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在群山之中,终于三面合围,将玉龙公主围在申赕以北的大山之中,北面为群山所阻,玉龙公主再无退路,眼见覆灭在即。
岳中影便欲暗中联系玉龙公主,吕子敬知道玉龙公主被逼无奈,自会寻来,便让岳中影暗自遣使在山中寻访,不一日,果有信使来到,乃是玉龙公主亲书,约岳中影在申赕城外密会。
岳中影为安玉龙公主这意,也不同吕子敬商议,独自外出赴约。
第十八回 千军万旧时敌(六) [本章字数:58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00:23: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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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城来,一路北走,只见群山之中,寒意己甚,此处山势甚高,不若大理一带,岳中影心思数万百姓在山中,饥寒交迫,其苦可知,不知玉龙公主究竟是否原降。
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一声冷笑,岳中影猛然惊觉,却见四下无异状,便高声道:“是公主殿下吗,岳中影前来赴约。”
话音方毕,四面山头纷纷涌上数百人来,张弓搭箭,指住了岳中影。岳中影虽惊不乱,停身等待,果见玉龙公主在格昭仁、格罗仁的陪同下,缓缓前来。
岳中影拱手道:“公主殿下安好。格前辈,格兄。”
玉龙公主冷笑一声,道:“岳大将军,岳侯爷,哼哼,当真好威风,好煞气。”岳中影见玉龙公主形容憔悴,大不似以前那般俨不可犯,当下道:“公主见谅,岳某情势所迫,不得以与公主为敌,实非所愿。”
玉龙公主冷冷道:“是么?哼哼,段思平口口声声说什么视民为赤子,起兵谋反,不为称王,只为解民倒悬,嘿嘿,却原来屠杀无辜,暴虐如禽兽,就是这般个解民倒悬法吗?”
岳中影忙道:“公主明鉴,此事实是杨仁远所为,段大哥实在不知。”玉龙公主喝道:“难道杨仁远不是大理国的丽水节度使吗,大理国的臣子所为,段思平不肯负这个责任?”
岳中影自知解释也无甚必要,道:“公主,今日相邀在下,莫非只是要争这是非不成?”玉龙公主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岳大将军,是不是奉了段思平的命,来捉拿我这个前朝余孽,还是想要杀尽这所有百姓?”
岳中影道:“公主,岳某实不愿伤百姓一分一毫,不过,这要取决于公主。”玉龙公主哦了一声,道:“是么,请问是什么个取决法?”岳中影道:“公主,如若公主肯降,岳某以性命担保,可保这数万百姓安危。”
玉龙公主冷笑一声,道:“笑话,你肯放过我,段思平会放过我吗?”岳中影道:“公主肯降,岳某可在段大哥面前尽力周旋,段大哥素来宽以待人,必会放公主一马。”
格昭仁一直未曾开口,这时才道:“岳兄弟,你的为人,格某深知,但段思平既然已经当了皇帝,是否能以从前所为行事,实不敢保证。再说了,前朝余孽,自会斩草除根,岂会轻饶,岳兄弟所言,未免太天真了点。”岳中影一时沉默下来,心中也是略有犹豫,段思平虽然宽仁,但对付敌人,却未必能够手下留情,更何况如今当了皇帝,所作所为,究竟有几分能如从前,怕也难以预料。
格昭仁见岳中影沉默不语,心中微叹息一声,道:“岳兄弟,公事即难了,不妨叙叙私交,岳兄弟南来,格某匆匆一见,未及深谈,心中甚憾。如却成了敌人、真是世事难料,此间事情,岳兄弟做不得主,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待会旧谊叙尽,来日便大战罢了。”
说着,微向后示意,身有数人抬了一张小桌过来,放在四人中间,又抬了几块大石,权做椅子,摆在四周。格昭仁肃手一让,道:“岳兄弟,请坐。”说着,当先坐了,岳中影便即在他对面坐下,杨玉龙,格罗仁打横相陪。
一时,玉龙公主属下摆上了酒菜,岳中影看时,只见四道小菜,荤素皆有,荤者野味,素者野菜,相来定是军中缺粮之故。
格昭仁只道:“岳兄弟,简慢了,请。”岳中影夹一筷野菜,吃进口中,中觉那菜味又涩又苦,实难下咽,不由得一怔。
格昭仁笑道:“岳兄弟莫怪,军中缺粮,只能留够军用,百姓等皆吃野菜,此菜名叫刺花,本来其味甚鲜,但此时节气不对,也只能勉强充饥。”虽然是笑,但笑意之中的苦涩之意,绝不亚于菜味。
岳中影点了点头,夹起一声野味,但觉其肉倒鲜,只是未曾放盐,平淡至极,腥味不除,较野菜更难下咽。岳中影知道这是军中缺盐之故,口中不说,但百姓之苦,想而得之。
格昭仁再不解释,只道:“前些天,听仁儿说起,岳兄弟剑法大进,格某听来,也甚为岳兄弟高兴,过会儿,倒想再跟岳兄弟切磋切磋。”岳中影点了点头。
格罗仁举倒了酒,举起酒杯,道:“岳兄,在下敬你一杯,聊表谢意。”玉龙公主也举起一酒杯,道:“小妹也陪一杯。”岳中影一愣,不知此谢从何而来,格罗仁也是轻轻一笑,道:“好教岳兄得知,在下跟小师妹已经于今晨成亲,若无岳兄弟成全,只怕格某也无今日福份,算来岳兄也是在下的大媒,此杯权当谢媒了。”说着,一饮而尽,玉龙公主也饮了酒。
岳中影听他二人成亲,心中想要恭喜,但却说不出口来,两人今日成亲,分明是大军压境,自知再难活命,此后再无相守时日,不免留终身之憾。虽此后相守,也只一日半日,但能共携黄泉,也算此生之福。
岳中影点了点头,缓缓端起酒杯,喝了下去,酒倏进口,淡极无味,只觉毫无酒意,竟是清水,却又是一愣。格罗仁笑道:“无酒相谢,只得以水充之,岳兄莫怪。”
岳中影再也忍耐不住,长身而起。格昭仁一愣,道:“岳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岳中影极目远眺,只见大山之中,草木尽霜,数万百姓逃生山中,困顿异常,眼前似乎忽然又泛起那日山洪之中百姓呼救无助的惊景,想到此处,心意己定,道:“格前辈,格兄,公主,岳某虽是山野村夫,虽不明事理,但也知如何为人,三位但请放心,岳某定放百姓一条生路,绝不会让他们在山中饿死一人。”
玉龙公主站起身来,道:“岳少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山中百姓,冻馁饿死者己众,什么不使百姓饿死一人,早己经是空话。当年先皇行事有差,我虽然苦谏,但终究未曾亲见百姓有多苦多难,此番兵败,这些日子来,跟百姓一起甘苦,眼见百姓挨饿受冻,时有死者,自恨不能以身代之,方悟向日之错,岳少侠但能放百姓一条生路,我杨玉龙甘愿受诛,绝不怨言,九泉之下,也谢岳少侠大仁大义。“
岳中影点点头,道:“好,明日正午,我令东面大军撤围,公主尽率百姓离开,所有后果,岳某一人承担。格前辈,格兄,公主,岳某便此告辞。:说着,转身下山。
三人望着岳中影峰影渐远,呆立良久,玉龙公主这才道:“师父,你看岳中影会放了所有百姓吗?”格昭仁道:“但愿如此吧。”
一时,岳中影回到了军中。吕子敬诸人见岳中影忽然不见了踪影,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见岳中影安危回营,心下方安,忙问岳中影云了哪里。
岳中影也不回答,急召众将。一时众将齐集,岳中影便命道:“孟先生,将你大军撤往越赕安驻扎,所有军需辎重,一律留在营中,不许携带。”
孟仁海听这军令莫明其妙,便问道:“岳将军,这是何意?”岳中影道:“不必问了,你只管照办便是,军令如山,若有违抗,一律军法严惩。”孟仁海只得接令而去。
岳中影又道:“尚将军,令你部于明日申时,大军进驻尖万山,占住杨玉龙大营,在军须在申时出兵,不得提前,若有违抗,严惩不贷。”尚天风也是大为不解,却不便问,接令出帐。
岳中影又道:“吕先生,明日巳时,你随岳某率中军,向北进军,先生传令全军,无我将令,纵遇敌军,亦不得擅自出战,有不遵者,以军令处置。”吕子敬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了什么变故,众将在帐,不敢多问。
岳中影继续传令,由耶律德明率兵五千殿后,严密监视杨仁远,使杨仁远部不得有丝毫妄动。
众将接令出帐,只有吕子敬,钟孝直二人留在帐内,岳中影这才舒了一口气。钟孝直琢磨了半刻,心中已然明白岳中影的意思,这才道:“岳兄弟,你想放玉龙公主。这可万万使不得,缚虎容易纵虎难,一待走脱,皇上追究下来,如何交待?”
岳中影摇了摇头,道:“先生错了,岳某并不是为玉龙公主。”钟孝敬道:“那是为何?”岳中影道:“是为了数成黎民百姓的性命。”说着,将山中所遇,约略说了一遍。
两人听岳中影为救百姓,甘愿违旨,心中感动,道:“岳兄弟大仁大义,我等自是感动,但岳兄弟,你这般做,是违了皇上圣旨,回朝之后,如何向皇上交待,这不是为自己惹下大祸吗?”岳中影道:“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百姓安危要紧岳某一人,无牵无挂,也不心做什么劳什子的官,一走了之,想来皇上也追究不到,两位先生,此事岳某只同两位相商,两位先生大义,必不致阻拦,诸将便不必说了,只须奉我将令行事,皇上也不会追究大甚,纵是罢官夺爵,也不致丢了性命,就算我岳中影对不起诸人了。”
两人不禁默然而对。
第二日,岳中影率军而进,抵达山谷之中,忽听得远处山谷警声四起,数千兵马跃谷而出,摆开了阵势。格罗仁率军在前,缓缓逼近。
岳中影纵马独自上前,道:“格兄弟,便请公主带同百姓撤离,东面大军已然撤围,可保无虞。”格罗仁点点头,道:“岳兄大义,格某代数万在姓谢过了,大恩日后在谢。”说着,率军缓缓退后,便见侧面谷中,一拨一拨的百姓,缓缓从深山之中撤出。百姓衣衫褴褛,扶老携幼,渐渐退出山来,向东而去。
眼见百姓便要撤远,忽听得前面一阵喊杀之声大起,一队兵马拦住了百姓去路,一阵乱射,顿时数百百姓中箭倒地,其余百姓见状,惊恐万状,四散而逃。
岳中影大惊,道:“是谁人兵马,敢不奉令。”只见玉龙公主回马向岳中影扑来,道:“姓岳的,你敢食言。”
岳中影不知出了何故,也不理玉龙公主喝骂,下令大军向东出击,护护卫百姓。但百姓见官兵过来,只道是屠杀,纷纷后山林中逃去。格罗仁带兵翼护。
岳中影冲近那队兵马,却见领兵的竟是杨仁远,正愣间,却见耶律德明自侧翼追了上来,便道:“耶律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开住杨仁远吗?”耶律德明一愣,道:“将军命令,只是看住,并没让未将厮杀,杨仁远拔营,未将无法阻拦,只得尾随,谁曾想到,他竟会向百姓放箭。”
岳中影知道自己考虑不周,便不再说,奔到杨仁远阵前,道:“杨大人,命你部尽速撤回。”
杨仁远在马上哈哈大笑,道:“岳中影,你敢私放叛军,已经同叛贼同流合污,杨某还会听你将令吗?”岳中影怒道:“杨玉龙已经允诺,待百姓撤离,便即降顺,你一意阻拦,究竟何故?”
杨仁远冷笑道:“降顺?哼哼,杨玉龙所顾虑的,正是这数万百姓,若百姓一旦撤离,杨玉龙再无顾忌,挥军来战,到那时怎么办?”
岳中影怒道:“你?”杨仁远冷冷道:“你私放叛军之事,我已经命人尽速报告高侯爷大军,侯爷大军不日即到,叛军覆灭在即,岳将军,未将还是奉劝你,不好轻举枉动。”
便在这时,玉龙公主率领数百人马,冲到了阵前。杨仁远大手一挥,便要令众军放箭,岳中影大叫道:“不准放箭。”众军知他是统军大将,便犹豫起来。
却见玉龙公主并不下令厮杀,只是命众军抬起了所有被射杀的尸体,送往山中,这才同格罗仁、格昭仁一起三人,走近前来。
杨仁远见他们只有三人,便不下令,阴沉沉一笑,道:“公主,好久不见了。”玉龙公主冷声道:“杨仁远,你待怎地?”杨仁远道:“本将奉皇上旨意,捉拿叛军,公主是叛军之首,杨某想怎么,公主难道不知道吗?”
玉龙公主道:“百姓无罪,你只要放过所有百姓,仍杀任剐,悉听尊便。如何?”杨仁远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玉龙公主回头看了看山中,只见百姓尚未撤远,自己虽还有近万之兵,但连日来军中无粮草,早已经疲惫不堪再战,若强而战,数万百姓不免尽数丧生刀下,便回过头来,下定了决心,道:“杨仁远,你所要的,不就是我杨玉龙一条性命吗,今日便成全了你。”说着,忽然拨出双剑,仰开一啸,刺进了胸膛,掉下马来。
事起突变,岳中影大惊,急忙叫道:“公主且慢。”飞身去救,却哪还来得及。
只见人影一闪,格罗仁已经揽住了玉龙公主,道:“小师妹,小师妹。”
眼见岳中影走到了身前,玉龙公主挣扎了一下,道:“岳少侠,别忘记了你的承诺。”岳中影万料不道公主会当众自尽,点了点头,道:“公主放心,若救不了百姓,岳某自杀以谢。”
玉龙公主点了点头,轻声向道:“师哥,以前对你不好,你不要恨我,我能够嫁你,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格罗仁痛哭失声,道:“不会,小师妹,你不会死,你不会死,你还答应过师哥,要一起练剑呢,不许你死。”
玉龙公主勉强笑了笑,道:“好,我答应你。大师哥,看剑。”手臂微动了一下,便即垂下,再也不动了。
格罗仁抱起了玉龙公主,回身向格昭仁跪倒,道:“师父原谅弟子。”
格罗仁见玉龙公主自尽,心中正痛,忽听格罗仁说此话,大惊道:“仁儿,你做什么?”急忙一把来抓格罗仁,只见格罗仁身子一软,嗑下头去,再也不动。格昭仁急转过他身子,却见不知何时,格罗仁小腹下已然插着两把短剑,人早气绝。
格昭仁老泪纵横,仰天而呼,道:“仁儿,仁儿。”
数万大军,见两人自杀阵前,无不愀然,一时间寂静无声,整个山谷之中,只有格昭仁的痛苦叫声。
岳中影心中升起一阵杀意,缓缓转过头来,道:“杨仁远,我再问你一句,你撤不撤军?”
杨仁远见岳中影眼中杀机顿起,心中微微发毛,暗自戒备,口中却笑道:“岳大人,叛军首领已经伏诛,大人下令,将所有叛军一鼓荡平,自是奇功一件,皇上听了,必然大喜。”
他话未说完,岳中影大喝一声,长剑如电一般,脱鞘而出,直刺向杨仁远。杨仁远虽然小心戒备,但岳中影这一剑极快,转瞬便到眼前。杨仁远大骇,慌乱之中,滚下马来,大叫:“放箭,放箭。”但众军无人应答,那有人肯放箭。
岳中影心头狂怒不己,剑势之中,杀气大盛,出手如狂,长剑气舞,威势直不可当。他剑法本就高出杨仁远许多,此时杀气外露,更是如狂风,如暴雨,如猛虎,如鬼神,杨仁远只挡得两剑,第三剑上,左肩便己给岳中影长剑挑开一道血口。
伤虽不重,杨仁远却更加慌神,招数越发散乱,只听哧哧之声不绝,右肩、小腹、胸口尽数中剑,单刀掉落地上。
岳中影丝毫没有停剑的意思,剑柄一转,正砸在杨仁远胸口,登时打得他肋骨寸断,脏腑碎裂,如一滩软泥,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身来。
岳中影缓缓举起长剑,指在了杨仁远嗯喉。杨仁远挣扎了一下,口中语气虚弱,只道:“岳大人,饶命,饶命。”岳中影闭了眼,缓缓道:“晚了。”长剑一闪,血箭狂喷而出。
岳中影杀了杨仁远,大喝道:“传令,全军让道。”他杀了杨仁远,威风凛凛,数万大军无不栗然,哪敢不遵,当下大军让出一条道来。岳中影道:“格前辈,率百姓撤离吧。”
格昭仁缓缓抱起两名弟子尸体,转入山中,不一时,见百姓复又缓缓自山谷之中走出,穿过大军,渐行渐远。
一时,百姓撤尽,格昭仁又率兵在后。吕子敬忽然一挥手,大军猛然合围。岳中影惊怒道:“吕先生,你这是何故?”吕子敬缓缓上前,道:“格老爷子,命你的部下放下兵器再走。”岳中影道:“为什么?”吕子敬道:“岳兄弟,方才杨仁远已经说了,高方大军即刻将至,若见格老爷子仍率大军跟在百姓身后,岂不大大不妙。”
岳中影道:“不行,如果高方下令屠杀百姓,百姓手无寸铁,岂不是束手就死,万万不行。”吕子敬道:“岳兄弟,你此番私放百姓,又杀了杨仁远,已经是反叛的大罪,还在乎再多一条吗?”岳中影一愣,道:“先生的意思是说!”
此时,耶律德明、尚天风、孟仁海、桑真等都 到了岳中影峰前,躬身道:“愿听将军差遣。”岳中影木然不知何意。
吕子敬道:“事已至此,岳兄弟可率大军北进,暗护百姓,待安百姓尽数安置,再行退军,遇到高方大军,或可骗得一时。只是格老爷子若仍率大军,被高方知晓,只怕又是一场大祸。”
格昭仁不待岳中影回答,便道:“好,便听你之言便是。”传下令去,尽万士兵,放下了兵器。吕子敬这才让众军让道放行。
第十九回 此生自知情缘尽(一) [本章字数:32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18:4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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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放了众百姓离去,立即挥军北上,只过了一日,前方来报,果然高方已经率军南下。岳中影因思格昭仁所率百姓尚未及撤远,便下令,越礼城一带同高方大军对峙,暗暗护住百姓后撤。高方数遣人来令,要岳中影撤军后退,岳中影置之不理。过了四五日,眼见高方五万大军尽皆来到,两军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一日,东方又有大军出现,却是爨灵率军到来。一时便有钦使前来宣旨,要岳中影奉诏进京,详报军情。
岳中影领了旨,虽然知道此去甚是凶险,却也不顾,只管收拾,将统兵之权付于吕子敬,准备赴大理。
正准备时,只见吕、钟二人进帐而来,岳中影甚觉奇怪,便问何事。吕子敬便道:“岳兄弟,此去大理,只怕凶多吉少,依众人之见,还是不去为妙。”
岳中影愕然道:“那怎么成,莫不成当真要反叛?”钟孝直便道:“岳兄弟,方才钦使传旨,虽只说回宫细报军情,但依在下来看,不怕皇上未必是这个意思?”岳中影道:“先生请明言。”
钟孝直道:“假使当真只是要听岳兄弟报军情,何必要爨灵率大军前来,是信任兄弟,只管传旨班师回京便罢了,何必使这一招,此举明明是不信任岳兄弟,不敢让兄弟率军回京,便是怕兄弟在京中作乱。如今爨灵带兵前来,便是为防岳兄弟,如果岳兄弟不奉诏,只怕两路大军便要直冲过来,将我们当成叛逆灭了。”
岳中影沉吟道:“那也没什么,我这就回去,向皇上解释清楚,皇上宽仁大量,必不会深究、。”吕子敬摇了摇头,道:“岳兄弟,不是吕某危言耸听,皇上既然决意让爨灵前来,便是对兄弟疑忌颇深,岳兄弟此去,只怕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了。”岳中影愣道:“怎么会如此?”
吕子敬看了看岳中影,道:“岳兄弟,你当真不明白为什么董大人会荐你带兵吗?”岳中影不知道他此言是什么意思,纳闷道:“怎么,这跟董大哥有什么关联啊?”吕子敬笑道:“吕某这几日见岳兄弟行事,的确毫无私心,光明磊落,大仁大义,足见侠义胸怀,正是因此,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救百姓性命,但岳兄弟于朝中之事,却所知太少了。”
岳中影便再请教,钟孝直道:“这几日我细细想来,董大人派岳兄弟带兵出征,只怕是意在争权。”岳中影不解道:“争权,争什么权?”钟孝直笑道:“岳兄弟,你知道做生意是怎么个做法吗?”岳中影不知他为什么提及做生意,越发不解,摇了摇头。
钟孝直便道:“商贾们在做生意前,为求生意做的大做的强,或者是打败与自己争利的对手,而本身又实力不足时,自然会找一些同盟来,一起出本钱出人力出谋划,最初时,实力不济,自然所同盟之人,人人都是十分尽心意竭力,彼此亲密无间,无半分猜忌。然而,到了生意大盛,赚得大钱时,却又立时便得不同了,所有人都在想,在这做生意的过程之中,自己出力是最多的,理应得到最丰厚的利润回报才是,因此,大家便开始互相算计,谁也不肯吃亏,不肯落后,更好些人,为了分得更多,便复又结些小同盟,同大伙而争利。”
岳中影听他一说,心中也渐自明白,道:“先生所言,今日的大理国君臣,也正如做生意大赚的商贾们一般。”
钟孝直点点头,道:“不错。以前大家的共同敌人是杨干贞,要打败杨干贞,大家自然会精诚合作,可如今得了天下,那便不同了,在家都在算计,是否能在大理国几分得更大的好处。董大人原来跟镇南王相善,又是皇上早先的好兄弟,在起兵前后,更是立过莫大的功劳,被皇上称为诸臣中功劳最大者,所以所得封赏也最为丰厚,但其余功臣自然不免有些不服了。因为董大人功劳全凭谋略,而非军功,那些立过战功的便更是瞧他不起,不服之心更重。但董大人即得厚赏,别人虽然不服,却也不肯将自己的功劳让于别人,只是苦于军中无权,在大理国中的地位便有些不稳,因此,长久之计,自然要握有兵权,才是万安之策。只是大战尽歇,要手中握兵,谈何容易,谁曾想杨仁远残忍暴虐,居然激起民变,难以平息,倒正给了董大人带兵的机会,但他自己身居卿相之位,自然不可能亲自带兵,恰好有岳兄弟,外有斩将攻城之大功,内有姻缘缔结之亲,正是自己人,由岳兄弟出兵,最恰当不过。岳兄弟立得大功,回京之后,必受重用,更可为董大人左膀右臂,以固其位。”
岳中影听来,只觉不无道理,当日自己不愿出兵,董伽罗以举族危劝之,又允诺自己,事毕之后,便可放归自己辞官,想来必也是推脱之辞。而今自己不但没有为董伽罗立下功劳,反而背上的叛逆之名,只怕更要连累到董伽罗。
吕子敬便道:“如此而言,岳兄弟不惟无功,反受谋反之名,爨灵虽同镇南王是表兄弟,却同董大人不和,素与高方相厚,此番前来,自然不怀好意,岳兄弟若只身前往,只怕便中了爨灵的圈套,一旦身陷囹圄,要想再见皇上,只怕万难,依我之见,不若岳兄弟潜回大理城,暗向皇上禀明经过,若皇上肯赦岳兄弟,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肯,岳兄弟只管北上中原,大理之事,再也不必理会,岂不更合了岳兄弟心意?”
岳中影虽觉此法不错,但又想了想,道:“如此弃军而去,岂不连累诸位。”钟孝直道:“皇上所疑,不过岳兄弟一人而已,我等最重,不过轻官夺爵,绝无性命之忧。岳兄弟,此事不宜久拖,迟易生变,岳兄弟最好尽快起程,赶在爨灵回军之前,见到皇上才行。”岳中影别无他法,只道:“如此,便听先生之言,大军便付于先生统领。”
当即岳中影离营而去,先向南行,绕过爨灵大军,然而折向东走,这日晚,过了永昌府,便到了澜沧江畔,只见江水湍急,奔腾而下,只达数丈宽的峡谷之中,水势更见汹涌。
岳中影眼见江又太急,无法过江,思及当日大军援救杨仁远,流河时只在上流数十里地,江面开阔处,虽然易过,但路途甚运,便问当地人,才知道向下走数里,江面开开阔处,有座渡桥。便即顺江而下,过了数里,只见山势渐缓,平川之地,集结了千余军马,守在一座铁桥前,岳中影心中暗惊,知道这定然是爨灵所为,想不到爨灵竟然算出自己会弃军而走,便派兵守在江边要道,以阻止自己去大理。那桥面甚窄,两岸形势甚险,易守难攻,别说岳中影单只一人,便是大队兵马,也未必能够冲得过去。岳中影想了半日,终也想不出过江的好办法,只好颓然而返,再走远路。
但没走出几步,忽然又想到,爨灵既然在此处设有守兵,上流渡口处自然也有守兵,怕更难过得去,徒然再费时,恐怕还是无功而返,寻思了半晌,心道:“澜沧江虽急流难渡,但此处百姓甚多,渡河之处必然亦多,爨灵纵然将大路全封死,也未必不会有漏防之处,此时不能硬闯,只有细细搜寻,或许可以找到渡江的法子。
当下便又回头,顺着江水而下,一路上慢慢寻找,但找了两日,虽也发现七八处渡江之地,却无一例外的都有守兵把守。岳中影心中越发着急,不知道大理城中有何变故,但爨灵守得如此严密,想来情势极是不妙。若因自己之故,以致董伽罗被段思平治罪,只怕董云楚也难幸免,一旦有失,那可是终生这恨。
到了第三日上,岳中影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决意硬闯,此时他已经在唐封川带,江水东转,漾濞江在此交汇,水面甚阔,江口处般只甚多,爨灵以此地距尖离山甚远,岳中影未必会绕如此远,是以虽有守军盘查过往船只,却无上流那么严密。
岳中影在唐封川城中,买了当地拉祜普人的衣衫,细细装扮一番,将定剑藏在包裹之中,监水而照,再看不出自己一点汉人痕迹,这才出城,直向江边来。
此时,江边人烟甚多,大多竟是自骠国一带行商的汉人,将回中原,是以一队队商队来往,各地部族人烟杂处,甚虽烦乱。守军虽然尽力盘查,但往往有许多等不耐烦的商队或本地人,偷偷溜过,守军虽也有看见的,但也懒得去追。
岳中影心中暗喜,只道此处必可混过,便缓缓走渡口一,乘乱溜上一只大商船。便在此时,忽间东岸一路人马急驰而来,封住渡口,不许船只靠岸,江面上船只立时混乱了起来,两只小船夹在一些大商船中间,混乱之下,不急闪避,竟撞在了一起,江水虽阔,但暗流甚急,船中百姓落入江水之中,两三个人立时被淹没,再也看不见身影,其余尚有十几个百姓,双手紧紧抓紧撞翻的小船,不住的呼救。但江水甚急,不时还有人,力气用尽,被江水冲走。
一时间,两边江崖大乱,眼见所有落水之人尽要送命,却无计可施,然而江边士兵,却视而不见,仍旧守住 渡口,只管盘查过往大船。
岳中影伏在船边,心中大急,但江水在大,他虽然轻功高明,却也不敢冒险下水。
第十九回,此生自知情缘尽(二) [本章字数:2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11:4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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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大商船上一人大喝道:“快,快将船靠过去救人。”岳中影乍听之下,忽觉得此人声音甚是熟悉,回来看时,立时认出,此人正是罗寅的副手胡青,在蜀中时曾今见过,一路上便是随他南下,当即喜道:“胡大哥。”
那胡青见船上突然有一个拉祜人叫自己,不觉一怔,但愣了片刻,立时便认出了岳中影,亦是喜道:“岳少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又是这身打扮。”
岳中影也来不及解释,便叫道:“胡大哥,快去救人。”胡青忙道:“好,岳少侠放心,船上有长索,救人不难。”说着,商船渐近翻船,一条长索伸抛了出去,落水之人纷纷爬上船来。
岳中影眼见众人得救,心下稍松,正要同胡青叙话,却听众人一声尖叫,急回头时,却见那小船下尚有一名小女孩,只因气力不足,虽抓住了绳子,但江水一泛,双手立时被冲看,眼见便要被大水吞没。
两边岸上百姓见状,齐声发喊。岳中影见情势紧争,再也顾不往安危,长身而出,一手抓住了长索,如大鸟五般,飞入水中,正落入那小女孩身边。此时,那小女孩被江水所呛,手足无措,正在江中乱扑腾,岳中影急抓住女孩手臂,猛一拉长索,借力冲出水面,跃上船来。两边江上百姓见岳中影入水出水,犹如天神,禁不住齐声呼喊喝采。
胡青笑道:“岳少侠,多日不见,果然好身手。”岳中影却知道此时自已显露武功,必被江上守军注意盯上,不免生事,忙道:“胡大哥,守军要抓的人便是我,此时在下行迹已露,还请胡大哥相救。”胡青一听,也不再问原由,忙拉起岳中影,道:“进舱来。”说着,又唤一名随行护卫商队的镖师,令两人赶快换过了衣服,道:“岳少侠,你装成落水百姓受伤,我们抬你过去。”岳中影点点头。
胡青便身舱中寻来一只随带的骠国幼狮,想也不想,一刀斩下狮头,将狮血淋了岳中影满头,又命人抬过一张门板,道:“少侠先躺在门板上,装作撞伤了头。”
岳中影依眼躺下,胡青便命人以缚带将岳中影捆在板上,提起一桶水,兜头泼下,将岳中影浑身浇个湿透,复又将狮血再淋一边,才将狮身藏起来。
此时,般便已经造上了东岸。岸边守军见岳中影方才落水救人,身手不凡,果然起疑心,便有数十人扑了过来,喝命众人下船。
胡青面色不变,命人抬起了岳中影,下得岸来。一名领头军官便过来,喝道:“刚才是谁下江救人的?”胡青忙向那镖师使个眼色,那镖师便上前笑道:“回大人,是小民。”那军官端详了半晌,见那镖师?骨健壮,甚是威武,若说他有些本领,也不算有异,便道:“哟喝,不错吧,有点本事,你们不是汉人商队吗,你怎么穿一身拉祜人的衣服。
胡青见那镖师不知应对,便上前笑道:“回将军的话,他是小民的表弟,初次南来,见了大理的小姑娘,自然有点,有点那个……”说着,佯装不甚好开口,便又道:“我兄弟立意要取那小姑娘为妻,无奈小姑娘父母不愿女儿远嫁,我兄弟只好去做拉祜人,这不,此回便是送我等过江,然后便要回去成亲了。”
那军官听了,嘿嘿一笑,道:“你小子倒是不错,我们大理的姑娘自然比你们中原的更漂亮。”胡青笑道:“正是,正是。将军,你看,这是刚才落水的百姓,头上受了些伤,只怕与性命有碍,将军爱民如子,还望行个方便,先让他过去,救了命再说。”
那军官本是个小小统领,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被胡青左一个将军,右一个将军,叫得甚是舒服,扫了岳中影一眼,见他头上血迹斑斑,的确伤重,便道:“那好吧,你们几个先过去,其余人等接受盘查。”胡青听他如此说,知道一旦盘查起来,若有人不防说错了话,那可大事不妙,当下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来,双手捧上,道:“将军,小的商队因前些时日战乱,已经误了好些时辰,一旦查起来,商队船多,怕又误时,更误了将军公务,不如将军行个方便,小小心意,将军休要推辞。”
那军官本待不收,将手一推,正要拒绝,忽然胡青手一松,那军官急忙接住,只觉得手臂一沉,显然包中之物,并非白银,定是金子无异,不由得心头一动,嘿嘿一笑,道:“好吧,看你这人倒也良善,行商不易,误了时日,怕是不好,本官就放你们过去。”说着,大手一挥,道:“放行。”胡青大喜,千恩万谢,抬了岳中影过得渡口。
走了半程,眼见守军已经不见,胡青这才道:“岳少侠,起来吧。”岳中影身子微抖,挣断了绳索,便问岳中影原由。岳中影不便细说,便只道得罪了大理重臣,被四处追捕,此时正急着上大理。
胡青想了想,便道:“岳少侠,既然大理国四处捕你,想来一路上盘查甚严,不如少侠便在商队中,扮作个小脚夫,或许可以顺利混得过去。商队此番正是去大理,同大少爷会合,倒正顺路。
岳中影知道胡青是去寻罗寅,暗想随着商队,虽然慢些,但少了盘查,只怕能更快到大理,便即答应。
果然,一路之上,逢关必查,但胡青于这条道上甚是熟稔,大理虽是新立,但地方官员,大多却还是杨氏旧臣,是以通关甚是顺利。几日之后,商队便过了宁北,到达上关。
刚过上关,便见罗寅已经得了商队将到的消息,同子矜一道,自大理城迎了过来。见了胡青,便忙问道:“怎得这回误了这么多行程,若再误几日,冬天将近,天寒日冷,今年怕便回不了中原了。”
胡青忙道:“唉,没法子,先是大理皇上起兵造反,商队在骠国不敢北上,误了好些日子,好容易仗打完了,商路也通了,才到了茫施,又赶上玉龙公主造反,在茫施又耽误了几日,还好,虽然兵慌马乱的,大家还是安然到了大理,只损了些货物,倒不甚多。”
罗寅道:“丢些东西倒没什么,人没事便好。”正说见,却见岳中影从商队中走过来,道:“罗兄,子矜姑娘。”
两人乍见岳中影,俱是大惊,四顾看了看无人注意,罗寅才一把拉起岳中影,走到僻静处,这才急道:“岳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大理城里到处都贴满了海捕文书,说你谋反。前些日子不是听你率大军西征,怎么又扯进谋反了。”岳中影并不隐瞒,将经过略说了,才问道:“大理城内怎么样,董大人呢,云楚呢?”
罗寅道:“董大人倒听说没什么,大理皇帝下旨罢了他的侯爵,又降他为慈爽,只是云楚姑娘,她,她……”连说了几个她字,却又住口不言。
岳中影只道云楚出了什么大事,急道:“云楚怎么了,你说,你快说。”罗寅犹豫了一下,才道:“岳兄,在下也是听说,并不甚真切,好像是大理皇帝本要治董大人的罪,要将全族尽数下大狱,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传出旨意来,说太子段思英要娶云楚姑娘为太子妃,董大人便被放了出来,只降了官,却没有治罪。”
岳中影乍闻此言,只觉得胸口犹如大锤猛击,不自觉得向后工数步,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云楚怎么会嫁纷段思英,不可能,不可能。”
罗寅见岳中影失魂落魄,便忙道:“岳兄弟,你且别急,在下只是听说,也当不得真,只怕未必会这样。”岳中影大声道:“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问个清楚。”说着,提步便走。
罗寅忙拦道:“岳兄弟,大理城盘查极严,你进不去的,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天,你混在商队中进城,再去问清楚不迟。”岳中影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现在就去。”也不理罗寅,向大理城冲去。
第十九回 此生自知情缘尽(三) [本章字数:32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15:0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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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大理城下时,天已经尽黑,岳中影见城头人影晃动,也不管不顾,心中只想着要见到董云楚,在城下查看半日,抽出宝剑,哧得一声,刺入城墙,借力上番,如此数下,已经渐近城头。
待他一剑又刺入城墙,剑声微响,城头守军立时警觉,一人伸出头来,向城下黑影中喝道:“是谁。”
岳中影见人影一晃,急翻上墙头 ,一掌震飞了那人,飞身城去。一时间,城墙之上,警声大起,岳中影却早已经没了身影。
进行城来,岳中影足下不停,直扑董府。一时到了董府前,只见门口两盏大灯,随风而动,府内一片寂静,并无任何异状。
岳中影静了静心,轻轻走进,也不敲门,翻声入墙。府中灯火尽灭,即无人值守,亦无半点声响,岳中影蹑手蹑脚的摸进府中,直到了董云楚卧房,轻轻贴着门,听了半刻,却听里面并无呼吸之声,显然董云楚并不在房中。
岳中影心渐向下沉,心中不安越发厉害,便折身出来,又向董伽罗房中过来。
只见董伽罗房中尚有微弱的灯光,隐约中,可见一个身影,正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岳中影轻轻拨出了剑,走近房中,一个纵扑,劈开了房门,冲入房中。他知道董伽我武功不弱,冲进房来,一个箭步,左手探出,抓住了董伽罗左肩。
猛然间,觉得董伽罗肩膀极软,心中暗叫不好,急撤身而退,便在这时,只见董伽罗身子一软,数道寒光自董伽罗背后,疾射出来,直取岳中影。
岳中影离得甚近,暗器袭来又是极快,刹时已经袭近岳中影面门。岳中影急使一个铁板桥的功夫,身子后倒贴地,那几道暗器便擦着岳中影面门掠过,一股淡淡的腥气传来,显然那暗器上涂有剧毒。
便在这时,四下里一片喊声,房外灯火突起,哧哧之声不绝,无数飞箭射近门窗来。岳中影起舞长剑,将箭支尽数打落,那椅上的董伽罗却被射成一个刺猬一般。
飞箭忽听,一个声音沉沉道:“是岳兄弟吧。”岳中影听得真切,正是董伽罗的声音。岳中影忙向椅上那人看去,只见软倒在地、混身是箭的,却是一个草人。
岳中影心知已经中了董伽罗的奸计,又惊又怒,默不作声,心中之痛却越发厉害,知道罗寅所说是实,云楚只怕早已经给董伽罗逼着送入的宫中,以董云楚对自己的深情,她岂会嫁给段思英,定是董伽罗使什么奸计,云楚才不得已入宫。
门外董伽罗等了半刻,不见岳中影出声,便叹息了一声,道:“岳兄弟,出来吧,咱们兄弟好好聊聊,我知道,以岳兄弟的本事,这些暗器飞箭,伤不了岳兄弟半根毫毛。”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岳中影出门,董伽罗只道岳中影当真中箭,将手一挥,便要命人进屋。只见门口人影一晃,却是岳中影走了出来。
岳中影毫发无伤,只是缺了一半幅衣袖,是握剑的右手,露出白皙的肌肤,微微的颤抖着,连带着长剑,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不时泛出黯淡的寒光。
董伽罗身后执箭的武士飞快的张弓搭箭,对准了岳上影。董伽罗右手微摆,命所有人不准枉动,这才向岳中影艰难的一笑,道:“岳兄弟,你终于来了。”
岳中影缓缓举起了长剑,指着董伽罗的胸口,道:“云楚呢?”
董伽罗摇了摇头,却不答岳中影的问话,只道:“岳兄弟,皇上已经答允,只要岳兄弟肯降,所有过往之事,皆可不咎,岳兄弟北上中原也罢,待在大理也罢,悉听尊便。”岳中影仍是一脸恨意,只是问道:“云楚呢?”
董伽罗脸色微搐,却依然保持着笑意:“皇上之所以放过岳兄弟,岳兄弟心里便应该明白,不单是岳兄弟为大理立下了大功,也不是因为皇上以及我跟段兄弟的情义。”
岳中影心中泛起剧烈的阵痛,董伽罗虽然没有明言,但话中之意却是极为明白,董云楚为救自己,答允了段思平的条件,嫁给段思英,也正是因为如此,段思平才肯放过自己。
岳中影双手剧烈的颤抖,却还是艰难的举了起来,左手拉起了一片衣襟,右手长剑缓缓高举,只在半天上微顿了一下,便如电光火石一般,割裂了衣襟,左手一扬,那半片衣襟直飞向董伽罗:“你我兄弟之义,就此断绝,岳中影救不出云楚,情愿死在这里。”
董伽罗任由那衣襟摔在自己脸上,咽喉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来:“杀。”
箭如飞蝗,呼啸而出,便在这时,岳中影长身而起,凌厉无伦的剑气,将飞来的利箭尽数回击了过去。只听四下喊叫之声不绝,董伽罗身后的武士纷纷中箭,向后倒下一片。
岳中影长剑起处,已经冲入人群,上前接战的武十,尚未及防,便已经中剑倒地,更多的人,甚至连兵器尚未来得及举起,不是断臂,便是腹裂,一时间,四下鲜血飞溅,血腥之气,立时弥漫。
岳中影虽未曾有一剑刺向董伽罗,但董伽罗却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尽皆被岳中影刺中,锥心的痛楚布满全身。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继续下令众武士围攻岳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