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公主虽然比武不胜,奇阵又为岳中影举手而破,竟并不显得失望,反倒高兴道:“传谕,岳少侠剑法精绝,能为本宫效力,实是本宫之福,着晋岳少侠龙镶校尉之职,合府侍卫,俱受岳校尉统领,不得有违。”众侍卫忙躬身领命,格罗仁犹豫了一下,亦道:“谨遵公主令谕。”
岳中影一听,忙道:“公主,此事万万不可,岳某草介,蒙公主大恩,得以不死,何敢再受封赏。”玉龙公主微微一笑,道:“岳少侠不必再辞。少侠人中之龙,卓然不群,视功名自如无物,本宫以校尉的俗职相赠,自然有污少侠清名。不过,历来才卓者,必然受人尊敬,校尉之职,哪是太委屈少侠了。”岳中影还要辞谢,玉龙公主却道:“少侠新来,于本府尚不熟悉,格统领,烦陪少侠在府中走动走动,熟悉下情。少侠,本宫还有事,告辞”说着,竟自顾的去了。格罗仁躬身领命。
第十回 流水有意谁留意(三) [本章字数:37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3 09:0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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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见玉龙公主离去,显然是不肯受辞,不由得怅然。格罗仁见他愀然不乐,拍拍他的肩膀,道:“岳兄弟也不必发愁,公主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若岳兄当真不想在公主府当差,也没什么 大不少了,过些日子再向公主提及,或许可行。而今公主正在兴头上,绝不会答应的。”岳中影点点头,道:“那也说的是。”
格罗仁道:“走,岳兄弟,格某陪你去四处看看。”说着肃手一让。岳中影点点头,两人转向侧边游廊下来,一路山石草木,多取轩昂之势。
格罗仁带岳中影见过了四处的侍卫,并府中一些重要执事,复又向府外而来。方到仪门外,只见门侧一名侍卫引了两人进来。岳中影见那两人装束,皆如当日五毒教众仿佛,不觉得微微一愣。格罗仁亦轻轻吁了一声,道:“看来要变天了。”
岳中影愕然回头,道:“格兄,你说什么?”却见格罗仁转头看着远处。岳中影顺着他的目光向看去,只见半天边一团乌云滚滚而来,忽然间,电光一闪,一道炸雷挟威而至,只震得岳中影耳中乱颤,这才明白,格罗仁所言。
格罗仁一拉岳中影,道:“走吧,岳兄弟,看来不久就要下大雨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去。”岳中影微一踌躇,道:“那公主那边?”格罗仁笑道:“无妨,公主整日事忙,这些摆夷人一来,怕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况且这大雨天的,不会找咱们。”
岳中影当下点点头,两人结伴而出,到一家小酒楼上,临窗处坐定。
此时那乌云已经漫过了整片天,天色便渐转黯淡了下来。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划过天际,发出震而欲聋的炸声。岳中影站在窗前,看了良久,这才道:“天变之危,意至于斯乎。”回过头来,却见格罗仁独坐在酒桌边,连连喝了几碗酒,似乎脸上颇有落寞之色,不由得诧异道:“格兄,你怎么了?”
格罗仁脸色稍凝,放下了酒碗,道:“岳兄弟,有些话,格某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岳中影见他神色慎重,便回身坐了下来,道:“格兄有话,但说无妨。”
格罗仁道:“当日舜化成殿下辞世前,岳兄一直在殿下身边是吧?”岳中影点点头,道:“不错,怎么?”格罗仁道:“南诏胜传,舜化成殿下当年兵败苍山,曾将大批宝藏藏于苍山深处,以作日后谋复之用,但殿下自出逃蜀国,三十年来,始终没有机会再回来,现在又身死异乡,那宝藏所在便也成了一个秘密。”
岳中影心中微生戒备,道:“那便如何?”格罗仁见岳中影神情微变,知道他心中所想,倒也并不在意,只自顾道:“殿下在蜀中,本来身世无人知晓,但杨仁远却不知从何处得来了这个消息,公主得知后,便派在下北上迎驾。后来的事情岳兄弟也知道,殿下自尽于云光寺,在场诸人都亲眼所见,因而风传殿下临死前,将藏宝之处告知了岳兄弟,此事虽然并有什么确证,但紧接着,岳兄弟便南下,别人便越发的信了。”
岳中影南下,本是替南思昭送遗物与静心,却不想被人扯到宝藏之上,心中颇感无奈,望望窗外,只见那天色愈发的阴沉起来,一阵雨意扑鼻,回过头来,也端起一碗酒,同格罗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才道:“别人信什么,说什么,兄弟那能管得了哪么多,只不过若兄弟当真是为什么宝藏而来,只怕也未必会安然的呆在南诏。”
格罗仁一笑,道:“话虽这样说,但是,岳兄弟刚刚南来,便遇上了段思平,接着,便又是玉虚诸道、杨仁远、董伽罗,甚或是玉龙公主,无论是强逼也罢,利诱也罢,抑或是以义交之,以情感之,以恩结之,其中目的,不还是一样的吗?”
岳中影不禁变色,格罗仁虽然并没有亲口说出董云楚来,但以情感之,未必不是在说云楚与自己相恋,乃是为了图谋宝藏之故,恩而心中顿起不满之色,不自觉的便表露在脸上,哼了一声,竟不开口,只将一碗酒一口喝下。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便听外面沥沥之声响起,却是下起雨来。那雨势不甚大,远处苍山雨雾弥漫,满眼皆是寒意。
格罗仁自知方才一席话,说得有些太过露直,自失的一笑,道:“岳兄弟也不必太在意,格某了不过随便说说,有些以小人之心度人。只是,格某在想,如今南诏纷乱,岳兄弟若当真并非因宝藏而来,何不及早脱身呢?公主殿下如此看重岳兄弟,一方面固然兄弟武功卓绝,为人重义气,是条好汉子,另一方面,格罗私心度之,怕也未必不和舜化成殿下所遗宝藏有关。岳兄虽然武功高强,为人重义,但对这些权谋之术,未必深通,况且以兄弟所知,岳兄与董姑娘情谊非浅,一旦卷入纷争之中,怕非董姑娘之福。”
岳中影本有些对格罗仁不满,但此时听他良言相劝,不禁也有些感动,对方才心中发怒竟有些歉意,放缓了声音,道:“格兄所言甚是,小弟也早有去意,只不过……”说着,微微一笑,颇有迟疑之意。
格罗仁盯着他,稍顷,道:“ 恕格某直言,岳兄弟,你是否是和段思平相交甚密?”岳中影脸色微变,道:“格兄这是什么意思?”格罗仁见岳中影脸色,已然明白不假,却只微微一笑,道:“岳兄弟不必紧张,此事公主虽有风闻,却仅此而已。格某只是想劝岳兄弟,岳兄弟即非南诏人,何必非要淌这趟浑水呢?”
岳中影道:“格兄既然如此而言,却又为何委身公主府呢?”
格罗仁脸色一黯,转头看看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些,又似乎更疾了些,然而,雾色却是越来越盛:“岳兄弟,你见过公主的武功,自然也看得出,公主所使的剑法,出自双剑门?”岳中影心中正自疑惑,听他说起,便点点头,格罗仁继续道:“实不相瞒,公主原本是双剑门下弟子,小格某五岁,算是家师的关门弟子。不过,公主拜在家师门下时,今上还只是郑氏属下的臣子。当时公主年纪甚幼,但聪明异常,甚得诸位师兄弟的喜爱,格某是掌门大弟子,自然对小师妹更是多加照拂。”
岳中影见格罗仁原本迷离的眼中竟然露出些些许温柔之色,脸上也轻轻的荡出一丝笑意,不觉得心中一动,只听格罗仁道:“小师妹学武其勤,只不过三年时间,小师妹的剑法便已经超过了许多入门比他早的多的师兄弟,在别人看来,她似乎天生就是学武的料子。其实,谁都不知道,在小师妹在双剑门的三年中,每天晚上,都会有人陪着她练剑,从未曾懈怠。那时的小师妹,单纯可爱,天天缠着你,满是仰慕和期盼,让人想拒绝都没法子拒绝。”
格罗仁说着,抬头呆呆的看着远处,远处是雨雾弥漫的苍山,但格罗仁嘴角微笑,却似乎是在回味一段美好的时光。
岳中影轻声道:“陪她练剑的,便是格兄?”格罗仁点点头,道:“可是,突然有一天,皇上登基,做了江山,小师妹摇身一变,变成了大义宁国的公主,尊贵无比。似乎就在小师妹成为公主的那一瞬间,她变了,变得那么冷漠、那么疏远、那么不可亲近,高不可攀。”
岳中影见格罗仁嘴边的笑意转瞬间尽化成一股痛苦之色,不由得一阵不忍,见他大口大口的喝酒,一碗接一碗,想要劝,却不道如何开口。
猛然间,格罗仁住了手,招头望望岳中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公主府,做这个小小的统领吗?嘿嘿嘿,在她刚走的那些日子里,我天天夜里,总要去我们一起练剑的地方,幻想着,有一天,小师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大叫一声‘大师哥,看剑’。以前练剑的时候,她总是躲在某个角落里,试图要偷袭我,甚至这种偷袭到后来成为了习惯。直到小师妹走了,没有人会在角落里偷袭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喜欢小师妹,多么的喜欢。唉,人,总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吗?”
“我就这样每天都在那里等待,一等就是一整夜,白天练剑无精打采,剑法便渐不如前,后来,师弟们知道了,再后来,师父也知道了,师父很爱我的,希望我能够接替双剑门掌门的位子,可看着我如此消沉下去,师父心里比谁都急,所以,师父将掌门的位子传给了我,希望我能够振作起来,可是,这是一个掌门的位子,便可以振作的吗?”
“突然有一天,小师妹回来了,当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数百人簇拥着,小师妹坐着鸾轿,十六人抬着,远近的百姓,都仆下身子,迎接公主的大驾,就连双剑门的师兄弟们也无一例外。小师妹来了,不是来看往我们,只是来请师父,请师父出山助她完成大业。师父拒绝了,或许是师妹的排场太大了,师父是很不喜欢的,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师父是拒绝了,但小师妹没有生气,因为,我答应她了。我放弃了双剑门掌门的位置,去做公主府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然而我答应她只仅仅是因为在小师妹在的鸾轿离去后的哪天夜里,我又在我们练剑的地方见到了她,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远远的笑着,道‘大师兄,看剑’然后便走了,可我却因此心甘情愿的投入公主府中。”
格罗仁一边说着,一边喝着酒,斜着眼,看着岳中影,摇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岳兄弟,我们好像就见过三四回吧,嘿嘿嘿,当真奇怪的很,这些事我好像从来都没向别人说起过,今天怎么会跟岳兄弟说呢,嗯,难道,难道是喝多了?”他说着,摇晃着站起身来,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道:“好像,好像是喝多了,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岳兄弟,你们汉人那句话叫什么,倾盖如故,是,是吧,嘿嘿,格某总觉得,我同岳兄弟有些,有些像的地,地……”话未说完,突然一个趔趄向后倒出。岳中影眼疾手快,忙将格罗仁扶助,道:“格兄,你喝多了,兄弟送你回去。”
格罗仁用力甩开岳中影手臂,道:“不,不,岳兄弟,我没喝醉,我还没说完呢,格某是个没志气的汉子,岳兄弟只怕看不起我,你,你知道吗,公主请我来做这个小小的统领,根本就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师父,小师妹知道师父一向视我为亲生儿子,只要我来了,师父就算不答应,关键时刻,仍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岳兄,我明明知道是这个原因,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待在公主府,你说,你说我还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吧,还是吗?”格罗仁越说声音越响,猛得一扬手,要将岳中影推开,哪料道身子一软,却缓缓的摔倒下去。
岳中影忙扶住他,细看时,格罗仁早已醉得人事不醒。
第十回 流水有意谁留意(四) [本章字数:3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3 14:2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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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扶起格罗仁,走出了酒店。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飘洒,一阵一阵的风吹来,尽是袭人的寒意。远远的天边,微微露出些许的亮色,而头顶处,那乌云却更加的阴沉。
一时,两人走进了公主府。只见里面快步跑出两名侍卫,见他两人,便迎了上来,一人道:“岳大人,公主正在召见两位呢,怎么格统领会醉成了这个样子?”
岳中影看了看格罗仁,只见他浑身无力的倚在自己身上,口中喃喃自语,却听不清说些什么,此时玉龙公主召见,实是不便,便道:“格统领跟在下去喝了几杯,格统领有些不胜酒力,听怕公主见了会责备,不如先扶格统领去休息,在下一人去向公主解释清楚。” 那两人见格罗仁的是酒醉的厉害,公主御下甚严,格罗仁这般模样见了公主,只怕公主当真会不高兴,当下便答应了一声,上前扶了格罗仁去休息,道:“岳大人,公主在前面的御剑堂召见,岳大人快去吧”。
岳中影答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衫,便向前来。走了十余丈,便见一座甚是肃竣的大屋,前面匾上极见雄浑的三个大字“御剑堂”,当下便欲上前。忽见堂前阶下,居然跪着一个人,岳中影微微一愣,不知是哪一个侍卫,犯过在此受罚。
正想着,忽然听里面一个冷竣的声音道:“杨大人,进来吧!”正是玉龙公主的声音。那人答应了一声,起身走堂。
岳中影听那人答应的声音,心中一惊,只觉此人声音甚是谂,仔细看那人身形,心中吃惊更甚,此人正是那日在绝龙谷围攻段思平,也是在阳咀咩城外追杀自己的段仁远。
岳中影心道:“杨仁远是明王属下,怎么会还公主府,莫不是听闻公主招揽了我,便前来向公主告密?”杨仁远阴险狡诈,必无好事,岳中影便不肯上前,略看一下周遭情势,见四顾无人,闪身掠往书房之后,猱身钻入后廊下,轻轻跃起,紧贴了屋顶,靠近书房后窗,偷听两人谈话。
仔细倾听了片刻,却不见房内有何动静,岳中影心下微觉奇怪,见后窗微开一缝,便慢慢贴近,向里面看去,只见书桌前玉龙公主背对着自己而坐,正在看一些文书,两边皆是侍从,却不见杨仁远身影。岳中影仰直了脖子,再向里看,忽见着杨仁远正对着自己,跪在下面,岳中影心中一惊,一缩身,只道杨仁远发现了自己。
然而过了片刻,却还是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岳中影心中奇怪,再向里望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杨仁远虽在房中,却是一直伏身跪在下面,从未曾抬头,怎么会发现自己,不禁为自己方才举止慌张摇了摇头,然心中的怪异却更加甚了:“公主怎么一直让他跪着,不让他起来,莫不是他有什么得罪公主的地方吗?只不过他是明王属下,在公主面前,虽属臣子,但也不能这般对待大臣啊?”
正疑惑间,忽听里面玉龙公主发话了:“起来吧,杨大人,你是朝廷大臣,本宫虽是公主,岂敢受你堂堂剑川节度使大人的一跪啊?”玉龙公主如此一说,那杨仁远身子伏得更低,颤声道:“臣不敢,臣焉敢。臣办事不力,有负圣恩,此番特来向公主殿下请罪,请殿下重重责罚。”玉龙公主冷笑一声,道:“哼,本宫怎么敢罚你啊,本宫有事,想‘请’杨大人过府相商,却没想到‘请’了三四回,杨大人莫不是身体不适,就是公务缠身,竟然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见本宫,杨大人既然要事缠身,那不见也罢。”
杨身远微微抬起头,却仍不敢仰视,只答道:“公主明鉴,臣不敢欺瞒,前些日子,臣操练兵马时,不慎受了重伤,十余日不能下床,绝非有意。”玉龙公主哼了一声,不再答话,杨仁远也不敢回口中。
岳中影听了二人对话,知道杨仁远并非前来街头,心下稍安,正要离开,却忽听玉龙公主道:“几个月前,你追杀段思平,是受了圣意吗?”岳中影一听,复又留意,只听杨仁远嗫喏了一下,道:“这个,公主,臣。。。”
玉龙公主道:“怎么?莫非杨大人是自作主张了?”杨仁远不敢答话,只是伏下了头。玉龙公主道:“你与段思平有怨?”杨仁远嗑头道:“回公主的话,臣与段思平虽一殿为臣,但素无往来,岂会有怨!”玉龙公主又道:“有仇?”杨仁远听玉龙公主语气越来越不善,咽口唾沫,这才道:“回公主,无仇!”
玉龙公主道:“段思平是通海节度使,屡立大功,实为朝廷重臣,国之柱石,就算是犯了罪,也须朝廷查明实情,明正典刑,诏示天下,你即未受圣意,又无私人仇怨,居然私自追杀大臣,哼哼,杨大人,你胆子不小啊?”玉龙公主说话虽然慢条斯理,但语气中的寒意却越来越胜。
杨仁远听了此话,心胆俱裂,不敢再回。玉龙公主一抬手,扔下一张纸来,道:“看看这个,杨大人,你追杀段思平,不但劳而无功,反倒帮了段思平不少忙,嗯?”杨仁远急忙捡了起来,只看了数眼,忽然间脸色大变,道:“回公主,段思平虽然没有称兵造反,但拥兵自重,杀罚自决,不遵朝令,不臣之心显露无遗,圣上不处分他,已经是皇恩浩荡,又岂可再大加封赏,这个,这个,臣追杀段思平,虽属擅作主张,但也是为了我大义宁的江山社稷着想,还请公主殿下上奏皇上,收回圣命!万不可再让段思平再丰羽翼。”
玉龙公主冷笑了一声,道:“哦,如此听来,杨大人倒是一意忠心为国了。”说着,又扔下一张纸来,道:“杨大人,念来听听。”杨仁远捡起来,看了几眼,惊惧更盛,道:“这,。。。。”玉龙公主冷声道:“念?”
杨仁远无法,只得念道:“臣,通海节度使段思平奏曰:今接圣谕,赐臣以武威郡公、召亲大军将、加通海都督。臣受谕以来,初感皇恩浩荡,虽万死不足报陛下恩德于万一,继则诚惶诚恐,惟受无功受赏之疑。臣本寒微,幸蒙圣恩收录,得以效命?场,以尽贞忠。又蒙圣恩,许以封疆,戍守边镇。臣受命以来,谨守职使,不敢稍有懈怠,有负圣上期许。然臣实驽钝,虽夙夜不缀,殚精竭虑,限于才力,多有阙失,陛下不加责罚,臣已深受恩感激。夫人臣之道,内则匡正阙失,以协朝政,外则抚民戍边,和众安民,份内事也,今臣未有尺寸之功,而受重赏,臣恐内外物议沸燃,士卒讥谤不绝,忠臣之事君,计功而受赏,量力而受官,岂可贪爵禄而无愧色,实非臣所敢受也。今值江山正兴,立功之机夥矣,臣方将策驽厉钝,冀效尺寸以报陛下之德,惟贪爵禄则诚恐不足为将士之劝,伏望睿慈追寝成命,特赐谕诏有司留以为臣异时涓埃之赏。”
玉龙公主听杨仁远念毕,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如何?”杨仁远道:“启公主,读段思平谢表,臣心更惊更惧,惊段思平伪忠实奸,城府之深,惧我大义宁有此奸?小人,实非江山社稷之福。”
玉龙公主猛然抬起头,冷声道:“怎么,到现在,你还想攻讦大臣,毫无悔过之心?”杨仁远虽然惊惧交集,但终究一铁心,昂头道:“公主,段思平狼子朝野皆知,臣虽愚钝,誓不与段思平共居一殿之臣。”说着,直挺挺看着玉龙公主。
玉龙公主似是愣了一下,稍稍一顿,这才道:“本宫不是笨蛋,自然明白,然此事须从长计议,岂可单凭一时之勇,而铸大错,你带人追杀段思平,不但无功,反要逼得段思平摊牌,皇上为什么给段思平封侯赏爵,不就是为了安抚住段思平吗?如今皇上有意北进,亟须数年国中不致生变,此乃重中之重,你既然是统兵大将,自当有远见之能,岂可因一时之气,坏了大局。”
杨仁远点了点头,道:“公主教训的是,臣一时行事不及细虑,差点坏了大事,致圣上生忧,臣实罪无可恕。”玉龙公主见杨仁远伏首认错,甚是满意,缓了缓口气,又道:“本宫也不是怪你, 杨大人素来忠心耿耿,只要是一心为皇上尽忠,便有一二差错处,本宫自然也可以替杨大人包容,再说了,本宫也知道,此事并非全是由杨大人的主意吧,我叔叔向来同段思平不和,在皇上面前,辄言其过,杨大人是我叔叔麾下,我叔叔有何吩咐,杨大人怕是不敢不遵。”杨仁远听了玉龙公主此言,似是大受感动,忙俯身道:“公主明见,臣感激不尽,此事皆由臣起,与宁王陛下并无干系。”玉龙公主点点头,道:“我知道杨大人的心思,不便言我叔叔之过,算了,本宫理会得。杨大人,回去转告我叔叔,最好不要再招惹段思平,也不要扬再插手朝廷之事,好好的带好剑川的兵马就是了。北上之事,已经定论,剑川之兵,乃大义宁精锐所在,还怕没有大功可立吗,何必在此事上纠缠不休。”
杨仁远忙道:“是,是,臣定将公主的话带给宁王殿下。”玉龙公主摆摆手,道:“下去吧。”杨仁远嗑了头,便起欲走。
第十回 流水有意谁留意(五) [本章字数:47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3 20:07: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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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见杨仁远并未提及自己,心下稍安,便要离开,却又忽听玉龙公主道:“杨大人,且慢。”杨仁远回身道:“公主来有何谕示?”玉龙公主道:“你追杀段思平,都带了哪些人?”杨仁远低头想了一阵,道:“有滇南五毒教众,无量剑左之元、怒江三霸、凉山七秀。”玉龙公主点了点头,道:“就这点人,实难是段思平的对手。段思平就一个人吗?”杨仁远道:“回公主,初时段思平只一个人,臣等追杀七日七夜,所率人众死伤大半,段思平也身受重伤,被困绝龙谷,走投无路,谁知半道上忽然杀出个年青高手来,这人剑法极高,臣等虽尽力接战,但终因大半受伤不敌,被那少年救走了段思平?”
玉龙公主道:“高手?什么样的高手,知道来历吗?”杨仁远道:“回公主,此人名叫岳中影,来自中原,便是,便是,,,”玉龙公主道:“怎么,有什么不便说的吗?”杨仁远忙摇头道:“不是,此人便是当日在蜀中救舜化成殿下的那人。”玉龙公主道:“岳中影?本宫倒听过这个人,怎么,他跟段思平很熟吗?”杨仁远道:“回公主,依臣看来,似乎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那岳中影救了段思平一命,却也很快分手,七天后,臣便在阳咀咩城外见过此人,想来跟段思平未必有深交,只不过因缘际会而已。”
玉龙公主点了点头,道:“哦,知道了。”说毕,再无开口。岳中影在外听玉龙公主对话,知道玉龙公主对自己还是不甚放心,生怕自己跟段思平相交,这才向杨仁远求证。
杨仁远见玉龙公主不再开口,便道:“公主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玉龙公主点点头,杨仁远便即退出。
待仁远退出,玉龙公主这才高声道:“来人。”外面侍从应声而进,玉龙公主道道:“岳校尉和格统领呢,怎么还不来见。”一名侍从道:“属下已经着人传过了,格统领喝醉不能前来,属下扶格统领去休息,岳校尉早前独自过来,怎么还未到吗?”
岳中影心中微惊,急忙轻轻跃出后廊,欲待绕前去见玉龙公主,只怕时辰迁延已久,难以圆谎,便此时,隐约听玉龙公主道:“岳校尉初来府中,只怕不认得路,你怎么不着人引路呢?”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岳中影,自己正可以不熟为借口,不过此时立刻便去,倒显得有些巧合,心相不妨将戏做得真一些,当下施展轻功,直掠过数道屋顶,这才下地。
只见四下恰好清静无人,岳中影便装无事状,悠然向回走。
刚转过几道弯,忽见数道人影自两边屋中跃出,直向岳中影刺来。岳中影心中一惊,道:“府中有刺客!”见那几人来势极快,瞬间已经刺近岳中影,身手着实不凡,当下急拨剑抵挡,只听兵刃相交,几人手腕中剑,兵器落地。
那几人虽败不惊,一声呼哨,又有十几人冲了出来,将岳中影围在中间。岳中影一边抵挡,一边心道:“这些是什么人,莫不是段大哥派来刺杀公主的。”但转念一想,段思平绝不会做如此轻率之事,但虽然怀疑,却又拿捏不住,出剑便不肯伤人命,只同众人缠斗在一起,想先冲出众人围攻再说。
然而这些人武功虽较岳中影远逊,但人数众多,岳中影存了不肯伤人性命之心,想轻易冲将出去,便有些实为不易,一时间剑来刀往,岳中影数次冲突,都被赌了回来。
岳中影心下甚是奇怪,这些人既然是刺客,却只围攻自已,外围尚有二十余人,却只警戒,似乎浑不将公主府放在眼里一般,不怕便府中侍卫发觉,只有围攻自己的这些人,出招又狠又毒,必要将自己杀了才肯甘心。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冷喝道:“住手。”却是玉龙公主的声音。围攻岳中影的众人一听玉龙公主的声音,立时住手,一起躬身后退,向玉龙公主行礼。
岳中影心中这才明白,这些也是府里的侍卫,只是众人俱是一身黑色劲装,同侍卫服色截然不同,又埋伏在两边的屋子中,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玉龙公主上前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名黑衣人上前到:“回公主,此人不是知谁,竟然擅闯禁地。属下等正当擒拿,交公主发落。”玉龙公主点点头,看看岳中影。
岳中影忙拱手道:“公主,方才有侍卫传话,公主见召,只是无人带路,不小心误入府中禁地,请公主恕罪。”玉龙公主微微一笑,道:“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岳少侠刚来,不熟府中形势,走错了地方,不知者不罪,倒也怪不得岳少侠。”岳中影忙谢道:“谢公主。”心中却在想,这公主府怎么还会有什么禁地。
玉龙公主见岳中影若有所思,知道他心里在怀疑,便道:“说是禁地,其实也不用?岳少侠,本宫向来好武,所以府中多招徕些剑客,只是有违廷规制,怕大臣非议,所以不许他们平素外出。来,这是新来的龙镶校尉岳中影,在本宫府中当差,大家见过岳校尉。”
众黑衣人听令见礼,岳中影忙还礼不缀,心中明白,玉龙公主素有大志,这些定是玉龙公主私养的精锐,既然此处列为府中禁地,想来人数必然不只眼前这三十来人。当下倒也不说破。
玉龙公主不理众侍卫,只向岳中影道:“岳少侠,本宫有事找你,请随我来。”岳中影只得随了玉龙公主,转出前来。玉龙公主边走边道:“少侠怎么会误到这里来呢?”岳中影陪笑道:“这是惭愧,在下见公主见招,不敢怠慢,怎慢过来,只是无人引路,在府中随便乱走,却不想误认禁地!”玉龙公主道:“哦,是么,此地即称禁地,防守之严,怕是父皇的皇宫内院也不过如此,寻常人等纵然小心翼翼,也不过顷刻之间,便被防守的侍卫发现,岳少侠一直深中其中,过有人发现,少侠武功,当真不同寻常”。
玉龙公主语气虽然极是平常不过,岳中影听来,却惊出一身冷汗来,方才他施展轻功,实非无意而入,听玉龙公主之言,自然是对自己有所怀疑,但自己又不知如何解释,偶一转头,却见两侧倒厦旁,竖着一块警示牌,上书道“禁地,擅入者杀无赦。”心中紧张之意更甚,若说自己无意闯入,自然不可能看不到此警示。
玉龙公主见岳中影不开口回答,竟然也不再问,只一路向御剑堂来,岳中影却是心中越发不安,生怕玉龙公主起疑,又想起玉龙公主暗中设此禁地,所豢养死士,怕不是她所言仅仅是有违规制而已,董伽罗早间曾对他说过,玉龙公主乃是杨氏亲族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实为段思平的劲敌,果然不假。
到了御剑堂,两人坐定,玉龙公主便在案前,一言不发,眉间心头,暗有沮丧之意,岳中影等了半日,心中暗暗生急,便问:“公主,方才召见岳某,不知有何事吩咐?”玉龙公主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岳中影半日,目光锐利,似要看透岳中影的心事,直看的岳中影心里发毛,这才道:“少侠认识段思平么?交情如何?”
此言一出,岳中影心中大震。他方才偷听到玉龙公主和杨仁远的对话,猜测玉龙公主必然会问及段思平之事,却没想到玉龙公主居然会如此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倒令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措辞,愣了一阵,这才回过神来,道:“回公主,在下同段思平只偶然见过一面,当时在下初到南疆,在绝龙谷遇见数十人围攻希段思平一人,段思平虽身受重伤,但临危不惧,在下当时激于不平,是以出手相救,其时实不知段思平是何人。”
玉龙公主点点头,心想杨仁远所言应当不假,便又问道:“原来如此,那岳少侠以为段思平其人如何?”岳中影道:“公主询问,在下不敢不据实而言。在下救了段思平之后,第二日便与其分手,实不知为人行事如何,但虽只一人,岳某对其武功见识,还是极为佩服的。”
玉龙公主笑道:“这有何妨,段思平人称武功天南第一,便是中原,只怕也难有其敌手,岳少侠佩服其武功之高,那也是事实。”岳中影听玉龙公主如此一说,心下稍安,点了点头,道:“公主说得甚是,单就武功一道,在下久在中原,却也没见见过可与段思平匹敌的高手,此人武功,确实不凡。”玉龙公主笑道:“与少侠相比呢?”岳中影忙道:“在下虽不敢妄自菲薄,但自问武功,十年之内,不敢言与其比肩。”
玉龙公主笑道:“十年之内岳少侠尚不能胜过段思平,嗯,看来我大义宁国中,现今绝无人能够是段思平的敌手了?”岳中影道:“这个,在下也不敢妄断,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所在其多,谁也不敢自认天下无敌。”玉龙公主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只可惜要找到这样的高手,何其难也。岳少侠,你来大义宁数月了,不知国中对段思平如何看法,可有听闻?”
岳中影听玉龙公主此话问的极是奇怪,心中暗暗纳闷,若说对段思平的看法,自不应当问他这个外来之人,但即然如此问,便定有深意,自已南诏数月,所结识的人物,也只有双剑门下及董伽罗、董云楚这几个人而已,而与段思平有关联的,只有董伽罗一人,玉龙公主此问,莫不是意在董伽罗?想到此处,岳中影心中已明,便答道:“回公主,在下在大义宁时日甚短,结识的人物不多,大多也只是江湖中人,倒也没有谈及过段思平,只有董大哥,不过……”
玉龙公主听岳中影提及董伽罗,果然有些动容,又见岳中影迟疑不答,更是上心,便问道:“不过如何?”岳中影故意装作不肯实说,只道:“这个,回公主,董大哥同段思平同是朝中大臣,私下所言,恐不便明说,怕有生嫌隙。”
岳中影这这么一说,玉龙公主反倒更想听个明白,便笑道:“这倒无妨,本宫只不过是好奇而已,法不传六耳,本宫自然不会涉露,岳少侠但请明言。”岳中影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董大哥同在下谈及过大义宁中的成名人物,就武功而言,董大哥对段思平也极是推崇,只是段思平身居高位,董大哥因其智谋武功不凡,心中自然怀忧。”
玉龙公主哦了一声,道:“怀忧,这是为何?”岳中影道:“手握权柄之人,一言一行,总关大局,段思平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是大义宁国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董大哥看来,段思平似乎有些异心,颇像,嗯,颇像中原的曹操、朱温之流,似有奸雄之志,恐怕将来会有可能成为社稷之患,一旦国中有动荡,心怀异心者,蠢蠢欲动,怕难有人可制。”
岳中影此言,实是自己所编,杨干贞等人既然已经怀疑段思平有不臣之心,而且暗中派人追杀段思平,就不必再为段思平说掩饰,倒可正借此机会,极力表明董伽罗的忠心,使玉龙公主等信任董伽罗,更便宜其行事,果然玉龙公主听了岳中影所言,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道:“董大人忠心为国,见识过人,实是不可多得的忠良。唉,父皇为安抚段思平,不得已只好赐其高官厚禄,以安其心。段思平上表请辞,本也是应有之义,表面文章,但早朝之上,段思平辞表一到,满朝文武,异口同声,齐赞段思平忠心不二,父皇大是不快,只道满朝文武,都已经被段思平蒙蔽,看来也只有董大人心中始终清明,朝中大臣,若再多有几个董大人这样的良臣,当是大义宁之幸啊。”
过了一阵,玉龙公主忽又道:“岳少侠,今日找你来,实是有要事相谈,请少侠素作准备,本宫要赴通海一行。”岳中影一愣,道:“通海?”玉龙公主道:“段思平是通海节度使,通海便是他的老巢,本宫也想一探究竟,看看段思平究竟是忠是奸。”岳中影忙起身道:“公主,通海既然是险地,公主岂可以身犯险,此行如此凶险,若有什么意外,岂非大大的不智?”玉龙公主苦笑一声,道:“举朝文武,皆被段思平所蔽,难有人可用啊,再说了,你们汉人中不是有一句古话么,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宫不亲身前往,还能指放谁来分忧,再说了,段思平虽然心怀异心,但目今仍是我大义宁的臣子,谅他还不急于对本宫下手,有岳少侠助本宫一臂之力,虽是危地,未必有险。”
岳中影拱手道:“公主,在下有话不知当不当言?”玉龙公主笑道:“哦,什么事?”岳中影道:“实不相瞒,公主信任岳某,又救过岳某一命,岳某本应当尽心竭力,以报此恩,但岳某生性不喜争斗,也无心卷入贵国纷争,今日在众人前本欲辞谢公主重任,只是公主不允,再岳某再次向公主辞谢,请公主见谅。”
玉龙公主似是料得到岳中影所言何事,是以并无吃惊之色,只是淡淡笑道:“岳少侠不肯为本宫出力,心在江湖,那也不足为奇,不过本宫还想请岳少侠三思而行,再怎么说,董大人颇得朝中信任,岳少侠要同董姑娘鸳盟得谐,只怕董大人也不肯轻易答应,这样吧,岳少侠再好好想想,明日再回本宫,如若岳少侠执意要辞,本宫便不再强求,如何?”
岳中影没想到玉龙公主会如此轻易的答应,又提及董伽罗来,更是出自己意料,便不再坚执,只道:“如此,多谢公主。”说着,告辞了出来。
第十一回 垂拱哪知天下事(一) [本章字数:30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4 20:4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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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自公主府走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却不知这叹息是由于轻松还是压抑。信步走来,方才暴雨的痕迹还很明显,泥泞的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不时的溅起泥点,四散着乱飞。岳中影虽然竭力闪避,却也不免沾上了好几点污泥。
暴雨冲刷过的天空,倒是出奇的蓝,只是令人奇怪着方才密布的乌云怎么会突然消褪无踪。万里碧空,让人神情气爽,却又泛出一丝难以名状的错觉。
岳中影正自漫步出神,忽然一丝破空之意自脑后冲来,来势似乎并不甚快,但云是直射他后脑玉枕大穴。岳中影神情一凛,反手将那物抄在手中,四顾而视,却未见任何异常,心中略略疑惑,低头看手中之物,却是半截竹筷。
看是竹筷,岳中影不由得便向街两边的酒楼上看去,只见四处酒楼临街处,雕窗皆大开,人影晃动,并无甚可疑之处,不由得心中纳闷:“是谁在跟我开玩笑,难道是格兄,不太可能,他定然还没酒醒呢,或者是段大哥,他怎么这般无聊呢。”
正思间,突然隐隐一声轻笑,岳中影忙循声而望,只见不远处一家酒楼上,小窗半启,窗户边探出半边玉面,金钗银饰,凤眉娇目,似乎有些面熟,却认不出空间是谁。那人面容微露,随即隐去,只一只玉手,在窗边摇了数下,自是招岳中影上楼去。
岳中影犹豫片刻,一时好奇心起,转身向那酒楼走去。进得门来,只见偌大的酒楼之中,竟然空无一人,不由得一愣。此时正值戌时,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路边几家酒楼远是笑语喧哗,怎么这家酒楼会如此冷清?想到此,不由得警觉了起来,沉声道:“掌柜的?”
只听帐台后,一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脸色苍白,一脸的愁苦病容。岳中影见那人衣饰甚华贵,只是掌柜无异,但问道:“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那掌柜的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意,随手向楼上一指,道:“公子上去便知了,贵客正在等您呢?”
岳中影一奇,道:“等我?谁在等我?”那掌柜的摇了摇手,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复又倒在柜台后的竹椅上。
岳中影暗自戒备,提步上楼。只见二楼亦是冷冷清清,只有临窗处坐着一名女子,本是脸向外张望,只岳中影上楼声响,便转过头来,露出一脸娇媚的笑来,目光流转,娇媚动人,轻笑道:“岳大哥,你好。”
岳中影一愣,不知何处见过这女子,全见她一身彩裙只及小腿,双脚皆赤,脚?上各有一个玉环,叮叮坐响,不由得想起那日云光寺之事,恍然道:“是,你是刀红英刀姑娘?”
那刀红英见岳中影发呆,只道是记不得自己了,心中方有些黯然,此时听岳中影脱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心花怒放,喜道:“岳大哥,你还记得我啊!”
岳中影却是心中一惊,这刀红英是五毒教教主刀布江的女儿,那日在云光寺也曾意图强掳南思昭,虽然最终曾帮助过南思昭脱险,但终究敌友未分。五毒教众擅使毒蛊,行迹其诡,又兼之地处南?,武林中谈而色变,向来视之为妖邪之辈,岳中影虽然并不认为如此,但那日亲见刀红英使毒之术,的确另人防不胜防,心中便有些忌惮之意,猛然间想起,方才自己空手接了刀红英射来之筷,只怕是有些不妥,急忙伸手看了一眼,又暗运内息,只觉得并无甚么异状,这才放下心来,向刀红英微一拱手,道:“刀姑娘,你好,当真巧得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姑娘。”
刀红英笑道:“怎么会是巧呢,我是特地来见你的?”岳中影一愣,随口道:“特地?姑娘见岳某有何事?”
刀红英嘻嘻一笑,看了岳中影一眼,道:“怎么,岳大哥,你打算就这么站着跟小妹说话吗?”岳中影不由得一窘,既然五毒教敌友未分,岳中影便实不愿意同她有任何瓜葛,但刀红英殷勤相让,岳中影却又不便拒绝,稍稍踌躇,便告了谢,坐了下来。只见座上只有几样小菜并一壶酒,虽不丰盛,但菜极精致,而酒香亦极清洌。相对只放了两双杯筷,显然刀红英所说的特地来见岳中影,亦非虚言。
岳中影坐了下来,便又问道:“姑娘见岳某,有何见教?”刀红英微微一笑,举壶向岳中影斟满一杯酒,这才道:“请。”说着,举杯饮干。岳中影只怕酒中不便,本不肯饮,但刀红英殷勤相待,殊无半分敌意,却教他推无可推,只得举杯饮了,暗中默运内功,面满全身。
刀红英见状,突然哧得一笑,道:“岳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岳中影问道:“奇怪什么?”刀红英道:“为什么这么大的酒楼,却无一个顾客?”岳中影心中也正奇怪,便道:“是啊,在下也正奇怪呢,不是何故?”刀红英嘻嘻一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自今天早晨起,凡是在这家酒楼吃酒的客人,只要喝过三杯,都会上吐下泻,腹痛无比,这大半日下来,远近的客人们都知道了此事,谁还敢来啊?”
岳中影一愣,道:“那是为什么?”随即见刀红英以手支颐,笑而不言,心中悟道:“是姑娘?”
刀红英道:“是啊,本姑娘请客,最不喜欢有人打扰了。”岳中影听她此话说得甚是自大,脸上便有些不以为然之色。刀红英脸色微沉,道:“怎么,你不高兴吗,不高兴就直说,不必摭掩的,我五毒教既然负了这妖邪名声,便也不怕做此些妖邪之事,你看不起我,就直说吧。”
岳中影忙道:“不,刀姑娘误会了,在下岂敢,只不过因岳某一人之故,劳姑娘如此费心,实是不敢当,不敢当。”刀红英见岳中影如此一说,转怒为喜,道:“是么。那就好,既然这样,你何必喝杯酒,还如此如临大敌呢?”岳中影被她说破心事,不由得脸上一红,不知如何推辞,暗想当日既然她肯助我,今天也未必会有什么歹意,当即会起酒杯,道:“刀姑娘,恭敬不如从命,姑娘有此美意,岳某安敢推辞,请。”请着,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