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官一见牛角,视得其物,乃是军中传令所用,这汉人小娘子竟然会用,只怕来头不小,脸色顿时苍白,颤声叫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玉龙公主住了声,冷笑一声。
不多时,只听远处马蹄声起,十数名龙镶侍卫飞奔而来,至玉龙公主面前,便即纷纷下马,躬身行礼,道:“公主有何谕示?”
那军官一听公主之名,肝胆俱裂,急急忙忙爬在地上,颤栗不已,口中哆哆嗦嗦道:“小人,小人参见公主殿下,小人冒犯公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公主恕罪。”
玉龙公主冷哼一声,道:“不用万死,一死就够了。冒犯本宫,那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你胆敢掳掠妇女,本宫是万不会饶恕你的。”那军官吓得魂飞天外,战战兢兢道:“请公主明鉴,小人是奉了郡守大人之命,弹压暴民,这些都是俘获的暴民家属,郡守大人命小人将其尽数押解郡府治罪,请公主明察!”
玉龙公主大怒,指着那些妇女,道:“暴民?睁天你的狗眼看看,这哪些像是暴民,分明是你们假借弹压之名,欺男霸女,还敢蒙骗本宫,败坏朝廷之名,祸乱百姓。”
那军官不敢再言,只以头抢地,连呼饶命。玉龙公主一摆手,道:“你既然想跟本宫讲王法,那好,本宫就给你讲讲,来人,带这位大人下去,好好跟他们讲讲王法。”
一名侍卫躬身道:“遵命。”说着,十余人一起拨剑出鞘,立时便要将数十名官兵尽数处死。
岳中影见状,忙道:“公主,这些官兵虽然暴虐,然罪不至死,请公主饶他们性命,依律定罪便是。”
玉龙公主面无脸色,不理岳中影之眼,只冷喝道:“动手。”十余柄长剑扬起,直刺众官兵,顿时有十余人尸横在地。
其余官兵一看,惊叫一声,四散奔逃。众侍卫当即四下里追杀,立时又有数人丧命。
岳中影心中不忍,高声道:“且慢。”身子凌空而起,随手几剑,将几名侍卫长剑荡开。从侍卫大惊,急忙住手,一起转头去看玉龙公主。
玉龙公主面色发青,冷喝道:“岳中影,你敢抗拒本宫谕旨?”岳中影急忙道:“在下不敢,不过公主,这些士兵皆是听命差遣,虽有恶行,罪不至死,公主即已经诛杀首恶,但请饶他们性命便是,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
玉龙公主双手微微发抖,道:“本宫便是要赶尽杀绝,那便如何?”岳中影气从上冲,昂然道:“公主口口声声要讲王法,但只为些许颜面,但枉顾朝廷法度,恃强滥杀,那同这些为恶的官兵又有什么分别?”玉龙公主怒喝道:“岳中影,你此话什么意思?”
岳中影道:“公主方才自诩大义宁国泰民安,百姓安乐,却不料立时有民兵为祸百姓,公主自然觉得颜面无从,惩恶是虚,出气是实,难道不是如此?”
玉龙公主暴怒,手中双剑一扬,狂喝道:“岳中影,你放肆。”岳中影拱手道:“在下口不择言,请公主发落,只于这些官兵,但请公主三思而行。”
玉龙公主怒气勃发,便要发命诛杀,但见岳中影目光如电,瞪着自己,不由得怒意稍歇,凝立不言。
眼见众官兵已经逃远,一名侍卫便即躬身低声道:“公主!”玉龙公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罢了,放他们走。”那名侍卫一愣,看看岳中影,疑惑着答应道:“是。”
岳中影见玉龙公主下令放人,心中亦舒了口气,颇感方才无礼,便微一躬身,道:“方才,在下情急失言,实在无礼,请公主见谅。”玉龙公主哼了一声,道:“传谕,开南郡守即革职,送罚爽治罪。”那侍卫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玉龙公主看了看众侍卫,忽然道:“格统领呢?”一名侍卫上前道:“格统领在路上受了些小伤,随后即到。”玉龙公主一惊,道:“受伤,怎么回事,有敌来袭吗?”那侍卫嗫喏一了下,不敢开口。
玉龙公主怒道:“快说,怎么回事?”那侍卫尚未开口,另一人指着远处,道:“公主,格统领回来了。”玉龙公主急忙远远放去,只见不远处一骑缓缓而来,正是格罗仁。
玉龙公主见格罗仁到来,便不似方才那般急怒,收起了脸色,回首看看众妇孺,道:“好生送她们回去。”侍卫们答应一声,解了妇孺绳索,尽数放人。那些妇孺只道此行必然无幸,突然间被人搭救,一时跪了一声,千恩万谢,这才散去。
一时格罗仁走近,岳中影看时,只见他怀中豁然抱着一束花,用外衫包裹的严严实实,居然便是那危崖之上的鸳鸯之冠。左小臂并右腿上,缠了一层灰帛,想来是受伤不轻。
玉龙公主见了那花,也是一愣,这才道:“怎么回事?”格罗仁微微一笑,道:“公主,方才在危崖下,看到崖顶这本茶花,明艳无比,当世难得的珍本,属下知道公主素喜茶花,因此属下替公主取了来,只是上崖时不小心,擦伤了些皮肉,无什么大碍。”
玉龙公主冷哼了一声,道:“大丈夫不知道尽职守,尽去做些无聊之事。”格罗仁乍听此言,脸色立时发灰,本来一腔热诚,想搏玉龙公主欢笑,哪料道却被玉龙公主冷言冷语,正如一道烈火,兜顶被一盆凉水浇灭,脸上笑容还未隐去,立时却被无尽的失望打翻。
玉龙公主见状,转过了头去,道:“着人将花送回府去,命人好生照拂。”格罗仁听她如此一说,脸上重现笑意,忙将那花小心递给身边侍卫。那侍卫便即拍马回京。
玉龙公主又道:“你既然是本宫得力之助,便当更加自爱才是,若因一此花之故,有所伤损,岂不坏了本宫大事。”言语虽然冰冷,但却也透出一分关爱之意,格罗仁心下大喜,忙躬身道:“是,属下知错。”
玉龙公主不再理会,向岳中影道:“岳少侠,咱们走吧。”说着,纵马前行。岳中影看了格罗仁一眼,微微一笑,随后跟上。
第十一回 垂拱哪知天下事(六) [本章字数:281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8 13:16: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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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番扰乱,玉龙公主再也无游赏之心,更何况此后数日所见,尽是坏兴之景。一路上山水虽佳,但所遇民居村寨,却大多败落不堪,民生凋蔽,此时正值农忙季节,庄稼虽盛,但田间地头,劳作者大多褴褛,面含饥色,初时玉龙公主倒也下马相询,方知这田园大多为贵族所占,劳作者尽是奴婢之属。
一路下来,玉龙公主心情越发低落,岳中影有心劝慰,却又不得其便。一日,玉龙公主终于忍耐不住,驻马道:“本宫长年深居宫中,听闻外官奏言,泰半皆言百姓如何富足,国势如何强盛,却不料尽是虚言,可笑我不过井底之娃,不以为天下百姓,尽如京城之中一般殷实,谁曾想竟是这般光景。唉,父皇为群臣所蔽,一心北进,却不料萧墙之变,竟在肘掖之间。”
岳中影乘机劝道:“公主何不向皇上进言,专施仁政,与民休息,以臻大治。”玉龙公主摇摇头,道:“父皇为群臣谗言混淆视听,岂是我一人之力可以扭转,国势如此,也不知道还能撑得几时,不过走一步,行一步罢了。”言语间甚是聊落。
这一日,快尽午时,两人正走间,不远处一阵一阵的嬉笑之声,这几日两人所见,尽皆毁败之像,未尝听闻半点笑声,却哪知此处竟有笑语喧哗,两人相视一愣,策马向前,山回路转,只见路边一道小溪,溪水之间,一群少男少女,正自嬉戏。各自拿着木盆、水瓢之类的盛水之物,相互追逐泼洒,戏谑欢笑,即无男女之防,亦无饥馁之色,一片太平盛世之景。岳中影久在中原,如此情景,实是未尝听闻,不由得一呆。
那些戏笑男女,见路边有人过来,也不以为意,一名少女见岳中影二人汉人装束,甚是好奇,犹豫了一下,俯身自溪中盛一盆清水,当头向岳中影二人泼来。
岳中影大惊,万不料这少女竟然袭击自己,危急间要闪躲,却不料那马受惊一闪,促不及防之下,岳中影差点摔下马来,只见万点水珠,尽数溅在衣衫之上,顿时浑身湿透。回身看时,却见玉龙公主一动不动,任由那水滴浇湿衣衫,不由得愣道:“公主,你……”
玉龙公主一笑,道:“少侠不必惊慌,泼水戏嬉,本是摆夷人的旧俗,用以欢迎贵客,庆祝节日,他们并无恶意。”岳中影听来,暗暗称奇,他在南诏数月,一些奇风怪俗,也听得许多,却没听说过以水泼人,竟然也是迎客之礼。
但见玉龙公主虽然勉强一笑,笑容一敛,复又是愁云,因道:“公主有心事?”玉龙公主道:“少侠,你可知此处是何地吗?”
岳中影摇摇头,道:“请公主明示。”玉龙公主道:“这里,便是通海的地界了。”
岳中影啊了一声,道:“通海?”玉龙公主点头道:“不错,一路上所见,少侠亦自清楚,但倏一进通海之界,恍如便是另一番景象,唉,莫非民心所向,当真便尽归段氏吗?”
这日酉时,两人便已来到了通海郡,段思平新任通海都督,通海郡便也改称了通海都督府。进得城来,只见城内屋舍,虽不若阳苴咩城那般雄壮富丽,但人丁沸腾,商市兴旺,城内着红带绿,各个部族人等,穿行其间,盛世之象,竟似还在阳苴咩城之上。
城中汉商颇多,因此百姓人等见了二人也不以为意。两人正行间,忽然间人群中有人伸手,抓住了玉龙公主马缰。岳中影见状,伸手按住了剑柄,却见那人只拦得二人停步,便即放开了手,双手交叉胸前,向玉龙公主微一施礼,便即转身而行。
岳中影这才悟此人乃是接引玉龙公主之人,看来,玉龙公主早就在通海城伏下了人手。
当下两人随着那人,穿过几条横街,在一片酒楼林立中,折转进一条小道,走了一箭之地,复又左转,进入一个小院之中。那小院之前,是极高的酒楼,小院在众楼环绕中,甚不显眼,倒当真是个隐伏之地。
进行院来,随即有人前来牵马。岳中影见那院内三三两两,人来人往,并无什么特别,但周围隐隐四伏了许多暗哨盯桩,整个院落处松而内紧。
进得正屋,玉龙公主径向正座坐下,那领路之人方始伏身行礼道:“微臣敏楼吉参见公主。”玉龙公主道:“免礼。”敏楼吉告谢起身。
玉龙公主又道:“这位是岳少侠,是本府龙镶校尉。”岳中影不知敏楼吉官衔,正不知如何开口,却见敏楼吉忙躬身道:“见过岳大人。”岳中影忙还礼道:“敏大人不必多礼。”
玉龙公主噗哧一笑,道:“岳少侠错了,敏楼吉是本地的乌蛮人,不过跟我们不一样,是姓在后,而名在前,该当是楼吉大人才是。楼吉乃本地大姓,大义宁人自是一听便知,岳大人来自中原,倒是本宫疏忽了。”岳中影忙一拱手,道:“岳某无知,楼吉大人勿怪。”
两人客套几句,便见有婢女奉上茶来。玉龙公主微呷了一口,道:“楼吉大人,通海如今怎么样?”敏楼吉躬身道:“回公主,段思平行事极是慎重,表面上以忠臣自居,处处宣扬皇上仁德,但暗地里厉兵秣马,又借黑齿部、陆真腊人内侵掳掠为机,多次出兵征伐,借以练兵,是以通海之兵,皆能征善战,确属虎狼之师。”
玉龙公主点点头,面有忧色,道:“段思平呢,可在通海?”敏楼吉道:“段思平常年在外,四处网络异党,不过一两个月,方始回通海一次,而今怕有月余,不在通海了。他通海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其弟节度副使段思良操持。”玉龙公主道:“段思良?本宫听说过,当初段思平为其弟求封,曾言段思良并未曾立寸功,愿分其之功,以封其弟,莫非此言不实?”
敏楼吉道:“公主明鉴,这便是段思平的狡猾之处,当年岳思良跟随段思平一道从龙,曾多次立下战功,但段思平将其弟功尽数瞒下,为的便是不想引人注意。以微臣看来,段思良虽较其兄段思平略逊一畴,但也绝非易于之辈。”
玉龙公主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道:“看来,段思平当年跟随家父起兵之时,便早有了不臣之心,哼哼,朝中众臣居然还众口一词,大赞段思平素怀忠义。”敏楼吉道:“朝中大臣多受段思平好处,自然替他说话。”
玉龙公主嗯了一声,道:“那么,在你看来,朝中大臣中,同段思平有可能勾结的有哪些人?”
敏楼吉面色犹豫,掂量半晌,道:“这个?公主,微臣没有真凭实据,不敢乱猜。”玉龙公主微微一笑,道:“无妨,本宫恕你无罪,你只管放心说来。”敏楼吉这才道:“以臣揣测,慈爽高品,成纪郡守高方皆有重大嫌疑。”接着,又说了十余名朝臣及各地方官员之名。
玉龙公主皱皱眉头,道:“当真有这么多人已经投靠了段思平不成?”敏楼吉道:“公主,这些人只是臣暗中打探得出的,只怕尚是少数,除却这些人,大概还有许多,臣未曾探出。”玉龙公主点点头,抬头看看岳中影,忽然道:“那么劝爽董伽罗董大人呢?”岳中影心中一紧,盯住了敏楼吉。
敏楼吉并无知觉,只低头道:“这个倒没有听说过董大人同段思平有什么瓜葛,臣曾听说,早前董大人似同段思平有什么过节,两人曾暗中斗过几次,有一次董大人还被段思平打成重伤,就是因为此事,董大人知道论武功,论打仗,都不是段思平的对手,这才上书皇上,请求入京为官,从此,便弃武从文,这才做了劝爽的。”
玉龙公主笑了笑,转头向岳中影道:“岳少侠,方才看你很是担心啊?”岳中影一笑,道:“在下虽无意于这些是非,但也不愿董大哥牵连其中。”玉龙公主微微一笑,再不说话,岳中影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冷,设若方才敏楼吉说董伽罗同段思平有何勾结,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应对。
玉龙公主又问了一些通海风物、段思平属下各级官员、通海兵力分布等事,敏楼吉一一回答。
第十二回 一般不与虫兽异(一) [本章字数:43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9 07:58: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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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谈论间,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呼喊之声,城中似乎出了什么大事。玉龙公主住了口,道:“出了什么事?”
敏楼吉忙道:“公主请稍坐,微臣即刻遣人去察。”说着,转身出门。
只听外面声间越来越响,玉龙公主越发觉得奇怪,道:“岳少侠,咱们出去看看。”岳中影忙劝道:“公主,咱们初来通海,还是小心些为好。”玉龙公主笑道:“你替我担心么?”岳中影微微一愣,却见玉龙公主只随口一说,便要出门。
此时,敏楼吉转了进来,道:“启禀公主,是城内百姓迎段思良大军回城。”玉龙公主愣道:“回城?为什么要迎?”敏楼吉笑道:“是微臣没有说清楚,前些日子,黑齿部纠结数万军队,扰掳棠魔部一带。棠魔部请求段思平出兵相助,段思平便遣段思良统五万大军南征,数日前,段思良大胜黑齿部,黑齿部败退女王国。段思良便即班师回城。今日大军已到,城中百姓便云劳军。”
玉龙公主道:“段思平调动五万大军南征,此事本宫怎么不知道?”敏楼吉道:“皇上授予段思平专征之权,向来调兵征战,并无人上奏。”玉龙公主冷哼一声,道:“黑齿十部带甲甚众,意不敌段思平五万军队?”敏楼吉道:“听闻黑齿十部分裂,有四部阵前突然倒戈,投奔段思良,是以全军溃败。”玉龙公主心中暗惊,问道:“如此说来,黑齿部所部数千里地,尽归段氏了吗?”敏楼吉道:“段思平未要黑齿一带半寸土地,尽数分给了投奔四部。”玉龙公主倒吸一口冷气,段思平舍得数千里土地不要,意在笼络十部人众,其志果然不小,当即道:“那咱们出去看看。”说着,当先出话音方落,门处进来一个僧人,身形甚为瘦削,双目深陷,似乎是生了重病一般,走路摇摇晃晃,只走得几步,差点便摔倒在地。
那书生见了那和尚,胆大了起来,嬉嬉一笑,道:“病秃子,还没死呢?”那和尚摇着身子,在岳中影对面坐了下来,哼哼叽叽了半晌,这才哑着嗓子,道:“是呀,是呀,秀才还没死呢,秃驴就更不该死啦。”岳中影心中一奇,和尚最忌讳别人称其秃驴,这和尚听秀才骂他,非但不生气,反倒随便就认了。
那书生还没开口,那壮汉抢着道:“死秃子,你死跟酸秀才有什么狗屁相干啊?”那和尚道:“怎么没关系啊,秃驴腿向外,便是秃驴,若是腿向内拐,那便是秀才了,秃驴即秀才,秀才亦秃驴,秀才不死,秃驴自然也不会死。”
岳中影一愣,慢慢品味他这句话,斜眼看是,果见那和尚两腿向外分开,那书生则跷起二?腿,竟然极是应景。那书生一听,自然明白,哈哈大笑起来,壮汉却瞪着大眼,浑不知所云,茫然问道:“什么外拐内拐,俺听不懂。”
忽听得外面一人大声叫嚷道:“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有没有好酒,快给大爷端上来。”声音未落,岳中影眼前一晃,一人竟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岳中影心中微惊,暗道:“此人好厉害的轻功。”只见那人一身摆夷打扮,双眼迷离,一脸醉意,似乎天生就是个酒鬼。
酒鬼晃了一晃,斜着眼,将屋内桌椅瞅了个遍,这才骂道:“他奶奶的小气鬼,连酒也不备着,算哪门子待客之道。”忽然看见岳中影面前的茶碗,咧着嘴道:“咦,这里有酒。”也不理岳中影,右手一探,便将那茶碗抢了过去,也不管是茶是酒,一口喝下。
那酒鬼愣了一下,咂咂嘴,微闭了眼睛,似乎是在品这茶味,喃喃道:“咦,怎么不像是酒,又不像是茶,好像里面还放了什么东西似得。”忽然醉眼一张,道:“好小子,你居然在酒里下毒。”毒字方一出口,一道水箭自他口中直射而出。
岳中影见这几个人形容怪异,早有准备,见这人突向自己出手,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按,连人带椅,向前平平推出尺许,堪堪避过那酒鬼射来的水箭。只见水珠散落,却尽数洒在那书生头上。
那书生大怒,骂道:“醉鬼,你敢向我吐口水。”右手在桌一拍,那桌上的竹简猛然跳起,书生左手在一推,哗得一声,那竹简展了开来,直向酒鬼腰际扫去。突然,半路上倏一转向,那书生叫了一声:“唉哟,小心啊,转错向啦。”直向岳中影扫来。
门。岳中影急忙跟出。
只见大街上挤满了人,百姓遮道欢迎,四下高呼,声势极盛。看了半日方见南面大街上,缓缓过来百余人,尽骑骏马。岳中影见那领先之人,金甲银饰,约略四十来岁年纪,形容较段思平果有三四分想像,只是略显精明之气,同段思平那般慷慨豪迈的英雄之气多有不同,心下暗思:“此人莫不便是段大哥的弟弟段思良”。
正怀疑时,果听敏楼吉低声向玉龙公主道:“禀公主,此人便是段思良。”玉龙公主看了半日,道:“奇怪,段思良班师回城,怎么只带了百余人众。”敏楼吉道:“公主有所不知,段思平带兵极严,严禁士兵扰民,所以班师的军队,悉数驻在城外的四处兵营,不许回城。段思良所统带的这百余人,乃是段思平招来的死士,以坐卫士使用。”玉龙公主哼道:“收买人心,狼子野心。”话虽如此,脸上却露出深深的忧色:以今日之势看来,段思平不惟精兵难敌,更是极得人心,只怕一旦作乱,当真无人能敌,可父皇仍旧置之不理,一心想要北进中原,玉龙公主虽然才志极高,却也实不知如何收拾此危局。
想了半日,只觉得国势危难,实是积重难返,无法挽回,想到此处,忽觉眼前一黑,差点向前裁倒。
岳中影眼尖,急忙上前扶住,道:“公主,你怎么了?”玉龙公主定了定神,道:“没事,起来连日赶路,有些累。岳少侠,你在此处稍查看一番罢,本宫先行回去歇息片刻。”说着,再不理会段思良,转身回院中去了。
岳中影再看段思良,已经快到近处。只见城中百姓,大多担酒携肉,向前劳军。然段思良身后百余部属,竟丝毫不以为动,即不去接酒肉,也无一言半语相谢,严守军纪,井然而过。只有在前导的段思良,满含笑意,不住的逊谢。
岳中影不禁心中微微赞叹:段大哥治军如此之严,施政又是良善,未及起事,已经先行赢下了一半。
不多时,段思良率部已过,城中百姓跟了一阵,也渐自散去。岳中影心忧董云楚,竟欲在城中探寻,可是他从未曾来过通海城,亦不知道这五毒教是在什么地方,一时彷徨无计,不知从何处查起。
这时,看见路边一家酒楼,站在柜台中伏身算账的掌柜,身着汉人装束,想来必是汉人,当下便踱了进去。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岳中影,忙陪笑道:“客官,里面请?”岳中影点点头,随意坐了,那掌柜的便跟了上来,道:“客官从中原来?”岳中影点点头,道:“不错。”那掌柜的甚是殷勤,忙叫了小二来,为岳中影点菜,自己却在岳中影一侧坐了下来,陪笑道:“小老儿姓范,是河东人氏,打小便随着父母来南?口饭,唉,快二十多年没有回过中原了,所以见着了中原的客商,总想打听打听家乡的近况,只不过这里的客商,大多来自蜀中,河北如何,却不得而知,小老儿听公子的口音,似乎是北方人吧。”
岳中影微微一笑,道:“掌柜的猜得不错,在下祖籍青州,不过自小流落四地,从未回过青州,也不知河北一带,情形如何,倒较掌柜的失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中原各地,大多一样,只怕一时半刻还难有太平之象。”那掌柜的哦了一声,果然露出失望之色。
岳中影心中一动,便道:“范掌柜的在通海多年,想来对这里颇为熟悉了吧。”那掌柜的点点头,道:“小老儿在通海怕有十三四年了,虽谈不上熟稔,但四处之地,倒还约略知道个大概,不知公子想打听什么?”
岳中影道:“不知掌柜的可知道五毒教在何处?”那掌柜的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些许惧怕之意,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菜来了,客官请慢用。”说着,竟起身去了。
岳中影一愣,不知掌柜的为何如此,有心上前再问,却见掌柜的远远的对他摇了摇头,仍旧低头算账,再也不理会他。岳中影心中微动:看来五毒教在此地势力甚大,再加上用毒厉害,所以城中百姓谈而色变。
想到这里,不便再去追问那掌柜的,此时早有小二端上酒菜,岳中影本无饥意,但见了酒菜,也不免吃了几口。偶一抬头,忽见隔着三四长桌子外的一人,正盯着自己,看到岳中影忽然抬头,那人急忙转头,却转得急了,将一口酒喷了出来。
岳中影本没有在意,见那人居然如此,倒有些上心,细看那人,只是一般摆夷男子的打扮,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看了片刻,那人头微一抬,又偷向岳中影看来,哪料道岳中影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一接,那人急又转了过去。
岳中影心中一动,暗想方才同那掌柜的询问五毒教所在,声音虽不甚响,但身怀武功之人,听力异于常人,自会听得见。那人忽然注意自己,自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正在此时,只见那人起身结账,低对快速冲出店去。岳中影急忙跟了出来。只见那人在街角回头看了一眼,急步向前。岳中影紧紧跟上,转过了几个街角,却不见了那人踪影。
岳中影快步上前,只见前面是一个极大的院落,院中静悄悄的,并无一点动静。岳中影在门前犹豫了片刻,不知那人是否当真便进了此院。
只听吱呀一声,就在岳中影犹豫不决时,那院门忽然缓缓打开。院中出来一名家丁,走到岳中影身前,施礼道:“岳少侠,家主人有请。”
岳中影一奇,这院中主人居然知道自己姓名,不由得暗暗警惕,跟着那人进了院来,直到客厅。只见那客厅极广,两边各设了十张竹椅,岳中影只在左首中间一张椅上坐了,便见侍女上了茶来,那家丁道:“岳少侠且请稍坐,我家主人稍候便到。”说着,一躬身,退了下去。
岳中影见那碗中之茶,色泽暗红,并无中原之茶碧绿之色,虽然花香四溢,却也不肯喝,暗想此地既然同五毒教有关,自当十分小心才是。
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岳中影只道主人已到,正要起身迎接,哪知门口人影一晃,却进来了个赤身露背的壮汉,肩上扛了个金色的长棍,虎背熊腰,目光凶悍,见了岳中影,也不理睬,自顾的紧靠着坐在岳中影下首,也不将那棍放下,只扛在肩上,一只左手扶着,右手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点,塞进嘴里。只听那椅子吱吱吱似乎不能承受其重,随时要散架一般。
岳中影见那人凶气外露,心下暗暗戒备。便在此时,外面忽又传来一阵读书之声,岳中影听来,却是一阵《道德经》:“天之道,其犹张弓乎,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这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那人越念越近,人影一闪,走进门来,却是个文士打扮,手中拿了一捆竹简,也不理岳中影及那壮汉,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高声朗诵,走到岳中影面前,指着他上首的一张椅子,道:“公子,这座没人吧?”岳中影摇摇头,那人便紧靠着岳中影坐下,又大声念起书来,这样一来,两人便将岳中影夹在了中间。
那壮汉吃得正香,却被这书生打搅,不由得大怒,喝道:“究酸鬼,给我闭嘴,再敢打扰大爷吃东西,大爷一棍了下来,将你打成肉饼。”那书生一缩头,似是极为害怕,啪地一声,将那竹简丢在桌上,“是,是,是”应了几声,忙放低了声音,将大志吟诵变成了小声默念。
岳中影听那书简落在桌上,发出极重的声音,听来似乎并非竹子所做,倒似是铁卷一般,只见那书生嘴唇动得极快,竟不像是在读书,岳中影倾耳细听,却听那书生道:“死饭桶,吃没吃相,坐没坐相,也不怕噎死你,太上老君急急律如令,噎死这个死饭桶。”那壮汉听不清那书生口中念叨什么,只是见书生一脸惧怕之象,显出极得意的神情。
岳中影虽见这场面甚是好笑,但心中却笑不出来,倒越发小心警惕。
这时,忽然听得外面有人道:“阿弥陀佛”声音甚是轻柔,但岳中影却觉耳膜微震,这声音之中竟然挟着极深厚的内功。
第十二回 一般不与虫兽异(二) [本章字数:35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9 12:1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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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门处进来一个僧人,身形甚为瘦削,双目深陷,似乎是生了重病一般,走路摇摇晃晃,只走得几步,差点便摔倒在地。
那书生见了那和尚,胆大了起来,嬉嬉一笑,道:“病秃子,还没死呢?”那和尚摇着身子,在岳中影对面坐了下来,哼哼叽叽了半晌,这才哑着嗓子,道:“是呀,是呀,秀才还没死呢,秃驴就更不该死啦。”岳中影心中一奇,和尚最忌讳别人称其秃驴,这和尚听秀才骂他,非但不生气,反倒随便就认了。
那书生还没开口,那壮汉抢着道:“死秃子,你死跟酸秀才有什么狗屁相干啊?”那和尚道:“怎么没关系啊,秃驴腿向外,便是秃驴,若是腿向内拐,那便是秀才了,秃驴即秀才,秀才亦秃驴,秀才不死,秃驴自然也不会死。”
岳中影一愣,慢慢品味他这句话,斜眼看是,果见那和尚两腿向外分开,那书生则跷起二?腿,竟然极是应景。那书生一听,自然明白,哈哈大笑起来,壮汉却瞪着大眼,浑不知所云,茫然问道:“什么外拐内拐,俺听不懂。”
忽听得外面一人大声叫嚷道:“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有没有好酒,快给大爷端上来。”声音未落,岳中影眼前一晃,一人竟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岳中影心中微惊,暗道:“此人好厉害的轻功。”只见那人一身摆夷打扮,双眼迷离,一脸醉意,似乎天生就是个酒鬼。
酒鬼晃了一晃,斜着眼,将屋内桌椅瞅了个遍,这才骂道:“他奶奶的小气鬼,连酒也不备着,算哪门子待客之道。”忽然看见岳中影面前的茶碗,咧着嘴道:“咦,这里有酒。”也不理岳中影,右手一探,便将那茶碗抢了过去,也不管是茶是酒,一口喝下。
那酒鬼愣了一下,咂咂嘴,微闭了眼睛,似乎是在品这茶味,喃喃道:“咦,怎么不像是酒,又不像是茶,好像里面还放了什么东西似得。”忽然醉眼一张,道:“好小子,你居然在酒里下毒。”毒字方一出口,一道水箭自他口中直射而出。
岳中影见这几个人形容怪异,早有准备,见这人突向自己出手,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按,连人带椅,向前平平推出尺许,堪堪避过那酒鬼射来的水箭。只见水珠散落,却尽数洒在那书生头上。
那书生大怒,骂道:“醉鬼,你敢向我吐口水。”右手在桌一拍,那桌上的竹简猛然跳起,书生左手在一推,哗得一声,那竹简展了开来,直向酒鬼腰际扫去。突然,半路上倏一转向,那书生叫了一声:“唉哟,小心啊,转错向啦。”直向岳中影扫来。
岳中影见那竹简通体皆黑,果然是精铁所铸,这一扫之抛迅捷非常,若被扫中,立时有?断骨裂之虞,当下急拨身而起,伸手去抓腰间长剑。
便这时,头顶风起,那壮汉怒吼一声,铜棍兜头砸下。眼见那铜棍已经砸到了头顶,想要拨剑来挡,已然不及,只得伸手在棍头上一拨,铜棍贴着岳中影身子滑下。
岳中影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惊道:“这壮汉好大的膂力。”便此时,那和尚咳嗽一声,直向前跌倒,双手在地上一撑,呼得向岳中影腰际抓来。那和尚看似得了痨病一般,出手却极是快,此时那书生铁简亦自身后扫到。这四人虽然先后进门,相互之间假装不和,但这一出手,却是配合的恰到好处,岳中影每次闪躲避让,尽在几人算计之中。
眼见铁简扫到,岳中影右手向后一抓,正抓在那铁简边上,用力一拉,一股极浑厚的内力隔着铁简传了过去。那书生手臂立时酸麻,不由自住的松开了手,虎口间裂出一道血口。岳中影扯过铁简,正挡在身前,和尚一抓,正抓在铁简之上,将铁简夺了过去,岳中影乘这一间隙,拨剑在手。
醉鬼在一边看得真切,赞一声:“好。”猱身又上,不知何时,手中忽多了一双匕首。那书生铁简被夺,怪叫一声,道:“贼秃驴,还我圣贤书。”说着,一把夺过铁简,复向岳中影攻来。
那和尚高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和尚从不偷窃,你这书里才满是偷盗淫邪。”说着抓向岳中影面门。
那壮汉铜棍乱舞,口中却骂道:“死秃驴,昨晚我明明见你偷吃狗肉,你还不承认。”
岳中影见四人齐齐攻到,长剑一闪,先刺那书生。那书生方才铁简被岳中影一招即夺,心存顾忌,不敢硬拼,铁简一卷,来锁岳中影长剑。岳中影没想到这铁简竟还有锁拿故方兵器之效,当下长剑一转,逼开那醉鬼匕首,随即长剑一立,将那壮汉铜棍卸在一边,岳中影所持乃是宝剑,所以这等硬拼,也不怕折断剑刃。接着飞起一脚去踢和尚手腕。那和尚急忙缩手,岳中影身形如电,窜出四人包围。
岳中影倏一脱空,立即处门口掠去。忽见人影一闪,那醉鬼拦在了他身前。岳中影轻功本自不弱,却不料这人轻功竟高他许多,一惊之下,后退一步。
那醉鬼一扬手中匕首,嘻嘻笑道:“小朋友,别忙着走啊,你若走了,谁赔我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呢?”岳中影一愣,道:“你说什么?”
那和尚随即追到,道:“说得正是,施主有没有梵本的法华经,若是有的话,老衲便不纠缠着施主。”说着,又向岳中影抓来。岳中影越听越奇,侧身闪过,问道:“什么?”
那书生摇头恍脑,一部铁简忽展忽合,发出极有节奏的声音,嘻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小兄弟若能给我百两黄金,小生也可放你一马,如何啊?”嘻笑间,同那和尚分左右袭来。
岳中影急还招相拒,只见那壮汉大步流星,吼道:“一群贪心鬼,俺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试试你多强。”吼声中一棍扫来。
岳中影见这些人武功虽高,行事却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数次想要询问原因,但这四人武功均自不凡,相互配合又极紧密,岳中影仗着剑法精妙,内力高深,数次要向外冲,却都在将要成功之际,被堵了回来,却哪还有机会说话。
但见这四人初动手时,尚自出招从容,十数招一过,那壮汉先自沉不住气,怪声连连,几次冒险突进,一个不留神,被岳中影小腿上刺了一剑。这样一来,那醉鬼便也慌乱起来,绕着岳中影左右飞窜,待岳中影眼前稍乱,便乘势刺上一剑。和尚同书生倒还沉得住气,一招一式,法度极严,尤其是书生那铁简,开合之际,似盾牌又似流星锤,挥动之际,又夹杂着大刀、长枪、斧钺之类长兵器的招式,若不是一身书生打扮,倒当真似阵上冲杀的将军。那和尚虽手无兵器,但一双手出招却精妙异常,似跟少林武功差相仿佛,或抓或点,于不经意出突施极厉害的攻势。
岳中影心中越打疑惑越盛,自己来通海不过半日功夫,如何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来围攻自己,若当真是因为自己在酒楼上打听五毒教所在的原故,那围攻自己的也应当是五毒教众才是,但这几个人虽然形容怪异,出手却光明正大,俨然名门正派之士,全无五毒教阴毒招式,亦无施毒放蛊之类的手段。但若当真是正派之士,以四人武功,也当是成名人物,岂会四人围攻他一个后辈。岳中影越想,越觉得此事难以索解。
又打一阵,那书生一卷推来,铁简尚未完全展开,便即忽向下跌寸许,岳中影觑得明白,知道这是内力不足之象,心下甚喜,右手长剑搭上了铁简,用力回夺。
那书生只觉岳中影剑上外夺之势极大,急忙松手,手腕微震,那铁简忽然跳将起来,哗啦一收,将岳中影长剑紧紧卷住,岳中影只觉得剑身一沉,长剑拖下尺余。那书生哈哈一笑,道:“你上当啦。”
岳中影一愣,便此时,那和尚乘岳中影剑势稍缓,左掌抹在了岳中影肋下。岳中影长剑沉不及回救,眼见和尚这一抹到,自己非死即伤,急吸一口气,腰际微收即放,便如巨石受外力所击,只这一晃,已将外力卸开。岳中影只觉腰间一痛,那和尚掌力便斜斜走空。岳中影忙运内息,只觉肋下虽痛,却未受伤。
那和尚见自己这一掌明明已经击中岳中影腰间,却不知何故,竟而走空,不由得一呆,心中诧异至极,原本藏着的后招便也使不出来。那书生却没料道和尚会虽然停收,接着一掌,拍岳中影胸口,醉鬼见和尚一掌抹中岳中影,亦知有机可乘,匕首扎向岳中影双肩。只有那壮汉,大喝道:“赢了便行了,不打了,不打了。”
岳中影不知他所言何物,但见书生、醉鬼齐到,长剑一收,内力震出,剑上铁简哗地一声,四裂而散,向四处飞去,只见和尚、书生、醉鬼胸口尽数被打中,只有那壮汉,抽身向后,反倒没有被伤着。
那书生抚胸而退,不怒反笑,道:“好小子,果真功夫不错。贼和尚、老酒鬼,我兵器都毁了,可要记在你们头上。”那醉鬼骂道:“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不打了,不打了,越打越输得越丢人。”
只听门外一声长笑,道:“哈哈哈,你老酒鬼居然肯认输了,可真是不易呀。”大笑中,进来两人,岳中影又惊又喜,道:“董大哥,你怎么来了?”却不是董伽罗是谁,身边相伴的另一个人,一身黑装,面色青暗,竟是五毒教主刀布江,只见他手中捧着一根芸香,即将燃尽。
董伽罗尚未开口,那刀布江却是一脸的怪异之色,道:“咦,当真奇了怪了,你们四个,也算是成名人物,还指望着你们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赢下来,怎么一柱香不到,反而输在了人家手里。”那书生怒道:“刀毒鬼,定是你这老儿瞒着不说,想故意让我们输是不是?”
岳中影一愣,道:“刀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伽罗道:“岳兄弟,先不忙问,来,我先给你引见引见。”说着,指着那和尚,道:“这位是少林寺若虚大师,寂灭爪的功夫,独步江湖。”那和尚双手合什,嘻嘻一笑,方才的一脸病容顿时消失不见,面色红润,深藏不露,哪像个病夫:“施主剑法精妙,贫僧竟从未见过,果然英雄出少年。”岳中影忙逊谢几句。
第十二回 一般不与虫兽异(三) [本章字数:34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9 22:48: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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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伽罗又指着那书生,道:“这位是吕子敬吕大侠,江湖人称落魄书生。吕大侠文武双全,行军布阵,堪比当年吕蒙。”吕子敬哈哈大笑,道:“董兄又给在下脸上贴金啦,哈哈。在下这点子本事,可当真愧对先祖啊”岳中影道:“吕大侠,幸会,幸会。晚辈方才不慎,损毁前辈兵器,还请前辈莫怪!”吕子敬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刀老鬼害我输了东道,将来着落在他身上便是了。”
董伽罗又指着那酒鬼,道:“这位是不醉钟离钟孝直,当真是千杯不醉,着实不凡。”钟孝直似哭似笑,道:“哈哈,不过是一个不中不孝,喝不傻,醉不死的老废物罢了,有什么不凡之处。”岳中影见这人狂态毕露,脸露悲色,想来必有什么伤心之事,才致使其嗜酒如命。
董伽罗最后指着那壮汉,道:“这位是铁罗汉,勇冠三军,乃是段大哥帐下猛将。”岳中影一愣,董伽罗称其为铁罗汉,却没说他真名是什么,莫非这人当真便姓铁名罗汉不成?却见那铁罗汉嘿嘿一笑,道:“俺自小没了父母,也不知道真名叫什么,别人都因俺气力大,所以叫我铁罗汉。小兄弟武功当真厉害,董大人昨天说起,俺还一直不信,便吵吵着想来试试,想不道我们四个打你一个,还是打不过。”
岳中影一愣,道:“董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四位前辈是故意来试晚辈的武功?”董伽罗笑道:“呵呵,兄弟可别在意啊,昨天我到了通海,跟几位谈起你,他们都不信你剑法厉害,我便跟他们打个赌,他们四个人一齐上,也未必能赢你。呵呵呵,谁知道吕书生一瞪眼,却道‘我们四个人打不过一个年轻小辈,还用得着在江湖上混吗?要是那小子能撑得一柱香时间,便算我们输。’便这样,这赌便打了。若兄弟赢了,几位便合送我一件极品玉器,若是兄弟撑得过一柱香,哥哥便每人输他们一件宝贝,若虚大师是一本梵本的法华经,吕书生这铁卷拿烦了,想换个纯金的玩玩,钟先生是一对碧玉匕首,铁罗汉倒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打仗的时,弄个先锋当当,呵呵,刀教主便是见证。”岳中影这才恍然大悟。
吕子敬笑道:“刀老鬼,你不是说见过岳兄弟的武功绝没有董兄说得那么高,怎么这一架打下来,完全不是你说的样子,你这死老鬼,是不是故意害我们输啊?”
刀布江佯怒道:“胡说八道,老夫不也赌了吗,唉,老夫惦记人家的诛心散呢,这倒好你们不争气也罢了,害得我将五毒教的秘方也输了。”说着,禁不住又有些奇怪:“不过,小兄弟,半年前,刀某在云光寺见过你的武功,小兄弟剑法虽高,但要胜过刀某,怕还有些困难,这半年不见,小兄弟剑武功怎地突然高出这么多,这进境也太快了,还是当日老夫我看走眼了?”说着,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