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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共结誓盟三生缘.4

作者:楚环山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岳中影低头道:“是,晚辈无能,未能够保南大哥安全。”静心长长叹息一声,泪如雨下。董云楚心中不忍,哽咽着劝道:“逝者已矣,段姐姐,你也不必太过悲伤了。”

静心点点头,向岳中影道:“你叫他南大哥?”岳中影道:“是,殿下变身在外,取化名叫南思昭。”

静心喃喃道:“南思昭,南思昭,既然思念,何不回来,莫非你还不肯原谅我吗?”董云楚和岳中影相对而望,不知道她此话是何意。

静心师太自言自语了一阵,方才回过头来,道:“他留下子嗣了吗?”岳中影道:“南大哥在蜀中一直独居,并未取妻室。”静心弦然泣道:“你这般又是何必呢?”说着缓缓起身,将那幅画缓缓展开,只见画上人物,依然栩栩如生,只是物是人非,今昔相异。三十年前的旧事,恍若昨日,转眼却已阴阳相隔。

良久,方转过身来,道:“岳施主千里迢迢南来,便是受他嘱托,将此画交付于我。”岳中影点点头,道:“是,南大哥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便是将此画还给师太。不过,岳大哥似乎不知道师太业已出家,言语之间,对师太甚是挂念,只是因为南诏局势太乱,南大哥虽欲回来,却不能自主。”

静心听舜化成对自己终未能忘,心中稍觉安慰,见岳中影同董云楚二人甚觉得亲密,宛若当年自己同舜化成,便道:“算了,不说了,说说你们的事吧。岳施主今后有何打算?”岳中影看了看董云楚,道:“晚辈也无甚打算,原来南来时,本想将南大哥的画归还师太,便即北上,不过如今……”看了看董云楚,轻轻一笑。

静心心中明了岳中影的意思,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带了云楚尽快北上便是,不必滞留在此。”岳中影一愣,不知他此话何意,只道:“此事总得董大哥答应了才是,云楚没有了爹爹一切都得董大哥作主。”静心道:“让他作主?让他作主你们便未必走得了。”

岳中影愕然道:“此话怎讲。”静心叹口气,道:“云楚自小随我长大,虽然我们姐妹相称,而情状犹如母子,我自然希望她能够有个好归宿。”董云楚上站起身来,搂着静心道:“段姐姐,你放心,阿影哥哥可不会负我的。”岳中影亦道:“是啊,师太有什么放心不下呢?”

静心道:“我不是怀疑施主,只是南诏此前局势非常,你何必一定要卷进来呢?”岳中影道:“段大哥英雄才略,晚辈甚是敬服。如今段大哥起事在即,晚辈亦应当助其一臂之力,如若一走了之,恐有负段大哥之义。”

静心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岳中影、董云楚对世道人心之险恶谁知不足,劝也无用,只好道:“也罢,你们既然听不进去,我也没法子。岳施主,你可知段思平是我什么人?”岳中影点点头,道:“云楚告诉过我,您是段大哥的亲姐姐。”

静心道:“不错。可是亲姐姐又怎么样,我今天出家在此,舜化成逃亡在蜀,死不能归乡,还不是拜他所赐。便是这幅画,也是他偷了去,想骗舜化成回国,结果却害他送了性命。”

岳中影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便暗暗想,那夜段思平说起此画之事,曾亲言是他派了尚天风去蜀国,言语中似甚有不安愧疚之意,看来静心师太所言,未必是假。

静心见他不信,便道:“你若不信的话,我便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岳中影道:“故事?”静心道:“不错,便是我跟舜化成殿下的故事。”

董云楚道:“段姐姐,我以前求了你好多次,你都不肯讲,今天怎么又讲了呢?”静心微笑道:“那时你什么也不懂,讲了又有何用。嗯,这事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算起来应当有三十二年了吧。那年秋天,我正在……”

静心正要述说往事,却突然住了口,眼向外望去。董、岳二人回头,只见董伽罗从庵外进来。

静心微微皱眉头,待董伽罗进得屋来,便道:“你怎么来了?”董伽罗见静心脸色不豫,倒也不生气,只是温和一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们二人来了,师太便殷勤相待,怎么偏生我就不受待见。莫非就我是个俗人不成。”

他此话一出,岳中影、董云楚二人便笑了起来。静心虽摆着脸,却终于也撑不住,脸上竟也挤出一丝笑来,道:“你来有什么事?”

董伽罗并不回答,只是拿起桌上那幅卷轴,打开看了一看,见下端有火烧的残痕,因道:“这画怎么被火烧了,要不要我拿去重新裱裱。”岳中影忙道:“是我不小心,那日被玉虚诸道围攻,将画掉火堆中烧了。幸而只烧了一小角。”

静心道:“便是全烧了那也无妨,一幅画而已。董兄弟也不必去裱了,即是旧物,便是重新裱过,依旧还是旧物,何必多此一举。”顿了一顿,道:“你今天大老远的跑来不会是就为了画的事吧。”

董伽罗笑道:“看来师太还真是不欢迎小弟,嘿嘿嘿。段大哥前日来信,说这两天便即回来,段大哥在信中问及你的近况,甚是关切,小弟便来探视。”

岳中影听见段思平即将回来,刚要答话,只听静心冷笑了一声,道:“你回去告诉他,别再痴心枉想了,殿下已经逝世,他的秘密自也随着一同湮灭。我的生死,与他何干,也犯不着他来关切。”

董伽罗叹了口气,自失的笑了笑,道:“阿姐,你何必如此,毕竟你和段大哥是一母同胞……”

“一母同胞?三十年前,段思平害我一生孤苦,他可及念及同胞之情?”静心师太不待董伽罗话说便即突然打断,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显出些许激动,“他心里只有自己的王霸雄图,帝王之梦,还会顾及什么同胞之情,哼哼哼,天可怜见,他居然也会关切起我来,我是不是还要感激涕零,谢他关切之情?”

董伽罗道:“阿姐,你误会段大哥了。当年之事,他的确不是有心,这些年来,段大哥一直愧疚不已,希望能够弥补当初过失之万一,只是师太一直拒不接受。”

静心冷声道:“弥补?段思平拿什么来弥补,学下三滥的手段,去骗舜化成,害他死与非命,他就是这般来弥补与我?亏他还有脸称什么大英雄大豪杰,没得污了英雄豪杰这几个字。”她越说越是激动,猛然间站起了身来,道:“好啊,现在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还是念念不忘他留下的东西是不是?你回去告诉段思平,请他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就是死了,他也休想得到舜化成留下的东西。”

董伽罗还要说什么,静心却一摆手,道:“算了,董兄弟,别再浪费口舌了。你们所谓的大事,会么为民请命,解民倒悬的骗人把戏,我一点也不关心,我没必要去听,也不想听,这许多年来,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少说点废话,留做日后相见的余地吧。段思平手下这些人,也只有你,我还看得顺眼些,你要还是不死心,我这万松庵怕门小屋窄,容不下你了,今后你也再别来了。否则,我只有另觅他处了。”董伽罗点头笑道:“是,是,不说了,不说了。”

静心道:“那好,我便说另外一件事给你,这跟段思平没什么关系,我只要你一句话便可。”

董伽罗见静心说得郑重严肃,不知她所为何事,当下只得笑道:“姐姐但有所命,小弟岂敢不遵。”静心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果真答应吗?”董伽罗笑道:“那是自然。”

静心转身指着岳中影和董云楚二人,道:“云楚,你同岳兄弟且在林中转转,我有事同你哥哥商量。”董云楚不满道:“哼,有什么事,你还要瞒着我啊?我不去。”口中虽然说不去,但依旧拉着岳中影,出庵而去。

董伽罗见静心要支开岳中影二心,心下微觉得奇怪,但不是强笑道:“阿姐,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还要让他们避开?”静心道:“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也不必兜圈子,他们俩的婚事,你答不答应?”

她此话一出,董伽罗一愣,万料不到她竟然说的是这事,忙陪笑道:“师太一心向佛,怎么也突然关心起尘世姻缘的事了。”静心截口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只问你,你答不答应?”

董伽罗看看外面,道:“岳兄弟武功即高,为人那又极是重情重义,小妹能得岳兄弟这样的少年英雄垂青自然是极大的福气,做哥哥的当然替她高兴。”

静心便道:“那么他们的婚事你是答应了。”董伽罗忙道:“那是自然。”静心道:“好,既然如此,你便让他们尽快成亲,然后让他们离开南诏,北上中原。”

董伽罗一呆,道:“这怎么能行。”静心冷哼道:“有什么不行,既然他们两情相悦,让他们完婚,有何不可?”

董伽罗道:“婚姻大事,岂能草草而成。阿爹阿妈去逝的早,妹妹自幼随我长大,如果草草成婚,委屈了她,这岂不是有负阿爹阿妈在天之灵。”静心怒道:“你别推三阻四,别以为我心里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哼哼哼,你便是不答应,他们便不能在一起吗?”董伽罗苦笑道:“阿姐,你,你误会了。”

静心怒道:“误会,有什么误会?三十年前,段思平便是这样,三十年后,你也是这样。我原本看你,同段思平还有些不同,如今看来,只怕也是一般无二。我知道,你原来看重思英,想云楚嫁给他是不是?”

董伽罗道:“思英是你的亲侄子,云楚嫁了他不合你的意么?”静心冷哼一声,道:“我是论理不论亲,思英同他爹爹一样,满脑子帝王梦。从小我就看他,狂悖无知,傲慢自大,云楚的性子我知道,如果她嫁了思英,这辈子,便和我的下场一般。你原是看重思英这小子,想段思平将来称王称帝,段思英便是当朝太子,你心里存了这个心思,便想拿云楚换你这一世的荣华富贵是不是?”

董伽罗听这话直斥自己为求荣华富贵不择手段,不禁倏然变色,心中微有怒意,便不再陪着笑脸,肃容道:“阿姐,你要这般看小弟为人,小弟自也无话可说。我虽不成气,但也还没有下作无耻到拿自己的妹妹去换荣华富贵的地步。云楚喜欢谁,我便依着谁,岳兄弟虽是中原汉人,但我也没拿他当成外人来看,阿姐这般指责伽罗,小弟虽不敢驳您,却一样感到伤心,伤心阿姐虽看重我,但心底里却依旧当我是个势利小人。”说到动情处,不禁的眼眶湿润,便要哭出声来。

第八回 悔向金殿争短长(二) [本章字数:4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4 18:35: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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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见状,也暗觉得自已口不择言,但又不愿认错,只道:“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完婚?”语气虽然仍旧冷冰冰地,但言语间却已经客气了许多。董伽罗道:“岳兄弟虽然重情重义,但毕竟是汉人,浪迹江湖,居无定所,云楚嫁了他,难道到随着他一起浪迹江湖吗?”

静心想想,似乎有些道理,口中道:“那你意思如何。”董伽罗道:“眼下段大哥起事在即,正值用人之际,小弟想,岳兄弟武功高强,正可助段大哥成就大事。岳兄弟虽不热衷于功名富贵,但如能立下大功,在南诏也算有安居落脚之处,那时云楚嫁了他,自然也少受苦楚,阿姐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静心冷冷道:“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让他为段思平卖命?一将功成万骨枯,舜化成大哥为了什么光复大业,连年争战,徒然送了数万人姓命,却最终还是远逃他国,段思平凭什么便能说定能够成事?便是成功,那也是千难万难,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中间谁能担保不会出什么意外之事,若岳中影有何不测,你想让云楚伤心一生么?”

董伽罗笑道:“这个阿姐大可放心,段大哥哥暗中准备已久,滇东三十七部、摆夷诸部等都表示支持段大哥,且杨干贞刚愎自用,忠奸不明,朝政混乱,大失人心,暴政虐民,百姓民不聊生,国力衰竭至此,近来却又想勾结吐蕃,意图向孟昶开战。段大哥起事,已经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一旦时机成熟,大业唾手可成,岳兄弟岂会有意外?”

静心道:“天意民心,那是你们糊弄百姓的伎俩,兵凶战危,世间岂有必胜之算?”口中虽这样说,但心中暗暗来想,段思平智计过人,狡猾多变,绝非当年舜化成之敦厚淳朴可比,口中虽然严厉,心中却不免暗叹,接着又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完全为云楚着想了。”董伽罗忙道:“那是当然,小弟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为他想,还能为谁去想呢?”

静心心中沉吟,半晌不语。董伽罗知道已经说的静心动了心,便又道:“阿姐放心,云楚是从小跟着你,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都是你手把手教她的。小弟也多受阿姐教侮,自然不敢望了阿姐恩德。云楚的事,你您放心,绝不会有什么差错处。”静心冷哼了一声,低声骂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董伽罗自幼同段思平相识,静心视之与亲弟弟无二,只是她同段思平有隙,因而待董伽罗竟比段思平更关爱有加,只是些年来,董伽罗随段思平一起,谋成大事,是以渐渐疏远。倒是董云楚,因年纪甚幼,自小便由她抚养,向来将董云楚视为已出,对其终身大事便极为关心,又见岳中影受舜化成所托,千里送画南来,不畏艰险。岳中影即同舜化成为生死之交,她视岳中影便不免爱屋及乌,又见他的确重情重义,不可多得,同董云楚恰似一对壁人,是以大加回护。她知二人心思单纯,若卷入段思平之事,势必重蹈自已同舜成之路,便暗暗替二人筹划。方才稍向岳中影试探,见他果真与涉事不深,与人心险恶认知不足,本欲以自已亲身经历劝他二人远离权力是非,不想又被董伽罗打搅。回想当年,亦曾有耆旧前辈劝舜化成,但不经世事,终究不能醒悟,眼前岳中影,董云楚何偿不是如此。

想到此,静心不禁长叹一声,向董伽罗道:“好,我便暂且信你一回。你去吧,今后我这里也不用再来了,舜化成大哥已死,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再可留恋的,以后便专心礼佛,俗世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了。回去告诉思平,当年的事对也罢,错也罢,我也无心再去理会,至于宝藏,原来就不是他的,叫他不要再挖空心思,出什么花样了。”董伽罗还要再说,却见静心摆摆手,转身跪倒在蒲团上,轻声诵经。董伽罗知道劝也无用,便拱拱手,道:“那,小弟告辞了。”见静心无话,便转身出门。

岳中影同董云楚二人正在庵外一排大树下乘凉,见董伽罗出来,董云楚便忙迎了上去,道:“大哥,段姐姐呢?”董伽罗道:“阿姐正在诵经呢,叫咱们先回去,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她。”董云楚点点头,道:“哦。大哥,段姐姐跟你说了些什么啊,还要瞒着我们俩。”董伽罗一笑,道:“你想知道啊,哪天自己问他去罢。”说着,哈哈大笑,抬脚便走。

董云楚白了他一眼,拉着岳中影跟在他身后。

一时三人结伴进了羊苴咩城。董云楚因城中人影晃动,声音吵杂,深为不喜,平素绝少在城中游玩,只喜城外山水风景绝美处。然而今日有意中人相伴左右,自不可等同往日。两人左顾右盼,四处打探,欢喜异常,董伽罗走在他两人前面,听他们一时欢然大笑,一时低声喁语,不禁也暗暗替他二人欢喜。

转过几道街市,眼见董府快到。忽然前面一阵人声吵闹,尖有惊叫之声。董伽罗一呆,心中暗道:“是谁在么大胆,竟然在我府前聚众闹事。”脸色一冷,便向那尖叫声处走去。岳中影见状,便同董云楚一道跟了上去。

走上前去,只见一大群人围成一个大圈,人群之内,好像有人正在打斗。董伽罗挤开人群进去,不由得一怔,暗道:“吐蕃使者。”

岳中影朝圈中看时,只见两三个人围了一个白家小伙,正自恶斗,那少年身后伏着一个乌蛮打扮的女子,不知是生是死。岳中影见那少年拳脚甚是生疏,但出拳收脚招数,竟似和自己所学一般无二,不由得心中疑惑起来。猛然间,那少年一转身,岳中影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道:“是阿海!”董云楚亦道:“是啊,阿海怎么跟人打起架来。”岳中影急挤开前面之人,便要上去。

董伽罗忽然伸手一挡,道:“且慢。”岳中影急道:“怎么了?”董伽罗道:“且莫轻举妄动,这些人是吐蕃使者。”岳中影一惊,见数丈外十数名吐蕃武士一脸冷笑, 气定神神闲的观战,暗想定是阿海在街上碰见吐蕃武士调戏那女子,便上前制止,两下里便打了起来。

只见那阿海被三人围攻,竟毫无惧意,将岳中影所授的掌法一招招使将出来。他跟岳中影学武不过七八天,所学招数也不过十余招。岳中影所传虽是些入门招数,但阿海练武极是用心,这些日子,刻苦练习,竟也略有小成,同三名吐蕃武士相斗,竟也不落下风。

四人斗了数合,阿海一掌推向左边吐蕃武士,那吐蕃武士急向左闪,阿海一掌走空,向左滑出半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董去楚见阿海势危,惊叫一声:“啊哟。”董伽罗、岳中影却异口同声道:“好。”

右边吐蕃武士见有机可乘,急急抢上,向阿海肋下踢去。阿海这一滑却是虚招,引那吐蕃武士上当。只见他身子一扭,那吐蕃武士一脚踢空,从阿海身旁疾冲而过。阿海顺势一带,将那吐蕃武士带倒再地,这一下摔得不轻,那吐蕃武士一头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再也站不起来。

董伽罗向岳中影笑道:“阿海的武功是你教的罢?果然明师出高徒。”岳中影笑道:“阿海看起来朴实,学起武功倒是悟性颇高。”

剩余两名武士见状,急忙退开半步,从左右两侧抢上。阿海向前跨步,右手探出,正抓住右边吐蕃武士手腕,一勾一拉,那武士不由自主的向前扑来,和左边吐蕃武士两头相撞,两人登时头破血流,捂着头摔倒在地。

这几招甚是干净利落,围观的百姓本就恨吐蕃使者蛮横残暴,见阿海得胜,便震天价喊出一声“好”来。那一众吐蕃武士见同伴受伤,“呼哨”一声,齐齐围了上来。便有四五个人拨出兵器,向阿海砍来。阿海不会兵刃,心中发慌,却仍旧守在那女子身前,死命不退。只两个回合,一名吐蕃武士横刀砍来,正中阿海大腿。阿海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不退开。两名吐蕃武士便挥刀向阿海头上砍来,眼见阿海便要死在刀下。

岳中影再也忍耐不住,大喝道:“住手。”便急抢上。董伽罗拦道:“岳兄弟,且未动手。”却那还来得及。只见岳中影身影一闪,便欺到两名吐蕃武士身后,伸双抓住那两名吐蕃武士后背,呼得一声,将两人倒摔了出去。余人见状,纷纷大叫着扑上,却哪里是岳中影的对手,只见岳中影随手抓住,将众吐蕃武士尽数摔倒地上。他怒吐蕃人横蛮,下手便不容情,这些吐蕃士被他一抓,不是断臂,便是折骨,一时间倒了一地,爬不起来,一时惨叫连连。

这是,还剩有三四名吐蕃武士,护着一个首领样子的吐蕃人。他身边是一个身着南诏官服的小官。几人见岳中影如此神勇,脸上惧意大增,那吐蕃首领连连喝问,只是情急之下,说得乃是吐蕃语,岳中影半句不懂,便不理他,转身去看阿海,道:“你的腿没事吧?”

阿海摇摇头,道:“只划伤了一道小口子,没事。岳大哥,这些吐蕃人好不蛮横,竟然当街强抢女子。我知道不应该随便和别人打架,但实在是气不过。”岳中影笑道:“没什么,你做得很好。男子汉大丈夫,便应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这才是侠义本色。”

说着,转身去看那女子。只见董云楚早已经将那女子扶了起来。岳中影陡见那女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那女子双目紧闭,眼角含泪,却不是子矜姑娘是谁。当下急忙上前,将右手按在子矜姑娘头顶百汇穴,将一股内力缓缓输入她体中。不过片刻,便见子矜慢慢睁开了眼,见了岳中影,微微一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过了片刻,方喜道:“岳少侠,怎么是你。”心情激动之下,几欲再次晕过去。岳中影忙为他再闪输入内力,见她脸色渐渐好转,道:“子矜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子矜犹豫片刻,道:“我……,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董云楚见她脸色有异,向岳中影道:“阿影哥哥,这位便是你说的子矜姐姐吗?”岳中影微一点头。子矜见董云楚同岳中影颇为亲密,不由得一怔,道:“这位是……”董云楚向她笑道:“我叫董云楚,子矜姐姐,你叫我云楚便可以了。”子矜看看他二人,心中暗暗叹气,颇有黯然之色。

那陪侍吐蕃使者的小官儿见吐蕃使者气极败坏,岳中影却不理睬,便踏前一步,喝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吐蕃国来的贵客?”岳中影转身起来,那官儿一见,头一缩,急急得退后一步。岳中影道:“大街之上,光天化日之上,竟然敢抢强民女,没有王法吗?”

那官儿见岳中影脸含怒色,听怕稍不小心,被他一掌打过来,自己的小命便有不保之虞,但他即奉命陪侍上国来使,此等天大的差事,若是办砸了,只怕也是人头不保,当下战战兢兢道:“皇上下旨,吐蕃使者乃在大义宁最尊贵的客人,一应所需,军民人等,不得抗拒违命。你敢伤了吐蕃使者,便是违抗圣旨,不,不怕杀头吗。”

岳中影正要开口,董伽罗上前道:“你是下关驿驿丞?”那官儿见董伽罗威严庄重,似是甚有来头,言语间便客气甚多,道:“不错,请问你是哪位?”董伽罗脸色一寒,道:“你既然负有陪同上国贵使之职责,见吐蕃上使所为不法,便当劝阻才是,岂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这差使是怎么办的?”

那官儿正要答话,却见远远得一阵队兵马飞奔而来。满街上鸡飞狗叫,路边行人急急闪避,闪避不及得,便被飞奔的马匹撞伤踩伤,一时间惊叫惨叫声四起。

第八回 悔向金殿争短长(三) [本章字数:31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5 12:56: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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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见有官兵到来,立时哄然而散。董伽罗便忙向阿海使个眼色。阿海会意,扶起子矜,便要带同董云楚乘乱而走。董云楚叫道:“阿影哥哥。”董伽罗急低声道:“你们先走,我自会带岳兄弟回去。”

董云楚心想大可是朝中重臣,想来并无大碍,便杂在人群中,向后散去。那驿丞见阿海要逃,急喝一声:“你,你别逃。”说着,上前便要阻拦,岳中影见状,飞起一脚,将那驿丞踢翻在地。

说话间,众官兵已奔到了跟前。为首一名将军,执枪贯甲,威风凛凛,双目上翻,杀气腾腾,即不下马,亦不理会众人,只冷冷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给我通通抓起来。”那驿丞见来了官兵,胆子大了起来,急强忍着痛楚,站起身来,向那将军报告经过。

那将军听居然有人敢当街打伤贵国使者,心中大怒,喝道:“来人,将犯人给我抓回大牢,照谋逆罪论处。”那手下那帮兵卒得令,持枪执手,围了上来。

董伽罗喝道:“住手。”然后向那将军道:“杨将军,太孟浪了罢,莫非本官也是谋逆吗?”那将军听了“本官”二字,不由得便低下头来,这才看清是董伽罗,这一下吃惊不小,急急忙忙滚下鞍来,躬身陪笑道:“原来是劝爽大人,末将巡城校尉杨百胜参见大人,适才未看见大人,望大人恕罪。”董伽罗摆摆手,道:“杨将军身负巡城安民之职,职责所在,何过之有。不过,杨将军,方才吐蕃使者横行不法,强抢民女,有伤朝廷法度,这位壮士路见不平,是以挺身而出,加以制止,望将军明察。”

那杨百胜拱手道:“大人见谅,皇上有旨,凡吐蕃上使所需,军民不得抗拒,这个恐怕……”董伽罗冷声道:“也包括强抢民女。”杨百胜低头道“这个……”

那一边的吐蕃首领听不懂二人对话,便问驿丞。驿丞忙低声翻译。那吐蕃首领顿时大怒,指着董伽罗大声喝骂起来。董伽罗皱眉道:“他说什么?”

那驿丞道:“吐蕃贵使说,他要立时去面见皇上。吐蕃此次遣使通好,竟然有人从中作梗,他要将此事上凛皇上处置。”杨百胜听了,便忙道:“大人,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怕非末将能够担当得起,求大人且莫为难末将。”

董伽罗仔细想想,亦觉得此事难以善处。当下道:“好,本官这就去面见皇上。”那杨百胜便道:“多谢大人体察。”说着,转身一挥手,道:“来呀,将人犯带走。”岳中影本欲抗拒,只怕连累了董伽罗,当下任由官兵押走。

董伽罗道:“岳兄弟放心,愚兄定保你出来。”岳中影点点头,随众兵而去。

董伽罗也不回府,当即折向朝宫中走去。一时到了正阳门外,递名求见。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太监出来,高声道:“有旨,着董伽罗见驾。“说着,便带同董伽罗入宫。

董伽罗见那太监正是勤政殿都太监吴仁,平素尝受自己许多的好处,当即低声道:“公公派人来便是了,何敢劳公公大驾。”那太监亦笑道:“看大人说得,老奴即领这份差使,怎敢叫苦。”董伽罗笑着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石,递给吴仁,道:“此玉时骠国使者来京时送给本官的礼物,本官留着也无用,就转赠公公,请公公笑纳。”那吴仁道:“唉哟喂,老奴平常多受大人照看,早已经感激不尽,这个可如何敢当。”口中虽说不敢当,双手却已伸出,将那玉抓在手中。董伽罗笑道:“小小心意,公公何必客气。”

两人正说间,突然一队巡视禁军过来,便忙住了口,待那队禁军过后,吴仁方低声道:“近几天皇上心情不大好,动不动就大发脾气,今天早晨还赏了两个小太监一顿鞭子,差没要了俩小太监的命。”董伽罗一愣,不由得止了步。

吴仁回头道:“大人怎么了?”董伽罗微一转念,笑道:“没什么。”

不一时,两人已到勤政殿前。吴仁便进殿复命。一名小太监出殿道:“皇上有旨,请大人入殿。”董伽罗忙整衣衫,随那太监入殿,到殿内隔帘奏道:“臣,劝爽言赞……”话未说完,只听里面杨干贞道:“董爱卿不必报名了,进来吧。”便有宫女打开了珠帘,董伽罗道:“谢皇上。”起身进殿。

进得殿来,只见杨干贞正在龙椅上批阅奉章。只见杨干贞脸上微凹,气色腊黄,显是酒色过度所致,眉间一股阴沉气色。董伽罗心道:“吴仁所言果真不差。”心想至此,便不肯先说岳中影之事。

一时赐坐。杨干贞放下手中奏章,道:“董爱卿急着见朕,有什么事吗?”董伽罗忙欠身道:“臣闻皇上朕躬违和,特前来请安。皇上旰宵劳动,勤于国事,自是百姓之福,不过陛下亦当善养龙体才是。”杨干贞见他一身便服,显是急事来奏,便不点破,道:“爱卿所言,朕心甚慰,不过,朕有一事,疑难不决,昼夜难眠啊,今天正好同受卿商议。”董伽罗便忙道:“不知皇上有何疑难,臣虽愚钝,亦愿替皇上分忧。”

杨干贞对董伽罗所答甚是满意,便问道:“听闻爱卿同通海节度使段思平私交不错,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董伽罗心中一惊,暗道“他问这个是何用意。”脸上却不露出声色,只陪笑道:“皇上明鉴。臣与段思平相识怕有十余年了。那时臣年纪尚轻,少不更事。段思平当时在郑氏手下,任威远城副将,职位虽低,但武功高强,名头甚响,臣当时武艺初成,有些不服气,便跑去找他比武,谁知道一场打下来,微臣技不如人,反被他打成重伤。此后,臣便苦练武艺,以求报这一败之辱,谁知后来又打了数架,却终究打他不过。再后来,臣一气之下,便弃武从文,随皇上驱使,此后数年,便甚少联系了。”

杨干贞听他说毕,大笑道:“怪不得董爱卿一身武艺,却是文官,原来如此。”董伽罗苦笑道:“也时臣也太年轻,与这胜负之念看得甚重,一怒之下也便如此了。不过幸而从文,得以跟随皇上,才有今日。”杨干贞道:“那么你觉得段思平此人如何?”

董伽罗见他言语中处处透着试探之意,回答便也渐渐小心起来,道:“段思平才略武功,满朝文武无一可比,且又是国之柱石,位高权重,在朝中声望极高。”杨干贞道:“朕问他为人如何?”董伽陪着笑脸,道:“这个,段思平是朝中重臣,臣岂敢妄加评议。”杨干贞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

董伽罗道:“谢皇上。”假装沉思半晌,才又字斟句酌道:“段思平本就才略武艺,无人能敌,又兼兵权甚重,平常为官,有些居功自傲是不免的。然又素来轻财尚义,常结交朝廷大臣。”说到这里,董伽罗略一迟疑,显得有些不敢说出口,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低声道:“臣窃以为,藩镇外臣,不宜同在京官员交往过密,否则,恐生结党之忧。皇上,臣无意说段思平之非,只是一片肺腑之言,求皇上明察。”说着,伏在了地上。

杨干贞却不立即开口,一时间两人无话。董伽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杨干贞脸色,只觉心跳加快,急忙凝神静气。

许久,杨干贞才长叹了一口气,道:“爱卿平身吧,唉。满朝文武,无一不说段思平的好处,只有爱卿你才说了几句实话。”董伽罗听了这向话,暗中也吁了一口气,心道今日果真所猜不错,便站起身来,道:“朝中大臣,多受段思平之惠,开口说两句好话,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皇上也不必着恼。不瞒皇上,便是臣,也曾好几次收受了段思平礼物,虽然不愿收,却也不敢不收,皇上明察,段思平权势即重,朝中大臣自然不敢得罪,这点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杨干贞点点头,道:“不错,这些朕也知道,所以近些日了来,才心有不安。”董伽罗望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杨干贞笑道:“既然同爱卿推心置腹,朕也不瞒你,前些日子有人密奏段思平贿结朝臣,暗聚兵马,有不臣之心。”

董伽罗佯惊道:“皇上,果真有些事。”杨干贞点点头。董伽罗便道:“皇上,段思平虽然权势颇重,居官不谨,暗有结党营私之嫌,臣倒是有同感,但若说他有谋逆心,臣,臣乍听之下,实不敢信。”

杨干贞道:“是啊,朕当时也有些不相信,便密遣宁王杨明去核查此事,谁知道宁王同段思平素有嫌隙,居然直接派人拘拿段思平。岂料,段思平早得消息,竟然暗自潜逃。”董伽罗结舌道:“那,那段思平是畏罪潜,潜逃了。”

杨干贞道:“是啊,所以朕十分忧心,倘若段思平真有不臣之心,该当如何是好。”董伽罗佯作忧虑,道:“皇上,恕臣直言。若段思平果有不臣之心,便应将段思平即日下狱治罪,只是臣担心,一旦他起兵谋逆,只怕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杨干贞道:“不错。那依爱卿之言,该当如何?”董伽罗道:“皇上何不学学汉高祖?”

第八回 悔向金殿争短长(三) [本章字数:31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5 12:56: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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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见有官兵到来,立时哄然而散。董伽罗便忙向阿海使个眼色。阿海会意,扶起子矜,便要带同董云楚乘乱而走。董云楚叫道:“阿影哥哥。”董伽罗急低声道:“你们先走,我自会带岳兄弟回去。”

董云楚心想大可是朝中重臣,想来并无大碍,便杂在人群中,向后散去。那驿丞见阿海要逃,急喝一声:“你,你别逃。”说着,上前便要阻拦,岳中影见状,飞起一脚,将那驿丞踢翻在地。

说话间,众官兵已奔到了跟前。为首一名将军,执枪贯甲,威风凛凛,双目上翻,杀气腾腾,即不下马,亦不理会众人,只冷冷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给我通通抓起来。”那驿丞见来了官兵,胆子大了起来,急强忍着痛楚,站起身来,向那将军报告经过。

那将军听居然有人敢当街打伤贵国使者,心中大怒,喝道:“来人,将犯人给我抓回大牢,照谋逆罪论处。”那手下那帮兵卒得令,持枪执手,围了上来。

董伽罗喝道:“住手。”然后向那将军道:“杨将军,太孟浪了罢,莫非本官也是谋逆吗?”那将军听了“本官”二字,不由得便低下头来,这才看清是董伽罗,这一下吃惊不小,急急忙忙滚下鞍来,躬身陪笑道:“原来是劝爽大人,末将巡城校尉杨百胜参见大人,适才未看见大人,望大人恕罪。”董伽罗摆摆手,道:“杨将军身负巡城安民之职,职责所在,何过之有。不过,杨将军,方才吐蕃使者横行不法,强抢民女,有伤朝廷法度,这位壮士路见不平,是以挺身而出,加以制止,望将军明察。”

那杨百胜拱手道:“大人见谅,皇上有旨,凡吐蕃上使所需,军民不得抗拒,这个恐怕……”董伽罗冷声道:“也包括强抢民女。”杨百胜低头道“这个……”

那一边的吐蕃首领听不懂二人对话,便问驿丞。驿丞忙低声翻译。那吐蕃首领顿时大怒,指着董伽罗大声喝骂起来。董伽罗皱眉道:“他说什么?”

那驿丞道:“吐蕃贵使说,他要立时去面见皇上。吐蕃此次遣使通好,竟然有人从中作梗,他要将此事上凛皇上处置。”杨百胜听了,便忙道:“大人,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怕非末将能够担当得起,求大人且莫为难末将。”

董伽罗仔细想想,亦觉得此事难以善处。当下道:“好,本官这就去面见皇上。”那杨百胜便道:“多谢大人体察。”说着,转身一挥手,道:“来呀,将人犯带走。”岳中影本欲抗拒,只怕连累了董伽罗,当下任由官兵押走。

董伽罗道:“岳兄弟放心,愚兄定保你出来。”岳中影点点头,随众兵而去。

董伽罗也不回府,当即折向朝宫中走去。一时到了正阳门外,递名求见。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太监出来,高声道:“有旨,着董伽罗见驾。“说着,便带同董伽罗入宫。

董伽罗见那太监正是勤政殿都太监吴仁,平素尝受自己许多的好处,当即低声道:“公公派人来便是了,何敢劳公公大驾。”那太监亦笑道:“看大人说得,老奴即领这份差使,怎敢叫苦。”董伽罗笑着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石,递给吴仁,道:“此玉时骠国使者来京时送给本官的礼物,本官留着也无用,就转赠公公,请公公笑纳。”那吴仁道:“唉哟喂,老奴平常多受大人照看,早已经感激不尽,这个可如何敢当。”口中虽说不敢当,双手却已伸出,将那玉抓在手中。董伽罗笑道:“小小心意,公公何必客气。”

两人正说间,突然一队巡视禁军过来,便忙住了口,待那队禁军过后,吴仁方低声道:“近几天皇上心情不大好,动不动就大发脾气,今天早晨还赏了两个小太监一顿鞭子,差没要了俩小太监的命。”董伽罗一愣,不由得止了步。

吴仁回头道:“大人怎么了?”董伽罗微一转念,笑道:“没什么。”

不一时,两人已到勤政殿前。吴仁便进殿复命。一名小太监出殿道:“皇上有旨,请大人入殿。”董伽罗忙整衣衫,随那太监入殿,到殿内隔帘奏道:“臣,劝爽言赞……”话未说完,只听里面杨干贞道:“董爱卿不必报名了,进来吧。”便有宫女打开了珠帘,董伽罗道:“谢皇上。”起身进殿。

进得殿来,只见杨干贞正在龙椅上批阅奉章。只见杨干贞脸上微凹,气色腊黄,显是酒色过度所致,眉间一股阴沉气色。董伽罗心道:“吴仁所言果真不差。”心想至此,便不肯先说岳中影之事。

一时赐坐。杨干贞放下手中奏章,道:“董爱卿急着见朕,有什么事吗?”董伽罗忙欠身道:“臣闻皇上朕躬违和,特前来请安。皇上旰宵劳动,勤于国事,自是百姓之福,不过陛下亦当善养龙体才是。”杨干贞见他一身便服,显是急事来奏,便不点破,道:“爱卿所言,朕心甚慰,不过,朕有一事,疑难不决,昼夜难眠啊,今天正好同受卿商议。”董伽罗便忙道:“不知皇上有何疑难,臣虽愚钝,亦愿替皇上分忧。”

杨干贞对董伽罗所答甚是满意,便问道:“听闻爱卿同通海节度使段思平私交不错,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董伽罗心中一惊,暗道“他问这个是何用意。”脸上却不露出声色,只陪笑道:“皇上明鉴。臣与段思平相识怕有十余年了。那时臣年纪尚轻,少不更事。段思平当时在郑氏手下,任威远城副将,职位虽低,但武功高强,名头甚响,臣当时武艺初成,有些不服气,便跑去找他比武,谁知道一场打下来,微臣技不如人,反被他打成重伤。此后,臣便苦练武艺,以求报这一败之辱,谁知后来又打了数架,却终究打他不过。再后来,臣一气之下,便弃武从文,随皇上驱使,此后数年,便甚少联系了。”

杨干贞听他说毕,大笑道:“怪不得董爱卿一身武艺,却是文官,原来如此。”董伽罗苦笑道:“也时臣也太年轻,与这胜负之念看得甚重,一怒之下也便如此了。不过幸而从文,得以跟随皇上,才有今日。”杨干贞道:“那么你觉得段思平此人如何?”

董伽罗见他言语中处处透着试探之意,回答便也渐渐小心起来,道:“段思平才略武功,满朝文武无一可比,且又是国之柱石,位高权重,在朝中声望极高。”杨干贞道:“朕问他为人如何?”董伽陪着笑脸,道:“这个,段思平是朝中重臣,臣岂敢妄加评议。”杨干贞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

董伽罗道:“谢皇上。”假装沉思半晌,才又字斟句酌道:“段思平本就才略武艺,无人能敌,又兼兵权甚重,平常为官,有些居功自傲是不免的。然又素来轻财尚义,常结交朝廷大臣。”说到这里,董伽罗略一迟疑,显得有些不敢说出口,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低声道:“臣窃以为,藩镇外臣,不宜同在京官员交往过密,否则,恐生结党之忧。皇上,臣无意说段思平之非,只是一片肺腑之言,求皇上明察。”说着,伏在了地上。

杨干贞却不立即开口,一时间两人无话。董伽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杨干贞脸色,只觉心跳加快,急忙凝神静气。

许久,杨干贞才长叹了一口气,道:“爱卿平身吧,唉。满朝文武,无一不说段思平的好处,只有爱卿你才说了几句实话。”董伽罗听了这向话,暗中也吁了一口气,心道今日果真所猜不错,便站起身来,道:“朝中大臣,多受段思平之惠,开口说两句好话,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皇上也不必着恼。不瞒皇上,便是臣,也曾好几次收受了段思平礼物,虽然不愿收,却也不敢不收,皇上明察,段思平权势即重,朝中大臣自然不敢得罪,这点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杨干贞点点头,道:“不错,这些朕也知道,所以近些日了来,才心有不安。”董伽罗望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杨干贞笑道:“既然同爱卿推心置腹,朕也不瞒你,前些日子有人密奏段思平贿结朝臣,暗聚兵马,有不臣之心。”

董伽罗佯惊道:“皇上,果真有些事。”杨干贞点点头。董伽罗便道:“皇上,段思平虽然权势颇重,居官不谨,暗有结党营私之嫌,臣倒是有同感,但若说他有谋逆心,臣,臣乍听之下,实不敢信。”

杨干贞道:“是啊,朕当时也有些不相信,便密遣宁王杨明去核查此事,谁知道宁王同段思平素有嫌隙,居然直接派人拘拿段思平。岂料,段思平早得消息,竟然暗自潜逃。”董伽罗结舌道:“那,那段思平是畏罪潜,潜逃了。”

杨干贞道:“是啊,所以朕十分忧心,倘若段思平真有不臣之心,该当如何是好。”董伽罗佯作忧虑,道:“皇上,恕臣直言。若段思平果有不臣之心,便应将段思平即日下狱治罪,只是臣担心,一旦他起兵谋逆,只怕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杨干贞道:“不错。那依爱卿之言,该当如何?”董伽罗道:“皇上何不学学汉高祖?”

第八回 悔向金殿争短长(四) [本章字数:33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6 22:5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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