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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共结誓盟三生缘.6

作者:楚环山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段思平见儿子出去,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神情甚是失落。

步江尘虽对段思英方才所言甚是不满,但见段思平如此斥责儿子,自思不宜沉默,当下也起身道:“段兄,世侄少不更事,所言失当,亦在所难免,教导他一番也就罢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段思平叹口气,道:“兄弟何尝是生他的气,只是为他伤心,段某自诩英雄,哪知,唉,少不更事也就罢了,如若当真成了个不仁不义之辈,可如何是好。”

董伽罗忙劝道:“大哥忒也多虑了,思英还年少,慢慢的大了,便也懂事了。”段思平冷道笑:“他都快二十的人了,还小?当年我二十岁的时候,便已经带兵打仗好几年了。”董伽罗笑道:“大哥,这可便是你的不对了,你是大英雄大豪杰,总不能要人人都能跟你一样吧。小弟二十岁的时候,可还仍旧是个毛头小子,不还愣愣地去找你比武吗。”段思平一笑,想起了少年之事,叹道:“是啊,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二十多年便过去了。”

说着,转头向吴剑杰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吴先生方才所言,段某深有所感,杨干贞只怕并没有杀岳兄弟的心思。”董伽罗疑惑道:“既然不杀,为何还要将他抓起来?”段思平笑道:“今天抓了,明天再放人,不仅能消了吐蕃使者之怒,使两国结盟事成,又可被安抚你董兄弟这一股肱之臣,以示恩宠,这一举两得之事,杨干贞为岂会放过?”

董去楚喜道:“段大哥,那么说,阿影哥哥一定没事了?”段思平笑道:“那也不能如此肯定。”董云楚一听,便又急道:“那到底会怎么样啊。”

段思平笑道:“云楚别急吗,听我慢慢讲。以我之见,杨干贞自是不想杀岳兄弟,不过咱们也得以防万一。”董伽罗便道:“倘若果真如此,那小弟立时进宫,再向杨干贞求一回情。”

段思平道:“这倒不必,一来此时只怕杨干贞正同吐蕃人宴饮,二来你同他即属君臣,日间在群臣面前,杨干贞何等声色俱厉,此时你去,又如何找个台阶给他呢?”董伽罗暗思亦是如此,点点头。

段思平道:“董兄弟,你觉得玉龙公主此人如何?”董伽罗一愣,道:“玉龙公主?虽然杨干贞十分宠信她,但她毕竟年幼,此事虽是因她而起,但她能够做什么呢?”

董伽罗话尚未落,吴剑杰忽然抚掌笑道:“妙极,妙极,由玉龙公主出面,此计大妙,果真是恰当之至。”董伽罗道:“此话怎讲?”

吴剑杰道:“玉龙公主虽然年幼,但智谋过人,慷慨决断,绝非杨干贞的一班酒色儿子们可以比拟。听说她最近常统率了一群江湖豪杰,秘密操练,四处笼络人才,怕其志不小,倒不可小觑了她啊。前面,舜化成殿下隐居蜀国之事,不就是她首先侦得的。将来咱们若是要起事,恐怕她倒还真是个对手。”

董伽罗笑道:“吴先生恐怕是过虑了,玉龙公主再强也不过是个女子,能成什么大事。”段思平正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兄弟,你看不起女人,怕是要吃大亏的。你不会不知道前唐武则天、太平公主等人吧。长孙无忌,?随良哪是何等的老谋深算,不也照样败在了他们的手中,便是吕后,窦太后这些人,哪一个是易于之辈?”

董伽罗笑道:“大哥这么说,小弟倒真要对她上点心了,只是岳兄弟这件事该当怎么办呢?”

段思平道:“岳兄弟上林苑大展神威,为玉龙公主争足了面子,如玉龙公主这般人物,见了岳兄弟这般人才,岂会不生网络之心?”吴剑杰亦道:“玉龙公主是杨干贞爱女,在臣子面前,他自是抹不开面子,但爱女自然可以恃宠而娇,便是有所失仪,那也不算是什么。”董伽罗听他说得甚是有理,当即道:“好,既然如此,那我这便去找玉龙公主求情。”说着便向外走。

段思平笑着拦道:“兄弟,你便这般去见玉龙公主?”董伽罗一愣,道:“大哥的意思是?”段思平笑道:“求人办事吗,岂能够空着手去啊。”说着,自怀中抽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来,道:“听说玉龙公主是双剑门格昭仁的弟子,双剑门擅使两柄短剑,此次哥哥去滇东,弥鹿部孟明送给我一柄短剑,说是削铁如泥,嘿嘿,我还没顾得上试试呢。”说着,随手将那短剑抽出,剑刃上立时泛出一股清冷的寒气。

步江尘倒吸一口冷气,赞道:“好剑。”段思平轻轻一笑,随手向身边桌面挥去。却见那桌面忽然之间,落下半边桌角,竟然不发也一点声音。段思平笑道:“果然不错。”说着,转身平平掠出,正碰上右边台上一樽铜炉,只听噗得一声,短剑拦腰而过,竟不见那铜炉颤抖半分。

这一剑挥出,众人方更是吃惊,齐声道:“果真是把宝剑。”只有董云楚脸色迷茫,不知此剑好在何处。

第九回 洱海月明心难明(二) [本章字数:358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30 20:02: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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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伽罗见状,轻轻一袖拂出,那铜炉受这袖风所激,当得一声,从半腰折断,掉在地上。董云楚惊道:“好,好锋利的剑,段大哥,这把剑是要送给玉龙公主吗?”段思平笑道:“怎么舍不得啊。是你岳大哥重要还是这剑重要啊?”董云楚笑道:“才不是呢。当然是阿影哥哥重要了。”

董伽罗接过了剑,道:“好吧,兄弟便去送剑。”说着,便出门转去。

步江尘便道:“听董兄弟说,段兄此番出京,表面上是被杨明追杀,实际上是借机联络三十七部,不知成败如何?”段思平笑道:“倒也算十分顺利,三十七部受郑氏欺压,已然不堪其苦,原来想着杨干贞当了皇帝,会有些好日子过,谁料到杨干贞竟然变本加厉,比郑氏还要贪得无厌,不仅今年的赋税较以往多了三成,还要求每年进贡的奴隶数翻了一番。至于兵马辎重,越发加重,此番见了我,自然一拍即合,只是他们对我们的实力还清楚,对我们成就大业还有些怀疑,不过,约略三分之二的部落都表示,只要我们能够起兵,不论明暗,都会给予我们支持。”

董云楚见他们谈论大事,便无心去听,告辞了出来,只教侍女们送了茶点进去。自己却转向后院而来,却忽然听着后院有斥骂之声传来,隐约是阿雪在骂人,心中暗想:“阿雪这死妮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心里想着,便朝骂声处过来。

只见花园深处一片假山旁,阿雪双手叉腰,大声道:“哼,你还真逞英雄了是不是,英雄救美,这下倒好,把岳大哥扯进大牢了,你怎么对得起小姐,怎么对得起越大哥,亏得岳大哥还教你武功?”对面站着一人,自然是阿海,受了阿雪这一顿数落,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一句也不敢回嘴。

董云楚脸色一沉,道:“阿雪,你胡说什么呢?”便走了过去。

阿雪见了董云楚,更是来劲,便道:“小姐,你还说说,哼哼,自己才学了几天功夫啊,便去学什么见义勇为,行侠仗义,你倒是武功高强也行,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能摆平,这倒好,反搭上了岳大哥。你说他气不气人,唉,简直是要气死我了。”

董云楚冷冷道:“是你气死我才对,阿海做得一点也没有错。”阿雪地愣,道:“小姐,你,你怎么帮他啊,他,他。”阿海也回过身来,低头道:“云楚小姐,对不起,是阿海多事。”

董云楚忙道:“不,不,你没错,习武之人,就是要锄强扶弱,行侠伏义,岳大哥绝对不会怪你的,只怕,更加喜欢你了,还说不定。明天他回来之后啊,一定会教你更多的武功。”

阿雪一听,高兴道:“小姐你说什么,岳大哥明天就能回来吗?”董云楚点点头,

段思英被父亲赶出门来,虽然满心的不服,却又不敢不去本主面前跪着。只是段思平那一耳光着实的狠,段思英一边跪着,一边不住的揉着腮边,想不通父亲为何为了一个岳中影,竟然如此的生气。

过了许久,突然听到有脚步声进来,段思英急忙回头,见竟是父亲,心中一慌,只轻声道:“爹爹。”便低下了头。

段思平并不答话,只走上前来,在右边的一把椅子边坐了,看着段思英,心中的怒意早消了,只见段思英脸颊高高肿起,亦悔方才出手太重,当即放缓了语气,道:“脸还疼吗?”

段思英听父亲口气甚是平缓,便抬起了头,见段思平脸色甚是平静,并不似记方才那样的疾言厉色,道:“爹爹管教儿子,儿子岂敢言痛,只求爹爹不要再生气,儿子便知足了”

段思平听了此话,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向段思英道:“思英,今日之事,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段思英道:“儿子不该阻止董二叔去营救岳,岳。”他本想说岳大哥,但转而又想董伽罗同岳中影兄弟相称,自己应当称呼岳中影世叔才是,可是这叔叔二字,却是自己打死也愿意说出口的,一时语塞。

段思平脸色微怒,旋即又恢复了平常,显出些许失望之色,缓缓道:“思英啊,你如此这般,教爹如何说你才是啊?你是要成就大业的人,可,可是以你的胸襟气度,又怎么能够,唉……”

段思英见父亲即失望又恼怒,忙跪前几步,伏低了身子,道:“儿子错了,求爹爹责罚便是,万望爹爹莫气坏了身子。”说话间已经带出了哭腔。

段思平见状,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为你担心。思英,日间你为什么不同意救岳兄弟,你以为爹爹不知道吗,难道真是怕什么因小失大吗?根本就不是,你只是见岳兄弟同云楚情投意合,便怀恨在心是不是?”

段思英急道:“没,没有,儿子怎敢?”段思平拦住段思英的话,道:“你不用否认,我是你爹,你心里是怎么样想的,我还不知道吗?可是思英,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怎么能够经纠缠于儿女私情之上,甚至便由于这点原因,便不顾江湖道义,致自己人于不顾。古来成大业者,莫不是胸襟宽阔之人,韩信受胯下之辱,汉高祖白登求和,都是能忍他人之所不能忍之事,才能够成就大业,可你,可你就为这么一点小事,便欲恩将仇报,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啊?李广百战不得封侯,为什么?只为争一口闲气,就容不下一个灞陵尉,如此气短,还不值得你去好好反省反省吗?”段思英听父亲口气愈来愈是严厉,本想要辩解,此时却那还敢开口。

只听段思平继续道:“在你董二叔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是在吴先生、步先生面前,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得的,你此话一出,岂不是令他们寒心。人家为你出生入死,刚出点事,你便想着弃车保帅,你这样行事,将来谁还肯为你效命,谁还能为你效命?”

段思英此时才明白父亲为什么方才发那么大的火,当下忙磕头道:“是,儿子愚笨,儿子知道错了。”

段思平道:“爹也不想打你,也不想罚你,可是又不得不打你罚你,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吗?”段思英忙道:“儿子知道,爹爹是为儿子好,儿子若再不知好歹,岂不是无可救药吗?”段思平点点头,脸上露出怜爱之色来,道:“你能想明白就好,知错就改,去罢,忙了一天了,去吃点东西吧。”

段思英道:“不,儿子既然犯了错,便应当在此罚跪才是,好让儿子铭记在心,将来不再犯此错误。”段思英点点头,露出赞许之色,拍拍儿子的肩膀,缓缓出门而去。

刚转出小院,便见董云楚提着一个篮子,带着阿雪,并一个少年,似要外出,便忙叫住了她,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董云楚见是段思平,便驻足笑道:“哥哥去求公主放人,想来没什么大碍,我便做了些吃的,去接阿影哥哥出狱啊。“

段思平一愣,突然哈哈哈放声笑了起来。董云楚见他笑得奇怪,道:“段大哥你笑什么?”段思平停了笑,仍旧江含笑意,道:“好痴心的董大小姐啊,你当大义宁皇帝是你家仆人哪,想让他什么时候放人,他便能什么时候放人吗?”董云楚急道:“你,你不是说……”

段思平道:“是,我是说过岳兄弟定然能够平安归来,但也不是说就今天啊,你想想,你哥哥去求玉龙公主,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能,即使能够说通,今天天色已经晚了,玉龙公主不可能连夜去求杨干贞放人吧,杨干贞也不可能一求便会答允吧,便是答允了,也不会立即便放人吧。”董云楚想想也有道理,便问道:“那,那 阿影哥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啊?”段思平道:“我想着,便是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吧。”董云楚急道:“那,那怎么能行,十天半月的,阿影哥哥岂不是要受很多苦吗,段大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段思平见董云楚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放心,放心,段大哥骗骗你而已,我想要快的话,明天岳兄弟便可出来了。”董云楚心花怒放,笑骂段思平道:“哼,还大英雄呢,竟然也骗人。”段思平笑道:“谁规定了大英雄就不能骗人呢?”

董云楚道:“那既然就样,我就去探探监,那总可以吧,给阿影哥哥送点吃的进去,那里面的东西,怎么能吃得下。”段思平见她说得真切,不便再拦她,只得点头道:“那好吧,你去看看岳兄弟也好,见了岳兄弟,代我问声好,等他回来了,大哥再好好的跟他聚聚。”董云楚点点头。

段思平打量了那少年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便是阿海吧?”阿海本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而段思平则是白人中万人传唱的英雄,阿海乍听段思平开口询问,他虽胆大,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口中喃喃而语,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阿雪却并不怕主人,嘻嘻一笑,道:“段老爷,阿海哥哥胆子小,您老别吓着他。”段思平哈哈大笑,道:“胆子小,嘿嘿嘿,我可没见过胆子小的人,敢跟数十名吐蕃武士对峙。不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像个男子汉。”阿雪一听段思平夸赞阿海,不禁心花怒放,反倒是阿海,一脸的不好意思,低着头摆弄着衣角。

董云楚便道:“段大哥哥既然如此,妹子可要求你件事!”段思平道:“哦,咱们的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办不了,要求我呀。”董云楚笑道:“便是阿海啊,阿雪的妈妈不喜欢阿海,这事得劳动您才行。”

段思平笑道:“行,我当什么事呢,阿海这孩子很不错,凭什么不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家境不太好,这样吧,明天你让你哥哥给他补个差事,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出息。”

阿雪一听,高兴道:“老爷,你就话当真?”段思平佯怒道:“不懂规矩的小丫头,老爷会骗你吗。嘿嘿嘿,阿海是岳兄弟的弟子,这么硬的靠山,还怕你娘不同意。好了好了,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再不然天就要黑了。”董云楚忙告辞一声,三人出府去了。

段思平见董云楚远去,心中暗想段思英虽喜欢董云楚,眼见董云楚心中另有他人,儿子这番相思终究无望,不禁怅然。

第九回 洱海月明心难明(三) [本章字数:29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31 18:28: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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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距离董府甚远,三人赶到天牢时,日已西斜。岳中影虽说是皇上下旨关押,但那狱卒们听是劝爽大人的妹妹前来探监,况又有玉龙公主曾遣人谕示,不得委屈了岳中影,因此便也不难为三人,只不过暗暗收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就放三人进去。

董云楚进行狱来,只深得一股极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乎令她作呕。但心中急着要见岳中影,却也不顾这些,由狱卒指引着,一路向关押岳中影的牢房中过来。

只见岳中影负手面墙而立,一付悠然自得的情状,来回踱了几步,竟举手在半空中虚画起来。董云楚本担心岳中影在牢中受苦,见此情形,便也放下心来,缓缓走上前来,低声道:“阿影哥哥。”

岳中影猛然回头,欢然道:“咦,云楚,你怎么来了?”董云楚微微一颌首,微颤着声音,道:“自然是来看你了,怎么,不欢迎啊?”

岳中影微笑道:“不敢,不敢。不过这里气味难闻的紧,怕 了你。”董云楚摇摇头,道:“无妨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说着,示意那狱卒打开牢门。那牢卒略犹豫了一下,阿雪见状,便自怀中又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那牢卒忙接过手,俯身打开牢门,退了出去。阿雪便拉着阿海,笑道:“小姐,我们在外面给您守着,嘻嘻。”转身向外走去。

董云楚进行牢来,将手中竹篮放下,打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香气溢出。岳中影喜道:“哇,好香啊,是什么好吃的。”

两人正在说笑间,突然听得外面高声道:“公主殿下驾到!”董云楚一惊,道:“玉龙公主。”说着,便要起身出来,却哪还来得及,只见玉龙公主一身锦装,在十余名内侍婢女的簇拥下,昂首进来。

董云楚忙俯身道:“民女董云楚见过公主殿下。”岳中影却并不理睬,只自顾的喝酒。

玉龙公主见到董云楚,微微一愣,却不理董云楚,只回头问道:“典狱何在?”典狱官正侍侯在侧,便忙上前跪倒,颤声道:“臣,臣在。”

玉龙公主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此犯乃皇上下旨关押,无皇上谕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你倒好,不仅让人探视,居然还放她进监,看来你是有点嫌命长了是不是。”那典狱官肝胆俱裂,连连嗑头道:“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开恩。”

玉龙公主冷哼了一声,喝道:“拖下去,抽二十鞭。”那典狱听公主居然饶他一命,二十鞭虽重,却也是莫大的恩典,磕头道:“谢公主大恩。”爬将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出牢去。

这时,玉龙公主才向董云楚道:“你是董伽罗董大人的妹妹。”董云楚道:“民女便是。”玉龙公主冷笑道:“你既然是官家之女,自也知道朝廷律法,岳中影是钦犯,岂可擅自探视?”董云楚见方才典狱受刑,便知道事有不妙,此时听玉龙公主喝问,便忙道:“是,民女知罪,求公主开恩。”

玉龙公主哼了一声,道:“知罪了就好,看在董大人的面上,本宫便不罚你。”董云楚忙要谢恩,却听玉龙公主又道:“你也不必谢我。呆会怕是恨我也来不及。”

董云楚一愣,不知玉龙公主此言何意,忙道:“请公主明示。”玉龙公主不理她,却转向岳中影道:“奉旨,岳中影殿前无礼,戕害吐蕃国使,罪在不赦,着即赐自尽。”

她此话一出,董云楚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玉龙公主不理她,向岳中影道:“岳少侠,今日之事,是本宫误了你,本宫无力救少侠一命,只能前来相送一番,算是聊表心意,还望少侠九泉之下,不要恨本宫。”

岳中影脸的露出一丝笑来,俯身扶着董云楚坐下,抓起酒壶,斟满了两杯酒,向董云楚道:“来,云楚,陪我喝两杯罢。”

玉龙公主见岳中影面不改色,浑不以生死为意,心中暗暗佩服,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道:“菜虽美味,酒却不好,本宫为岳少侠增味。”说着,将那瓷瓶的伸,身后早有侍女接过,打开瓶塞,将一股白色粉未倒入岳中影身前的酒杯中。一时间,一股香气弥漫了整个监牢。

那香气虽盛,董云楚却知道,那白色粉未定然是杨干贞赐给岳中影的毒药,眼见岳中影端起酒杯,便要喝下,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岳中影手腕,轻声道:“阿影哥哥,你可以走的。”

岳中影自然知道董云楚此话是何意。以他的武功,要闯出这监牢,易如反掌,岂料他却只是轻轻一笑,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董云楚双目含泪,脸上却荡漾着笑意,道:“是啊,你走了,我怎么办?”说着,接过了那酒杯,在自己杯中倒了少许,递给岳中影,然后举起另一杯,笑道:“来,干了。”

岳中影不知心中是悲是苦,是爱是怜,颤抖着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仰首喝下。然后拉了董云楚的手,让她依偎在自己身边,笑道:“这样也好,省得一路上寂寞。今生未走完的路,来世我再陪你一起走。”

董云楚笑道:“是么?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许骗人的。”岳中影伸出右手小指,道:“咱们拉勾。”董云楚伸过了手指,

玉龙公主见两人亲呢,浑不以生死为意,心中不禁暗暗感叹,甚至些许妒忌,冷笑一声,道:“就这么让两位死了,嘿嘿,倒当真有些不忍心。”冷笑数声,一摆手,说道:“宣旨罢。”说着,转身出牢。

岳中影一愣,不知此话何意,却见一名内侍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有旨。”也不待岳中影跪接,只展开一束黄帛,道:“圣旨:察岳中影,弓马娴熟,才堪任用,着尽赦其罪,补龙镶卫士,望该员心念皇恩浩荡,尽忠职守,报效朝廷,钦此。”宣毕,身后又转出两名内侍,一人手持金盘,盘中锦衣锦帽,另一人则捧一柄长剑,放在岳中影身前。

岳中影看时,那服饰自然是龙镶侍卫的服饰,而那剑正是自己所佩,不由得鄂然不解,不知此事何意。

那内侍却换上一付笑脸,嘻嘻笑道:“岳侍卫,恭喜恭喜,公主殿下知岳侍卫忠义,向皇上上书求赦,这不,皇上不但免了大人之罪,还授予大人侍卫之职,当真是皇恩浩荡。”

岳中影却有些不敢相信,只道:“哪方才,方才公主不是赐在下毒酒了吗。”那内侍哈哈笑道:“公主殿下的心思,我等怎会清楚,岳侍卫,公主殿下还在外面等着呢,赶快去谢恩吧。”岳中影这才醒悟,玉龙公主方才之举,竟然是试探自己,本是自料必死无异,却竟然有生还之机,岳中影虽然不惧死,却也惊喜交加,回头看董云楚,却见董云楚满面喜容,双眼中,却是泪珠晶莹。

当下,岳中影携了董云楚,双双来到牢外,却见玉龙公主独自站在鸾轿前,便忙拱手道“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岳某铭记在心。”

玉龙公主语气冰冷,道:“岳大人,而今你已经是朝廷命官,朝廷自有法度,希望岳大人能够一体凛尊。”顿了一顿,又道:“本宫已经奏明皇上,岳大人以龙镶侍卫之职,入值公主府,明晨辰时,请大人入府当值,好自为之吧。”说着,竟不回头,自顾着上轿,众侍从起轿而去。

岳中影鄂然道:“这是何意?”董云楚笑道:“管他什么意思,能够不死,那不是很好吗。”岳中影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能够不死,那自是最好了。不过这劳什子侍卫,我可不当不来,还不如游荡江湖来得自在,云楚,咱们这就回去,和董大哥商量商量。”董云楚道:“好啊。我看这公主,就有些害怕,这官儿,只怕也不好当。”

说着,两人结伴而回。阿雪同阿海见岳中影不但没死,反倒当了官,也不理岳中影所言,高高兴兴的捧了官服,跟在岳中影身后。

出得牢来,天色已晚,一轮新月缓缓升起,映得四下一片亮色。

董云楚忽道:“阿影哥哥,今晚的月色真好,不如咱们且不忙回去,你陪我却游洱海吧。”岳中影笑道:“这是自然,咱们该当庆祝庆祝才是。”当下,从阿海手中接过长剑,命阿海两人先回府报信,却携了董云楚,一路上洱海边而来。

此时,洱海在月光映照之下,波光微荡,远远的海面上,零星有灯光摇曳不定,显是海上亦有不少游玩之客。码头边也三三两两,有待客的小船。

岳中影笑道:“看来这洱海边,游兴不浅的,也不光是咱俩。”说笑道,雇了一叶小舟,向洱海中缓缓划去。

第九回 洱海月明心难明(四)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1 12:5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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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偎在船头,听着船夫划着小船,发出“哗哗”的击水声。那弯月倒映在海水中,随着波光,一晃一晃,一时被揉成片片鳞光,一时又回复清澈的原状,便如那小舟一般无二。

董云楚看着岳中影似在微微发愣,轻声道:“阿影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岳中影陶醉也似地,道:“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这般,相偎相伴,那该有多好啊?”董云楚心中激动,道:“你真这想样吗?”岳中影张开双臂,将董云楚环抱胸前,道:“自然是啊。”董云楚将头埋在岳中影怀中,轻声道:“我也是一样,阿影哥哥,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两人相依相偎,满心欢喜。

移时,董云楚忽然探起头来,道:“阿影哥哥,我想起一件事。”岳中影问道:“什么事?”董云楚道:“那天我不是说要绣一顶帽子,将那些花花草草的,都绣在帽子上吗?”岳中影道:“是啊,你绣好了吗?我猜一定你戴上了它,一定非常非常漂亮。”董云楚微微笑道:“我还没绣呢,你就开始这么夸,万一我绣的不好看,看你还怎么夸。”岳中影哈哈一笑。

董云楚继续道:“不过,阿影哥哥,我想单只将那些花儿绣上,还是不够,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我想把月亮也绣到上面,那该有多好。”岳中影喜道:“不错,不错,你看,那弯弯的月亮,不正像一顶帽子吗?”董云楚喜道:“你当真觉得不错吗?”岳中影笑道:“当然啦,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单单是月亮和花,还是不够,若是将苍山也绣上去,那就更美了。”董云楚沉吟了一下,道:“好是好,可就是怎么绣呢?”想了一阵,拍手笑道:“有了,有了,苍山顶上终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好看极了,我把那雪绣到帽子上,不就是苍山了吗?”岳中影亦抚掌而笑,道:“好办法,好办法。云楚,你真是聪明。”董云楚轻轻捶在岳中影胸口一拳,道:“小声点,也不怕人笑话。”虽然言语责备,心中却是甜蜜万分。

岳中影哈哈大笑,高声道:“唉哟,打死人啦。哈哈哈。”

两人随口说说笑笑,不觉得已经到了洱海深处,忽然海面上隐隐飘过一阵丝竹之声,声间清悠悦耳,煞是动听。岳中影回头望时,却见不远处一艘画舫,灯火辉煌,人影晃动。那丝竹之声,正是从这画舫上传来,不由道:“咦,看这画舫,当是大富人家,怎么这乐音却如此清悠,竟还带些伤感之意。”

说话间,小船又近那画舫许多,丝竹之声更清晰许多,乐间却突然一变,泛出一股激荡之意。便见人影中,一人摇摇晃晃,站在船头,高声唱了起来,细听那歌声,却是中原小令,只听那人唱道:“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冥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楼危伫立,倦鸟归尽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接短亭”

岳中影只听了几句,心中却越发诧异起来:“奇怪,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董云楚道:“咱们划近点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当下命船家,将小船向那画舫划去。

划得片刻,已经能够隐隐看得清画舫上的身影,岳中影见那身影极是熟稔,心中忽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他?”董云楚问道:“你说谁呀,你认识吗?”岳中影道:“是成都府一家商栈的大少爷,叫罗寅,我便是随他的商队来南诏的。”说着,将自己救了罗寅,又随他南来之事略述一遍,道:“不过奇怪的是,罗少爷不是要去天竺经商吗,怎么会在洱海边逗留呢?”

董云楚听正是那罗寅将岳中影带来南诏,心中甚喜,笑道:“说不定这罗公子也是看中了我们白家姑娘,这才乐不思蜀啊。”岳中影笑道:“对,这可当真是乐不思蜀啊,哈哈。”

说笑间,小船已接近那画舫,只见那罗寅一人站在画舫仓外,一手执酒杯,一手执酒壶,随着仓内乐音,踉跄起舞,边舞边唱。

岳中影长身而起,高声道:“罗兄,月夜载酒,歌舞助兴,当真雅致不减。”那罗寅住了口,向小船凝视片刻,这才道:“那位仁兄,竟识得罗某。”岳中影笑道:“罗兄,当真不记得在下了吗?”说着,轻揽董云楚,轻轻的跃上画舫。

罗寅待看清是岳中影,不禁又惊又喜,冲上前来,大笑道:“原来是大恩公岳少侠,哈哈哈,那日岳少侠不辞而别,小弟还一直为岳少侠担心呢,却不想在这里遇见,当真是意外之喜。”

岳中影亦笑道:“在下也是,不过罗兄不是要去天竺经商吗,怎么会滞留此地呢?”罗寅哈哈大笑,道:“商旅之苦,怎及游玩之乐,人生如梦,不及时行乐,逐名追利,实不足取。岳兄,这位是……”

岳中影忙道:“这位是董姑娘,嗯……”想要解释同董云楚的关系,却忽觉得一时难以措词,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罗寅也是一怔,转而更是笑的爽朗,高声道:“岳兄,当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岳中影脸色微红,却听董云楚笑道:“罗大哥,你在这里,不也一样好福气吗?”罗寅见董云楚并无一般女子扭捏之态,倒也暗暗纳异,当下肃手道:“好,两位里面请。”

进得舱来,只见里面红香翠绿,散作着十余名妙龄少女,拥琴调瑟,莺歌燕舞。岳中影见状,暗想罗寅怎地奢糜不自禁的皱皱眉头,自然的显出不满之意来。罗寅自然看得明白,微微露出笑意,随手一挥,道:“今日对贵客临门,你们退下去,换些雅淡的曲子上来。”众歌伎齐齐应了一声,退出舱去。罗寅便命人撤却残席,另整了一桌上来。

岳中影昔时同罗寅一道南来,见罗寅精明决断,果敢庄重,却不料别来不过两月,竟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不由的深为纳罕。罗寅见了岳中影的神情,明白他心中所想,自失的一笑,道:“岳兄见小弟今日之作为,怕是很不以为然吧?”

岳中影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奇怪而已。罗兄带了大队商户去天竺,谁曾料却会在此地,莫不成罗兄的生意不做了?”罗寅摇摇头,嘿嘿一笑,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罗某东奔西走,却为何来。”说着,露出一脸苦涩之意。

岳中影立时想起,当日胡青曾向他言道,罗寅系庶出,虽然精明能干,终究不得继承家业,纵算再怎么努力,也是无份。看来今日罗寅之举,亦是愤懑难遣。

此时已有下人摆上酒来,罗寅给岳、董二人斟了。董云楚不素不喜多饮,只浅浅的陪了少许,岳中影虽不喜饮,但见罗寅甚为落寞,自不免多陪他几杯,好在他内功深厚,并无大妨。

饮了几杯,罗寅这才道:“其实,岳兄,这些年来,小弟也看得开了。以前倒也想争,但争来争去,能争出个什么,无非是兄弟相残,以致高堂之忧。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必为这些身外这物争的你死我活,倒不如纵情山水,终此一世。”

岳中影微微一笑,罗寅虽说得亦有些道理,但他心中自不会也如此去想,况且身边尚有董云楚相伴,能同她共度此生,那才不枉一生。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的向董云楚望去,恰逢董云楚亦转头望他,两人相识一笑。

罗寅早看得清楚,心里暗暗艳羡,此时他酒已甚高,说话间便也无所顾忌,笑道:“岳兄自然是好,有董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此生算是不枉了,罗某不过世俗之人,未必能有此福缘,亦未曾指望过,倚红偎翠,终此一生,也便罢了。”说着,高声唱道:“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唱毕,将一杯烈酒倒入口中,脸上虽漾着笑意,眼中却盈泪欲滴,斟满酒杯,高高举起,向岳中影道:“岳兄,来,敬这落魄江湖的薄幸人。”

岳中影酒杯刚举,罗寅已经仰首将一杯酒饮下。此时众歌伎们又重整了琴瑟琵琶出来,纤指细弹,却是一曲《霓裳玉衣舞》。罗寅踉跄着起身,伴着琴音,击节而舞。六七名彩衣女人,围在他周围翩翩起舞。琴声柔媚,舞姿曼妙,罗寅杂在其中,目光渐渐迷离,终于脚下一虚,倒在地板上。

岳中影一惊,急忙要去扶他,却见罗寅满脸醉意,口中尚自喃喃吟道:“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愿来是醉了。

岳中影叹息一声,哗哗侍女们扶着罗寅去歇息,自挽了董云楚,下了画舫。那舟子尚在水面相待,两人上了小舟,向岸边划来。

第九回 洱海月明心难明(四)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1 12:56: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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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偎在船头,听着船夫划着小船,发出“哗哗”的击水声。那弯月倒映在海水中,随着波光,一晃一晃,一时被揉成片片鳞光,一时又回复清澈的原状,便如那小舟一般无二。

董云楚看着岳中影似在微微发愣,轻声道:“阿影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岳中影陶醉也似地,道:“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这般,相偎相伴,那该有多好啊?”董云楚心中激动,道:“你真这想样吗?”岳中影张开双臂,将董云楚环抱胸前,道:“自然是啊。”董云楚将头埋在岳中影怀中,轻声道:“我也是一样,阿影哥哥,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两人相依相偎,满心欢喜。

移时,董云楚忽然探起头来,道:“阿影哥哥,我想起一件事。”岳中影问道:“什么事?”董云楚道:“那天我不是说要绣一顶帽子,将那些花花草草的,都绣在帽子上吗?”岳中影道:“是啊,你绣好了吗?我猜一定你戴上了它,一定非常非常漂亮。”董云楚微微笑道:“我还没绣呢,你就开始这么夸,万一我绣的不好看,看你还怎么夸。”岳中影哈哈一笑。

董云楚继续道:“不过,阿影哥哥,我想单只将那些花儿绣上,还是不够,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我想把月亮也绣到上面,那该有多好。”岳中影喜道:“不错,不错,你看,那弯弯的月亮,不正像一顶帽子吗?”董云楚喜道:“你当真觉得不错吗?”岳中影笑道:“当然啦,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单单是月亮和花,还是不够,若是将苍山也绣上去,那就更美了。”董云楚沉吟了一下,道:“好是好,可就是怎么绣呢?”想了一阵,拍手笑道:“有了,有了,苍山顶上终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好看极了,我把那雪绣到帽子上,不就是苍山了吗?”岳中影亦抚掌而笑,道:“好办法,好办法。云楚,你真是聪明。”董云楚轻轻捶在岳中影胸口一拳,道:“小声点,也不怕人笑话。”虽然言语责备,心中却是甜蜜万分。

岳中影哈哈大笑,高声道:“唉哟,打死人啦。哈哈哈。”

两人随口说说笑笑,不觉得已经到了洱海深处,忽然海面上隐隐飘过一阵丝竹之声,声间清悠悦耳,煞是动听。岳中影回头望时,却见不远处一艘画舫,灯火辉煌,人影晃动。那丝竹之声,正是从这画舫上传来,不由道:“咦,看这画舫,当是大富人家,怎么这乐音却如此清悠,竟还带些伤感之意。”

说话间,小船又近那画舫许多,丝竹之声更清晰许多,乐间却突然一变,泛出一股激荡之意。便见人影中,一人摇摇晃晃,站在船头,高声唱了起来,细听那歌声,却是中原小令,只听那人唱道:“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冥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楼危伫立,倦鸟归尽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接短亭”

岳中影只听了几句,心中却越发诧异起来:“奇怪,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董云楚道:“咱们划近点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当下命船家,将小船向那画舫划去。

划得片刻,已经能够隐隐看得清画舫上的身影,岳中影见那身影极是熟稔,心中忽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他?”董云楚问道:“你说谁呀,你认识吗?”岳中影道:“是成都府一家商栈的大少爷,叫罗寅,我便是随他的商队来南诏的。”说着,将自己救了罗寅,又随他南来之事略述一遍,道:“不过奇怪的是,罗少爷不是要去天竺经商吗,怎么会在洱海边逗留呢?”

董云楚听正是那罗寅将岳中影带来南诏,心中甚喜,笑道:“说不定这罗公子也是看中了我们白家姑娘,这才乐不思蜀啊。”岳中影笑道:“对,这可当真是乐不思蜀啊,哈哈。”

说笑间,小船已接近那画舫,只见那罗寅一人站在画舫仓外,一手执酒杯,一手执酒壶,随着仓内乐音,踉跄起舞,边舞边唱。

岳中影长身而起,高声道:“罗兄,月夜载酒,歌舞助兴,当真雅致不减。”那罗寅住了口,向小船凝视片刻,这才道:“那位仁兄,竟识得罗某。”岳中影笑道:“罗兄,当真不记得在下了吗?”说着,轻揽董云楚,轻轻的跃上画舫。

罗寅待看清是岳中影,不禁又惊又喜,冲上前来,大笑道:“原来是大恩公岳少侠,哈哈哈,那日岳少侠不辞而别,小弟还一直为岳少侠担心呢,却不想在这里遇见,当真是意外之喜。”

岳中影亦笑道:“在下也是,不过罗兄不是要去天竺经商吗,怎么会滞留此地呢?”罗寅哈哈大笑,道:“商旅之苦,怎及游玩之乐,人生如梦,不及时行乐,逐名追利,实不足取。岳兄,这位是……”

岳中影忙道:“这位是董姑娘,嗯……”想要解释同董云楚的关系,却忽觉得一时难以措词,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罗寅也是一怔,转而更是笑的爽朗,高声道:“岳兄,当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岳中影脸色微红,却听董云楚笑道:“罗大哥,你在这里,不也一样好福气吗?”罗寅见董云楚并无一般女子扭捏之态,倒也暗暗纳异,当下肃手道:“好,两位里面请。”

进得舱来,只见里面红香翠绿,散作着十余名妙龄少女,拥琴调瑟,莺歌燕舞。岳中影见状,暗想罗寅怎地奢糜不自禁的皱皱眉头,自然的显出不满之意来。罗寅自然看得明白,微微露出笑意,随手一挥,道:“今日对贵客临门,你们退下去,换些雅淡的曲子上来。”众歌伎齐齐应了一声,退出舱去。罗寅便命人撤却残席,另整了一桌上来。

岳中影昔时同罗寅一道南来,见罗寅精明决断,果敢庄重,却不料别来不过两月,竟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不由的深为纳罕。罗寅见了岳中影的神情,明白他心中所想,自失的一笑,道:“岳兄见小弟今日之作为,怕是很不以为然吧?”

岳中影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奇怪而已。罗兄带了大队商户去天竺,谁曾料却会在此地,莫不成罗兄的生意不做了?”罗寅摇摇头,嘿嘿一笑,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罗某东奔西走,却为何来。”说着,露出一脸苦涩之意。

岳中影立时想起,当日胡青曾向他言道,罗寅系庶出,虽然精明能干,终究不得继承家业,纵算再怎么努力,也是无份。看来今日罗寅之举,亦是愤懑难遣。

此时已有下人摆上酒来,罗寅给岳、董二人斟了。董云楚不素不喜多饮,只浅浅的陪了少许,岳中影虽不喜饮,但见罗寅甚为落寞,自不免多陪他几杯,好在他内功深厚,并无大妨。

饮了几杯,罗寅这才道:“其实,岳兄,这些年来,小弟也看得开了。以前倒也想争,但争来争去,能争出个什么,无非是兄弟相残,以致高堂之忧。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必为这些身外这物争的你死我活,倒不如纵情山水,终此一世。”

岳中影微微一笑,罗寅虽说得亦有些道理,但他心中自不会也如此去想,况且身边尚有董云楚相伴,能同她共度此生,那才不枉一生。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的向董云楚望去,恰逢董云楚亦转头望他,两人相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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