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影急忙挺剑接战,猛然间只觉得那些教众钩上所附劲力居然较方才大了一倍有余。岳中影不明所以,一时间被拜月教中逼得连连躲闪,一个不留神,右臂微痛,被一柄长钩钩中,火辣辣的好不疼痛。
岳中影大惊,心想这钩上必然有毒,虽只是轻伤,一旦中毒,恐难逃一死,当下长剑急闪,使出拼命的招式来,要在短时间内杀散众人,这才有机会解毒。那料那些教众见岳中影受伤,却并不后撤等待岳中影毒发,反而越打越狠。
岳中影下手即不容情,对方虽然势强,却也难以抵挡,数招一过,岳中影长剑挑中一人胸膛,紧接着,跟进而击,又刺伤一人。然而奇怪的是,自己肩头虽然受伤,只觉其痛,而不觉其痒,并不见有中毒的迹像,剧斗之中,更觉奇怪。
实际上,岳中影并不明白这拜月教所谓毒功只是练功的法门怪异邪门,尽走旁门,倒不是以毒物伤人,便如方才拜月教众以细针刺激头顶要穴,实非自残,而是以痛楚激发本人身上的所有潜力,所以岳中影便觉众人功力大大增加,只是这等法门效力极大,但对施法者本身却也有极大的伤害,非万不得已不敢施展。拜月教众本是奉死令而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是以眼见岳中影剑法非凡,内力精深,取胜无望,这才冒然施法。但终便如此,却仍然奈何不了岳中影。
拜月教众眼见取胜无望,便欲再次施展刺激之术,但此时,半空中忽然一声轻吟,一道人影凌空而来。拜月教众一听此声,立即散开,只将岳中影围在中间,再不强攻。
岳中影见此人平平掠过数丈,举重若轻,丝毫不见费力,不禁愕然,暗道:“这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高的轻功。”正响音,忽见那人凌空一翻,一道光影直向岳中影掠来,其势如游龙一般。岳中影见来势极快,忙举剑一封,却不料那兵器甚是柔软,忽然一跳,便即躲过岳中影剑势,直点岳中影咽喉,原来却是长鞭。
岳中影急一点头,让来过势,细看来人,却只是一个妙龄女子,年纪不过二十如许,较岳中影怕还小几岁,但只这几招,却显得武功极是不凡。
便此时,那鞭头一颤,半空中一个回转,又向岳中影掠来。岳中影长剑一指,正中鞭头,将那长鞭荡开数尺,只听叮当兵刃撞击之声其响,却不见那鞭有任何损伤,想来也是件宝器。
那女子一眼不发,片刻间连使十余招,一气呵来,如矫矢灵动,毫无滞涩之头,招式亦不如拜月教众那般尽走阴柔的路子,出招收式,法度严谨异常。岳中影乍遇此高手,不敢大意,尽力周旋。两人在月光下你来我往,打了数十招,居然不分胜负。
拜月教众见那女子同岳中影正打得难分难解,岳中影已然无暇他顾,眼见是占便宜施暗算的如时机,当下缓缓的靠近。正要出手,忽然之间,四下里灯火通明,冲出数十人来,一时间哧声不绝于耳,全是暗器。拜月教众没想到螳螂扑蝉,却有黄雀在后,一时猝不及防,大半中了暗器。那暗器上淬了剧毒,中毒者只在地下打了几个滚,便即一动不动。
其余教众见状,哪敢恋战,急忙逃走。那女子正同岳中影打得难分难解,没料道四处居然有伏兵,心中一惊,招数立见散乱,背后破绽立现。岳中影觑个正着,长剑挡开长鞭,左掌呼得探出,正中那女子后背。
那女子也当真了得,中了岳中影这一掌,只在地上跄踉一下,身子一晃,便消失在夜幕之中。岳中影见此人重伤之下,行动仍如此迅速,心中暗暗佩服,当下也不追赶,只回过头来,只见数十道火把前,站着一人,只是看不清面容,当即朗声道:“是那位高人相救,岳中影感激不尽。”
那人听岳中影出言相询,微一侧身,火光之下,岳中影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恨意立生,嘎然道:“董伽罗。是你?”
来人正是董伽罗。董伽罗见岳中影认出了自己,轻声一笑,道:“岳兄弟,别来无恙。”岳中影对董伽罗恨意极深,若不是因为他是董云楚的哥哥,只怕此时早已经拨剑以待,哪愿与他叙话,当下冷冷道:“你我早已经恩断义绝,兄弟二字,岳某不敢当,还是收回去吧!董伽罗,岳某不死,看来你寝食难安啊?”
董伽罗微微一笑,道:“岳兄弟,误会了,董某是来救你的,怎会害你呢?”岳中影厉声道:“住口,你不会害我,你不会害我,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害我,云楚会被逼离我而去?”董伽罗勉强一笑,道:“岳兄弟,这些事情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也是被逼无奈,情事所迫,身不由己。”岳中影冷笑道:“哼哼,三番五次设计陷害自己的亲妹妹,用亲妹子换取自己的荣华宝贵,此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你还有脸说。”
董伽罗听岳中影骂得难听,脸色一变,便要发怒,然而终究忍了下来,缓缓道:“岳兄弟,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才甘心,董某负你良多,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恨我想杀我那也无所谓,但今天我来,并不是跟你说这些。岳兄弟,大理已经无你容身之地,走吧。”
第二十回 独看彩蝶绕合欢(四) [本章字数:36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7 09:2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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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忽听董伽罗劝自己走,强忍怒气,道:“你说什么?”董伽罗指着地下的死尸体,道:“你可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岳中影冷声道:“装什么蒜,不是你派来的,便是段思英派来的,还会有谁。”董伽罗摇摇头,道:“这些都是拜月教下,五毒教与拜月教南疆争雄,势同水火,五毒教既然已经为我所用,拜月教又怎么会投靠我呢?”岳中影亦知拜月教跟五毒教有仇,当日拜月教徒便曾暗算过刀布江,但董伽罗奸诈狡猾,无论说什么,都在暗施诡计,岳中影岂肯相信,冷哼了一声,并不开口。
董伽罗见岳中影不开口,知道他心中怀疑,便又道:“方才和你对敌的,便是拜月教下护教月圣女,拜月教中极有权势的人物,你若不信,尽可自己去查。”岳中影道:“我用不着查,凭他是谁,除非杀了我,休想我离开此地。”董伽罗哦了一声,道:“是么,若是云楚呢?”
岳中影大声道:“你说什么?”董伽罗道:“若是云楚让你离开这里呢?”岳中影冷笑一声,道:“你又想玩什么诡计,云楚怎么会让我离开。”
董伽罗淡淡道:“不错,云楚是不想让你离开,但更不想让你死,然而如果你不离开此地,恐怕只有死路一条,试问云楚如果知道的话,她还会让你留在此地吗?”岳中影长剑一指,道:“说来说去,不说是想要岳中影一条命吗,有本事便来拿吧?”
董伽罗叹了一口气,道:“岳兄弟,你还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想杀你的人不是我,更不是皇上和太子。实话对你说罢,拜月教的人是高方派来的。你也知道,高方在朝中素来与我不合,处处跟我争夺,这次云楚嫁给了思英,段、董两家结为婚姻,已成一体,高方自然心存不满,挖空心思想要挑拔离间皇上跟我的关系,只是苦无良策。但自从上次你大闹皇宫,重伤圣上,实属不赦,云楚为了救你,被迫嫁给了段思英,并曾说到如若你有任何损伤,她绝不会独活于世,皇上为了董段两家的关系,勉强答应,此事大理国上下人人皆知。高方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想要离间皇上跟我的关系,唯的一法子被是拆散两家的婚事,然而,云楚如今贵为太子妃,高方自不敢下杀手加害,然而如若当真如云楚所言,岳兄弟要出了意外,云楚绝不独活于世的话,只要岳兄弟一死,云楚必死,皇上对董家自然不会再那么信任,或许皇上会将此事迁怒于我,下旨问罪,到那时,高方便可乘机谋取高位。所以几个月以来,高方四处笼络高手,追查岳兄弟的下落,苦无结果,只道岳兄弟已然离开了大理。谁知昨天,云楚要来蝴蝶泉边同岳兄弟相会,段思英怕云楚一去不返,便大事操持,派数千内宫侍卫护驾,高方很快便得到了消息,只是因为他所笼络的高手,散在各地打探岳兄弟的行踪,来不及召集,只得派拜月教众前来杀岳兄弟。我得到此消息,生怕岳兄弟有何不测,便急忙着人来援。”
岳中影冷笑了一声,道:“着人来援,哼哼,只怕你早就派了人监视我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巧。话说的好听,但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保住的你权利富贵,莫不成还当真是关心岳某的安危?”董伽罗并不否认,只到:“不管怎么样,高方要杀你,我是要救你,总不算错吧。高方手下高人甚多,若是得到消息,尽数前来,只怕岳兄弟武功盖世,也难脱其毒手。岳兄弟,你若当真想让云楚好好的活着,你首先便要活着,为了云楚,你也应当三思才是。”
董伽罗老谋深算,知道岳中影心中只有董云楚,这是岳中影的命门,所以处处都拿董云楚的生死说事,果然岳中影听了董伽罗的话,禁不住沉思起来。董伽罗见岳中影意有所动,便又道:“岳兄弟若愿意离开,我自可替你传话,让云楚放心。只不过,你们两人从此便不能再见面了。”
岳中影大手一挥,道:“不必了。董伽罗,为了云楚,我可以再答应你一次,从此深山隐居,不理世事,但我不会离开大理,要我今生不能再见云楚,你休想。”说着,插剑入鞘,转身离去。
董伽罗早知岳中影不会答应离开大理,只不过要他不再露面而已,此时见岳中影中计,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得意的一笑,道:“回府。”
岳中影回到石洞,将一切经过告诉了罗寅。罗寅也早有隐居之意,于是三人便在这山洞之中隐居了下来,以待来年蝴蝶泉相聚的日子。岳中影既然的苍山之中,不再外出,便也不理外面世事,倒是难得平静的日子。只是以一年之期待这一日之会,这漫漫时日,又怎能轻易的捱过。相见之日愈喜,等待之期便愈苦,岳中影在苍山之中枯居,每日里只是传些罗寅武功,其余日子,便只在的苍山之中漫无目的的穿行,心中孤苦过甚,所走之处便也尽是艰难险阴,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是他武功高强,寻常人难去处,对他倒是不难。
忽忽数月而过,这日岳中影一人沿着一道斜谷,一路登上了马龙峰顶,此时正是初秋时节,山下正是酷暑难耐,但这峰顶,却是千年积雪,并不消融。有风拂过,荡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岳中影耸耸肩,拔出长剑,在雪地上舞动起来。剑风所向,卷起一片片的雪花在半空中飞舞,更带起越发刺骨的寒气。不知不觉之间,岳中影剑上所散发的内力,竟也沾上淡淡的寒意,一路剑法使毕,只见薄薄的一层雪花,紧紧的被冻在了岳中影的长剑之上。自此之后,每当无事时,岳中影被登上雪峰练剑,将心中悲苦尽化作剑上寒气,在雪地中肆竟的发泄。
岁日如梭,已经过去了四个春秋,四年之中,岳中影、董云楚以千余日的苦守,只换来短短四日的相聚,向时两人垂怜牛郎织女的不幸遭遇,却不料这遭遇竟然也落在了两人身上。
这日,岳中影在雪地里练剑方毕,便慢慢下山而来。正走时,忽见罗寅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形容甚是焦急,心中微异,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罗寅定了定神,这才道:“师兄,我今日下山去大理城中换些盐巴,得到重要消息,当今大理国主段思平已经于一个月前驾崩了。”
岳中影一呆,道:“段思平死了?”他于段思平结识,本是敬佩段思平武功见识,英雄侠义,但后来,段思平立志于王霸之业,终致他和董云楚劳燕双飞,两人彻底绝裂,岳中影心中是以恨段思平极深,但这四年的苦守,岳中影全付心意,只在同董云楚短暂的相聚,对段思平的恨意,居然在岁月的消磨中渐渐淡淡了,此时听到段思平身死,心中居然征聘一丝的怆然之心。
他叹了口气,这才道:“段思平怎么会突然死了?”罗寅道:“其实倒也不是突然死亡。这些年我们在深山之中,对大理国事不甚了了,今日我在城中打听,才知道,段思平自即位之后,便一直伤病在身,他虽然内力修为极深,却也始终难以痊愈,再加上国事操劳,终究耗尽真元,天年已尽。”
岳中影点点头,心中明白,段思平之所以会这么早便谢世,同那日两人在皇宫中对绝,自己重伤段思平有很大的关系,只怕这诸病缠身,便是当日段思平所受重伤一直未愈的原故吧。突然想到,既然段思平一死,想来段思英便会继承皇位,却不知云楚会是怎样?这样想着,不由的向大理城方向望去。
罗寅见岳中影神色,已然猜到岳中影心中所想,便道:“段思平临死前,遗诏段思英即皇帝位,又以董伽罗、高方为顾命大臣,同辅新君。段思英即位后,便立即给段思平上尊号为太祖神圣文武皇帝,加封董伽罗石城郡公、召亲大军将,极是亲信。前几日又下诏,立云楚姑娘为后。”岳中影微一颌首,心想当日静心所言,果真不错,段思平定要云楚下嫁,其意便是拉笼董伽罗,只是这等权谋心术,岳中影自是无心猜测,此时又听董云楚便立为皇后,那也是应有之意,当下便不再问。忽见罗寅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还瞒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
罗寅犹豫了片刻,这才踌躇道:“我在大理城中碰到了阿雪姑娘,她说,她说云楚姑娘已经,已经……”岳中影只道董云楚出了什么意外,急道:“云楚怎么了,快说?”罗寅这才道:“听阿雪说,云楚姑娘已经有了身孕。”
“身孕”岳中影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身孕”是什么意思,身子摇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只轻轻哦了一声,再不开口,向山下慢慢走去。
罗寅看着岳中影的落寞的背影,不禁一阵难过,原地呆立了半晌,这才赶了下来,转过一道山梁,只见岳中影独自坐在山涧的溪水边出神,当下慢慢走到岳中影身边,道:“师兄,你……”岳中影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想静一静。”罗寅点点头,在岳中影身侧坐了下来。
岳中影长长的叹一口气,道:“云楚怀了孩子,要当母亲了,可是,我却没有这个福缘资格,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你说,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呢?”罗寅知道岳中影心事,并没有开口。两人只在溪边一直静坐,直到天黑。
此后,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岳中影每日依旧上山练剑、打猎,无事可做的时候,便一个人在山洞里发呆出神,罗寅、子矜虽然岳中影心中悲苦,却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又过了几个月,这天,岳中影正在洞中苦坐,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喊叫之声,那声音似乎甚是熟悉,不由得凝神倾听,却是阿海的声音,只在满山大叫:“岳大哥,岳大哥。”岳中影纳闷道:“阿海怎么到这里来了。”只听阿海声音越来越近,显得急促非常,不由心中一凛:“不好,莫不是云楚出了什么事?”心念至此,直冲出洞来,只间远处阿海在山涧中四处张望,不时的大叫,当下跃下在石,直迎了上去。
阿海已经在山中呼喊了半日,正感到绝望,忽见岳中影显身,不由得大喜,直冲了过来,叫道:“岳大哥,岳大哥,快,快快云救云楚小姐,快啊。”激动之下,几欲晕去。
第二十回 独看彩蝶绕合欢(五) [本章字数:34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7 15:1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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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一听果是董云楚出事,急一把抓住阿海肩膀,道:“云楚怎么了,快说,你快说。”阿海带着哭腔,道:“岳大哥,段思良带兵造反,已经将大理城团团围住,攻打甚急,岳大哥,快去,云楚姑娘被困在了城中,出不来了。”
岳中影大惊,万料不道段思平果然称兵造反,急问道:“怎么会这样?”阿海道:“前天,滇东传来军报,说三十七部谋反,皇上便急命镇南王出兵平乱,谁知道这军报竟然是镇南王伪造的,他带兵还未到龙尾关,却突然回师作乱,传檄天下,说皇上性暴戾,居丧淫戏无度,多变易文德年制度,还声称先帝临死时,对他下了遗训,说吾子非承大业,若不肖,尔宜善继吾绪。今天早晨,镇南王突然围攻大理城,大理兵马空虚,眼见城破在即,我便闯出城来,来寻岳大哥。”
岳中影厉声道:“那,那董伽罗呢,他在哪里?”阿海哭道:“岳大哥,你不知道哇,董大人早就跟镇南王勾结好了,一起造反呢。”
岳中影惊骇交加,没想到董伽罗居然再一次被权势所迷,当下也来不及跟罗寅说明,便急向大理城扑去。
两人赶到大理城时,只见四下里兵慌马乱,到处是逃命的百姓,到得城下时,却见城门紧闭,城外虽驻着军队,却向外警戒,并无厮杀的迹像。阿海一惊,道:“不好,一定是大理城已经被镇南王攻破了,不知道云楚小姐如今怎样了。”岳中影心忧如焚,听了阿海之言,更是难以忍耐,长剑一震,直冲了上去,要醒闯大理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云楚,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那城下军队见忽然有人闯入,一时间警钟声响,数百人立即围了过来。岳中影长剑连挑,冲入阵中。
忽听一人在城头高叫道:“住手。”接着鸣金声响。转攻的士兵立时便退了下去,岳中影抬头一看,却是吕子敬。
吕子敬争令打开城门,冲将出来,见是岳中影,不由得一愣,道:“岳兄弟,你怎么来了?”岳中影见大理城破,吕子敬却带兵守城,自然也是跟随了段思平谋反,当下长剑一举,指出了吕子敬,厉声道:“云楚呢,她在那里?”吕子敬摇了摇头,道:“大理城已经被破,皇上只带了数千残兵南逃进入苍山之中,想来娘娘也在其中。现下董大人已经带兵追了上去。”
岳中影听他如此一说,长剑一收,直向南追去。只见一路上,到处是战死的士兵尸体。岳中影循着尸体,向前找去。不多时,阿海也赶了上来。两人一路找入苍山深处,快到夜幕降临时,忽然听得前面有喊杀之声,岳中影精神一震,争上前去,冲出百余丈,只见前面是一道深谷,谷口围满了数千士兵,列阵而待。
岳中影心知董云楚定在谷中,可谷口被围,怕难以强行闯入,当即便同阿海一起,绕过围谷的士兵,自一侧的山避上攀爬而入,爬上山时,已经是黑夜,只见那谷极深,谷中零乱的亮着一些火把,火光下人影晃动。两人悄悄接近,在夜色的掩护下,摸进军中,此时段思英败亡已定,军心涣散,虽有哨探,却也行同虚设。
两人轻易的闯进中军,只见一道大帐,灯火甚明,定是段思英所在,当下慢慢接近,走到帐侧,正要破帐而入,忽听里面传来大吵之声。岳中影拔出长剑,在帐上轻轻一划,向里面看去,只见帐中只有三人,董云楚斜依在里面的榻上,面色甚是苍白,身边是阿雪在照料,段思英在帐中烦燥不安,面目狰狞,来回走个不停。
忽地段思英停下步来,冲着董云楚喊道:“朕便是这样,那又如何。朕是大理国的皇帝,朕想怎么,那就怎么,谁敢拦着朕,朕就将他满门抄展。”岳中影见段思英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想他已经覆灭在即,却仍旧如此狂悖无知。
只听董云楚淡淡道:“我劝过你很多次,是你自己不听,又怪得谁来。”岳中影乍闻董云楚的声音,心中禁不住激动起来。
段思英指着董云楚道:“你劝我,你都劝了我些什么,你不就是劝我不要为难你哥哥吗,可凭什么他一定要为难我,朕是皇帝,想做什么这做什么,他凭什么非要在我前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行,什么时候轮道他来管朕了?”
董云楚道:“我哥哥是先皇顾命大臣,你有过失,他自然要进谏,这有什么错,可你为什么一点也听不进去。假若你能够虚心纳谏,好好做你的皇帝,我哥哥自然会忠心耿耿的辅佐你,怎么会反你呢?”
段思英冷笑道:“忠心耿耿,什么忠心耿耿,他就是看不起朕,他自恃功劳大,便处处和朕作对,可这大理国是我段家的,不是你董家的,董伽罗功劳再大,也只是我段家的一条狗,我凭什么要听一条狗的话。他看不起我,我就要他的命,我就是要这样,我这是要处处为难他,不仅如此,我还要下旨,罢他的官,削他的爵,将他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董云楚冷冷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着杀人,杀人,你看看外面,现在不是你在杀人,是别人要杀了你。”段思英大咆哮道:“你住口,你,你胡说,你胡说。”狂怒之下,右手呼的扫出,一边桌上的一个烛台猛然间飞了起来,正砸向董云楚。董云楚没想到段思英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那烛台正中她胸口。董云楚只觉一阵剧痛,立时晕了过去。
岳中影躲在帐外,听两人争吵,却也未料道段思英会爆起伤人,但他知觉,董云楚已经被砸晕,惊急之外,长剑哗得划破帐蓬,岳中影冲了进来,扶住了董云楚。只见董云楚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忙将右掌按在她小腹上,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董云楚丹田之中。
段思英只是狂怒之下突然发泄,并无意去伤董云楚,此时见董云楚突然受伤,正暗悔自己出手鲁莽,刚要上前相扶,却见人影一闪,有人已经扶住了董云楚,定睛一看,却是岳中影,方才心中的一丝悔意立时便化成满胸怒火,怒叫道:“又是你,你来干什么,放下云楚。”嘶叫声中,一剑向岳中影刺来。
岳中影右手按在董云楚小腹,疗伤正急,无暇他顾,只得左手拔出剑来,指向段思英。他对段氏武功甚是熟稔,段思英的武功远远弱于他,是以岳中影虽只随手一剑,但却正是段思英这一式的破绽所在。段思英见自己尚未及伤到岳中影,便要被岳中影的长剑穿喉而过,急忙一个闪身,自侧面刺出。岳中影不理他的来势,随他身形平平刺出,又指向段思英咽喉。段思英吃惊更甚,急向后避,复又扑上,如此往复,连刺十余剑,却每一招都使到一半,便被岳中影长剑逼得闪挪躲避。此时段思英早已经明白自己绝非岳中影的对手,可内心的嫉妒与仇恨却越打越浓,不但不肯退开,反而出剑越来越急,然而也就越来越狼狈。
过了半刻,岳中影只觉董云楚身子一动,急向她看去,只见董云楚缓缓睁开了眼,突然之间看到了岳中影,董云楚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了笑容,轻声道:“阿影哥哥,你来了。”岳中影见董云楚醒转,放下心来,点点头,道:“是,云楚,我来了,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说着,放开了手,剑势一震,一道凌冽的剑气直袭向段思英。段思英攻了数十招,未能近岳中影半分,早已气泄,哪料道岳中影突然之间会反击过来,急忙举剑要架,却哪还来得及,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岳中影长剑已经架在他颈上。这寒意让他从暴戾昏乱中醒了过来,猛然之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危胁,感受到了恐惧和害怕,感受到了孤独和无助,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坐倒在地,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岳中影见他突然之间变得懦弱可怜,这一剑便刺不下去,收起了剑,转身扶扶董云楚,道:“云楚,咱们走吧。”
便在此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厮杀之声,那声音来得极快,显然是董伽罗乘着夜幕,向段思英的军队发起了攻击。段思英只乘千余溃兵,如何能抵挡得住,不过片刻功夫,喊杀之声已经近在咫尺。忽然帐幕一掀,耶律德明闯了进来,倒拖狼牙棒,大叫道:“启禀皇上,段思平的叛军已经攻上来了,请皇上快快离开此处,臣等誓死护驾。”话音未落,却见段思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得惊道:“皇上,您怎么了。”
段思英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走,朕还能去哪,还能去哪里?”耶律德明正待再劝,忽见岳中影在帐中,不由得一怔,道:“岳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岳中影还未及答话,忽听哧地一声,一支快箭破空而来,正中耶律德明后心。耶律德明愣了一下,伸手去拔箭,右手只伸出半尺,便缓缓的伏倒在地。
岳中影忙上前扶住耶律德明,道:“耶律兄,耶律兄。”耶律德明微微睁开双眼,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离别故国三十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岳兄弟,你知道么,我们大辽国的草原,辽阔无垠,我真想在草原上骑马驰……”声间渐渐低落,终于闭了上了迷离的又眼。
此时,段思良军队已经逼近大帐,只听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羽箭射入帐中。岳中影长身而起,回头向董云楚道:“云楚,等我回来。”又向阿海道:“阿海,护住小姐。”执剑冲出帐去。
只见外面到处是火光,段思英的军队已经被屠杀殆尽,火光之中,两匹快马飞奔而来,火光下看得清楚,正是段思良同董伽罗。岳中影狠狠一咬牙,飞身而起,直向段思良扑去。
第二十回 独看彩蝶绕合欢(大结局) [本章字数:5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7 22:32: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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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兵追杀段思英的,本是董伽罗,段思良在大理接到已经包围段思英的报千,放心不下,便即拍马赶来,正遇上董伽罗最后一击,段思英所部全军覆没,当下便同董伽罗一道前来捉拿段思英。哪料到两人太过心切,反而大意,岳中影居然也在大帐之中。
董伽罗见岳中影直取段思良,心下大惊,顾不得害怕,急拔出剑来,离鞍而起,挡在了岳中影身前。岳中影见董伽罗相拒,喝一声:“滚开”剑气一闪,董伽罗长剑立折。董伽罗虽知自己非岳中影对手,只想拦得几召,身后随行了士兵便可攻上来,哪想道只一招便被岳中影打断兵器,微一惊愕间,岳中影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董伽罗胸口“灵虚”穴,董伽罗还未还得及哼一声,便即坐倒在地。
段思良见岳中影只一招便重伤董伽罗,虽慌不乱,噗噗噗数声,一阳指力破空而出。岳中影长剑如轮,带出一幕剑芒,顿时将一阳指力消于无形,剑势不消,直刺段思良咽喉。段思良这才大吃一惊,急拔剑相迎,两剑相交,段思良只觉一股寒意自岳中影剑上汹涌而至,直冲进他胸口,身子一晃,裁下马来。段思良武功虽不若段思平,但在段氏一族,也非泛泛之辈,想不到只一招,便也被岳中影打翻在地。
段思良忙一振腰,想要站起身来,却见寒影一闪,冰凉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咽喉之上。万料不到数年不见,岳中影武功精进至斯,段思良自忖无幸,闭目等死。
段思良身后的士兵见段思良被击落,董伽罗生死不明,急呐喊着冲了上来,意欲救援,冲到近前,忽见岳中影已经将段思良制住,立时投鼠忌器,?然而止。
岳中影冷冷看了众兵一眼,知道就算杀了段思良,但董云楚有孕在身,此时也实难闯出去,手中微一使劲,厉声道:“下令放行。”
段思良听了岳中影的话,这才睁开了眼,缓缓站起身来,却摇了摇头。岳中影大怒,剑向前送半寸,划破了段思良咽喉处肌肤,道:“我再说一次,下令放行。”众兵将见段思良颈下出血,齐齐惊叫,却不敢上前半分。
段思良此次举兵谋叛,虽然计议甚久,却也是占了出奇不意之力,这等谋叛之事,不成功,只有死路一条,如若此番不能杀了段思英,让他走脱,各地忠于段思平的大将仍然占到多数,京中生变,必然入京勤王,到那时局面被立时混乱不可收拾,到那时死,还不如此时来得痛快,当下强自镇定,仍然摇了摇头。
岳中影怒不可遏,长剑便要刺入,忽然大帐之中传来一声惨叫,分明是董云楚的声音,接着又听阿雪惊叫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岳大哥快来啊。”
岳中影大惊,不知董云楚出了什么事,长剑一手,迅速点了段思良胸口数道大穴,顺手将他提起,又俯身抓起董伽罗,飞步入帐。
只见董云楚躺在榻上,浑身不断撤回抽搐,岳中影连忙将段董二人抛在地上,冲到榻前,只见董云楚满脸胀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急叫道:“云楚,你怎么了。”
阿雪在一旁,哭道:“岳大哥,小姐,小姐要生了。”正说着,董云楚身子剧震,一阵剧痛袭来,不由得痛极而呼。岳中影忙伸手抵在董云楚小腹,缓缓动功,助董云楚顺气。董云楚痛意稍减,伸手抓住岳中影的手,颤声道:“阿影哥哥,陪着我,别走,别走。”岳中影急忙握紧了董云楚的手,点头道:“放心,云楚,我不会走,你放心。”
董云楚本来距临盆之期还有数日,但这两天受了惊吓,又被段思英烛台打中小腹,竟然惊动了胎气,以致早产。阿雪虽是侍女,但却无接生经验,只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董云楚腹中阵痛越来越强,脸上已然扭曲不堪,岳中影纵算武功再高,可这等事却也无能为力,但着董云比痛苦不堪,也只能紧紧握住董云楚的手,不住的安慰。
董伽罗虽然穴道受制,神智却清醒,此时听到董云楚的叫声,脸上一阵一阵的抽搐,浑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此时,董云楚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便即晕了过去,与此同时,募地里传出一声“哇”的婴儿哭声,却是董云楚已经诞下麟儿。
岳中影见董云楚痛的晕了过去,也不顾得婴儿,忙去救董云楚。阿雪急忙抱过婴儿,替他擦拭。只见那婴儿哭声越来越响,手脚不住的颤动。董伽罗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婴儿,却苦于身子动态不得。
段思英本来瘫倒在地上,被这婴儿哭声所激,突然之间清醒过来,挣扎着抓将起来,想要上前去抱婴儿,忽见段思良倒在面前,刚刚平复的心神忽然又暴怒起来,戗指骂道:“叛上谋逆的乱臣罪子,朕杀了你。”抄起一把长剑,直向段思良胸口刺去。
眼见段思良便要死在侄儿剑下,忽听一声轻响,自帐外飞进一物,正中段思英手腕,段思英只觉得手腕剧痛,长剑掉在地上。段思英低头一看,打中自己手腕的,居然是一粒佛珠。
帐外人影一晃,走进来五人,正是崇圣寺渡难等五僧。段思英、段思良及董伽罗三人见是渡难,居然脸上皆出喜色。段思英急跑到渡难身前,跪倒在地,道:“大师,段思良大逆不道,求大师,快快将他处死。”渡难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思英,事到如今,你心里还只想着他人之过,不思自己之错,一心只想着杀人吗?”
段思英脸色一变,道:“大师,你,你主知是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帮他,也要助逆吗?”渡难脸上微显失望之色,不再理段思英,转身向岳中影道:“岳居士,别来安好。”
岳中影此时一心在救董云楚,对帐内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渡难连叫了三次,岳中影这才听见,猛一回头,见是渡难,不由得心头大喜,扑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师慈悲,求大师救救云楚。”渡难忙扶起岳中影,走近榻来,察看了董云楚的伤势,凝思片刻,左手轻轻挥出,只见指如飞梭,飞快点出,数十道一阳指力自董云楚身上透穴而入。
岳中影虽然内力极高,但这等救人之技,却万比不得渡难,果然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董云楚幽幽醒来,见是渡难,轻轻一笑,道:“多谢大师。”。岳中影大喜,急向渡难叩谢,渡难忙拦住他,道:“施主不必多礼,我佛慈悲,老衲专为渡人而来,何必言谢。”说着,眼神向段思良一扫。
岳中影知道渡难之意,见董云楚无事,也就放下心来,转身解开了段思良、董伽罗的穴道。
段思良长跪在渡难跟前,低头道:“伯父。”渡难叹道:“思良,同根血脉,怎得却到了这种地步?”段思良忙道:“伯父明鉴,非小侄立意谋反,实是思英继位这一年来,暴戾乖谬,昏馈专断,闹得中外离心,百姓疾苦不堪,又一心迫害小侄,非要逼死小侄才肯罢手,以至危害我大理社稷,侄儿这是迫不得己,才出此下策。”
渡难摇了摇头,道:“你不必辩解,你的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唉,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非其任而强为之,确非百姓之福啊。只是思良,你跟思英同是段氏一脉,嫡亲骨肉,叔侄之间,便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吗才甘心吗?”
段思良颤声道:“小侄不敢,一切请伯父做主。”渡难摇了摇头,道:“一切因你等而起,自然由你等来了结,老衲如何做得了主啊。”段思良一愣,不知渡难此知何意。
董伽罗在一旁,突然插口道:“大师,弟子有一法,不知是否可行?”渡难听董伽罗开口,便点了点头。董伽罗看了看众人,缓缓吐出四个字来:“避位为僧。”
渡难道:“此话何意。”董伽罗道:“如今之事,只有段思英放弃帝位,出家为僧。镇南王刚毅明练,才智出众,又深得朝廷百姓,必可保大理社稷转危为安。”渡难沉吟了一阵,明白以此时局面,段思良已经掌握大局,断不肯放弃,若想保得段思英一条性命,也只有如此,当下便问段思良,道:“思良,你意下如何?”
论本心,段思良自然不肯,段思英只要活在世上一日,无论他是否出家,日后对自己的皇位都是一种危胁,但自己目前身处危境,能否活着出去,实是难说,更何况渡难也绝不肯同意自己处死段思英,思量权衡下来,除了答允,别无选择,当下昂首道:“伯父,侄儿答应你,只要思英肯避位出家,侄儿可立誓,今后绝不再为难他,如违此誓,天地不容,?宗不佑。”
渡难点了点头,又向段思英道:“思英,你呢?”段思英眼见众人都向着段思良,自己早已经大势已去,能够保得性命,已经是万幸,那还敢说半个不字,当下便道:“弟子愿意出家。”渡难听他答允,脸上露出笑意,道:“好,既然如此,我便为你剃度。”说着,摘下段思英皇冠,右掌轻轻挨在他头上,内力到处,长发纷如雨落。
一时剃度完毕,渡难便向段思良:“思良,下令退兵吧。”段思良点点头,起身欲出帐。岳中影突然一晃,拦在他身前。段思良一愣,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对自己不放心,当下向董伽罗微一示意。
董伽罗会意,起身出帐,传令退兵,只听帐外脚步声响,不一刻,大军退得干干净净。段思良这才向渡难躬身道:“伯父,既然此间事了,小侄送伯父回寺。”渡难点了点头,面向岳中影,突然脸显怜悯垂怜之色,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忍住,半晌,才道:“岳居士,告辞。”岳中影虽然有些生疑,却不便相问,只躬身相送。
渡难走后,大帐内只剩下岳中影、董云楚、阿海、阿雪四人以及刚刚出生的婴儿,岳中影此时才觉得一阵轻松之感,同董云楚厉经诸多磨难,终究盼得有相守之望,当下回过身来,笑道:“云楚,咱们回家。”
然而云楚却默不作声,岳中影暗觉不妙,处到榻前,只见董云楚双目紧闭,早已经昏死过去。岳中影大骇,急忙将董云楚揽在怀中,伸手一探,只觉董云楚已经气息全无。岳中影急将右手低住董云楚,将一股内力输了过去,可董云楚还是稍无反应。岳中影不肯死心,继续运功,只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董云楚手指微微一动。岳中影心中大喜,又过了半刻,董云楚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岳中影,轻轻一笑,道:“阿影哥哥,我还没死么?”岳中影颤声道:“不会的,云楚,你不会死的,阿影哥哥一定可以救的活你的。”董云楚脸上绽出坚定的笑容,道:“我就知道,阿影哥哥一定不会抛下我不管的。”话音未落,突然胸口一闷,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便又要昏死过去。
岳中影急再运功,董云楚随即又醒了过来。但此时她已经明白,自己这些年历尽痛苦,连日来又大受惊吓,再加上方才千难万难,再生下孩子,已然是真元耗尽,油尽灯枯,再无活着的可能了,当下挣挣扎着道:“阿影哥哥,不用再白白耗力了,我,我知道我不行了。”岳中影大哭道:“不,不会的,云楚,你不会死的,我一定可以救活你的。”董云楚勉强一笑,道:“你不用骗我了,我自己知道的。阿影哥哥,我临死的时候,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我总是恨上天,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你说,阿影哥哥,你说是不是。”
岳中影泣道:“是,是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云楚,我答应你,你不会离开你的,你活着,我陪着你,你死了,我也一定会陪着你的。”董云楚渐觉得神智模糊,魂魄好像渐渐离自己的身体远去,听到了岳中影的这句话,突然又清醒了过来,她原本脸色很是安详,此时却变的焦急不安起来,忙道:“阿影哥哥,听着,云楚不许你死,你要好好活着。”挣扎着喘了几口气,忽又想起一事,忙叫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阿雪抱着婴儿就站在她身侧,听她呼唤着孩子,忙抱了过来,哭道:“小姐,孩子在这里,你快看看呢,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孩子可怎么办吗?”董云楚挣扎着想要去摸摸孩子,但用尽力气,却抬不起手来。岳中影忙抓着她手,以轻的放在婴儿的脸上。董云楚摸着婴儿,向岳中影道:“阿影哥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岳中影点点头,道:“你说罢,我一定答应你。”董云楚道:“好,你是大英雄大豪杰,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阿影哥哥,我死后,你要答应我,替我把孩子抚养成人,让他不受半点儿的苦,好不好?”
岳中影一愣,旋即明白,董云楚怕她死后,自己会自尽,就以抚养孩子为借口,不许他死,当即叫道:“不,云楚,我不答应,阿雪会替你抚养孩子成人的,我要陪着你。”
董云楚急道:“不,不我,我一定要你答应我,不然我死也不安心,阿影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啊。”岳中影只是摇头不肯。
阿雪在一边,哭道:“岳大哥,你就答应了小姐吧,你看小姐多痛苦,你答应了,让小姐好走,可以少受点苦啊。”
岳中影看着董云楚脸上痛苦不堪,却强撑着,不肯咽气,再也忍受不住,哑声道:“好,我答应你,云楚,我答应你。”
董云楚听岳中影答应,脸上终于绽开了笑意,道:“对不起,阿影哥哥,我要死了,却还要累你承受这活着的痛苦,对,对不起,对……。”终于慢慢阖上了眼睛。
岳中影搂着董云楚,只觉的她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冰凉,而自己的心也随着,一点一点的在冰凉。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蝴蝶泉边又响起了情歌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照旧。
苍山脚下多了一座新坟,苍山洱海孕育了她的子女,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怀抱。董云楚静静的躺在苍山的怀抱中,她可以感受到苍山清凉的雪意,可以看到一轮弯月,在碧波荡漾的洱海水泛起鳞光,可以听到那蝴蝶泉边传来的充满浓情密意的情歌声。
岳中影独坐在坟前,怀中抱着董云楚的孩子,呆呆的看着那坟,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蝴蝶泉边,泉水叮冬声响,旁边是盛放的山茶花,一对彩蝶,绕着横压在泉上的合欢树,翩翩起舞。一位美丽的白家女了,坐在泉边,看着那飞舞的彩蝶,轻声的吟道:“此身自知情缘尽,双舞翩跹绕合欢。
岳中影呆呆地看着,含泪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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