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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谁怜蝶飞七彩舞。

作者:楚环山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岂料格罗仁这一剑虽然来势极快,准头却差了许多,未能削中岳中影,只是贴着岳中影面门,滑了下来,正砍中那瘦小汉子的双戟,当的一声,将那瘦小汉子的双戟震开。岳中影顺手一抽,将长剑收回,心中却已经明白,格罗仁这一招实是故意来帮自己。

那瘦小汉子却只道格罗仁是来同自己抢功劳,心道:“这小子平时不见出力,有好处竟然抢着上。”当下怒喝道:“你干什么,抢现成么?”

格罗仁却不答话,双剑一前一后,直剌向岳中影,逼的岳中影不住后退。他双剑剑法精妙,远比其与众人为高,这时使将出来,更是剑光飞舞,剑气横飞,围攻诸人竟然抢不进去。众人皆知当日格罗仁在成都被岳中影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此时见格罗仁拼命抢攻,都道是他要一雪当日之耻,却那里知道格罗仁此举却是暗助岳中影。

格罗仁虽攻势极盛,然而岳中影却心中明白,他此举只是想将众人逼开,好让自己脱身而已,因而攻向自己的剑上并不带多少内劲,只是徒具架势而已。但自己若是此时脱身而走,只怕连累格罗仁,因而身子虽然不住后退,心中却犹豫不绝。

便此时,格罗仁突然暗使眼色,接着剑光一滞,胁下露出一个破绽来。岳中影心中感激,长剑忽的欺近,剌向格罗仁肋下。格罗仁似是猝不及防,想要闪避,脚下一滑,长剑自他肋下剌进。

岳中影心中大惊,万料不到格罗仁竟然故意受他一剑,顿时神情一顿。只见格罗仁以手捂肋,向后退开,神情甚是焦急。岳中影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不敢再耽误,转身飞奔而去。众人见岳中影逃走,急忙呐喊着追了下去。

岳中影肩上之伤,虽然甚重,却是外伤。他内功深厚,虽然受伤,轻功仍旧高出从人许多,只转过两个街道,便将众人抛开数丈远。转过一个路口,眼已经冲出镇子,便此时,忽然身后一道掌风,向他见后心袭来。岳中影只觉这道掌风来势极快,显然施掌者功力极高,当下忙剑交右手,突然身子一转,左掌猛然挥出。却见一人狞笑着向自己扑来,一身道袍,微微鼓起,不是玉虚还能是谁。原来他一路追击岳中影,恰在此日亦到了下关,碰到了杨仁远诸人围攻岳中影,他虽曾受命于杨仁远,但既然胸怀大志,自不会尽心替他办事,况且岳中影乃这世间唯一知道那批宝藏下落的人,因而自然不愿意让他落在杨仁远手中。故自始至终,他都在远处围观杨仁远等人围攻岳中影,并不上来相助,只是见到岳中影受伤逃走,这才急急赶在他前面,暗施偷袭。

掌力相交,岳中影只觉一股巨力向自己猛推了过来,胸前一痛,人却向外猛然飞出。他这一招,本是学那日段思平借杨仁远掌力远遁的法子,却不料自己重伤之下,了,出招内力不够,这一掌虽将自己身子弹起数丈,但胸腹之间却也受了甚重的内伤。

借着这股劲力,岳中影几个纵跃,飞身闯入路边密林。玉虚咬牙道:“哼哼,这次若让你逃脱,我势不为人。”当下紧紧的追了下去。

岳中影强忍伤势,自密林中一路西行,不过十余里地,便进入点苍山中。此时,日以渐渐西沉,淡淡的暮色渐渐罩向群山。岳中影见天色渐晚,心中暗喜,身后虽有追兵,但若支持到天黑,自可逃过此劫。当即沿着点苍山麓,一路向西,只是他身上伤势极重,方才狂奔十余里,几乎耗尽全部精力,此时便再也无力施展轻功,只在树林之间蹒跚而行。

再走过数里,忽听得林边传来一阵沙沙轻响,岳中影心中一凛,只道玉虚已经追来,凝神听时,却又不似有人。那沙沙轻响渐渐的清晰,岳中影不禁哑然失笑:“嘿嘿,原来是起风了。”

那风来得甚是突然,风势却渐渐加大,不多时,竟然狂风大起,只吹着树林响声如雷。岳中影只觉那风势呼啸而至,吹着自已身子随着风势不住摇晃,带动着身上的伤势阵阵的剌痛,只觉得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卷起,或者因伤势不支而倒下去,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首:“看来老天也想要岳某人的命了,没来由的怎么会突然挂起狂风呢?”

他却不知,阳咀咩城冬春之季,常常是狂风蔽日,南诏之民自是习以为常。岳中影却觉得这风挂的奇怪,心中正自气闷,却突然转念一想,此时狂风怒吼,自已行动不便,那身后玉虚、杨仁远诸人自也如无头苍蝇,难以发觉自己,那岂非是件好事?这样想着,心里也突然生出一股气力,迎着那风,缓缓向前而行。然而那风势却甚是奇怪,明明那风向似是朝南,却忽然间转而向北,然而他身子随着风势北转,倏然间那风向却又转南。如此转换不定,岳中影虽觉得奇怪,却也不甚在意,只是重伤之余,复又自觉腹中饥饿难当,一路之上,多见两峰之间不时有山泉泻下,倒正可解渴,只是渴虽解得,那饥饿之意却越发难忍。

如此几中踯躅前行,直走了大半夜,那风势方渐渐停歇。西天上一钩弯月斜斜映在眼前,岳中影向山下看去,却见远远山下一片冰鳞,他心中也已明此处必时南诏洱海之所在。此时月色并不甚分明,那鳞光自也甚是隔膜,这份隔膜却正如此时岳中影之心境。一时间,岳中影呆呆望着海中淡鳞,不觉入神。

许久,岳中影方始叹息一声,默然抬脚前行,然而他因沉迷于海中鳞光,竟然没有留意脚下的路,此时抬脚便行,却不知前面正是一道陡坡,他这一脚下去,猛然踩空,唉哟一声,身子一侧,骨碌碌向山下滚去。这山坡上树木虽多,但山势太过陡峭,竟未能拦住他的身子,只滚下长长数十丈,跌入山涧之中,幸而那山涧中乃是一道溪水,岳中影一头裁进溪水,却也避过了粉身碎骨之厄。

岳中影左手持剑撑地,缓缓自那溪水中爬出,然想爬出山涧,却是千难万难。他勉力向上爬行数步,却突然脑中一阵嗡叫,身子一软,向下跌倒,一口鲜血自口中涌出,登时晕了过去。

恍忽中似乎一阵清香扑面,又似乎是一阵歌声,岳中影悠然转醒,迷离的双眼微微张开,隐约间似乎身在一个极精致的小房之中。然而双眼有些不听使唤,微张便闭。

“这是哪里,莫非又落到了玉虚手中?可是,怎么会有股清香呢?”这香味绝非麝香薰香之类,却是一股花香。正想着,远远传来甜亮的歌声,那曲调似乎在哪里听这,但却是实在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听是觉得极是耳熟。

过了半晌,岳中影再次睁开又目,此时脑中已然清醒许多,转头看看所在,却哪里是什么房间,乃是一辆大车。车内布置极是清淡雅致,身前一张小几,上面放了一琴一剑,那剑却正是自己的。

岳中影挣扎着刚要起身,却见珠帘一晃,闪进一张圆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向车内极快的扫视一周,便又忽的钻出。岳中影想要答话却来不及。

便此时,突听的车外一声惊叫,那圆脸复又钻了进来,整个身子也挤上车来,向岳中影高声囔道:“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耶。”声音甚是甜美,透出浓浓的喜悦之意。

岳中影见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身半色上衣,外罩一件红色坎肩,五彩的头饰下,一张甜美活泼的脸蛋,服饰打扮同南思昭那幅幅画中人物有些相似。岳中影轻声道:“这时在哪里,是姑娘救了在下。”说着便要起身。

那少女见他要起来,忙上前一扶,道:“呀,你现在且别忙着起来,当心你的伤。”手臂轻轻一推,将岳中影推倒。这少女用力甚轻,亦非身具武功,岳中影却难拒这一推之力,心下自是明白自己所受之伤仍重之故。

那姑娘笑着道:“可别谢我呀,我可没想过要救你,你要是谢了我,那可就吃亏了,嗯,那个,那个,勿谓言之不烦也。”

岳中影一愣,这小姑娘前面所言,甚是快捷爽朗,岂料后面冒出一句文绉绉掉书袋话来,显得不伦不类,却又别有趣味,当下忍不住笑声来,却牵动着背上伤势一阵剌痛。那少女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笑什么?”

岳中影摇头不答同,却问道:“不是你救了我,那是谁救的我啊。”他见这少女单纯天真,便也不甚客气。

那少女听了这话,突然叫道:“咦,对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小姐,交了你这苦差使,我还去唱歌去呢,没的白白让你误了我半日功夫,你先等一等,救你的人马上便可到了。”说着冲了出去,岳中影忙挣扎着起身,想要问她些什么,却见那少女已一溜烟的去了。

岳中影愣了一下,伸出头看看车外,却见自己身处一大片绿荫之中,四下里鸟话花香,蜂团蝶阵,好不热闹,心想暗想:“听这小姑娘的话,救我的人自是她家小姐,这小姑娘天真活泼,哪像个丫鬟,除非是这家小姐乃是个出尘脱俗之辈,方可容丫鬟辈如此放肆。”这样想着,缓缓从车内下来,,微一运气,只觉得气息凝滞,伤势并无好转。伸手摸摸后腰处,只觉一片柔软的丝巾缚住了腰间伤口。岳中影微一犹豫,向那树林深处缓缓寻去。转过几个小弯,树林深处隐约传出泉水叮咚之声,岳中影便循着声音,轻轻走过去。绕开一片绿色,眼前磨穿豁然一亮,岳中影抬眼望去,忽然神色大变,恍若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时间呆立在地。

在他面前,一株极大的合欢树,横压在一道清泉之上,树冠如伞,将那泉遮去小半。泉水清盈透澈,顺着一个小石沿缓缓外泻,犹如翠玉落地,叮咚不绝。那泉水四周,满是红香绿玉,一朵朵鲜艳的山茶花争相斗艳,更惹的一对一对的彩蝶绕着那些花草上下翻飞。更奇的是,那泉水之侧竟有一块青石上,一名少女临水而坐,呆呆的看着那些翩跹双飞的彩蝶。那少女一身如雪白衣,外罩一件红色坎肩。墨玉一般的长发随着微风轻拂。额前五色缤纷,艳丽无比。

这情景,便同南思昭那幅画一模一样,竟无丝毫差别。岳中影神情恍忽,只觉得自己身处仙境一般。

这时,那少女轻轻抬起头,仰望那合欢树下两只双飞的彩蝶,轻声吟道“此生自知情缘尽,双舞翩跹绕合欢。”岳中影听到这句说诗,顿时心头一震,暗道:“这本是南大哥那幅画上的题诗,这姑娘是如何知道的!”当下踏上一步,便要询问。

方要说话,却见那少女过头来。猛然间见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那姑娘亦是吃了一惊,待看清了来人,便露出甜美的笑来,轻声道:“是你呀,你醒了啊!”

岳中影忙点点头,道:“是姑娘救了在下么?”那姑娘淡淡笑道“也谈不上什么救不救的,早间我发现公子晕倒在山涧,因而扶公子上车休息了一阵而已。”

岳中影刚要答话,却突听的林中一声急叫“小姐,小姐”接着,便见方才那蓝衣少女冲了这来,见了那姑娘,高声囔道:“啊,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你!”那姑娘笑道:“你当真是找我吗,我看未必吧。”

那少女脸色一红,道:“那自然,自然,……,自然顺便做点其他的事吗!嘻嘻。”忽地想起一事,便忙道:“小姐,告诉你啊,那个死人还真没死啊,现在已经活过来了,你答应我的,他醒了我可再不看他了啊,闷也闷死了。”

她叽叽喳喳说的又快又响,猛然回过头来,看见了岳中影,便突地呆了一呆,方又叫道:“咦,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车里等着吗,小心你伤发了,真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那姑娘见她言话甚是无礼,忙喝道:“阿雪,不得无礼。”

那阿雪咕哝道:“本来就是吗!”说着瞪了岳中影一眼。

岳中影笑道:“两位救了在下,在下自然不敢死,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两位的好意。”阿雪撇撇嘴,骂道:“油嘴滑舌。”那姑娘面色一寒,忙喝一声“阿雪!”那阿雪便不敢再说。

第五回 谁怜蝶飞七彩舞(二) [本章字数:35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9 21:3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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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向岳中影微一颔道,道:“小婢无礼,请公子勿怪。”岳中影忙道:“不敢,不敢,不,不敢。”她对那阿雪说话,甚是随便,可对着这姑娘说放,却有此慌乱不已,浑不知要说什么,翻来覆去,却只有“不敢”二字。

阿雪见他呆望着自家小姐,语无伦次,心慌意乱,心中微生鄙夷之意,低低向那姑娘道:“小姐,这家伙看来跟那些无赖公子一般无二,可没对你安什么好心,你可要小心啊!”她言语甚轻,但岳中影内功即深,耳力自也非寻常,对她的话倒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暗:“不行,我岂可让这姑娘误会。”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岂料这一步踏的猛了,只觉得胸腹间一阵窒闷,眼前一黑,向前裁去。

那姑娘惊叫一声,忙上前扶住岳中影,道:“公子,你怎么了。”却见岳中影双目微闭,脸上毫无血色,便忙叫道:“阿雪,快,快拿药来。”那阿雪本是有口无心,见岳中影突然晕倒,也是十分紧张,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凡,递给那姑娘。那姑娘忙喂进岳中影嘴中。

岳中影恍忽中觉得口中喂进一物,便即醒来,见那姑娘喂自己吃药,忙挣扎着起身端坐,双手合在腹前,慢慢运功。

阿雪见岳中影运功,“咦”了一声,道:“小姐,他怎么也会思英少爷的功夫啊,你看,他的姿势和思英少爷一模一样啊!”那姑娘见岳中影能够自行疗伤,便放开了手,笑道:“他们会武功的人自然都会这样了,那有什么奇怪的。”阿雪不屑道:“会武功有什么好,还不是给人打成这样,哼哼。”那姑娘知他心思,只笑了笑,道:“是,是,会武功自然不好,都想你的阿海哥才好,是吧”。

过得片刻,阿雪见岳中影脸色渐渐泛起一丝血色,知道他伤无大碍,便笑嘻嘻的向那姑娘道:“小姐啊,你看他没事了,你不会还让我看着她吧!我可不答应啊!”那姑娘笑道:“好啦,好啦,死妮子,不就是想见你阿海哥吧,去吧,人家不见得今天会来!”那阿雪急道:“怎么会,怎么会,阿海哥答应今天陪我唱歌的,怎么会!”

那姑娘见她真的发急,忙笑这:“别急,别急,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吗,你快去吧,莫让阿海哥等急了。”阿雪一脸甜笑,道:“是,是,我就知道小姐疼阿雪了,小姐真好。”说着,上前亲了那姑娘一口,一蹦一跳,唱着歌去了。

那姑娘叫道:“阿雪,药……!”不待她叫,那阿雪早已经不见了人影,她看着阿雪的身影,不禁摇摇头,微微一笑。只见两只彩蝶一闪一闪的飞了过来,只在自己身前徘徊。那姑娘轻轻伸出手去,那对彩蝶便落在她手心,扑闪着翅膀,又轻轻飞起。那姑娘微笑道看那一双彩蝶,半晌,突然想起那句诗来,本来微笑的脸庞泛出淡淡轻愁,心中暗自伤神:“唉,这彩蝶多经霜刀雪剑之苦,方能破茧而出,哪想到只不过片刻欢娱,便时日无多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受尽苦难呢?”

这样想着,轻轻回过头来,却见岳中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天了眼,呆呆的望着她。若是汉家女子,如果有陌生人这般看着她,心中早已怒,斥他无耻,然这姑娘却只微微一笑,道:“好点了么。”

岳中影点点头,道“多谢姑娘赠药。”这姑娘看来并不会武,但方才所喂之药却是极有效的疗伤之药,一般只有武林中人才有。

那姑娘笑道:“公子算是谢药还是谢人啊?”岳中影一呆,却见那姑娘扑哧笑出声来,道:“公子从哪里来啊,怎么会在此被人打伤呢?”岳中影道:“在下自中蜀中来,嗯,半道上遇到些仇家。姑娘……”

岳中影话未说玩,哪姑娘截口道:“我叫董云楚,你别一口一个姑娘,怪怪的,我也不叫你公子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岳中影一愣,中原女子很少轻易将自闺名让人知晓,便是江湖女子,也未必如此直接,这姑娘却毫不在意,当下道:“在下岳中影。”那姑娘笑道:“依你们武林中人,我当叫你一声岳少侠啦,不过,叫岳大哥可不可以啊?”岳中影忙点头,道:“那,那自然好。”

董云楚见岳中影说了几句话,脸色又有些难看,便道:“岳大哥,你好好坐一会,我再到车里给你拿点药。阿雪这坏妮子,总是这么粗心。”说着,起身向车那边走去。

岳中影见她离去,便缓缓起身,也向车那边去。刚走得几步,却忽然听得树林边传来一阵乐声,非箫非笛,曲调却是极轻柔细腻,圆润质朴,便如同少女低吟,岳中影禁不住驻足而听。过得片刻,那乐曲突然停了,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怒呵叫骂之声。岳中影心中一顿,怕是董云楚遇到歹人,当即向那林外走去。他内伤甚重,那林深不过十余丈,却已经累的他气喘吁吁。

转过树林,只见林外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少年男子。那少年男子不过十七八岁,较自己还小上两三岁,一身白衣,外套黑色小褂,头上包了白头巾。浓眉大眼,一脸怒色。围着他的众人衣着打扮同那少年仿佛,只是一股无赖之色,个个摩拳擦掌,显是意欲群殴。距他们稍远处,乃是一汉人打扮的年青公子,衣衫显明,手执白扇,满脸酒色之气,盯着旁边一个少女。

岳中影微一吃惊,那少女竟然是董云楚的使女阿雪。只见阿雪一脸惶恐看站那少年,满是惊怒之色。

却见那华服公子摇着白扇,笑嘻嘻道:“阿雪妹妹,这筚郎叨有什么好听的,你要是跟我回家,我保证你能中上只有皇上才能听的曲子,你说好不好?”阿雪秀眉一扬,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顾之色。

那华服公子不以为意,依旧笑道:“咦,阿雪妹妹不说话,莫不成不给本少爷面子,嗯,一定是阿海这个臭小子,使什么妖法,迷住了我的阿雪妹妹,待我打死这臭小子,阿雪妹妹便会理我了吧。”说着,将扇子一收,喝道:“给我打。”

那四个家奴听主子下令,当下猛向那少年扑去。当先一个矮个子一拳打向那少年胸口,这一拳甚是凶狠。那少年忙要侧身,身后人一人早偷偷一拳抡了过来,正中他后背,而那矮子的一拳也正打在少年右肩。那少年一把去推那矮子,只见那矮子右拳一收一引,将那少年斜斜带出,旁边两人见有机可乘,纷纷抢上。那少年奋力抵挡,但终究双拳抵不过人多,不几个回合,便被那胖子一脚踢倒在地,一时间四人拳脚相加,如雨点一般落在那少年身上。那少年毫无反击之力,只卷起身子,双手护住的头,任由四人狂殴。

阿雪见那少年倒地,尖叫着扑上,哭骂道:‘你们这帮无赖,滚开。“说着向那胖子推去,那胖子回身一把,将阿雪推开数步,一跤跌倒。那华服公子见了,便忙跑上前前去,淫笑道:“唉哟,阿雪妹妹,摔疼了没有,来,阿哥扶你一把。”说着,向阿雪抓去。

岳中影见状大怒,沉声喝道:“住手。”他受伤甚重,不敢高声,但他内功深厚,这声低喝挟力而出,也震的那几人耳朵生疼,当下一个个放开了手,看着岳中影,那华服公子便喝道:“你是谁,敢管少爷的闲事?”阿雪见是岳中影,忙爬起身来,扶起那少年,向岳中影道:“你,小心你的”。

岳中影摆摆手,方才这一声低喝甚耗他内力,引得胸口一阵剧痛,知道此时无法出手,便向那少年招招手,道:“小兄弟,你过来。”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看看阿雪,便慢慢由着她扶着,向岳中影走来。那一众家奴见岳中影斜斜依在一棵树上,便似快要死了一般,但那声低喝却又震的自己耳朵生疼,一时呆住,任由那少年向岳中影走去。

岳中影见那少年虽然脸上高高肿起,但依旧一脸倔强之色,当即轻声笑道:“小兄弟,你想不想打赢他们。”那少年看看那华服公子,双眼满是恨怒之色。岳中影便道:“那好,我还教你几下。你看,你先这样出拳,去打那胖子。”说着,他双手轻轻比划几招,然后详细解说。

岳中影教完招式,问道:“怎么样,记住了吗?”那少年点点头,岳中影便道:“好,你照我教你的法子,再去打过。”那少年犹豫一下,脸上显出不信之色。岳中影笑道:“怎么,你不信。嘿嘿,反正你也打不过他们,还不如去试试,顶多再被他们打一顿。莫不成你想当胆小鬼,任由他们欺侮你的阿雪妹妹不成。”那少年听被岳中影一激,登时双目怒睁,转身向那几人走去。

阿雪担心道:“这,这能成吗?”岳中影笑道:“成不成,试了不就知道。”

那几个家奴见那少年向自己走来,满是凶狠之色,当即向他冲来。那胖子一马当先,扑到那少年身前。

那少年便照了岳中影所授之法,猛的一拳,打那胖子面门。那胖子见来势甚快,双手在身前一撩,想要格开那少年的拳头。这时那矮子便觑着个机会,向那少年肋下打来。谁知那少年拳头打到半路,突然缩回,接着身子向后一退。那胖子的一格便即走空,而那矮子这一拳却正中那胖子小腹,他急忙收拳,却不料这拳打的急了,急切间没能收住,整个身子向那少年撞来。那少手右臂刚刚收回,手肘便正好撞上那矮子。那少年个头较那矮子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这一肘平平撞出,便正中那矮子头侧的太阳穴。那矮子哼也不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少年一愣,万料不到这一撞之下,竟然有如此之力,轻易间将那矮子打晕。这一愣之下,便忘记了后着。那胖子大吼一声,猛的双拳齐出,打在少年胸口。那少年胸口中拳,登时向后退出数步。身旁一人乘机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这回少年不再倦缩,猛的一下跃起,向岳中影这边奔来。跑到岳中影身前,急道:“我,你,我”一时想要怎么样,却说不出话来。

第五回 谁怜蝶飞七彩舞(三) [本章字数:36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1 12:3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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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笑道:“怎么,这下你相信了吧?”那少年重重点点头,一脸渴求之色,却急地说不出话来。岳中影笑道:“好,我再教你几招。”他方才见那几个人出手,显然是少林长拳的功夫。这少林长拳乃是少林寺的入门功夫,最是常见,便是寻常武林中人,也大都为了熟识。但他见方才那几人的出手,空具架势,却无丝毫威力,乃是地地道道的三脚猫功夫,因而便教那少年拆解之法。谁知这少年一招获胜,反倒不知所措,又被那几个人打倒。

当下,岳中影双手轻轻比划,再向那少年教得几招。那少年此时已经知道岳中影断非常人,实在本领非凡,因而虽不知他这几招有何精妙之处,心里却深信无异。当下回身上前,伸出右拳,一拳向那胖子打去,竟然同方才的手法一模一样。那胖子便不敢再出手上撩,反是双手自下而上划个大圈,举在头顶,向那少年手臂压来,这正是少林长拳中的“礼敬如来。”那少年见他压来,当下右手下滑,顺着那胖子来势,轻易的将那一压化解,而左手却突的抡起一个半圆,狠狠砸在那胖子前额,那胖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口中鼻中鲜血直流,一跤跌倒在地。

另一个家奴见那胖子只一招便被打的满脸是血,心下便有些怯意。却见那少年一拳击来,竟然仍旧是方才那一招。这人便不敢架也不敢压,身子一侧,想要避开那一拳。岂料身子刚刚侧开,那少的猛的一脚,踢在那人腰上,那人惨呼一声,委顿在地。

此时围攻四人,便只剩下了一人。那人见这少年一出拳,便能伤人,心道:“这次我先出招,看你能怎么样。”当下抢先一步,向那少年小腹上打来,乃是少林长拳中的“黑虎掏心。”谁知那少年根本不理他来势,长拳直出,依旧直击过来。那人一愣,见那少年来拳甚快,心想自己这一拳虽可打中对方小腹,但对方必也击中自己面门,面门较之于小腹,自然大为吃亏,当下手臂上抬,抓向那少年腋下。谁知那少年身子一转,顺势一带。那人见状,暗叫要糟,只觉得眼前一黑,却被那少年紧紧夹在腋下。那少年左拳跟着挥出,正中那人面门。只听一声惨叫,即晕了过去。那少年转眼见连败四人,心中对岳中影自是无比佩服,转身跑了过来,俯身便要跪 倒。岳中影不及出手去扶,只笑道:“快起来,心上人在这里,怎么能轻易给别人下跪。”那少年看看阿雪,便跪不下去,但心神激动,三分感激之中倒有七分钦佩。其实岳中影所教不过只一招,暗含了好几中变化,他见那几个恶仆此会些少林长拳的皮毛,自然知道这一拳打出,众人的应变之法,是以虽只一招,却硬是将四人打倒在地。

阿雪本来甚为那少年担心,此时却见心上人连败四人,刹那间忧虑变成了激动,早扑了上去,一把搂住那少年的脖子,大声笑了声来。

那华服公子见状,怒火中烧,指着岳中影道:“你是谁,敢来管本少爷的闲事,你可知本少爷是谁。”岳中影淡淡道:“你是猪是狗,管我何事?”那华服公子大怒,见岳中影倚树而立,而色苍白,显是受了重伤,虽然方才他教那臭小子的功夫极是精妙,却也不必害怕,当下折扇一扬,道:“好,今日就让你看看本少爷的厉害。”说着,向岳中影冲来。

岳中影见那恶少身形,便知他功夫深浅,但自己身上有伤,根本无法和他对他,当下轻轻自身边树上抠下一小块树皮,食指一弹,哧得一声,正中那恶少人中穴。那恶少猛觉得嘴上剧痛,大吃一惊,只见岳中影面色并无异常,暗暗奇怪,复又猛冲过来,然还没有冲出几步,忽的承泣穴上又是一阵剧痛。那承泣穴专管人的眼泪,这一痛之下,那恶少顿觉眼泪夺眶而出。

阿雪看的又惊又喜,叫道:“咦,你怎么了,又没人欺侮你,哭什么,不知羞。”那恶少又急又怒,想要解数自己并不是在哭,可那眼泪不争气,竟然越流越多。那恶少突然想起一事,猛然向岳中影叫道:“这是一阳指,一阳指的功夫,你,你是段家的人!”

一阳指隔空点穴之术,乃是段家祖传功夫,那是岳中影曾见段思平使过,极是厉害。南诏武林中人,自也对这门功夫大是忌惮。这恶少本事低微,自然不知道是何物打中自己,但见岳中影身形不动,自己穴道却是剧痛,自然是一阳指的功夫了。岳中影心中暗笑,刚要讽他几句,却听林中一声断喝:“胡说八道,这哪是我段家的一阳指功夫?”

岳中影抬眼望去,只见林中走出一人,一身汉人打扮,年纪跟自已仿佛,面容俊美,只是稍有些狂傲之色。身后跟了一人,手中捧一件衣衫,正是董云楚。

阿雪见那少年出来,咦了一声,叫道:“思英少爷,你怎么来了?”那少年道:“怎么,我不能来吗,小丫头,整天就知道骗你家小姐四处乱逛,要是碰到恶棍,那该怎么办。”说着,看看那恶少,复看看岳中影,满是不屑之色。

岳中影心道:“看来我也是恶棍之一了。”心中倒也不以为意,听那人自称姓段,阿雪又叫他思英少爷,“莫非是段大哥一族的,段思英,段思英,莫不是段大哥的兄弟。”见那人年纪甚轻,心中又有些怀疑。

阿雪笑着指着岳中影,向段思英道:“思英少爷,这位大哥可不是恶棍,他方才还帮着阿海哥打那帮恶棍呢。”她先前还向董云楚说岳中影不怀好意,此时见他帮自己心上人,便也对岳中影的看法立时改观。

那段思?不理会阿黪所言,转?向那恶少道:“猪大虫,又是你,是不是还嫌被本少爷打的不够狠,又在这里干坏事。”那灶少本名祝大中,只是恶名远扬,?以?称猪大虫。

那祝大中又惊又怒,但段思英武功?他许多,却不敢回骂,?指着阿雪道:“这是我跟阿雪妹妹的事,跟你何干。你?见来管闲事。”那岳思英冷笑道:“我何曾说管什么闲事了,不过本少爷上次似乎说过缌见你猪大虫一次,便打?一次,本少爷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仡(况且?指杀什乘三脚猫的功夫,却 我段?的一阳指绝技,醣不是明显的侮我段家绝学吗,?说该不该揍你。”话音刚落,他突地欺近祝大中,右手忽的一指,那祝大中只觉手手腕一痛,手中扇子便拿不住,“啊”的一声掉在地上。

岳中影见段思英说他三脚猫的功夫,却也不以为意,但见他一指指出,指法宛然便如段思平当日所施一阳指,这一指指法虽然精妙,但内力却显不足,直触到祝大中手腕,才可伤敌,与段思平深厚功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段思英一指打落祝大中手中折扇,跟着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快给我滚,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不然打断你狗腿。”旁边几个家奴忙过来,扶起祝大中落荒而逃。

段思英打跑了祝大中,便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岳中影,神色间甚是无礼。岳中影也不理会,只向董云楚看去。董云楚向他走过来,道:“岳大哥,你的伤不要紧吗?”岳中影笑道:“多谢,怕是死不了。”忽然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随意,不够尊重,便忙闭口不说。

董云楚却并不在意,只笑道:“岳大哥,看你身上满是血污,我这是有件衣衫,虽不是新的,如果你不嫌弃,就将他换上,好吗?”岳中影见那长衫色作淡紫,甚是贵重,知道必是段思英的,眼见段思英对自己颇有敌意,欲待拒绝。但看董云楚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脸露期许之色,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好轻声道:“多谢。”说着,将长衫接了过来。转身想进树林,但身上伤重,只迈开一步,便微微一接抖。董云楚上前要扶,却忽又缩手。

阿雪见状,便忙上前,道:“来,岳大哥,我帮你更衣。”说着,扶了岳中影进林,将长衫换过。见岳中影脸上、手臂都有血迹,阿雪便用随身的手帕去沾了水,给岳中影洗得干净。岳中影自小便没有受过别人服侍,甚觉不便,挣扎着自己要来,谁知阿雪因岳中影救了阿海,对他的观感早已经大变,且心中又有些别样的打算,竟然十分的殷勤,硬是替岳中影净面,又见他头发零乱,忙拿出随身的梳子,替他梳理打扮。岳中影见无可奈何,只好任有她便。

段思英见董云楚对岳中影甚是关心,心中便有些不悦,问道:“他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

董云楚并不回答,只簇簇眉头,道:“你不是在通海吗,怎么回来了?”段思英道:“我接到了董叔叔的飞鸽传书,说爹爹被杨仁远率大批高手追杀,二叔怕爹爹危险,便派我带人北上接应,可是我带了人马在龙和、安宁一带等了好几日,却不见爹爹这来,又在附近打听,也不见音讯,便带人一路北上寻访,今早到了阳苴咩城,见到董叔叔,才知道爹爹去了石城。”董云楚道:“石城?段大哥……”微微动了一下,又道“你爹爹那干什么。”

段思英道:“董叔叔说,三十七部近年来多受朝廷压榨,大怀不满,暗有背叛之意,爹爹便去石城,寻求同三十七部结盟,共同……”董云楚一皱眉道:“又是这些事,别说了,我可不想听。”

段思英忙陪笑道:“好,好,不说了。我听董叔叔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又不带从人,我想你肯定是来这里了,怕你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不安全,便忙过来找你。”说着,语气渐柔,道:“两年不见了,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

董云楚回头向树林微一扫视,便道:“段二哥呢,他可还好?”段思英见他岔开话题,心中微觉失望,只冷冷道:“还好。”

岳中影虽在林中,但他内功深厚,与段、董二人的答话听得甚是清楚,便问阿雪道:“那位思英少爷是谁,是姓段吗?怎么会段家的一阳指啊?”阿雪道:“嘻嘻,思英少爷是姓段,不过见了我们家小姐得叫小姨。”岳中影愕然道:“那为什么?”阿雪道:“因为段老爷,嗯,便是英思少爷的爹爹和我们家老爷,也就是小姐的大哥,是拜把子的兄弟,他不叫小姨叫什么啊。”

第五回 谁怜蝶飞七彩舞(四) [本章字数:36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1 18:3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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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中影疑道:“段老爷是谁?”阿雪道:“便是咱们白家人中的大豪杰,大英雄段思平老爷了,你没听过吗?”岳中影一惊,道:“段,段思平大……,怎么会是他。”阿雪奇道:“怎么不可以了,你认识段老爷?”岳中影点点头,道:“我在南来的路上,遇见段老爷被人追杀。”阿雪惊道:“追杀?段老爷没事吧?”岳中影点点头,道:“没事。不过,段思平,段思英,阿雪姑娘,段老爷既然是思英少爷的爹爹,怎么也不避讳?”

阿雪愣道:“避讳?避讳什么?”岳中影想解释,转念一想,想来这是南蛮诸族的风俗,便转而道:“没什么,没什么。”说着,长舒了一口气。

阿雪笑道:“你长舒什么气啊,嘿嘿,我们白家人的规矩,只要不是血亲,可都可以结亲的,不像你们汉人,讲什么辈份规矩一大套,你还是要仔细哟?”

岳中影一窘,道:“你胡说什么,我仔细什么啊?”阿雪笑道:“哼哼,别装了,我们家小姐那么美,谁见了不动心,刚才你见到我们家小姐的那个呆样,我早瞧在眼了,嘿嘿,你瞒得了谁呀。”岳中影急道:“你,你别乱说,我,我没有。”

阿雪笑道:“没有你急个什么劲啊你,又不是杀人放火,把你急出一头汗来。我告诉你呀,我们小姐一直不喜欢思英少爷的。”岳中影问道:“是吗,那为什么?”阿雪一梳子拍在岳中影头上,道:“嘻嘻,你不是没动心吗,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阿雪情子单纯爽直,又是口无遮拦,说起话来更是全然不知道含蓄委婉,倒将岳中影整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听她此说,只好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吗,你不说算了。”

阿雪低下头,向他吹一口气,道:“怎么,生气了,嘻嘻,那好,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小姐呀,觉得思英少爷大傲气,动不动就说什么我们段家如何如何,见了谁都觉得比他矮三分,哼哼,别说是小姐了,便是我们下人,也瞧不惯。”

岳中影点点头,哦了一声。阿雪接着道:“不过,段、董两家交好,我们家老爷倒是挺喜欢思英少爷的,老太爷去得早,小姐人终身大事,还得老爷作主。”说着,将岳中影头发一撩,道:“梳好了,我们出去吧!”

董云楚自小同段思英一起长大,自是两小无猜,但越大越觉得两人相距虎远。虽然这时两年未见,但只说了几句话,却便有些话不投机,便渐渐的住了口。段思英正挖空心思想找话说,却见阿雪已经扶着岳中影从林中转出。

岳中影身形较段思平相仿,那件淡紫长衫便十分的合体,原先因受伤在身,脸带血污,脸色一时倒看不出来,此时经阿雪一打扮,顿时修眉俊眼,见之忘俗,一身紫衫,矫矫不群,再加上几分江湖岁月的风霜之色,越发显得神态儒雅,人品不凡。董云楚一见之下,也是微微一呆。阿雪却故意端详了一阵,拍手笑道:“唉哟,没想到岳大哥这么好看,思英少爷,你可被比下去了。”

段思英心头一怒,冷声道:“阿雪,他是谁?你怎地老带着你家小姐四处逛,尽接交些不三不四之人?”

岳中影淡淡道:“阁下想问在下来历,直接问便是了,何必转弯抹角,去问旁人?在下岳中影,同两位姑娘只是初识,蒙两位高义,救了在下一命。”段思英冷声道:“不认得便好,果真认得了,倒是件麻烦事。”

岳中影不理会他,却向董云楚道:“董姑娘,救命之恩,岳某铭记在心,如若此番不死,定当来谢,这便告辞。”说完,转身便走。

他心头有气,自然转身有些快了,猛觉得头一晕,差点摔倒。董云楚忙上前一扶,岳中影不便挣脱。段思英见了,心头更加气怒。

阿雪嘻嘻笑道:“思英少爷今天才到阳苴咩城的吧,怎刚来,便急急的越过来,莫不是知道小姐出来游玩,生怕给别人抢了去,因而赶紧赶来守着,是不是。”这句话由侍女说出来多不敬之意,段思英却并不以为意,只微微笑笑,目光转向董云楚,怒意尽收,满是关怀之意。董云楚却并不理会。

岳中影见状,复又道:“多谢两位援救之德,在下伤势多有好转,这便告辞了。”阿雪道:“咦,你这人好怪,怎么老是走,走走的。”岳中影笑道:“在下南来,本是寻友,且听闻点苍脚下有处蝴蝶泉,乃是天下奇观,因而才想来观赏一番,现下不慎为仇家所伤,承蒙几位相救,岂敢多有打扰。”

董云楚道:“蝴蝶再有七八日才会渐渐多起来,岳大哥不如到舍下少住,一边养伤,等蝴蝶会之日,再来也不迟啊。”岳中影听她相邀,也有答应之意,一瞥间,只见段英思一脸怒意,忙道:“不必了,在下还想在附近多赏玩几日,怎敢好打扰姑娘。”董云楚还想说什么,但见岳中影言语中似有不悦,心中不知何故,便不再言。

阿雪却道:“不如你到阿海哥家去住可好,顺便教他几招功夫,也就不怕再有人欺侮他了,好不好。”岳中影略一沉吟,却听段思英在一旁冷笑道:“阿海这小子,笨也笨死了,还想学什么功夫,嘿嘿嘿,小阿雪啊,你别再枉费心思了,早早离了这小子才是正经。”

阿海一听,心中一怒,但因他是阿雪的主人,因而只瞪了一眼,突然显出一股凄然之色。阿雪气道:“管你什么事,我偏偏就喜欢他笨了,那又怎样。”也不管主仆之分,说着,竟似要哭出声来。

岳中影虽不明就理,便听段思英说的甚是刻薄,心中暗有怒意,便向阿海道:“那在下就多打扰阿海兄弟几日了。至于武艺吗,阿海兄弟只要肯学,世间无难事,定然能够学有所成。”那阿雪听了,顿时高兴起来,忽然上前搂住岳中影,高声道:“谢谢岳大哥。”岳中影脸色一红,忙挣开阿雪,可他伤重之下,这一挣带动肩头伤势,不觉一阵头晕目眩。只有段思英在一边冷笑不已,阿雪撅着嘴,道:“你冷笑什么,偏你们家的武功是家传的,那么宝贝,我看也就平常的紧,哼哼哼,还不许外传,岳大哥怎么就肯,小气。”

当下,阿海便陪了岳中影下山。他家便在山脚下,距那泉水处不过一里的一个小村落里面,那村名叫波罗村,村并不甚大。十数村人家散落其中,房屋破落,甚是贫困。阿海家房屋更是破旧,家中只有他父母,见来了客人,又听儿子说,岳中影曾救了他们儿子,自是十分殷勤,忙整治晚饭。

阿海家里虽穷,却不肯慢待客人,不一时,便摆了晚饭上来。岳中影见那晚饭虽不甚丰盛,但也有四个菜、一壶酒,以他家境,自甚为不易。岳中影心中甚为感动,却不言谢。

饭毕回房,岳中影默运玄功,听觉得内息渐转通畅。而腰际的伤口似也慢慢结上了疤,听是右臂依旧无力,想来过上三五日,当可有痊愈之望。当下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然则仿佛心中有所郁结,恍乎间并不能精住心神,练功之时,最忌分心,当下内息忽地一窜,差点走入岔道。

岳中影定了定神,重新运功。然而那郁结之感,渐成烦乱之意,不多时,内息忽地又是一岔。如此三番两次,总是不能静下神来。岳中影不由的大是奇怪,往日间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情形,今日却是何故?心中虽然疑惑,但也知道若强行练将下去,只怕会有大害。此时,暗黑刚至,并无困意,当下起身出门而来。

此时月亮尚未升起,远远的村落之间,透出隐隐烛光,同天际的星光相映,隐隐约约并不甚分明。一阵清风吹过,携着浓浓的湖水的湿意和轻微的呼喝之声。岳中影一愣,听那声并非是厮杀声,像是有人在练武,心中暗道:“莫非乡野之间,隐居着什么高人不成。”心中想着,微微有些好奇,便慢慢的踱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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