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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共结誓盟三生缘.22

作者:楚环山 当前章节:15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激斗之中,岳中影身形如电,已经闯出了众武士包围,直飞出府去。董伽罗知道岳中影此举,必是直闯皇宫,急忙下令道:“快,快追。”

众人追出府外,却哪还有岳中影的影子。

岳中影身如飓风一般,直冲出里许。此时已经是深夜,灯影俱灭,万民皆沉,只有岳中影,心中只想着,多耽误片刻,董云楚便要在皇宫之中多受片刻的折磨,一扑一纵,便尽出数丈,只在民居之上如电一般飞纵。

忽然间,远出数道人影,微微一晃,便拦住了岳中影去路。岳中影心下一惊,这几个人身形未见晃运,便已经封住自己去路,显见轻功极高,不由得忽然止步。

只见来者只有五人,俱是灰布袈裟,一脸沉容,年纪皆在六旬开外,双手合什,齐齐一声“阿弥陀佛。”中间的一名老僧便沉吟道:“岳居士,回海无边,回头是岸,请回吧。”

岳中影见这老僧一天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自然是董伽罗的帮手,便开口道:“晚辈之苦,非回头可救,大师慈悲,行个方便吧!”

那老僧道:“居士,前途遍是荆蒺,走得越远,苦痛越深,何不就此止步?”

岳中影不理那老僧说教,只道:“大师既然不肯让路,晚辈只好得罪了。”说着,长剑一扬,直刺那老僧胸口。

那老僧合什不动,口中只道:“阿弥陀佛。”岳中影眼见这一剑便要刺中那老僧胸口,只见老僧不躲不闪,心中微动,剑向左偏,刺那老僧肩头。

只见那老僧身边二僧忽然拦在身前,袈裟一鼓,鼓出两道劲风,两股力道相互激荡,岳中影只觉手臂一沉,长剑顿时走空。

岳中影心中大惊,没料道这二僧只袈裟一震,便有如此威力,能将自己长剑震弯,当下长剑顺势下拖,猛然间倒劈了上来,这本是刀法中的招式,但岳中影以剑作刀,剑上所蕴劲力浑厚无比,威力更是十足,剑虽未到,但剑上劲气,已经激得二僧布满 真气的袈裟向两边裂开。

那老僧虽然定相庄严,但见岳中影这一剑威势无伦,却也不禁变色,低沉道:“都道岳居士剑法超凡,果然不是虚言。”话音中,双手做指,哧哧两道劲气,自他指间透出,射向岳中影。

岳中影惊道:“一阳指?”一阳指是段思平的绝学,却不料这老僧也会使,内力虽不及段思平那般凌厉,但出手之快,变化之精,却犹还在段思平之上,当下手腕一震,长剑左右虚劈,将两道劲气逼开,剑尖一跳,仍是直取老僧胸口。

那老僧身边四僧见老僧出手,便各自闪开,四下里围住了岳中影,并不上前围攻。岳中影见四僧身法,俱臻一流高手之列,知道若是四僧一起出手,自己要想打败四僧,那是千难万难,便纵便如此,为救董云楚,死亦何惧,长剑吟声大作,刺近老僧。

那老僧身子微侧,一指点出,尺许之外,岳中影便已经觉得剑身猛向外滑,一阳指功,的是非同小可。剑身微滑寸许,左掌倏然拍出。

那老僧微怔,似未料道岳中影这剑中夹掌的功夫,竟然如此精妙,一时不及再出指,只得变指为掌,迎上岳中影掌力。两掌相交,那老僧被迫退后半步,岳中影借这一退之机,自那老僧身边窜过,冲将出去。

其余四僧急忙出手来拦,但岳中影身法太快,掌力未及近身,岳中影已经远远避开,直向皇宫中奔去。

那老僧愿想以自己之力,当可拦下岳中影,哪知道岳中影武功高至如斯,轻易之间便脱身而去,不由的心下大叹,暗悔自己轻敌太甚,沉声道:“武功越高,为乱越盛,快追。”四僧齐声应命,直追了下去。

岳中影知道五僧必会追来,全力施为,不一刻,便已经奔到皇宫正阳门外。

只见门外数十侍卫守护,宫门大开,宫内更是一片光亮,知道段思平在宫中守卫极严,却也毫无退意,长剑护身,直向众侍卫扑去。

众侍卫见有人闯宫,惊叫大呼,然还未来得及出声,岳中影身如飞箭,已经扑进宫门之中。

第十九回 此生自知情缘尽(四) [本章字数:37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22:56: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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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见一道大影向自己当头砸落,岳中影长剑上扬,叮得一声,将来物逼开,却是一柄狼牙棒。急再看时,向自己偷袭的,竟然正是耶律德明。

只见耶律德明一棒落空,并不容情,呼得一声,棒头跳起,夹着一股风声,向岳中影扫来。

岳中影急忙跳开,叫道:“耶律兄,你干什么?”耶律德明手下不停,仍旧挥棒直撞,只是口中却喊道:“岳兄弟,快走吧,你闯不进去的。”岳中影喝道:“那便如何,我倒偏要试试。”喝声中,一剑削中狼牙棒头,宝剑削铁如泥,再加上岳中影剑上所附的浑厚内力,只听叮当之声不绝,十数根倒生的狼牙竟被削断。耶律德明一愣,岳中影手肘撞出,正中他肋下,嚓得一声,一根肋骨折断。

岳中影一愣,他这一招虽然势猛,但以耶律德明的武功,也只能将他逼开,要想伤他,实属不易,哪料道耶律德明竟然不避不让,受他这一撞,不由道:“耶律兄,你做什么?”

耶律德明捂着肋下,弃棒而退,口中却叫道:“多谢岳兄弟。”岳中惊一愣,随即明白,耶律德明不想跟岳中影为敌,但又是圣命难违,数千人都在明眼看着,只得假装受伤不敌,受了岳中影这一肘,重伤之下,自然不可能再战。

岳中影心中感动,便想扶他。耶律德明猛向后退,低声道:“岳兄弟保重。”便在此时,数千禁宫侍卫冲了上来,齐向岳中影刺来。

岳中影长剑一闪,数十根枪头尽断,跟着一剑横扫,更有十余人重伤而退。便在此时,身后的五僧已然追到,为首那老僧叫道:“岳居士,事以至此,何必多造杀孽。”说着,一指指向岳中影后心。

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指风,指向岳中影后身“志室穴”。岳中影身形一晃,长剑向后劈出,将那股指风化解。

那老僧轻轻咦了一声,双指如盘,又是数道指风飘来。劲力飘转不定,若有若无,但岳中影却明显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指风之中,隐含绝大劲力,不由得心中微惊,只觉得这指劲较一阳指似是有很大不同,心中虽想,手下却无暇停留,人虽不回转,但剑在身后极转,带起一股剑气,同那几道指风相碰,只听内力激荡间,发出轻微的波波之声,岳中影长剑微沉,倏然向胸前跨出一大步,这才回过身来。

岳中影虽化开了来势,但对对方的武功却极是惊骇,岳中影所遇奇异之功夫虽不多,但也绝不多,却从未见过此时对方这路指法,似乎全然不带半分劲力,然而一旦内力相接,才发现这若有若无的指风中,竟然含有绝大劲力。

便此时,周围围攻的众侍卫见有便宜可占,纷纷挺枪攻上。五僧忽然身影平平飘过,带起一道力墙,将逼上来的侍卫尽数撞开数丈。

岳中影心中惊异,不知此举何故,只听远远一声尖啸,众侍卫一听,便即立时后退数丈,仍是将岳中影围的滴水不透。

那老僧见众人退开,这才向岳中影一笑,道:“小施主以意察敌,不以目测,果真不凡,老衲佩服。老衲渡难有礼。”

岳中影不知他此举何意,只得躬身见礼,渡难道:“老衲虽是出家人,对俗事倒未能忘怀,尘缘难了,好生愧疚。居士可知老衲出家前是什么人么?”岳中影摇头道:“请大师明示。”渡难道:“三十余年前,老衲在南诏国亦曾名噪一时,中原豪杰虽然不知,但独指神龙段平舒,南诏豪杰,却是大都耳闻”岳中影心中一震,暗道:“段平舒,他姓段,却不知是段思平什么人?”

渡难似是觉察到岳中影的疑惑,道:“论起俗家辈份,当今大理国主,还要尊老衲一声叔叔。”说着,又指着身边一名红脸老僧,道:“这一位是老衲师弟,法名渡厄,俗家名叫段天正,算是老衲的族弟。渡厄合什见礼。

渡难指着身边最其余年纪较轻一些的三僧,道:“这三位是老衲的侄子辈,段思远,段思宣、段思准,不过现在都是老衲的师弟,法名渡痛、渡苦、渡劫。”三僧俱自合什。

岳中影虽然躬身见礼,但见五僧武功精深,实属难敌,听来又俱是段思平的族人至亲,自然是段思平请来助拳,不禁深以为忧,渡难以前号称独指神龙,但他十指完好,并非只有一根手指,那自然是说,他的武功,只在一根手指这上,便这一根手指,便可无敌于南诏。岳中影心中渐沉,自觉今夜要救董云楚脱身,当真是千难万难,但自己为救董云楚,即便粉身碎骨,亦无所惧,此时之困,便更不以为意,脸色复又刚强起来。

渡难见岳中影脸色变化,微微暗叹,道:“居士莫猜疑,老衲此来,非为段思平退敌。”岳中影半信半疑,哦了一声,却听渡难道:“老衲此行,实为大理百姓退敌。”

岳中影哼了一声,渡难说的好听,但说来说去,言下之意,还是要阻拦自己。

却听渡难道:“岳居士来大理,怕有小半年了吧?”岳中影不知道他此话是何意,点了点头,道:“不错。”渡难道:“时日虽不算久,但大理局势变化之大,今非昔比,居士自是亲见。”岳中影复又点了点头。

渡难继续道:“大理方遭大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如今居士这番大闹,怕是刚刚安定的百姓,又要陷入苦难之中?”岳中影冷冷道:“大师此言好无道理,晚辈区区一人,岂会扰乱百姓,这顶帽子,未免扣得太重了些吧?”,渡难摇了摇头,道:“满月之弓,增一分力,可使弦断,减一分力,可使弦安,倒不在力之大小,如今大理之局,正如满月之弓,居士莫非当真看不清楚吗?”

岳中影道:“大师既然如此说,拉弓非晚辈,发力者自有其人,何不使其减,非要安在晚辈身上?”渡难低眉道“阿弥陀佛,老衲修为甚浅,无力劝化其广,惟愿稍抑其志,以解百姓之苦。”岳中影剑眉一扬,道:“然则岳某何罪,云楚何罪,非要当此大难?”

渡难道:“岳居士中原俊彦,自然知道尸毗王割肉饲鹰,舍己赴难,非以大勇,不得大善,居士仁义,岂会不知?”岳中影摇了摇头,道:“大师世外高人,佛法精深,却不知人世之情,非一个舍字所能了。”渡难点了点头,道:“居士当真一意如此吗?”岳中影点道:“大师慈辈,还望恕罪。”渡难道:“既然如此,渡难为救百姓,只能得罪了。”说着,袈裟一摆,微微鼓起。

岳中影长剑微垂,做了个请的姿势。渡难暗叹了一声,袖风一摆,一股劲力穿袖而出,指向岳中影胸前神堂穴。渡难一动手,其余四僧也立即动手,各点一指,径取岳中影胸前诸重穴。

岳中影知道这五人都是段氏一族,一阳指功自然非同小可,只觉得脸前五股劲气,虚无缥缈,若有若无,但一旦及身,便可伤人于无形,实是厉害不过,当下不敢大意,长剑一环,激出一股剑气,只听波波数声响,五股劲力同他剑身一撞,倏然之间,反弹了回去,反袭五僧。渡难微微点头,急忙再点一指,同反激回来的劲力相撞,消解来势。

岳中影长剑受这五股劲力击撞,虽将劲力尽数弹回,但手臂却也酸麻难忍,知道五僧劲力非凡,若只守不攻,怕绝难脱困,当下一声清啸,长剑带起一股凌厉剑风,剑尖一颤,刹那间分刺五剑。

五僧未料道岳中影剑法如此精妙,剑上所蕴内劲更是强劲无比,无不心中赞叹,各施其功,化解来势,乘势反攻。只见五僧身影晃动,倏分倏合,五道人影不住移动,移动之快,捷如闪电,刹时间五道人影幻作十道,十道又变二十道,换得三四次身位,岳中影满眼之中,便是无数人影,只晃得自己眼花缭乱,头晕目炫,不由得惊道:“如若任由其晃动,不待五僧出手,只怕自己便已经要被晃晕了过去。”当下双目微闭,不理众僧晃动,只依五僧移动时激起的微风,察觉五僧身位,长剑一伸,刺了出去。

五僧见这移形换影之法,并不能困住岳中影,心中赞叹更甚,身影不停,各出指点出。移得一步,便一股指力激射而出,劲力未消,身子又移开尺许,又是一指射出,五人移动飞快,这指力激射之速便更快,便似在一瞬之间,有数十道指力袭向岳中影。

岳中影虽然剑法精妙,剑气纵横,但长剑虽长,亦不长三尺有余,剑气虽盛,却也只在剑尖数寸之处。五僧指力虽难及远,一指点出,只亦不过数尺,但每招变化,只在指尖寸许转动,不若岳中影,剑势再快,手腕翻转,总也在数寸范转,是以岳中影每变一招,五僧便已经连点三四指,一慢一快,优劣便见,只斗得半刻,岳中影长剑便已经被压在数尺方圆,只能紧守门户,以心五僧指力透入,想要伤敌,却是千难万难。

岳中影只觉得身上压力越来越盛,不自知间,竟然生出一丝绝望之心,只料此番绝难救出董云楚来。他一身孤苦,四海漂泊无依,自在蝴蝶泉畔邂逅董云楚,互生情愫,只道两人理所当然鸳盟相谐,可度此生,哪料道自己感念段思平高义,追随其后,虽然多遇坎坷,却一直左右摇摆不定,一面想助段思平以成大业,一面又觉世事凶险,退意萌生,只因这优柔不决,终使董云楚身陷绝境,美梦将破。他虽然奋力抗争,未敢言退,但此时被五僧所困,进退不得,眼见自救尚不可得,何况董云楚乎。重压之下,一股痛楚难寻排遣,便如此时困境难脱一般,希望渐消,绝望渐增,却不知心魔自此而生。

佛教经曰:佛不度人,唯人自度。五僧此时所运阵法,便是此意,五僧指力虽强,却只是困住岳中影,并不着意伤敌,而只是诱敌,激发对敌者自身心魔,使其不能自救,终败于自己。

自度之法,惟以澄心静虑,心无杂念,方可以寂静之心,默察阵法破绽,然而岳中影陡遇此重压,自觉难以脱困,一生遭遇,便纵至沓来,不断的涌上心头,更莫说什么摒除杂念,眼见的剑法之中破绽越来越大,长剑越来越不由自己控制,几番这下,几欲不由自主的狂舞起来,纵算是五僧不出杀手伤他,他也要自己伤在自己的长剑之下。

陡然之间,岳中影心中痛苦、绝望、怨恨、忿懑、悔恨,各种心情纷涌而至,再也忍耐不住,指力横之间,忽然仰天一声长长的悲啸,那啸声似是在控诉,又似在悲泣,包含着无尽的伤痛,包裹着无究的悲悯,直冲上九宵之中。

第十九回 此生自知情缘尽(五) [本章字数:36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 11:47: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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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中,数千包围他的侍卫,也因这一声长啸,触动心绪,谁人无恨,谁人无叹,谁人没有过苦难与艰辛,谁人没有至爱和亲人,被他这一声长啸,尽数引发出来,一时间长枪尽垂,弓弦尽懈。

便在此时,五僧密如蛛网的劲气,忽然之间一滞,却是渡难双指微错,竟然不由自主的一指射向渡厄,渡厄正全力施为,围攻岳中影,哪知道渡难会突然向自己出手,冷不防之下,左肩中指,不由得一惊,叫道:“师兄,你怎么了?”

渡难心头一阵烦乱,双指乱挥,不知何指。原来,五僧所使这心魔大阵,本意便是以自己的澄静之思,以攻敌之烦闷之情,激其心魔自生,使其不能自度,终致败于自己之手。然而欲使阵法威力尽现,施阵者亦不断与自身心魔相较。渡难等五僧,皆出段氏一族,段氏自百年前中道衰落,便不断有杰出子弟,立志重显段氏基业,然而南诏世代君主,皆暴虐昏乱,忠奸不明,愚贤不识,段氏子弟,虽欲尽忠,却始终无门,无一不抑郁消沉,或有大志未伸而逝者,或有悔然大悟皈依者,渡难年轻时名满南诏,自谓可光段氏荣耀,哪料道亲见南诏覆灭,无能为力,最终心灰意懒,出家崇圣寺,自以为三十年来的勤修,已经将素日的志向,尽数消灭,哪料道此时便岳中影这如泣如诉,如悲如怒的啸声所激引,三十来来,强压下去的大志未伸之恨,猛地里突然又泛上心头,心魔大盛,原本伏魔之意,荡然无存,心魔反较岳中影更盛三分,出招收招,立时不能自己,竟向渡厄诸僧攻去。渡厄诸僧,出家虽晚,但尽是幼年皈依,赤子之心,反较渡难更纯,更可降住自己心魔。

岳中影一身长啸,愤闷之意得到宣泻,虽然心中仇恕未减半分,但一身武功却未减,猛然觉得五僧阵势大异,自身蕴含的潜能立时暴发出来,长剑如虹,只取渡难。渡难一指正指向渡痛,不及回救,只觉得一阵剧痛,接着便是渡痛等四僧一阵惊呼,神智立醒,却见岳中影长剑挥落,正中渡难手腕。血肉之躯,怎敌宝剑之利,手腕立时被岳中影切了下来。

渡痛手腕被断,凝在手臂间的劲力立时反噬,直攻他心脉。气血不归,猛然间涌上咽喉,扑得一声,直喷出来。

岳中影一经脱困,直冲入众侍卫之中。他受了此阵激引,胸中恶意大胜,长剑尽是夺命招数,片刻之间,数十名侍卫鲜血纷飞,惨叫之声四起。

这惨叫之声更激得岳中影胸中怒气勃发,长剑越使越快,所到之处,众侍卫挡者披靡,竟然拦他不下,一路冲杀之下,直冲入正面的成德殿中。

忽见殿内涌数十数人,其中有尚天风,有孟仁海,有桑真,更有吕子敬,钟孝直一干素日知交,但岳中影此时狂性大发,哪还能分得出是友是敌,是善是恶,只是杀红了眼,见人便是一剑。

尚天风急喝一声:“岳兄弟,你干什么。”话影未落,岳中影当胸一剑刺来,尚天风急使阴阳掌力,要震开岳中影长剑,但双掌只使到一半,岳中影长剑已经及身,尚天风阴阳掌力尚未使出,便已经被岳中影一剑刺穿了胸口。

孟仁海大惊,急向他后背一掌拍来。岳中影就似背后生了眼一般,剑柄倏然向后撞出,自孟仁海双掌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正中孟仁海胸前神封穴,孟仁海只觉得半身酸麻,欲待后退,却被岳中影一头撞来,正中下颌,骨裂之声响起,孟仁海未及任何反应,便已经气绝。

其余从中心下大骇,眼见岳中影眼中一片血色,满身皆是血迹,长发散乱在胸前,犹如一头猛虎恶狼,露出噬人的凶性,便如疯了一般,不由得心中惧意大增,直向一侧躲去,但岳中影狂性即起,杀意难抒,岂容众人躲开,身影如电,四处追杀,片刻之间,桑真右臂被断,吕子敬右腿横飞,追击进来的众侍卫更是无人幸免,不是筋骨尽断,便是赃腑尽碎。

众侍卫惊恐万状,直退出大殿,岳中影如影随形追杀了出来。数千侍卫,竟不能挡,岳中影忽东忽西,犹如鬼魅,乱砍乱刺,狂冲猛击,逢人便杀,一时间殿内殿外,血肉横飞,人命如草芥,头颅如枯叶,这皇宫内院,竟成了血淋淋的修罗场。

只见宫内侍卫,东躲西逃,但谁又能逃得了岳中影如此一般的杀戮,便在此时,猛然间一身如雷一般的长啸,一道身影犹如神龙一般,自天而降,一柄长剑,矫若游龙惊鸿,直刺岳中影。岳中影虽然几近疯狂,但觉剑气袭来,立时惊觉,长剑反身劈出,双剑相交,忽觉手臂大震,不由得各自退后数步。

岳中影受这雷霆一击,似乎稍稍有些清醒。四散的侍卫见那人突然显身,只一招便止住了岳中影疯狂的杀戮,纷纷定下神来,但看清来人面容,各自心惊,纷纷跪倒在地,高身道:“参见皇上。”不知是逃命有望,还是惊恐加剧,竟然有人哭出声来,一时间,大殿之外,哭声一片。

朝阳初升,阳光掩映中,来人一身龙袍,正是段思平。

岳中影认出了段思平,神思更加清楚,但心中怒恨却也更为加重,缓缓道:“岳思平,你终于肯现身了?”说着,长剑微举,剑上沾满了血污,一点一滴的血珠,缓缓滑过剑身,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段思平长叹息了一声,沉声道:“岳兄弟,你我兄弟,当真便要闹到这个份上吗?”岳中影冷然道:“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你还有脸说这话吗?如果你还当真念昔日情份,放云楚走,你我恩怨一笔勾消,我岳中影今生绝不再踏入大理一步。”

段思平摇了摇头,道:“为大理百姓计,为大理江山社稷计,绝无可能。”岳中影心头怒意不可遏制,言话却越发淡极,道:“那好,拔剑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段思平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拔出了长剑,道:“好,今日你我便打一个赌,段某输了,便放你走。若是段某赢了……”

岳中影不待他说完,便截口道:“如果你赢了,岳中影留下一条命便是。”段思平摇了摇头,道:“那也不必。岳兄弟,你大战了半夜,又受了伤,可要休息片刻?”

岳中影低头一看,只见自已满身血污,晨风吹来,便感觉手臂、胸口、腹下,传来刺骨的疼痛,原来不知何时,岳中影竟也是满身伤痕。大战之际,他满腔仇恨,竟然没有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便受了伤,或许是被渡难等五僧的指力所伤,也或许是被数千侍卫的长枪攒刺所致。虽然伤势不重,但依然不时有鲜血渗出。

段思平武功卓绝,本就在岳中影之上,且又未曾费半分之力,岳中影却是大战一夜,浑身是伤,这场决斗尚未及开战,岳中影先自输了大半。但岳中影心中早如坚石一般,今日不能救得董云楚,绝不肯生还,却哪还管这些,当即冷冷一笑,道:“这不是皇上您所期待的吗,还用得着裹什么伤,歇什么力。”

段思平脸上微微抽搐,终于定下了神来,眼中渐渐露出一股极烈的杀气,道:“好,既然如此,出剑吧。”长剑微微斜放。岳中影却不理会段思平这故作大方之举,长剑平举,指住段思平胸口。

殿外的数千侍卫,眼见皇上亲自出手,段思平在他们心中,是绝无仅有的大英雄,一时绝望之色渐消,脸上渐生血气,似乎忘记了这一夜之中,自己是如何肝胆俱裂,丧魂落魄。一时间,缓缓退了开去。

两人对峙的大半刻时分,却始终未曾出手。此时朝阳渐高,金光洒在岳中影脸上,他脸上的逛怒和怨气,似乎渐渐消散,但长剑一在空中,却分毫无动,却原来是将一身的怒气移在了剑尖之上。

倏然间,岳中影剑尖一颤,便要刺出,便在这时,段思平清啸一声,长剑呼得劈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影,如雷电,如暴洪,如泰山崩裂,如江河倒卷,一股排山倒海之势,直将岳中影盖住,倾刻间,岳中影便已经被包围在这石破天惊的剑气所铸的洪涛巨浪之中。

段氏剑法,本就以气势雄伟见长,段思平即身居帝王之位,这雄浑的剑势之中,便更生几分霸王之气。周身的数千人见段思平只一招,便要将岳中影击成粉碎,顿时震天价暴出一声“万岁”之声,段思平这一剑,在数千人的山呼“万岁”中,更添气势宏大之象。

便在段思平剑气纵横之间,一股极寒的剑意,似有似无的透了出来,便如烈焰中一点寒冰,虽不能灭火焰,却也使灼热之气一沉。段思平便觉那股寒意,凝于一处,直刺自己胸前“天突穴”。岳中影不理其势,只攻一点,以他剑上劲气,自然轻而易举,只此一招,段思平也早已经感觉到岳中影今昔变化大大。

段思平不惊反笑,大笑道:“恭喜岳兄弟,武艺大进。”笑声中剑身大颤,扬起一道剑幕,倾泄而下。猛然间,剑幕突然自中裂开,岳中影剑势如虹,依旧是舍众以攻小,剑势不比段思平那般大开大阖,反走极致,端得若隐若现,但剑一近身,立时剑气大盛,转瞬间剑势之裂,丝毫不亚于段思平。

段思平这十数年来,无论是谋略、武功,始终未逢堪与一战的敌手,如今见岳中影剑法出奇,正是自己的对手,当下全力施为,只觉寂寞之意大减,越斗越是畅意。岳中影在段思平雷电一般的攻击之下,一夜之中的狂怒渐自歇息,渐渐意与神合,剑法之中的急怒大减,剑上威力便也越来越强,丝毫不现疲惫之色。

忽然两人剑光一撞,乍合即分,段思平一个倒纵,直跃上大殿,站在殿脊之上,岳中影随即跟上,翻上大殿檐角,两人只是微微一顿,立即便又斗在一起。

此时辰光洒落,朝晖万道,两人在这朝晖之下,全力拼拼。岳中影一身血污,将全身浸透,纵跃之际,便如一道红云,段思平皇袍加身,起伏之时,黄影滚动,恰是一片黄雾。两人翻翻滚滚,纠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谁是段思平,谁是岳中影,但见大殿之下,来回纵横如电。

猛然间,两道人影正面相撞,只听叮叮叮叮,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人影乍分,只见岳中影长剑依然挥舞,段思平却是赤手空拳。殿下数千人,竟无一人能够看得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段思平长剑失却,不由得惊忧失色,齐齐发出一阵惊叫声。

第十九回 此生自知情缘尽(六) [本章字数:27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 21:2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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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段思平双掌齐挥,半空中似有数十道寒光射向岳中影。接着,又见岳中影长剑中挥舞,在身前绕出一道剑幕,一时叮叮之声复又大作,剑幕之上,火花四溅,寒光四散,直落在地上,众人看时,却尽是寸许长的断剑。

众人一时惊诧万分,不知段思平长剑怎么会平白无故在被击成碎片。原来,方才两人长剑忽然绞在了一起,两人一般的功力精深,一般的剑法精妙,双剑一绞,便如藤蔓相绕,再也分不出来。但段思平所执,只是一柄普通钢剑,岳中影所拿,却是当年舜化成曾用过的无双宝剑,两人虽然功力悉敌,但所执兵刃却有高下之别,段思平内力再浑厚,也无法折断岳中影宝剑,岳中影却借宝剑之利,将段思平钢剑铰成碎片。

段思平长剑乍裂,虽惊不乱,急向后撤身数步,双掌拍出,一股浑厚的内力,将数十截断剑化成暗器,向岳中影激射过去。岳中影本拟乘段思平剑断之机抢攻,哪想道段思平变招数此之快,当下急舞长剑,将段思平射来断剑尽数打落。

便在此时,段思平募然之间一声清啸,身子凌空而起,在半天上一个翻滚,右手自腋下穿出,只见他拇指凌虚一点。岳中影不由得一愣,段思平一阳指的功夫,他早已经熟知,但一阳指虽能聚气成束,一指点出,内力亦不过数尺远尽,便即力衰,但此时两人相距二丈有余,段思平竟然使着一阳指,岂非大为乖谬。

岳中影只是一呆间,忽然觉得一股极烈的剑气,直穿自己剑幕,急忙侧身一闪,只觉得肩头剧痛。岳中影心中当真难以置信,段思平指力竟然能在数丈之外伤敌。募地想起,当日段思平曾今说过,段氏武学十二路,至高之境,便是能束气为剑,以剑气伤敌于无形,这路剑法,纯以内力为基,以精妙剑招为用,非绝世内功,不足以练就。段思平亦曾自叹未曾练成,但这时他居然能够使将出来,实是奇怪至极。

殊不知岳中影心中大奇,便是段思平自己,也是甚为不解。他长剑附着浑厚内力,同岳中影宝剑相绞,以至剑断成片,但那一股内力却一直郁结于胸,实难压下,不由自主间,突然一指点出,一时内力源源而出,激射了出去。他数十年来,为大业奔走不断,虽然勤练武功,却始终不能练就段氏武学之最高境界,虽然常自叹息,但想武功再高,只足以杀一人百人,非谋略之敌,所以倒也不是很失望,却没想到,此时跟岳中影一番激斗,竟然强使内力贯通,豁然间,神功自成。

他这一指即出,种种精妙剑招自然连绵不绝,拇指一伸,剑气便出,一时之间,剑气纵横激荡,直向岳中影攻去。此时出剑,已经不惟拇指,食指灵出,所使剑气便迅捷凌厉,中指刚猛,使出剑气剑如电闪雷鸣,雷霆万均,无名指最为笨拙,剑气激射,便也似大巧若拙。小指轻便,但段思平两根小指并射而出,似柔实刚,六根手指剑气飞舞纵横,得心应手。数十指点出后,渐渐圆转如意,竟分不清哪一招是刚,哪一招是柔,哪一招以力取胜,哪一招以巧制敌,渐自混若无形。

岳中影见段思平只是随手乱点,但每一指点出,便似一股劲力直射自己,但这剑气非有形之剑,变化之际,实无一点痕迹可寻,但若不闪不避,那剑气便直冲胸腹,直要将他开膛破肚,无奈之下,只得不断的纵高伏低,远远闪避。段思平又岂肯容他如此从容躲开,一面剑气激射,一面飞快的逼进。岳中影转身便走,两道人影便在四处大殿顶上,来去飞纵。

众侍卫本见皇上落败,哪想道此时却会成这等局面,段思平只是随手一点,便将岳中影逼得四处奔逃,此等武功,做梦也未曾梦到过,一时之间,竟有许多人将段思平误作成神仙下凡,跪下膜拜起来。

岳中影被段思平逼的不断纵高伏低,一点还手之力都无。便此时,段思平拇指一点,岳中影只看着来势,慌忙间跃起数尺,只觉脚底一股凉气直穿了过去,正击在大殿飞檐上的石狮上。这拇指虽短,十根之中却最为力重,是以剑气射出,亦最是雄浑,这剑气击在石狮上,只见那石狮应声裂成四五块。

岳中影倒吸一口凉气,甚觉方才避得侥幸,若是射中自己,只怕自己早已经腿断了。正惊异间,忽然心念一动,长剑一划,那大殿顶上顿时尽起数十片琉璃瓦当,直向段思平射去。

段思平随手点出,瓦片尽碎,但因瓦片所挡,碎石飞溅,这剑气来势便也就清清楚楚。岳中影对这剑气束手无策,便是因剑气来路实无法摸磨,此时借了瓦片之利,便将段思平剑气变化看得清清楚楚。段思平每一招使出,虽然变化极快极为精妙,但岳中影看来,却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无所适从,虽仍是不住的闪躲,但闪躲之际,远非方才那么狼狈不堪。

当下,岳中影长剑频闪,每一剑挥出,便有数块瓦片激飞而起,只听大殿顶上,哗哗之声不绝于耳,碎瓦未及落地,新瓦复又飞出,在两人之间,布起了一道碎片叠磊的力墙。两人各施其能,各逞其技,局面复又成僵持之局。

岳中影再斗片刻,惊惧之心渐去,自信暗生,每一剑挑起的瓦片,便不单单只为看清段思平剑气来势,瓦片之上,所附内力渐自加重,飞射之势,但也渐快,起初之时,岳中影只守不攻,瓦片便往往只在他周身外数尺被剑气击成粉碎,但斗得半刻之后,便偶然有一两片瓦块,直飞出丈余,段思平方始能够将其击落。虽只是偶尔有一片两片能够乘隙而进,但对岳中影来说,却未始不是转折之机。要知段思平这束剑为气的武功,妙则妙矣,但对内力修为却要求太高,段思平剧战之下,乍成神功,但他内功却未较从前精进,若岳中影能够坚持得久,段思平自然后力不继。

然而,此话说来轻巧,但要防得住这无形剑气神鬼莫测的攻击,谈何容易,岳中影虽然偶有瓦片可以击远,但防守不严,以致段思平剑冲入,却也所在不免,只是借了瓦片之利,识得来势,早早有了防备,这才不致受伤,纵然如此,如然一个稍不留意,也怕照样被段思平剑气所伤。

两人又斗了一阵,岳中影渐觉宝剑越来越沉,心知自己内力渐尽,但与此同时,却也隐隐觉得,段思平所使剑气,也不如初时那般凌厉,自然也是内力损耗过度之象,若是这般一直僵持下去,两人难分胜负,段思平固然胜不了自己,但自己想要取胜,也是万难,到最后,只有两人都累脱了力,不免终究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然而段思平身后,尚有数千侍卫相助,自己却是孤身一人,一旦脱力,自己照样的一败涂地。

想到此处,岳中影猛然咬了咬牙,奋起长剑,身与剑一,化成一道长影,直向段思平激冲过去,竟是要以性命冒险一搏。

段思平见岳中影冒险而进,不由一愣,但这当儿,却哪还容得他这一愣神,只见岳中影瞬间逼进他身前,当下急忙手指一挥,边退边刺出一股剑气,只听噗地一声,那剑气直穿过岳中影前胸。但岳中影死命不退,存心玉石俱焚,哧得一剑,刺入段思平左胸。

段思平抚胸而退,呆呆地看了岳中影一眼,似乎有些不信岳中影会如此拼命,但似又是极高兴,岳中影居然当真能够伤得了自己,忽然之间,仰天一声长笑,道:“岳兄弟,果真好汉子,佩服,佩服。”

狂笑声中,岳中影被这剑气穿胸而过,直摔下殿来。众侍卫见皇上大胜,一齐发喊,挺起长枪,直向岳中影刺来。岳中影知道自己再无幸免,眼神模糊之中,似是看见了董云楚正对着她轻轻一笑,不由得也报之一笑,轻叫了一声“云楚”,立时人事不知。

第十九回 自知此生情缘尽(七) [本章字数:32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 09:07: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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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无尽无际的暗夜,黑得让人发慌,暗夜之中,猛然间,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阿影哥哥。”然而那声轻叫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岳中影想要眼眼去寻找,但不如怎么,那眼皮沉重似首是被千均重担所压着,使尽了全力,却始终也睁不开来。岳中影心中大急,想争大声呼喊董云楚的名字,但只是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来。岳中影心中惊急越盛,使尽了全力,猛然之间,竟忽然睁开了眼,但眼前却非董云楚的容貌,只见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却是段思平站在自己身前。岳中影惊异不定,急要问董云楚的下落,却见段思平脸上忽然扭曲,竟认不出是谁,像是董伽罗,又像是段思良,恍乎间好像是玉虚道人,然而又有几分渡难的模样,这此变幻不定的模样,耀得岳中影头晕目眩,全在此时,忽然一声重锤敲击的声间,只见眼前忽然一只巨大的铁狂锤砸向自己。岳中影想要闪躲,却怎么也动态不得,急得他张口急呼,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见铁锤直直的砸在了自己头上,清晰可听了头骨碎裂之声发了出来。

便是这一声碎裂之声,将岳中影从梦魇中突然拉回,眼前一微弱的亮光,却是模糊不清,好像是什么东西蒙住了自己的眼,岳中影只觉得自已平躺着,浑身没有半点知觉。

只听得一阵铁链断开的声音,岳中影急要转头去看,但费尽了力气,却也转不过去。脚步轻响,有人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柔声道:“阿影哥哥。”

岳中影心中在震,知道是董云楚在自己身边,便急忙挣扎着要起身,但他拼尽全力,却始终难以动态半分,全身似乎僵硬如铁,四肢间一点知觉也没有,明明感到了董云楚的拉着他的手,但却感觉不到半分的温暖抑或是冰凉,好像全身竟不由自己做主,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但董云楚的声音却依然清清楚楚的涌进他的耳中:“阿影哥哥,我知道你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不许你开口,只好我一个人说你听了,我不知道我说了,你会不会同意,会不会恨我,可是我已经这样决定了,就算你恨我,我也没有法子。”

岳中影心中有个声音在激荡着,从董云楚的话语之中,他已经知道董云楚想要说什么,他努力着用尽全力,想要说出个“不”字,但却连张嘴也是那么的难以做到。

董云楚顿了一顿,这才道:“我已经答应了我大哥,要去做段思英的太子妃。大哥说因为你带兵私放敌人,行同叛逆,皇上下旨要追究他的罪,要将我们举族都抓起来治罪,只有我答应了嫁给段思英,皇上才会放过我的族人。我不知道大哥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但是我亲眼看见,一大队的侍卫来我家抓人。阿影哥哥,你知道么,我一看见小孩子的哭叫声,便想起了那天暴雨天里的那些被洪水淹没的百姓,那些小孩子们绝望无助的哭叫声。那天,侍卫们来抓人,我便又看见了那种情景,好几个小孩子,被侍卫们凶狠的打倒再地,满脸都是鲜血,还被套上铁链,我哥哥居然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去阻拦。我只好答应了我哥哥。阿影哥哥,答应他,不是因为被抓的是我自已的族人,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不忍心看道那么惨的情景再发生,我不是什么大英雄,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去救他们,只有牺牲我自己了。”

岳中影心内依旧翻腾着,但也依旧动不了半分,他想告诉董云楚,她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董伽罗所做的骗局,但他越是想开口,全身的那种僵硬的感觉便越发利害。挣扎之中,只听得董云楚幽幽的声音仍然在耳边:“我知道,阿影哥哥,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我是多想陪着你一起,去中原看看,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在梦想着,中原会是什么样子,那里有山么,有水么,有花么,有蝴蝶么?我想一定会有的,或许会比这里的山更秀,比这里的水更清,比这里的花更艳,比这里的蝴蝶更美,可是没有法子吧,我终于还是要离开你了,你知道的,我就算是死,也不愿意离开你半步,可为什么,我么经历了千辛万苦的活了下来,到最后,还是要做命运的奴隶?人有时候为什么都没法子选择自己的命呢。大哥说,人总有一些东西,要比自己两个人相守在一起更重要,我听得出大哥说的有些言不由衷,我没法子去分清楚,他的话是真是假,可我又不能不去相信,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如果换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岳中影心里听着,似乎心静了许多,董云楚所言,他也不值一次的想过,但却始终也未能想得明白,听到董云楚说这些,他的心里也已经开始明白,纵然自己能够动,也无法子挽回。

岳中影只能静静的躺着,眼中似乎微涌动了一下,虽然他脸上感觉不到是热是冷,但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

董云楚的岳中影脸上微微摩娑:“阿影哥哥,你怎么哭了,我的阿影哥哥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子,大英雄,怎么会哭呢,我不准你哭。”可她虽然说着,自己的眼中却也流下泪来。

泪眼中,董云楚仍旧努力的笑着:“昨天,大哥来找我,说你跟皇上的皇宫之中大战半日,一剑刺伤了皇上,这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绝无可恕之理。我虽然听着大哥这样说,心里却也明白他的来意,他怕你死了,我便会陪着你一起去死。阿影哥哥,只要有你,我就不会怕死,只要是陪你在一起,死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记得我以前曾今跟你说过苍山下的雯姑和霞?吗,他们一起死了,如果可以,我也愿意的,可是阿影哥哥,我心里又好害怕,听说人死了,是要去阴间的,要走过黄泉路,趟过忘川,跨过奈何桥,穿过望乡台,路是很长的,甚至比我们以前走过的路更长,好多相爱的人,纵然一起死了,走这这么长的路,只怕也会走散了,但是我不怕这个,纵然走散了,只要我心中还记得你,那也一样是幸福的,可是,望乡台边,还有孟婆呢,她会让我喝下孟婆汤,会让我忘掉你,可我怎么可能会愿意忘记你呢。我宁远再死一次,受无尽的折磨,也不愿意忘记你啊。然而就算是在人世间,我都无法跟你在一起,到了阴府,那些鬼魂又 怎么会放过我们呢。所以我不要死,就算在人世间,还要承受再多的苦,我也甘之如饴,只要不让我忘掉你。”

岳中影不能开口,但心中也说过了千万遍:“云楚,我也一样,纵然受千万般苦,我也永远不忘记你。”

董云楚继续道:“大哥来跟我说你的事,却正给了我救你的借口,或许这借口就是他故意给我的,因为就算他隐瞒得再久,也终究会让我知道。所以我去找段思英,跟他说,只要能放你走,我就嫁给她。段思英一直都想得到我,所以我一说了,他便答应,去跟皇上求请。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皇上答应了,但不允许我再见你,为了让我知道你一直活着,他一年之中,只允许我见你一次。你知道么,只有一次,那多像天上的牛郎织女呀,以前你告诉我牛郎织女的故事,我一直便暗暗的怜悯着他们的遭遇,同情他们的不幸,为他们的坚贞不屈所感动着,可是到了最后,我们居然也跟他们一样的结局,阿影哥哥,你说这是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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