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时,岳中影渐渐转醒,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不由得一怔,暗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转过头去,只见薄纱之外,床边一只铜色香炉,散处阵阵浓香,心中惊疑更甚,恍若是半年前的蝴蝶泉,自己被董云楚被救的情景。
“莫非是我在做梦?”岳中影这样想着,但微一动身,但觉胸口剧痛己,自爬起尺许,复又倒在了床上,心中明明白白,自己肯定是被什么人救了,自然不会是董云楚,可到底会是谁呢?
一想起董云楚,岳中影猛然想起自己是要去救董云楚的,怎么能躺在这里,当下忙挣扎着再起身,哪想到用力过猛,一个不防,一头裁下床来,只觉头如受了重击一般,双眼直冒金星。
定了定神,岳中影复又坐了起来,知道自己内伤太重,不能行动,当下便缓缓运起内息,调理胸口伤痛。便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接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岳中影忙睁眼望去,只见外面进来的是一个妙龄女子,笑语嫣然,温柔沉默,岳中影心中大惊,暗道:“她是谁,我怎么这等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想了半日,却始终想不起来。
那女人见岳中影发愣,便轻轻一笑,道:“岳大哥,你醒啦?”岳中影一听她的声音,猛然间失声叫道:“子矜姑娘,是你!”子矜笑道:“怎么,岳大哥,许久不见,你居然不认得我了。”说着,上前扶起岳中影,在椅子上坐下。
岳中影忙道:“不是,不是,而是……”忽然想到,这样说不太妥当,急收了口。原来,半年之前,岳中影所见的子矜因有不足之症,一脸病容,形容憔悴,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要倒将下去,但此时所见的子矜姑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却哪有生病之像。
子矜见岳中影欲言又止,不由得又笑道:“怎么,岳大哥想说什么,为何又不说了,是不是说我明明病得要死的样子,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岳中影大窘,便所想虽然不是如此,但大致也差不多,却不想被子矜一语道破,甚觉不好意思。
便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问道:“子矜,岳兄弟醒了吗?”细看此人,岳中影惊讶更甚,脱口道:“罗兄,是你!”这人却正是成都府罗记货栈的大少掌柜罗寅,岳中影南来,便是随他的商队一道,后来也曾又见过一面,只是罗寅因倦于兄弟之争,甚是颓丧,终于耽于声色犬马,哪料道居然能在此处得见,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跟子矜姑娘一起,更是亲密异常,当真是奇上加奇了。
罗寅见岳中影认出了自己,爽朗一笑,道:“岳兄弟,你怎么了,怎么会晕倒在城门外?”岳中影道:“原来是罗兄救了小弟。”罗寅点点头,道:“我跟子矜去城外游玩,回来的时候,见城门口一大堆人在围观,挤进人群,才发现岳兄弟晕倒在地,所以便扶岳兄弟进城来了。”
岳中影点点头,看了看子矜,这才笑道:“嗯,原来如此。”子矜微一脸红,道:“我去给岳大哥端参汤来。”说着走了出去。
岳中影看着罗寅目送子矜出门,不禁笑了笑,道:“罗兄,你怎么会跟子矜姑娘相识的?”罗寅微笑着,脸上漾溢着幸福的笑容,全无以前的颓丧消沉:“还是一个多月前吧,就是咱们在洱中见过之后三四天吧,在下又喝了个大醉,摇摇晃晃在阳苴咩城外乱逛,最后下起了大雨,当时我喝得人事不知,便在大雨污泥中昏睡了过去,嘿嘿嘿,那幸亏如此,我才遇到了子矜,是她救了我,不过我却被雨淋的大病,休养了五六日,才渐渐好转。”岳中影点了点头,不消再问,也知道是两人因这场偶遇,暗生情愫,忽然起走董云楚来,胸口痛闷之感又起。
罗寅道:“子矜得了不足之症,虽然病势甚重,但我在中原时,也曾结识过许多名医,于这些病症略知一二,被叫人对症的药来为她补补身子,这月余以来,竟也大见起色。”岳中影点了点头。
罗寅见岳中影听得不甚起劲,便不再说,问道:“岳兄弟,那位云楚姑娘呢,怎么不见跟你在一起?”岳中影心中本就想着董云楚,此时听罗寅一提,便即起身,道:“罗兄,小弟这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若事情能了,兄弟再来拜访罗兄。”罗寅忙拦住了他,道:“岳兄弟,你的伤势甚重,怕是要好好调理才是,千万不可乱动。”岳中影哪里肯听,挣扎着起身,却忽觉胸口一沉,痛得几乎又要晕迷去。
罗寅忙去扶起他,复在床上躺下。岳中影还要挣扎,忽听外面一人叫道:“岳大哥,岳大哥,你在这里么?”推门进来,却是阿海,见到岳中影,大喜过往,扑了过来,扶住了岳中影,大叫道:“岳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岳中影见阿海神情激动,想是出了什么大事,急道:“怎么了,云楚怎么了?”阿海一愣,道:“小姐,小姐没事啊,怎么了?”岳中影只听阿海如此一说,心下大安,强忍的一口气终一松了,这才道:“没什么,没什么。”常常舒了一口气,只觉胸口沉闷之意大减。
罗寅并不认识阿海,此时见阿海同岳中影相熟,便即问道:“这位是?”阿海忙道:“您便是罗大哥吧,我叫阿海,方才碰到了子矜姑娘,是子矜姑娘告诉我,岳大哥在这里养伤的。”罗寅一听,知道阿海当日曾救过子矜,自然甚喜,极见亲热。
岳中影便问阿海,道:“你找我做什么?”阿海道:“不是我找你,是董大人四处派人找你呢。”岳中影微微叹了口气,道:“找我,现在还找我做什么?”阿海道:“皇上登基了,岳大哥不知道?”岳中影哦了一声,道:“这么快便登基做皇上了?”
罗寅在一旁道:“这不算快啊,岳兄弟,你都昏迷三天了,你不知道么?”岳中影一愣,道:“三天?”罗寅道:“是啊,三天之中,我请了全城的名医给岳兄弟看病,都不见好,忽然昨天下午,还了一位老先生,只随便针刺了几下,岳兄弟便大见好转了。”岳中影一奇,道:“老先生,谁啊?”罗寅道:“我也不知道,老先生并没有留下名字,只是说姓姜,岳兄弟认识的。”岳中影恍然道:“是姜神医!”心中奇道:“姜神医怎么会在这里的,难道是步先生请他来的,定是步先生,说谎骗了我,又不好见我,便叫了姜神医来救我。”想到这里,心中忽然又感痛楚,已经三天的,阿海既然没说云楚出什么事,自然没有,自己便应该心安下来,可不知怎么得,自己心中的痛楚却似又加重了几分。
阿海道:“董大人四处找你,说是皇上登基,大封功臣,所以董大哥四处派人找你,说你破城有功,皇上要封你做大官呢?”岳中影对做官丝毫没什么兴趣,但见阿海言语之中,甚是兴奋,便笑道:“怎么,阿海,这么说,你也已经封官了?”阿海扭捏了一下,道:“董大人说我随岳大哥破城有功,保举我封了个什么武勇中?将,不过封诏还没下来,我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但阿雪的妈妈却非常高兴,所以就,就……”说道这里,红了脸,住口不言。
岳中影笑道:“所以就许了你俩的婚事?”阿海红了脸点了点头,道:“阿雪说,这全是岳大哥的恩赐,所以要我好好报答你,我便出来,到处找你。”岳中影见阿海喜结良缘,也暗暗代他欢喜,但忽又想起董云楚来,复又黯然。
阿海见岳中影脸色忽变,知他心事,便岔开了话题。闲聊半日,岳中影便渐渐知道,段思平前日即大位于成德殿,改国号为大理,意为“臻大治于理”之意,又改咩苴咩城为大理城,定年号“文德”,段思良功封镇南王,却没有芒布雄封镇东王的消息,但以芒布雄襄助之功,想来也是近几日的事情。
说了半日,天色渐晚,阿海便即辞去。岳中影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十七回 天回地转新社稷(五) [本章字数:37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15:18: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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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半日,天色渐晚,阿海便即辞去。岳中影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翌日早,岳中影伤势渐渐好转,罗寅、子矜两人正自陪岳中影吃饭,忽听外面人声笑话声起,一人笑道:“岳兄弟,原来你躲在这里啊,叫大哥好找。”说着,推门而入,正是董伽罗。阿海则跟着董伽罗一同进来。
岳中影见董伽罗神情得意,满是喜庆之色,知道董伽罗助段思平克成大业,自然是极受倚重的第一宣力功臣,如此得意,自是应当,但想董云楚迫嫁芒布雄,董伽罗毫不在意,禁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原来是董大哥。”
董伽罗并不理会岳中影的不快,道:“岳兄弟,你的伤势如何?”岳中影淡淡地道:“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董伽罗道:“那便好,姜神医托我带了药给你,岳兄弟,快快服下,还有要事找你呢?”岳中影神情冷淡,言语不悦,董伽罗却是一点了不在意,岳中影便稍有些过意不去,只得谢了,服下药去。
这药果真疗效奇佳,只半刻功夫,岳中影胸口沉闷之感大减。董伽罗见岳中影脸色好转,甚是高兴,道:“姜神医果真不亏神医之名,药到病除,嘿嘿,可又要大大的准备谢礼了。岳兄弟,快跟哥哥走,大哥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岳中影知道他心是带自己进宫受封,便道:“大哥去吧,小弟不想去。”董伽罗一愣,道:“兄弟,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真不去,可要后悔终生,快走,快走。”岳中影还要推辞,只见董伽罗身后的阿海也是一脸着急,似是极力催他动身,岳中影不知何故,便站起身来。董伽罗上前搀着他,极是亲热。
当下,辞别了罗寅,出得院来,只见院中候了两匹快马,不觉一愣,皇宫距此不远,何须要马。只见阿海走上前来,道:“岳大哥,你的剑。”岳中影一愣,见那宝剑果真是自己所配,想来是阿海从城墙上寻了来,便谢了一声,还剑入鞘。
阿海还了剑,便向董伽罗施礼告退,岳中影愈发奇怪,跟着董伽罗上以马,董伽罗不向皇宫中去,却掉转马头,向城外而来。
岳中影莫名其妙,不知道董伽罗此举何意,但也懒得去问,一时两人一前一后,出城而来,直向苍山之中走去。
走过数里路,岳中影猛然惊觉,董伽罗居然是要带他去蝴蝶泉边,不由得大是起疑,道:“董大哥,你这里要去哪里?”董伽罗笑而不言,猛然一扬鞭,纵马飞奔。
岳中影猛然间觉得有一件极大的喜事便要降临,却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急纵马紧跟上去。不一时,便到了蝴蝶泉外的密林边,董伽罗笑着下马,回头看看岳中影,道:“岳兄弟,下来吧。”
岳中影跳下马来,急问道:“董大哥,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董伽罗哈哈大笑,道:“我也不知道,你若当真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看便是。”说着,牵了马,竟然在林边闲逛了起来。
岳中影惊疑交集,竟然不敢走过去,费了好大的劲,这才定下神来,缓缓走入林中,只听林中歌声四起,原来逃难的百姓现在终于又回到了家中,相恋的男女,便又在蝴蝶泉边歌声传情。
岳中影走进了树林,耳听着蝴蝶泉边哗哗的流水声渐渐清晰,心跳竟也跟着越来越快,终于穿过了树林,终于看到了蝴蝶泉,岳中影慢慢地向泉边看去,一时间,恍若做梦一般。
一株极大的合欢树,横压在一道清泉之上,树冠如伞,将那泉遮去小半。泉水清盈透澈,顺着一个小石沿缓缓外泻,犹如翠玉落地,叮咚不绝。那泉水四周,满是红香绿玉,一朵朵鲜艳的山茶花争相斗艳,更惹的一对一对的彩蝶绕着那些花草上下翻飞。泉水之侧的一块青石上,一名少女临水而坐,呆呆的看着那些翩跹双飞的彩蝶。那少女一身如雪白衣,外罩一件红色坎肩,墨玉一般的长发随着微风轻拂。额前五色缤纷,艳丽无比。
岳中影神情恍忽,只觉得自己当真是在做梦一般。这时,那少女轻轻抬起头,仰望那合欢树下两只双飞的彩蝶,轻声吟道“此生自知情缘尽,双舞翩跹绕合欢。”却见那少女过头来。猛然间见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那姑娘亦是吃了一惊,待看清了来人,脸上似喜似悲,轻声道:“阿影哥哥,你终于来了。”一语未了,直扑进岳中影怀中,轻轻啜泣道:“阿影哥哥,我终于又见过你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岳中影却不知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真实。紧紧的搂住了董云楚,只觉怀中佳人如玉,轻颤不己,方信自己果然不是在梦中,口中喃喃道:“当然不是,云楚我们不是在做梦,我们又见面了,当真又见面了。”
两相拥良久,这才分开,岳中影轻轻道:“云楚,你还要走吗?”董云楚笑道:“当然不走啦,芒布雄死了,我怎么可能再回去。”岳中影愣道:“芒布雄死了,怎么会这样?”董云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大哥昨天去龙尾关接我,说芒布雄被杨干贞的伏兵所杀,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岳中影喜道:“那真是太好了,现在终于没有人可逼我们分开了。”董云楚笑道:“你不是大侠吗,人家又不是和你有仇,怎么听到别人死了,非但不难过,反而这么高兴,哪像个大侠的样子。”岳中影哈哈大笑,道:“这大侠我不做了,给什么都不做,只要我的云楚能陪着我,皇帝老子我也不希罕。”
董云楚心下甚喜,两人相偎着坐在泉边,互诉别情,分别不过十日,但两人却仿佛过了十年一般,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不知不觉,时以过午。
正说个没完,却听董伽罗笑道:“两位,董某的肚子快要饿出病来了,两位说够了没有,话说的再多,能填饱肚子么?”
董云楚见董伽罗斜身倚在一棵大树下,正向自己扮鬼脸,显然两人对话,他早已经听得多时了,不由得大是不满,道:“大哥,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董伽罗大喊叫冤,道:“大哥哪有啊,我只不过是在这林中闲逛,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便来看看,唉,哪知道一听之下,酸的大哥牙都快掉尽了。”话未说完,董云楚大叫一声,冲上来便打。董伽罗哈哈大笑,远远的逃开,口中喊道:“唉哟,小妹,你恩将仇报,我接你来,你还打我。”董云楚见董伽罗苍惶而逃,格格大笑。
董伽罗忽然想起,自己常年帮助段思平谋划大事,无暇他顾,兄妹间如此嬉闹,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过了,不由得心中暗暗有些内疚,又想小妹为成全自己,不惜自嫁芒布雄,虽然最终回来,但想来自己心中亏负她更多,不由得正了正容,道“小妹,岳兄弟,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董云楚见哥哥笑容忽敛,知道他心中所思,便也不再嘻闹,点了点头。
当下董伽罗独乘一骑,岳中影同董云楚合乘一骑,同向大理城走来。
岳中影问及芒布雄之死,董伽罗微笑道:“你们中原汉人有句话,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芒布雄自以为攻下了龙尾关,自此再无所惧,便亲率五百亲军,直趋大理城,向皇上讨那镇东王的封诏,哪料到刚出龙尾关不过二十余里,竟突然冲出一路兵马,却是杨干贞的一干死忠,恨芒布雄出兵援助皇上,在半路上截击芒布雄,伏兵约有两千人众,芒布雄只有五百人,哪里是对手,一番恶战,芒布雄全军尽没,自己也是尸骨无存,一代雄主,尽然落得如此下场,当真令人扼腕叹息。”岳中影心下默然,董云楚却笑道:“可惜,可惜。”
董伽罗奇道:“可惜什么?”董云楚正容道:“唉,我本来可以做个王妃什么的,这下倒好,芒布雄一死,我这王妃也做不成了,岂不是可惜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岳中影也是跟着大笑。
董伽罗却道:“王妃有什么好,小妹,大哥看你呀,不如嫁了思英,说不定能当上太子妃呢,便是皇后也说不定啊,可比王妃好了不知多少。”董云楚一扭嘴,道:“哼,我才不希罕呢,我有阿影哥哥,那便满足了!”
董伽罗道:“那是,那是,岳兄弟现在率奇兵攻下大理城,为皇上立下不世奇功,皇上当然会大大的重用,说不定哪天,也有封王爷的份呢。”岳中影听了此话,不觉得一怔,倒从来没想过自己替段思平立下大功,还有封赏。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进得城来,只见城中百姓欢呼庆贺,虽然大战方歇,但也呈现一片升平之气。
一时到了董府,进得府来,只见别院中,步江尘、吴剑杰相对而坐,正在对弈,两人正杀得难分难解,对三人进来,视若不见。
岳中影看了片刻,见两边棋局攻战正紧,他的棋艺甚属平常,看了半日,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董伽罗却见步江尘西南角上,一片黑子,被吴剑杰逼得苦苦求活,便道:“先生何不弃却边路,径取中原。”步江尘大悟,急忙脱先,在中腹下了一子,这样一来,边路虽然被困,但中腹一片宽阔,正是用武之地,两下相算,并不算吃亏,当即拍掌大笑,道:“好棋,好棋。”
吴剑杰怒道:“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个道理也不懂吗?”回头一看,却见是董伽罗,急忙起身致歉,道:“原来是董大人,恕罪,恕罪、”董伽罗忙道:“小弟扰了二位棋兴,出言置喙,当真非君子所为,吴先生说的是,说的是,请先生恕罪,恕罪。”两人各自陪罪,相顾大笑。
步江尘看看岳中影,笑道:“恭喜岳兄弟,董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岳中影心下微异,连日来,遍寻步江尘不获,以为他避而不见,但此时步江尘恭喜自己,并无半分异状,竟似无事一般,心中虽奇,但却不便相询,只道:“多谢先生。”
步江尘点点头,同吴剑杰相顾而视,这才道:“董大人,兄弟乖候大人多时,有些要事,要同大人相谈。”董伽罗道:“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步江尘略一沉吟,便要开口。
忽听马蹄声疾,在门外停下。步江尘便住了口,只见门外一名禁宫侍卫跑了进来,见了董伽罗,便忙上前行礼,道:“董大人,皇上急召大人进宫,有要事相商。”董伽罗一愣,道:“什么事?”那侍卫道:“卑职不清楚,是内廷王宫宫传旨,皇上召镇南王及大人,在成德殿见驾。”董伽罗一听,忙道:“好,我马上进宫。”说着,回身向步江尘道:“步先生,不巧的很,皇上急召,小弟先去入宫见驾,立时可回,先生恕罪。”
步江尘道:“大事要紧,大人尽管去忙,在下的事,稍迟再说也无妨。”董伽罗告了罪,随那侍卫而去。
第十七回 天回地转新社稷(六) [本章字数:36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7 08:4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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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不便打扰两人对弈,便欲告退,吴剑杰却道:“岳兄弟,如若无要事,不妨同云楚姑娘一同观战如何。”岳中影见吴剑杰想邀,便道:“谨听先生吩咐。”说着,同董云楚坐在一边。
步江尘稍一沉吟,落了一子,口中问道:“岳兄弟可懂棋道?”岳中影道:“幼时曾随先父学过数月,只是晚辈愚钝,棋艺低劣,不敢言懂。”步江尘笑了笑,道:“说的也是,棋道如世道,艰难深奥,便是终生学棋,也未必敢言一个懂字。”董云楚听步江尘之言,似有深意,便笑道:“先生呢,可是懂了棋道?”
吴剑杰哈哈一笑,道:“董姑娘此言甚是,步兄,以棋道而言,步兄董得几成?”步江尘笑道:“也不过略知皮毛而已。岳兄弟,你看此棋盘厮杀,诡虞奇诈,不如同世道一般?”
岳中影一愣,不知他此话何意,便道:“这个晚辈倒未曾想过,请先生教诲。”步江尘却不言,过了一阵,这才道:“有时候多想想,也未必是错。”
吴剑杰笑道:“步兄为人明快,怎么说起话来,却同你的棋风一般无二,这么艰涩难以捉摸。”
他此话一出,岳中影忽然明白,两人邀他观战,却绝非只是观战这么简单,显然是有说要说,当下道:“两位前辈有话,尽管直说便是。”
吴剑杰哈哈笑道:“岳兄弟当真是聪明人,一听即明,步兄,咱们还是直说为好。”步江尘点点头,道:“弃棋之道,步步争先对弃者都欲为棋盘上的主宰,世道何尝不是如此,但话又说回来,大家都想做这棋手,却又在不知不觉之间,都成了这棋秤上的棋子,为他人所用。一子落下,生死便不由自主,任吃任围,全凭弃者左右。爱心重者,不忍弃子,往往便失易失势,然而执着于势者,却又往往勇于弃子,爱心不足,往往失心,此所谓不能两全。岳兄弟,试问这世上之人,有即执着于求势,又不肯弃子之人吗?”
岳中影细累品味步江尘之言,似乎悟到些什么,却又一知半解,正待要问,吴剑杰便又开口:“岳兄弟,以你跟云楚姑娘的为人,都是仁侠仗义之辈,爱心太重,有时甚至为了他人,不惜牺牲自己,步兄跟我说过了云楚姑娘的事情,为救百姓,甘愿做大违心意之事,去嫁给芒布雄,以求出兵,吴某枉为七尺男儿,这等大仁大义的事情,却实是做不来,但世上的人,却并不是都同两位一般,为了权势,便全然不顾他人,便纵然有爱子之心,但在权势面前,却又做了权势手中的棋子,毫不怜惜的弃子以取势,杨干贞是如此,芒布雄亦是如此,恕吴某直言,今上虽然大英雄,大豪杰,但在权势逼迫之下,有时也会做一些大违心意之事,那也是难说的很。”
岳中影心中一怔,段思平英雄豪杰,行事光明磊落,绝非小人之类,若在往日,岳中影必不肯信,但近来经历世事甚多,倒也若有所悟,只是并没有步、吴两人看得透彻,不禁默然语。董云楚却听吴剑杰不光说杨干贞、芒布雄,竟也说到了段思平,便立时想到的大哥董伽罗,吴剑杰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意思却也甚是明白,只是碍于两人这面,不肯说出来罢了。
步江尘见两人沉默不言,只道是两人不肯信,便又道:“说来两位可能不会相信,不过,有些事,岳兄弟怕还未曾知晓。岳兄弟,芒布雄是怎么死的,岳兄弟可曾清楚?”
岳中影道:“听董大哥说,芒布雄轻出龙尾关,被杨干贞部属伏击而死。”步江尘微微一笑,道:“董大人知道岳兄弟性情中人,有些话不便直说,其实不瞒岳兄弟,芒布雄是步某所杀。”
岳中影乍听步江尘之言,大是不信,道:“此,此话当真?”步江尘道:“大理城破,步某便即不见了踪影,想来岳兄弟也找了步某好几天吧?”岳中影脸色微红,他当时怀疑步江尘避而不见,当真是四处寻找不获,却原来步江尘是暗中截杀芒布雄。
步江尘并未看见岳中影脸色变化,自顾道:“当日为求芒布雄出兵相助,云楚姑娘不惜牺牲自己,下嫁芒布雄,但以步某所见,芒布雄虽然大为欢喜,却未必当真便肯出兵,因为芒布雄所求更大,所以,便伪造了圣旨,假称圣命,说皇上欲封芒布雄为镇东王,子孙传之勿绝,岳兄弟,此事两位是亲眼所并,并无虚假吧。”
两人点了点头,步江尘便道:“芒布雄虽然怀疑,但见云楚姑娘愿意下嫁,董氏与芒布雄结成联盟,因此便深信不疑,这才出兵相助,此计虽成,但同时,也为步某及董大人种下隐患。”
岳中影不明步江尘所言隐患是何意,却听步江尘继续道:“芒布雄虽只是个蛮部着领,但野心极大,此番出兵相助,更是立了极大的功劳,可以说皇止之所以成就大业,实是倚赖了芒布雄的功劳,所付诸多,求者便大,芒布雄自然绝不会满足滇东一域,更不会因一个镇东王的虚名,便放弃他的野心。但话又说回来,朝中无人难做官,朝中无人,更难成大事,皇上虽拥重兵在外,但若非董大人等在朝居中遮掩说项,只怕皇上谋反之事,早就被杨干贞知悉,就更无今日的大理朝了。芒布雄虽然只是个部族首领,但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便要乘机寻求内援,所以才坚持要云楚姑娘嫁过去。”
岳中影听来,绝没想到此中竟然还有这么多曲折,禁不住道:“难道段大哥怀疑董大哥?”步江尘摇头笑道:“那倒还不至于,一来董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二来皇上能成大事,董大人居功至伟,正是皇上倚重之臣。但是,三人成虎,董大人深谋远虑,此等事情,必然是小心翼翼,绝不允许出一点点的纰漏。”
吴剑杰接口道:“岳兄弟是汉人,对历朝大事,也略有耳闻,自然知道韩信的故事。当年韩信欲劝陈?谋反,曾道‘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董大人熟知史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现今杨氏虽败大理国立,表面上一片祥和升平之气,便暗地里仍然暗流涌动,居高位者,立求其势长久不败,无寸功者,便暗出奸计以求进身,所以一时之间诽谤、流言,在所难免。董大人自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处处小心警慎。芒布雄虽然找上了董大人,但董大人何等聪明,岂肯和他结援,所以一直不肯将云楚姑娘嫁给芒布雄,云楚姑娘为救百姓,自愿嫁给布雄,虽说是迫于局势,但也难免为小人所乘,再说了,步先生假传圣意,诈封芒布雄为王,如今大事一定,芒布雄必然求封,皇上为顾大局,自然会允诺,但心时却是非常的不高兴,任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江山却要别人来分享,虽然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乱子,时件久了,难保不会出事。万一被小人所乘,在皇上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皇上虽然不至于怀疑,但心中存了这个事情,始终不是件好事。所以,董大人待大事一成,便立即派步先生前去暗杀芒布雄,一来向皇上表明忠心,二来,也实在不敢趟这浑水,为日后埋下个隐患。芒布雄一死,自然是一了百了,就算皇上表面上表示惋惜,但内心深处,去了这个大敌,只怕也是暗自高兴。”
岳中影听来,不禁默然不语,忽想两人跟他说及此事,想来另有他意,果听步江尘道:“岳兄弟,你我虽然相交甚短,但岳兄弟的为人,步某却是深自赞叹,云楚姑娘的大仁大义,步某更是深为感动,两位都是光明磊落之辈,这等权谋之术,深恶痛绝,搅入这场争斗之中,实是不该,所以,我跟吴兄弟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两位不如尽早离了这场是非,远走高飞,才是上策,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岳中影听二人肺腑之言,心中极为感动,站起身来,深深向二人躬身至谢,道:“两位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岂敢不遵,待此间事了,晚辈便即离开此地。大恩不言谢,请受晚辈一拜。”说着深深拜了下去。
董云楚亦道:“两位先生所言甚是,晚辈对此勾心斗角,早就厌倦,此生所求,便是和阿影哥哥相伴一生,两位先生良言相劝,不知如何相谢。”说着,也起身盈盈拜倒在地。
步、吴二人急忙相扶,道:“两位切不可行此大礼,我等不过是见了两位,深感投缘,这才相劝,两位如此,倒真显得我等别有所求了。”
说着,扶起两人。步江尘拈起一子,投入棋秤,哈哈大笑,道:“既然难守一隅,不如北进中原,不错,不错。大事已成,不如归去。”吴剑杰一愣,再看那棋秤,只见不知不觉间,两人下了十余子,步江尘占据了中腹,竟然奇迹般的将边角上被困的棋子也救活了过来,不禁大笑道:“不惟取势,竟也惜子,步兄,妙棋,当真是妙棋。”说着,推倒棋秤,道:“步兄,走吧。”
岳中影一愣,道:“两位这是要去哪。”吴剑杰道:“当然是中原了,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十年未回故土,也当回去看上一看,田园只怕早已经荒芜了。”
步江尘也道:“岳兄弟,当年我俩受皇上大恩,这才投身以报,如今大事一定,怎可不激流勇退。”
吴剑杰亦道:“当年韩信败亡,仰天长叹,道,‘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嘿嘿,只不过是后悔药难吃罢了。范蠡偕西子泛舟西湖,那才是智者所为。岳兄弟,我二人方才本欲向董大人辞别,只是怕董大人坚留不允,又恰逢皇上相召,这才未曾开口,倒省了我俩一番口舌,这里有一封信,相烦岳兄弟交给董大人,请董大人转致皇上,多谢了,他日有缘,中原再见。”言毕,两人相视大笑,飘然而去。
远远的,只听二人高唱“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声音渐远,终于杳不可闻。
第十八回 千军万马旧时敌(一) [本章字数:33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7 15:40: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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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步、吴二人远去,岳中影和董云楚一时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
凭心而言,岳中影不愿相信二人所说的话。岳中影虽与段思平相见之时不多,但对他的英雄气概,早已经心折,现在要自己想信他也不过同杨干贞之类没什么两样,都是些权谋之徒,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董云楚更不敢相信,自小对自己关爱有加的亲哥哥,竟然无时不刻都在算计着如何去争权夺利,谋人害命。
但是,由于这些天来两的人经历,无论他们两人是不愿意相信,抑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步、吴二人所说句句是实,这不得不相信的真实,让他们感觉到了深深的害怕,但害怕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或者是根不本敢想自己去害怕什么,然而却又禁不住去想,会不会在将来,两个人同样会成为段思平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在不自觉中,充当过了这样的工具。
两人静坐了许久,岳中影这才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而便在同时,也听到董云楚的叹气声。两人相顾而视,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走吧!
便在这时,董伽罗飞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见两人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微觉奇怪,笑道:“你们两个呆坐在这里,打什么哑迷呢?”
岳中影急忙起身,道:“没,没什么?”董伽罗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神色中的异样,只道:“快,岳兄弟,皇上要召见你呢,咦,步先生和吴先生呢,皇上传召入宫见驾。”
岳中影道:“他们已经走了。”董伽甸一愣,不知道岳中影所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疑惑的问道:“走了,去哪里了,赶紧去找找啊,皇上传召,是耽误不得的。”岳中影道:“董大哥,步先生他们已经回中原了,这里他留给段大哥的信。”说着,将吴剑杰留下的信,递给了董伽罗。
董伽罗怔了一下,接过了信,见信没有封口,便想拆开来看,忽然想到这是留给段思平的,便急忙住了手,道:“步先生临走前,可曾说过什么话吗?”岳中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说此间大事己了,段大哥知遇之恩己报,这里已经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思乡心切,所以回中原了,怕是再也不会回来。”
董伽罗看了岳中影一眼,微一沉吟,已经知道了步江尘的心思,只是稍狐疑了一下,道:“两位先生不愿为官,也不便勉强两位。岳兄弟,咱们这就云回禀皇上吧。”
岳中影一动不动,道:“董大哥,我跟云楚也有些话,想您说。”当下便欲开口辞行,哪料道董伽罗手一挥,截住了他的话头,道:“岳兄弟,此事不忙,皇上传诏甚急,你我先去见过了皇上,再说不迟,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是不是。”岳中影还待再说,董伽罗却伸手一拉,道:“走吧,大事要紧。”说着,拉了岳中影便走。
岳中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不由得向董云楚看去,董云楚点了点头,意思是回头再说。岳中影会意,便不再勉强,董伽罗却哈哈一笑,道:“只不过分开一会儿的功夫,你们两个便难舍难分,嘿嘿,以后的日了还长呢,小妹,别那么心急吧。”不由分说,拉着岳中影出门而来。门口已经备好了快马,两人上马,向皇宫中赶来。
岳中影见董伽罗行色匆匆,只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禁不住 问道:“董大哥,这么急干什么,莫非有出事了?”董伽罗笑道:“是出事了,出大事了呢。”笑意浓浓,却看不出半点出事的样子。
不多时,已经来到皇宫之外,只见宫门口数十名侍卫守御森严,董伽罗当即跳下马来,快步上前,道:“奉皇上旨意,传岳中影见驾。”那侍卫头领视得董伽罗,便忙行礼放行。
董伽罗走了几步,猛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岳兄弟,将剑解下,放在宫外,出来时再取吧!”岳中影不知他此话何意,董伽罗道:“除了宫中侍卫,不奉诏,带剑进宫,是大不敬,要不得的。”岳中影不觉默然,缓缓解下剑,交给侍卫。
两人进得宫来,只见宫门口一名内侍正守在那里。董伽罗视得是旧时相识吴仁,本是杨干贞宫中内侍,而今段思平当了皇帝,便成了段思平在成德殿的头儿,便低声笑道:“吴公公,少见了,一向可好。”那吴仁舔脸一笑,道:“清平官大人事忙,咱不过是一奴才,终日伺侯皇上,要见大人,自然是难上加难。”
董伽罗忙道:“公公可别这么称呼,传了出去,怕是不好。”吴仁却是一脸的不在意,只是笑得越发令人生厌,道:“大人总是这么小心,其时,这清平官的高位,除了大人,还有谁能够配得上,只怕今日皇上便要宣诏了吧。”董伽罗口中虽然如此说,心中却甚是高兴,道:“若果如公公所言,董某自当厚谢。”吴仁一听个谢子,眉花眼笑,道:“多谢大人关照 ,来,清平官大人,奴才为您带路。”说着,当先而行。
岳中影见这太监笑得极是无耻,心中不由暗生厌恶之心,只是不好发作。两人跟在吴仁身后,转过几道亭台殿阁,便在一座极大的宫殿前站住,吴仁便道:“大人稍待,奴才进去请旨。”董伽罗忙道:“劳烦公公。”吴仁便即进殿。
董伽罗回头见岳中影颇有不满之色,知道他的心意,便道:“岳兄弟,这等人最是得罪不得,今后岳兄弟更要小心,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岳中影心中暗道:“今日见过了段大哥,回来便一定要辞行,还有什么今后可言。”
一时吴仁出殿,高声道:“皇上有旨,宣董伽罗、岳中影进见。”董伽罗便拉了岳中影,走进殿来。
只见那内极大,纵深七八丈远,辉煌如画,殿中两侧,各站了十余人,段思良站在右侧众人之首,其余人等,却大多未曾谋面。大殿最深处,一坐须弥宝坐,段思平身穿龙袍,头带珠冠,端坐其上,两边十余名妙龄女子并太监内侍分立两边各持痰盂罗扇之类。见了两人进殿,众人却都是一动不动,神情恭敬肃穆。
岳中影正在打谅时,董伽罗却忽然一拉他,跪倒在地,高声道:“臣董伽罗、岳中影参见皇上。”岳中影大是不解,见了段思平,却要行如此大礼,但在此情景,却不由得他不如此,只是心中不豫之意更甚。
却听段思平道:“两位爱卿平身!”董伽罗谢恩起立,微一推岳中影,让他站在右侧居中,自己则在段思良下首站了。
段思平扫了一眼群臣,这才道:“董爱卿,步先生、吴先生两位呢?”董伽罗忙出班启禀道:“禀皇上,吴、步二人不辞而别,这是两人给皇上的奏章。”说着,将那信呈上。一名内侍太监下来接过,转身放在段思平案前,躬身退开。段思平打开那信,略微扫了几眼,这才叹道:“两位先生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愿为官,那也罢了。”
微微一顿,转身道:“宣旨吧,略过两人便是。”当下,便有两名太监捧过了圣旨,高声道:“皇上有旨。”群臣立即跪倒,山呼万岁。岳中影夹在中间,虽然心中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依样画葫芦。
那太监展开了对旨,道:“朕自起兵,诸臣随朕征战,劳苦功高,克成大业,然战阵之上,殁于王事者亦众,朕甚悯焉,着有司叙功褒将,勿使有憾,以慰忠魂。滇东乌蒙部芒布雄,亲率三十六部之军,助朕破敌,不幸遭难,诏赠芒布雄镇东王,召亲大军将,子孙有堪用着,量才以任。”
岳中影听那内侍传旨,心中微愣,没想到段思平会承认芒布雄的功劳,封其王爵,但转念一想,芒布雄即死,无论追封什么爵位,也只不过是一点虚名而已,心想芒布雄虽然贪得无厌,但终究为段思平立下大功,却落得如此下场,什么雄图大志,也不过是一场烟云而已。
又听那内侍道:“军师董伽罗,随朕数十载,佐朕以成王业,功下众臣夥矣,兹封董伽罗定侯,召亲大军将,领清平官,统领百官,处治朝务。”董伽罗听了,忙叩下头去,道:“谢皇上隆恩,臣万死难报,惟竭臣驽顿,效犬马之劳,以报皇恩于万一。”段思平点点头,甚是满意。
那内侍继续道:“将军高方,率会川之军,下弄栋,破龙尾,功勋素著,封高方岳侯,领剑川节度使。”高方喜上眉稍,叩头谢恩。破弄栋,攻龙尾,本是芒布雄的功劳,但段思平却将它安在高方的头上,不惟岳中影大是不解,便是董伽罗,心头也是猛然震,方才兴奋之色,不由沉了许多。
内侍继续传旨,封段思平的表弟爨灵秀山侯、通海节度使,就连当日追杀段思平的杨仁远,也因为杀了杨明,投降段思良,被封为安西侯,丽水节度使。封过了几人,便到了岳中影,只听那内侍道:“岳中影,以奇兵出苍山,突袭杨干贞,使杨干贞苍弃宫而逃,终伏诛大厘,着封岳中影永昌侯,领永昌节度使。”
岳中影一惊,没想到段思平竟然会封他这么大的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却见董伽罗回头来,连使眼色,意思要他叩头射恩,岳中影犹豫了一下,知道此时若不谢恩,只怕有大祸,只得勉强谢了,那尽忠效命之言,却万不肯说出口来。
一时封赏毕,群臣又上贺表尊号,段思平虽然甚是高兴,却不肯受尊号,只道:“大业初定,为君着,当以百姓疾苦为念,为臣着,亦尽智以分君忧,骤加尊号,岂不有伤人人君之德。”群臣这才不敢再言。
第十八回 千军万马旧时敌(二) [本章字数:43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 08:45: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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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又宣圣旨,着免滇东诸部赋役,所有经历战火之处,亦尽免赋役三年。岳中影听段思平果然厚待百姓,心中不平之意,这才稍免。
群臣朝贺完结,段思平传旨赐宴昭华殿。一进钟鼓齐鸣,丝竹悠扬,四十余名大臣分坐数列,举觞相祝。岳中影见众臣虽不敢纵饮,但尽皆志得意满,骄盈之色写满脸上,自是身居高位,自可永享富贵。岳中影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有些不快。
段思平坐在龙座上,见群臣形容,似乎也有些面色不豫,只是强自忍耐。董伽罗见状,急止了众臣喧闹,同段思良一道,率群臣向段思平再次敬祝。段思平这才颜色稍和,便又说起一些民生疾苦之事。
董伽罗心中明白,段思平此举,暗有讽谏群臣,不得只贪图享乐,当即暗谕诸臣,诸臣心头即明,便有大臣奏请段思平,举一些善政,段思平这才脸上露出笑容来,与群臣畅谈。岳中影听群臣之言,虽不免谀词如潮,但揣测段思平心思,大都说些与民休息,宽役薄赋的话,却也是造福百姓的话,心中不满便也稍稍平复。
但凡开国有为之君,为求长治久安,自然是要行一些善政,才能保得江山永固,只有杨干贞这般,暴虐待民,才导致民怨沸腾,叛乱四起。段思平虽非汉人,但中原古史却也知甚熟,自然知道前车之鉴,再加上长期在民间奔走,亦知百姓疾苦,所颁诏令,自然甚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