗户边。现在他有机会看看飞机是要朝哪儿飞。
他们往北边飞去,一直向北,飞机保持在只有几千英尺的高度。他扭头往玻璃外面看去,可以看到下面的索尔顿湖,随后他看到了救赎山这处人造纪念碑上的鲜艳色彩。在高空中,他看到了上面的告诫:耶稣才是救赎。
之后,飞机飞过了约书亚树国家公园和莫哈韦沙漠,下面未被踏足的荒凉大地很美丽。
他们在空中飞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然后颠簸着降落在了一条原本用于作物喷粉飞机起降的跑道上。飞机在最后下降时,博斯看到远处有一处带风车房的农场,后面的山丘上遍布牛羊。他知道他们在哪儿了。这里是莫德斯托附近的中央谷地。博斯几年前到这里办过案,还看到有架直升机因撞上风车而坠毁。
两辆面包车正在那里等候着。这支队伍被分成了两个七人小队。博斯没有和布罗迪以及那个带星星文身的女人分到一起。他所坐的面包车的前排坐着两名组织里的人,分别是司机和管理员,都有着俄罗斯口音。他们从图莱里出发,开始到一连串的家庭药房买药。每到一站,管理员都会给包括博斯在内的每个傀儡一套新的身份证件,包括驾驶证和医保卡,同时也会给他们处方和支付药费的现金。身份证件伪造得非常粗糙,在洛杉矶任何一个俱乐部里,哪怕是第一周工作的门口保安都注意得到。但是这并不重要。像老若泽·埃斯基韦尔一样的药剂师是整个游戏的一部分,他们用看似合法的手段为看似有效的处方拿药,从中牟利。桑托斯造就的腐败如同涟漪一般不断影响着政府和整个行业。
尽管看起来没有必要伪装成负伤在身的样子,博斯还是继续伪装着,戴着护膝,拿着手杖。他这么做是为了能够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杖,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在每一站他们会花费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管理员通常会让傀儡两人一组或单独去每家药店。这样的话,七名脏兮兮的瘾君子一起站在队伍里就不会引起店里合法顾客的关注了。他们从图莱里移到莫德斯托,然后是弗雷斯诺,装有药片的黄色药瓶源源不断地进了管理员的背包。
飞机已经转移到了弗雷斯诺的一片大胡桃农场外,在另一处不受限制的跑道上等着他们。另一辆面包车已经到了。等博斯登上飞机时,已经有人坐在了窗户前面的座位上。他坐在文着星星的女人旁边。正如此前她所要求的一样,他没有跟她说话——一开始没有。
飞机起飞前,博斯看到自己所在面包车的假买客将自己的背包从驾驶舱窗户递给了飞行员,飞行员居然还在写字夹上签了张收条或是账单似的东西递给了假买客。随后,飞机在没有铺设柏油的跑道上轰隆隆地起飞了,并向南飞去。他们一直保持着既定航线,没有转弯,也没有采取反侦察措施。
博斯一直遵守着劝告,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朝旁边的女人靠过去,用刚刚能够盖过引擎噪声的声音跟她说话。
“你说得没错,”他说,“他昨天晚上过来了。我当时已经准备好了。”
“看得出来。”她说。她指的是布罗迪脸上的长条淤青。
“谢谢。”
“不用在意。”
“你被困在这儿多久了?”
她侧过身去,冷漠地用肩膀对着他。之后,似乎是想好了,她转过头来对他说。
“别以为你能救我。离我远点。”
“我只是想救我自己。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互相帮助,就这些。”
“你在说什么?你才刚到这儿。你不是女人,你不懂。”
博斯回想起那个女人被扔在沙发上的画面,当时俄罗斯人正在拿药片赌博,正是那些药片造就了所有的这些堕落和灾难。
“我知道,”他说,“但是我看到的已经够多了,知道这就像奴隶一样。”
她并没有回答,继续用肩膀对着博斯。
“等我要行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他试着说。
“用不着,”她说,“你那样只是找死。我可不想陪葬。就像我一开始说的,离我远点。”
“如果你想让我离你远点,为什么要警告我小心布罗迪呢?”
“因为他就是个畜生,这两件事毫无关系。”
“明白。”
她试图离博斯更远一些,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淡黄色上衣的下缘被压在了他的腿下面。这一动使得上衣滑下了肩膀,露出了里面的坦克衫和一点文身。
ISY
2009
她生气地从他腿下扯出上衣,坐回自己的位子,但博斯所看到的已经足以让他明白那是她肩膀后面安息文身的一部分。她在八年前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重要到永远都得带着这个记号。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一失去,才让她最终上了这架飞机。
博斯朝远离她的一侧靠去,看到布罗迪正在飞机另一侧的长凳上看着他。他冲博斯狡黠地笑了笑,博斯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布罗迪看出他在试图和那个女人建立联系。现在布罗迪知道自己可以通过她来伤到他了。
一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滑行着陆。在爬出跳伞门之前,博斯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出来后他才认出他们是在怀特曼的飞机库里,旁边有两辆面包车在等他们。这次他试着跟上文着星星的女人。等队伍分开后,他终于和她,还有布罗迪分到了同一辆面包车里。
从怀特曼出来后,面包车在圣费尔南多路上右转,然后经凡奈斯大道到了第一家药店。他们是在柏高,这么做显然是要避开圣费尔南多。
司机还是前一天在诊所给了博斯一拳的那个俄罗斯人。他将自己的七名傀儡分成两组,让博斯和另外两人先进药店。布罗迪和文着星星的女人则被留在了第二组。博斯向药剂师提供了处方和假的身份证件,然后等待药片装瓶。在之前的大多数药店里,药片早已被装瓶,等待着领取,药剂师希望缩短傀儡在药店里待的时间。但是在这家店里,博斯被告知要么到外面等,要么过三十分钟再回来。
博斯来到外面告诉了那个俄罗斯人。他很不高兴,让博斯和另外两名傀儡回到药店里面去等,以便催促药剂师,让他加快速度。博斯按照指示行动,在足部护理货柜旁的走道里来回踱步,因为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药剂师。转过身时,他看到一名购物者正在看爽健鞋垫。那人是贝拉·卢尔德。她没有看博斯,说话声音很低。
“你怎么样,哈里?”
博斯看了看另外两名傀儡的位置,然后才做出回应。他们分散开了,其中一名傀儡正在卖墨西哥药的走道上,另一名则在处方柜台前守着。
“我很好。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需要检查一下。我们昨晚失去了你的信号,直到你在怀特曼着陆才找到你。”
“你是在跟我胡扯吗?霍文说他们在天上有监控。他们跟丢了飞机?”
“他们是有。霍文说是上层大气干扰,瓦尔德斯对此暴跳如雷。他们带你去哪儿了?”
“杰里·埃德加的情报是准确的。他们带我去了板坯城附近的营地,在索尔顿湖的东南方向。”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差点就有事了。我觉得我见到了那两名枪手,其中一个用药品管理局给我的左轮手枪拿我玩俄罗斯轮盘赌。”
“上帝啊。”
“是啊,还好那把枪被做了手脚。”
“真是抱歉。你要撤出来吗?我来下令。我们会冲进来,把你撤出去,让它看起来像是警察突袭。”
“不用,但是我想让你帮我做点别的。杰里在哪儿?”
“他在外面。昨天晚上他们没了你的信号,我们都被吓到了。不过现在我们找到你了,不会弄丢了。”
博斯又看了看那两个傀儡。他们都没有关注他。他看了下药店前门,也没有看到俄罗斯司机。
“好的,等我们一拿到处方药离开这里,他们就会再派四个人进来。一个女人、三个男人。”
“好的。”
“让杰里进来进行随机执法,按伪造身份证件和处方等罪名把他们押起来。”
“好的,我们可以这么做。但是为什么?”
“那个名叫布罗迪的家伙在给我制造麻烦,我需要让他消失。他脸右边有条紫色的淤青。”
博斯举了下手杖来做说明。
“还有那个女人,我想送她去戒毒康复中心。”
卢尔德第一次从眼前的货架抬起头来看向博斯,试图搞清楚他的意图。
“听起来你很同情她。是有个人因素吗?关于这一点,药品管理局的卧底训练员应该跟你讲过了。”
“我才卧底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没有个人因素。我只是在板坯城那里看到些东西,想把她拉出来。另外,他们人数越少,我就越重要。或许能让他们在想拿我玩俄罗斯轮盘赌之前多考虑考虑。”
“好的,我们会做到的。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好多人就没法继续监视了。我会确保至少有一辆车跟着你。”
“没关系,你们可以在怀特曼等我们。我们会回去坐飞机的。”
博斯听到药剂师在喊他假证件上的假名字。“我得走了。”
“明天怎么办?”
“明天怎么了?”
“明天是周日。这些家庭药房通常都在周日休息。”
“那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板坯城休息一天。告诉他们这次别再把我跟丢了。”
“你得相信我会告诉他们的。照顾好自己。”
博斯用手杖指着房顶,像是火枪手挥剑一样晃了个圈,然后他便一瘸一拐地到柜台去拿自己的药了。
二十分钟后,正坐在面包车后排等着第二组傀儡完成他们的药店任务时,他看到埃德加和霍文进了药店。十五分钟后,面包车司机开始焦躁起来,用俄语自言自语。这时,两辆洛杉矶警察局的巡逻车停了下来。
俄罗斯人大骂起来:“该死!”
他从座位上转身看了看后面坐着的三个人,指着博斯说:“你,你进去看看,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博斯从座位上起身向车门走去。他下车后穿过停车场,到了药店。他猜测司机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的衣服在车上几个人里是最干净的。他走进药店,看到四名傀儡戴着手铐,在药店柜台前站成一排。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检查他们的口袋。
博斯进门时头顶的铃声响了起来。手上文着星星的女人扭头看到了博斯。她瞪大眼睛,用下巴指了指门的方向。博斯立刻转身往外走去。
就像刚刚见了鬼一样,博斯迅速跑回面包车,完全不顾膝盖的感受。他跳进车门。
“警察抓了他们!他们都戴着手铐。”
“关上门!关上门!”
不等博斯把门拉上,面包车就开了起来。司机从一个出口驶入凡奈斯大道,直奔怀特曼机场。他用快捷键播出一个电话,很快就用俄语冲电话另一头的人嚷了起来。
博斯从后面的窗户看着广场购物中心消失在远处。不管她说了多少次滚开和离她远点,手上带星星的女人毕竟提醒过让他注意布罗迪。这让他相信,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东西值得拯救的。
27
周日早上,没有灾难一样的起床号。没有人在外面拿着扫帚敲打校车,嚷着让营地里的所有人起床。只有周日,营地里的人才可以多睡会儿。到营地后的第一天晚上没能睡觉,周六晚上,博斯不得不向疲惫屈服,沉沉睡去,做着有关地道的朦胧的梦。染着金色头发的俄罗斯人摇晃着他的行军床叫他起床时,他完全恍惚无措。一开始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哪儿,也不确定眼前向下看着他的人是谁。
“过来,”俄罗斯人说,“现在。”
博斯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那个英语说得最少的俄罗斯人。周五晚上,这个人的搭档拿枪顶着哈里的头并扣动扳机时,正是他有些犹豫不决。
博斯在脑子里分别将他们标记为伊万和伊戈尔,这个人就是伊戈尔,通常都不怎么说话。
博斯把腿挪下床坐起来。他揉揉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系工作靴的鞋带。心里想着他们是不是又要飞去药店了,尽管大多数非连锁药店很可能在周日关门,特别是在收入较低的拉丁裔社区,他们非常敬畏周日,把它作为休息和宗教反思的日子。
“过来。快呀。”
伊戈尔在等着他。由于车里的恶臭,伊戈尔正拉着T恤的前面捂着自己的口鼻。他指了指车门。
一开始博斯有些恐慌,因为他以为伊戈尔在喊他哈里,而这个名字是伊戈尔不可能知道的。但是随后他就意识到这个俄罗斯人在用他那浓厚的口音说着什么。
“好的,好的。”博斯说。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伊戈尔只叫了他自己。校车上的其他人都还睡得很死。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
伊戈尔没有回答。穿上左脚的靴子之前,博斯伸手从地上拿起护膝。他把护膝拉到自己左腿的小腿上,以便之后使用,然后把另一只靴子穿上。系完鞋带,他抓起自己的手杖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处方药,但越来越怀疑这并非今天的安排。
伊戈尔指着地面。
“背包。”
“什么?”
“带上背包。”
“为什么?”
伊戈尔转头向车外走去,没再多说一个字。博斯抓起背包跟在后面,下了校车,来到刺眼的阳光中。他不断问问题,希望能够知道点自己将要面对的情况。
“嘿,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回答。
“嘿,你那个会说英语的伙计呢?”博斯试着问,“我想找人谈谈。”
俄罗斯人继续无视博斯的话,只是用手示意他继续跟着走。他们穿过营地,来到前一天早上面包车接傀儡的地方。有一辆面包车正开着门等在那里,伊戈尔指了指开着的门。
“你过去。”
“好的,我明白。去哪里?”
没有回答。博斯停下来,看着他。
“你过去。”
“我得先去趟厕所。”
博斯用手杖朝营地南边指了指,开始向那边走去。伊戈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转到面包车的方向。
“你过去!”
伊戈尔使劲把他朝面包车的方向推了一把。为了抓住门边,博斯的手杖差点掉到地上。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他坐到司机后面的长凳上。随后,俄罗斯人也上了车,拉上身后的车门,坐到博斯后面的长凳上。
面包车开始移动,很快,博斯就知道他们是在朝跑道开去。他知道自己身后的男子没有回答问题的语言技巧,但是博斯越来越担心将要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继续问起来。他俯身向前,想要吸引司机的目光。
“嘿,司机。我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去坐飞机?”
司机表现得就像既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跑道。面包车停在了一架飞机旁,飞机的螺旋桨早已启动。这架飞机并不是博斯此前一直搭乘的“迷你货车”,但很明显,它仍旧是一架可以搭乘多名乘客的跳伞飞机。另一名俄罗斯人伊万正站在打开的跳伞飞机门口,利用头顶的机翼挡住阳光。
伊戈尔起身拉开车门。他一把抓住博斯的衬衫,将他朝打开的车门拉去。
“你去。飞机。”
“好的,我都猜到了。”
博斯差点从面包车里跌出去,还好他用手杖帮忙站直了身子。他立刻朝伊万走去,攥着手杖柄,而不是表现得像是需要手杖帮助走路一样。他希望在自己将要对抗的人面前消除任何虚弱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事?”他诘问道,“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要走?”
“因为你要回家了,”伊万说,“现在。”
“你在说什么?什么家?”
“我们要把你送回去。我们不希望你在这儿。”
“什么?为什么?”
“快上飞机。”
“你老板知道这事吗?我昨天给你们赚了四百片药。那可是很大一笔钱。他不会想就这么把那些钱扔了。”
“什么老板?上飞机。”
“你们这些人总是说一样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上飞机?”
“因为我们要把你送回去。我们不希望你在这儿。”
博斯摇摇头,似乎没有听明白。
“我听到人们在谈论,他的名字叫桑托斯。桑托斯不会想要这样的。”伊万一脸奸笑。
“桑托斯早就死了,我就是老板。快上飞机。”
博斯盯着他看了片刻,想要从中解读出真相的踪迹。
“随便怎么样。那就把钱和药给我。我们之前说好的。”
伊万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有药片和钱,最外面是一百美元的钞票。他晃了晃袋子,递给博斯。
“行了,你满意了。上飞机。”
博斯爬上跳伞门,走到飞机尾部,尽可能地远离飞机门。他坐在飞机尾部固定着的座位上,向后面看去。伊万和伊戈尔都上了飞机,分别坐在飞机前面两侧的凳子上,看起来像是在守着出口。
博斯知道自己碰上了麻烦。给他钱就是标志。他们本可以轻而易举地不给他钱了事,但给他应得的东西,摆明了是要让他放松戒备,让他相信他们确实要送他回家。
伊万敲了敲将驾驶舱和客舱分隔开的铝制小门,飞机便开始沿着跑道向前滑行。博斯想了想伊万说的关于桑托斯的话,明白了其合理之处。药品管理局对建立这个组织的人没有当前的情报。霍文说他们最新的照片也几乎是一年前[1]的。桑托斯和那些忠于他的人都被俄罗斯人除掉了,特别是当他们听到告发和逮捕令的风声时,彼时桑托斯就已经成为组织的负担。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组织看起来人员不足,两个明摆着的老大还要亲自去干脏活。
博斯意识到如果伊万和伊戈尔确实是摧毁圣费尔南多药店的杀手,那么下达命令的就是他们自己。了结案件的机会就在眼前。
飞机转向,准备沿跑道滑行起飞。博斯已经知道了这趟飞行对他来说会是怎样的结局。他把手杖横放在大腿上,掏出钱夹,看似不小心地扯断了链子。他希望脉冲信号能够传送给本应注视着自己的药品管理局队伍。
博斯做做样子,将钱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进自己的钱夹,然后将钱夹和装有药片的袋子都塞进了口袋。
飞机开始沿跑道加速,准备起飞。大风猛地灌进客舱。俄罗斯人没有关上跳伞的门。博斯指着敞开的舱门大声叫喊。
“你不把它关上吗?”
伊万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开着的门。
“不关门!”他也大声喊着说。
博斯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
飞机起飞了。它垂直拉升,博斯被推到了客舱后面的墙上。飞机几乎立刻朝左转向,但是仍在爬升,之后开始平飞,航向为西。
博斯知道这会把他们带到索尔顿湖的中央上空。
* * *
[1]前文第194页中提到桑托斯的最新照片是三年前拍到的,此处的“一年前”可能为作者笔误。
28
飞机平飞之后,看不见的飞行员就开始减速。引擎的嗡嗡声明显小了很多,这给了伊万一个信号。他站起来,开始朝飞机后面的博斯走去。为了不让头碰到弯曲的舱顶,他不得不弯着腰。走过来时,他从前面的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到博斯面前后,他撅着屁股半蹲着,就像棒球接球手一样。他看了看博斯,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之后又看了看博斯。
“你条子。”他说。
这不是问句。这是陈述句。
“什么?”博斯说,“你在说什么?”
伊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从他肩膀上方,博斯看到伊戈尔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
“哈……利·布斯,”伊万说,“你条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博斯说,“我不是——”
“圣费尔南多警察局!上面这么说。”
“什么这么说?”
伊万转过手机,让博斯能够看到屏幕。屏幕上是报纸其中一版的照片,上面有他的照片。他可以看出照片是本周早些时候,也就是谋杀案发生当天在家庭药房外面拍的。这是一篇报道的续页,但并不是关于药店谋杀案的。报道续页的主体部分有标题和他的照片,向博斯说明了他想要的信息。
DNA证据洗清在押死刑犯嫌疑,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准备撤销判决
有人向《洛杉矶时报》泄露了这件事。肯尼迪,他应该是听到了博斯和哈勒将在博德斯的听证会上采取行动的消息,因此要让哈勒陷入窘境并诋毁博斯。报道包括他现在的工作情况和他在药店外的照片,这显然向俄罗斯人泄露了情报。
博斯认出了报纸照片上的背景,那是在柏高那家诊所的柜台处。伊万放下手机,装回后面的兜里。他抓住博斯手杖的手柄,露出了奸笑。他们开始争夺手杖。伊万将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到背后,从衬衫下掏出一把枪。他把手柄推向博斯,然后俯身向前。
“站起来,条子,”他说,“你现在得跳了。或许你还能找到你的朋友桑托斯,是吧?”
博斯看了看枪。这是一把镀铬的自动手枪,并不是药品管理局放进博斯背包,又在周五晚上被伊万拿来耀武扬威的那把坏了的左轮手枪。
他接起了俄罗斯人的最后一句话,希望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杀了桑托斯,是吗?杀了他,然后篡权。那个药店里的男孩。你杀了他和他的父亲。”
“那个男孩就是个废物。他不听他父亲的话,而他的父亲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儿子。他们罪有应得。”
伊万朝伊戈尔歪了歪头,似乎在承认是他们消除了小若泽·埃斯基韦尔带来的麻烦。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而这就是博斯所需要的时机。他用手腕转动手杖弯曲的手柄,听到松开的声音后,迅速将手柄和短剑拔了出来,剑尖朝上,直刺伊万的右边。纤薄而锋利的刀身刺破皮肤,穿过肋骨,深深地插进了俄罗斯人的胸部。
伊万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却发不出声音。两人盯着对方看了一秒钟,却好像有一分钟那么长。伊万松开手枪去抓短剑的手柄。可鲜血已经洒满了短剑和博斯的手。表面太滑,伊万找不到能够抓稳的地方。他伸出左手抓住博斯的喉咙,但他正在变得虚弱无比,这只是垂死之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博斯向伊万后面看去,伊戈尔仍旧坐在前面。他正面带微笑,因为他还没有看到鲜血,还以为他的搭档正在残暴地杀死博斯,然后扔下飞机。
博斯面对面地杀过人,那是年轻时在越南的坑道里。他知道如何了结一个人。他将短剑拔出,再次刺了进去,在脖子和腋窝附近快速刺了两次,他知道那里是主动脉所在。然后他将俄罗斯人往后推,在伊万倒地身亡的同时,伸手从地上抓起了枪。
他站起身,左手的短剑滴着血,右手则拿着枪。他开始朝飞机前面的伊戈尔走去。
伊戈尔站起身,准备战斗,然后他看到了手枪。他对下一步行动犹豫不决,先是向前,又是向后,看起来他的动作比他的头脑要快,正在寻找逃跑机会。之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朝自己的左边冲去,直接跳下了跳伞飞机。
博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他迅速跑到飞机门口,将短剑扔到地上,抓住为跳伞员准备的钢制把手,站到跳伞台上。他俯身往外看去,他们正在索尔顿湖上空两百英尺的高度上飞行。博斯猜测他们低空飞行是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博斯被扔下飞机。
博斯继续向外俯身,看了看飞机后面下方的湖水。湖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他没有看到伊戈尔的踪迹。如果他跳下去还能活着的话,那离岸边还有几英里的距离。
博斯走到驾驶舱门前,用手枪狠狠地敲了敲。驾驶员以为这是已经将博斯处理掉的信号。飞机调节动力,开始爬升。
博斯试了试门,发现上了锁。他抓住头顶的把手作为支点,脚后跟踢到门上,将门踢得脱离门框,使锁松动。他迅速推开门,将枪举在前面,自己从狭窄的开口处挤了进去。
“搞什么呀?”飞行员大喊。
看到进来的人是博斯,而非俄罗斯人时,飞行员先是一怔,然后才恍然大悟。
“哦,嘿,等等,发生什么事了?”他喊道。
博斯坐到空着的副驾驶座位上。他伸过手去,把枪口顶在了飞行员的太阳穴上。
“正在发生的是,我是个警察,你要完全按照我说的做,”他说,“明白我的意思了?”
飞行员是个年近七十岁的白人,鼻子上满是杜松子大小的痘痘。这种飞行员没有其他人会去雇用。
“好的,长官,没问题,”他说,“你说什么都行。”
他的英语没有口音,很可能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博斯抓住机会注意了下这个人的年龄和胳膊上模糊的文身。
“你还记得参加越战的A-6吗?”他问。
“当然记得,”飞行员说,“‘入侵者’,伟大的飞机。”
“我当时就是驾驶它们的,之后再也没飞过。但是如果你做出任何错误举动,我就打爆你的脑袋,然后自己再从头学学怎么开飞机。”
博斯此前从未驾驶过飞机,更别说是入侵者。但是他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威胁,以便控制住飞行员。
“没问题,长官,”飞行员说,“告诉我你想去哪儿就行。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只负责开飞机。他们告诉我去哪儿。”
“省省吧,”博斯说,“我们还有多少燃料?”
“我早上刚刚加的油,是满的。”
“航程多少?”
“三百英里没问题。”
“好的,带我回洛杉矶。去怀特曼。”
“没问题。”
飞行员开始了一系列操纵以改变航向。博斯看到无线电麦克风正挂在仪表盘上,他一把抓了起来。
“这个打开了吗?”
“是的,按收发器旁边的按钮。”
博斯找到了收发按钮,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说什么。
“喂,有管制塔收到呼叫,请回复。”
博斯看着飞行员,不知道刚刚是否暴露出自己此前没有开过飞机的事实。无线电拯救了他。
“这里是因皮里尔县机场,请讲。”
“这里是哈里·博斯。我是圣费尔南多警察局的警探。我正在一架飞机上,刚刚发生一起空中事件,一名乘客死亡,一名乘客在索尔顿湖上空失踪。请求与药品管理局霍文探员联系。等您准备好后,我告诉您号码。”
博斯挂断后等待着回应。飞机朝着北方的安全地带和家的方向飞去,他感到之前持续将近四十八小时的紧张情绪总算开始消散。
博斯从两千英尺的空中俯瞰,大地很漂亮,一点也不像他所熟知的那般荒芜。
29
在药品管理局飞机的护送下,飞机降落在怀特曼机场,迎接博斯的州、地方和联邦机构挤满了机场。其中药品管理局探员、杰里·埃德加、州医疗委员会团队、瓦尔德斯局长和圣费尔南多的调查员们站在前排和中心位置。现场还有验尸车、死亡调查小队、洛杉矶警察局丘陵分局派来的两名警探以及他们的取证人员。此外,还有两名护理人员,以防博斯需要医疗救护。
飞机被引入一座空的飞机库,从而可以避开媒体和公众监视,作为犯罪现场加以调查。博斯从驾驶舱门挤了出来,来到客舱,飞行员跟在他后面。他让飞行员举起双手,从跳伞门下去。飞行员走下飞机时,博斯来到客舱后半部。他盯着被自己杀死的人看了许久,尸体静静地躺在机舱地面上。在飞行过程中,由于飞机转弯和飞行高度的变换,尸体流出的血呈现出十字交叉的样子。博斯回到跳伞门,走了出去。
两名身着黑色战术裤和衬衫、腰挂配枪的人扶着博斯从跳伞平台上跳了下来。
“药品管理局?”博斯问。
“是的,长官,”一名探员说,“我们现在要进去清理飞机。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活着的。”
“好的,长官。这里有人想要马上和您谈一谈。”
“我也想和他们谈谈。”
博斯从机翼处离开,贝拉·卢尔德正在旁边等着他。
“哈里,你没事吧?”
“比飞机里那家伙强点。情况问询说明怎么处理?”
“药品管理局有一个移动指挥站,你需要和我们、洛杉矶警察局、埃德加和霍文一起进去。等你准备好了,或者你想——”
“我准备好了,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件事处理掉吧。不过我想先见见《洛杉矶时报》的人,今天那篇报道差点害死我。”
“我们让报社的人来了。我很抱歉。”
“我只是说时机不对。”
她领着他来到瓦尔德斯、西斯托、卢松和特雷维尼奥所在的地方。局长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他做得很棒。考虑到博斯所经历的一切,这句问候显得有些尴尬。这也说明《洛杉矶时报》的报道将会很难对付。
博斯决定继续处理手头的案子。
“我们的案子结了,”他说,“飞机里死掉的人是其中一个枪手,另一个从飞机上跳了下去。我觉得他活不下来。”
“那家伙就这么从飞机上跳了下去?”西斯托说。
他的语气表明他认为事实不是这样的,比如俄罗斯人或许是被迫跳下去的。
博斯瞪着他的眼睛。
“疯狂的俄罗斯人,”西斯托说,“我就说嘛。”
“所有问题等大家都坐下了再谈,”瓦尔德斯说,“贝拉,你带博斯去做情况问询说明,我去拿报纸。”
贝拉陪着博斯朝移动指挥站走去,结果在飞机库里刚走了一半就碰上了埃德加。他笑着走了过来。
“我的搭档,你做到了,”他说,“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听说是他娘的死里逃生啊。”
博斯点点头。
“你知道吗?”他说,“如果你没有告诉我那个有人上了飞机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传言,我现在可能就不会在这儿了。这个情报让我在那些家伙面前占了先机。”
“嗯,我真高兴自己还是做了点什么。”埃德加说。
移动指挥站是一辆没有标记的房车,可能是贩毒案里没收的车辆,之后又调整了内部设置和装备。博斯和卢尔德走了进去,里面看上去就像一个迷你会议室。电子巢和会议室之前隔着一堵墙,上面有一道门。霍文探员从电子巢里走出来,和博斯握手,欢迎他回来。
“有关于第二个俄罗斯人的消息吗?”博斯问。
在飞机飞往怀特曼的航程中,博斯已经报告了伊戈尔没有降落伞却跳下飞机的情况。药品管理局派出了一支搜救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