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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没有声音,雪白的身体如水母般摇晃,散发出虚幻的美。可是这份美丽的尽头——她的脸上却是凄惨、狰狞,令人矛盾。

周围那些熟客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静得让人难以察觉他们是否还在。我听见了旁边的奥山咽口水的声音。

我几乎没有观看。我看不下去。水里赤裸的小玉表情狰狞地忍受着痛苦,这种事本身就超脱了现实。这样下去不就死了吗?我的大脑放弃了思考。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如打包的行李一般死去,这种事情不应该存在。所以,这是一件并不存在的事情。

水箱里的水位慢慢降了下去。这应该也是由她叔叔控制的。我观察过,发现他手上有形似控制器的东西。也不知水箱的出水口在什么地方,里面的水正在缓慢地往外排。小玉似乎还有意识,她将脸伸向水面。恐惧使她开始丑陋地挣扎,仿佛一只将要饿死的动物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面前的食物。

水箱里的水维持在一半的高度,小玉呜咽着浮在里面。她正拼命地划动着雪白的双脚,稍有懈怠就会因锁链的重量再次下沉。

然后,水又开始上涨了,小玉痛苦不已。我明明看在眼里,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我是在做梦吧?我希望这是梦。带着这样的想法,我体内红黑的岩浆几近沸腾。

得想想办法。我想着。要把这些全都毁掉——这个念头让我继续停留在现场。

我装出不经意的模样看了看手表,实际上是在确认距离那个还有多长时间。

“你等一下。”

高杉正好在我希望他提问的地方插嘴打断了我,我也明白他要问什么。“没错,”我抢在他提问前道,“那天正好是我们的生日。”

“这么巧?”他很惊讶,这样也合理。

这种可怕的场面并非经常上演,顶多也就一个月一次的样子。小玉能活下来,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样难得的表演日,居然跟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这也太过巧合了。高杉应该是这样想的。

“那不是偶然,”我说,“正好相反—”

“怎么相反了?”

“之所以在那天上演,是因为那天是我们的生日。”

从奥山那里接到电话,得知下一场表演的日期时,我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是偶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方开始解释,“据说那天其实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的生日。”

他又怎么会想到,此时跟他说话的正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呢?

“她不但不能去帮男朋友庆祝生日,连个面也见不到,还被逼来进行水箱表演。”

奥山的声音不自觉地激动起来。说完刚才那些话,他非但没有表现出“真可怜”之类的同情,反而来了句“这让我更加兴奋”。这句话正表现出他的嗜虐主义和支配他人时的喜悦之情。

小玉的叔叔已经知道小玉有了男朋友,或许小玉没注意透露了关于生日那天的安排。

“可能她被要求所有事情都要向他报告吧。”风我是这么说的。

“报告男朋友的生日?”

“报告一切,生活的全部。跟谁见面,跟谁做了什么,还有生理周期。”

“怎么可能?”我坚决否定,其实我也没有否定的根据。

“那种生活小玉可能已经过了十多年了,那种受人控制的生活。”

“你能察觉到?”

“我有时候觉得她跟我们相似。”风我语气平淡地说道,“家就是地狱,在外面的时候才能活着。可是,在外面的自己又不是真正的自己。这种感觉,小玉身上也有。”

过了十五岁之后,我们的身体发育得更健壮了,尤其是风我。干体力活儿的同时,他还用岩洞大婶从外面回收来的健身器具锻炼肌肉,臂力是有的。跟小时候相比,我们对那个人,也就是父亲的恐惧可以说有所减少了,但在同一个空间相处时,我们依然会紧张得胃痛。那个人似乎也对我们有所警惕,常常趁我们没有防备时开始施暴,而且手段更狡猾。家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地狱。

总之,奥山话里的意思就是,正因为那一天是小玉男朋友的生日,也就是风我的生日,所以她才得去跳水箱。

“生日那天,我们本来准备去海洋馆,”和奥山打完电话后,风我告诉我,“我那天也请假了。”

“哦,你说过。”

每一年的生日当天,我们都必须详细地共享彼此的计划。从十点到深夜,我们将每两个小时对换一次位置,有时候还要根据情况彻底伪装成对方。有些时间段的对换,可能会让风我约会时最快乐的体验被我抢占,所以必须事先确认彼此的安排。

“小玉暂时还没跟我提更改日期的事。”

“奥山带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呀。”

风我并不同意我这句话。“估计她会等到当天再告诉我去不了,用身体不适之类的理由。那样才显得更自然。”“不过,当初怎么偏偏就选了去海洋馆呢?”

—风我最后还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结果她非但看不到水箱里的鱼,连自己都得进水箱里了。

生日当天起床后,我发现风我正站在洗脸池前,手里攥着手机咬牙切齿,表情痛苦。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他。在家的时候,我们说话一向小心。他递过手机让我看邮件。

邮件的大致意思是:突然发高烧,今天去不了了。还有一句:本来很期待的,真可惜。

“她一定真的感到非常可惜。”我想象着小玉写这封邮件时的心情,胸口仿佛被箭射穿般疼痛。

风我没有回应,紧握着我递回去的手机,表情狰狞。

“别这样。”如果我没拦着,可能他就会一时冲动把手机给砸了。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如果只因为一时冲动,一部智能手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哦,对。”

我看了看手表。

我看着小玉在水箱里痛苦不堪,确认了时间,快到晚上八点十分了。我觉得还是我们运气好,一个小时前的话太早,一个小时后又太晚了。

你问如果当天不是生日的话,会怎么样?

应该也没多大差别吧。

我们只是想破坏这场表演。我们只是想攻击那些置身安全地带而去摆布、蹂躏小玉的人。必然会想办法让两个人都参加活动,然后大闹一场。因为入口处需要搜身而无法将武器带进去,但如果我俩拼尽全力,像火力全开的汽车那样大闹一场的话,也会让小玉的叔叔无从招架。既然选在了对我们来说那么重要的一天,那么我们也想要特别一些。

所以,我们决定干一票。这算是一种恶作剧,也是一种无聊的自我满足。

我跟风我之前已经对过手表,精确到秒。当剩余时间快到一分钟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之前我练习过好多次,已经可以较为准确地读秒了。

还剩一分钟时,我开始行动。

水箱里,小玉正忍受着痛苦。

“到此为止!”我大喊着,举起手。我的声音在那样安静的室内回响着,众人应当都受到了惊吓。我走到水箱前,大喊道:“你们以为干出这种事还能跑得了吗?!”

小玉的叔叔反应还是很快的,这点不得不佩服他。他忽然不见了,再现身时手里已经攥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我看清楚那是猎枪,可能当场就动弹不得了。

“这种事情不能原谅。奴役他人的行为不能原谅!”

我能讲完这种话而不笑,全是因为愤怒。就在这个过程中,小玉仍然浸泡在水箱里。我甚至有些担心了。如果小玉的叔叔没有操作,水箱里的水位是不是就不会下降,那不就真的要了命了?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距离对调位置只剩下一丁点时间了。

我必须做完该做的事。

不管这事多无聊,那也是我跟风我的约定。

“我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你们可能以为会变身的超级英雄根本不存在—”

我环视四周,一群人正傻站着。

我真想问他们,凭什么你们这样的人可以道貌岸然地活着?我简直恶心得要吐了。

“其实,是有的,”我说,“这就让你们瞧瞧。”

我动了起来,动作之前已经和风我练习了好几遍。双腿分开,迅速挥动手臂,然后转身。

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那个女孩子。那个和母亲拌嘴、背着书包负气出走、最后却被未成年男孩撞死的女孩子。

她怀抱着玩偶,被迎面而来的车子撞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我慌忙将其挥散。

我也好,风我也罢,可能都觉得这至少算是对那时候的一种补偿。

小玉,她并不是那个小女孩。这不是从头来过,也不是为败者办的复活赛。只是我们想帮助别人,这样多少能够填补心中阴郁的空洞。

我喊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词,可能人生中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变身!”

同一时间,我的身体发麻,感觉被薄膜包裹着。

传送结束后我发现面前居然有人,可能还叫了一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明白那是镜中的自己。

我以为自己在窄小的衣柜里,脑子很乱,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这是一个试衣间。

“衣服怎么样,合适吗?”

身后的帘子外面传来问话声。这应该是某个服装店的试衣间,挂钩上挂着一件外套,可能是风我选了拿进来的。还有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的好像是风我换下来的衣服,我决定把它带回去。我摘下眼镜,塞进口袋,然后走出试衣间,把外套还给店员,说不买了。

走到店外,我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是离家徒步约三十分钟、紧挨县道公路的一家服装批发店。

风我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这个疑问只在我脑海中存在了一瞬间,很快我就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他想选一个适合换衣服的场所,还能顺便检查自己的造型。

于是,我骑着自行车朝岩洞大婶的店铺去了。每当不知该在哪里碰头时,我们总是选择那里。店铺用来摆放商品,也是仓库,还是大婶的住处。每到夜晚她就在里屋看电视,玩马里奥兄弟什么的。

我选择在大婶店门口等着。在外打发时间是从小到大每日必做的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我靠在栏杆上仰望天空,夜幕下的昏暗云层缓缓飘动着,月亮被遮挡了,然后又现身,如此循环往复。

风我到底怎么样了?

顺利结束了吗?

这种事到底怎样才算顺利结束?

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像现实中该有的事。

摆放在白色房间里的水箱,满满一箱的水,落入水箱的全裸女孩,飘摇的发丝,生无可恋的脸,痛苦的表情,那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我又歪起头,看到云朵悄无声息地飘过,抚慰着天空。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熟睡的夜在呼吸。街道的各个角落,甚至世界的各个角落正在上演着种种恐惧。这是肯定的。当还是孩子的我们受那个人摆布时,当我浑身涂满色拉油挣扎着救出风我时,那时的夜晚肯定也是这样静悄悄的。我们的惨叫、我们的求助,谁都没有听到。每当这样想时,我就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同时又惊叹自己居然还活着。

比起小玉,我更担心风我。

虽然他早已有所觉悟,也设想过即将面对的情况,可当他猛然进入那个房间目睹小玉的惨状时,一定会丧失理智吧?至少他肯定不能保持冷静。

他很可能对小玉的叔叔及在场的其他参与者施以过激的暴力。换作我,如果手里有能夺人性命的工具,也有可能在愤怒的驱使下去杀人。因为实在没有值得犹豫的理由。

所以,当我见到风我一只手握着长铁棍——那是他从工地上捡来的——另一只手拎着纸袋慢腾腾地走来时,连忙迎上去问他:“没事吧?”其实我大概就是想问他有没有做得太过火,有没有招来警察。

“还行吧,”风我的声音听不太清楚,“那人手上有枪啊。”

当我看清他的模样时,差点笑出声来,不过我还是先说道:“我看见了。”

“谅他也没使枪的本事。哼,不过他倒是真开了一枪。”

“居然真开枪了?”

“打偏了。周围的人吓坏了。”

“小玉呢?”

“嗯?嗯,应该没事。我打破水箱放她出来了。”他说着稍稍举起手中的铁棍。

“你就那么把她丢在那里了?”

“还是别让他们知道是我干的比较好吧?”

我这才重新打量了一下风我的装扮。亏他能想得出来,我不禁感叹。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根附近都被面罩遮着,只有眼睛那里露了出来,可能在学侠盗佐罗。面罩是深绿色的,似乎是风我的喜好。身上穿的是深蓝色的连体衣,也不知是摩托车服还是工作服,拉链拉到胸口那里,领子竖着。

他的头发湿了,再仔细看,发现身上到处是水迹。

“像不像那么回事?”风我问。

我和风我对换位置时,周围的人会在一瞬间静止,所以风我替换我出场的时候,如果扮作超级英雄的模样,周围的人或许会认为“他怎么真的变身了”。这是风我的主意。

我觉得这太蠢,一开始只付之一笑,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我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就常常祈求会变身的超级英雄来出手相救。如果能实现一个孩子纯真而强烈的愿望,那也不错。

“嗯,多多少少吧。”我回答。

“也不知那帮家伙看在眼里是什么感觉。”

之后,我终于能听他说说传送后的事情了。

风我在房间现身后,首先被水箱吓了一跳。他知道水箱里的是小玉,但他没仔细去看。“我明白我要是去看,肯定会失去理智,反正我是拼命忍住了。”

他挥舞手中的铁棍,敲碎了水箱。水漏出来后,小玉的叔叔滑倒了。风我也站不稳,但没倒下。

看到小玉从水箱里顺着水势滑了出来倒在地上,风我差点就冲了上去。她叔叔还在一旁,虽然倒地了,但仍拿着枪瞄着,所以风我赶忙卧倒在地。枪响了,有人大叫。

风我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小玉的叔叔,狠狠挥起了铁棒。

“本来是对着头的,没打中。”风我若无其事地说,“然后我就使劲儿砸他后背。”

他说小玉的叔叔嘴里发出动物般的嚎叫声,最后动弹不得。

“呼吸还是有的。后来,我又揍了其他几个在场的人。哼,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然后还有这个。”风我举起纸袋。

我看了一眼,里面装了许多一万日元面值的钞票。当初我们商量着,从岩洞大婶那里借的钱得带回来,不过这显然要比那些钱更多。

“钱都摆在那儿,我就顺手拿了些回来。”

“这是……”除了一捆捆的钱之外,里面还有几张小卡片。

“反正那里有什么我就装什么。”

我把那些卡片拿出来,原来是名片。我的学生证,哦,应该是假学生证也在里面。名片应该是来看会员限定演出的那些人的。

地下室的事并未闹大。

估计是在场的某个人给妥善处理了,为的是掩盖那恶心的水箱表演的真相。我想。

小玉的叔叔也不知是哪根神经被打坏了,不但身体动不了,连话也说不出了。她叔叔的家人都四散了,听说最后也不知被什么人给送进了护理站。

这就是风我和我在高中时代所干的大事——拯救小玉的始末。

从叔叔那里脱身的小玉开始了和风我的同居生活。这也代表着,我活这么大将第一次面对没有双胞胎弟弟的日常生活。心虚是有一些的,只要风我能在安全的地方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好。我想,只要另外那半个自己没事就行。

“优我,你也出来住呀,大不了我们三个人过。”风我不止一次地这样对我讲,可能他有些内疚吧。

“那还是算了吧。等上了大学我就一个人生活。”我觉得等上大学后靠打工应该能付得起房租了。

“你该不会是想去东京吧?”

我的大学志愿还没有填,当时被风我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远走高飞的想法。“在东京住太费钱了,最好还是在仙台吧。”

“哎,”风我抱起胳膊,“你在那种家里能好好学习吗?”

“你还真别说……”我回答到一半,又觉得也没必要逞强撒谎,“不行。”

风我笑了。“这有什么可真别说的。”

“我还在学习,他就带女人回来,一脚踹开我。”而且他也不管儿子在不在,直接就在榻榻米上开始和那女人……他算准了我会因为不舒服而出去。在那个小房间里,被迫听那些下流的声音,实在叫人无法忍受,精神上的刺激比想象中大得多,所以每当那种时候我都到外面去避难。

“你等等……”高杉又插嘴了,“那个,你们的母亲呢?”

“哦,我没有说吗?”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常常以为别人也知道。

我说过我的话里有许多谎言和省略的内容,不过这个真的只是忘记了。

“上高二那年的冬天就不见了。”

“不见了?”

“有一天没回家,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听说是在外头有了男人,跑了。”

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和风我都很意外。没想到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就是无能又不知反抗的典型,居然还有能力做出那种事。可能她感觉到了自身的危险,又或者是拼命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吧。只不过,无能的运动员无论到哪个队伍也不会有所作为。我们对她的行为抱以嘲讽,觉得她去哪儿也没用。

“母亲不在了不会觉得失落吗?”

“会啊。”我立刻回答。

她消失了,这件事情本身我觉得没什么。我们再怎么受虐待,她也会装作看不见,甚至为了自保还站在那个男人那一边,实在让我们无语。我们对她只有轻蔑。这算什么妈妈?那个时候我还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她会跟我们赔罪,说一声对不起,承认自己以错误的方式养育了我们,是自己不对。可是后来居然让她给跑了,那这个愿望也就无法实现了。

这让我十分失望,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嗯,那么,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考上了。”

我嘴上说得简单,实际根本不简单。先不说学的东西难不难、有没有时间学习,我连最基本的学习场所都无法保证。那个人如果带女人回来,我就只能往外跑。可就算抱着参考书和试题集出了门,大晚上的,能给一个高中生提供容身之处的地方太少了,而我也不愿意去找风我和小玉。

风我给了我一个提议:“高考补习班不是都准备了自习室吗,要不然你去补习班听课,这样就能用那儿的自习室了。”

这我也想过。“可是那要花钱。”

“正好能派上用场啦。”

他指的是从小玉叔叔家里抢回来的那些钱。还完岩洞大婶的钱后还剩了一些,风我便保管着,说紧要关头再拿出来用。

这算不算紧要关头?即便是紧要关头,又该不该用那些钱?我脑子里还一团乱麻呢,风我却已拿定了主意。“就是现在。”

“现在?”

“现在就是该用钱的时候呀。十五分钟也不能等。”

他可能想说刻不容缓。

“你的脑子好使,一定能上大学,过上好日子。有了那些钱,你就能去补习班啦,大学学费也付得起。”

可能在风我看来,补习班跟他的人生无缘,也不知道去那儿,究竟要干什么,所以提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在说那里十分可疑,而且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我问自己为什么在犹豫,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那是我俩的钱,不能只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风我笑了。“那正好呀。优我的人生,也是我的人生。”

“你说什么?”

“两个人,两种人生,不管哪个都是我们的。”

最后怎么样了?

我报了补习班,尽可能集中精力学习。当那个男人在家胡作非为让我不得不出逃的时候,我就去自习室。最后,我考上了市内一所大学。风我和小玉为我庆祝,请我吃了烤肉。后来听说,那钱好像是岩洞大婶出的。反正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家。

到此为止,就是我高中时代的故事。你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接下来就是故事的结尾了。

那是我读大学之后的事,关于晴子和晴田两个人,还有那个男人和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我成了大学生,在爱子站附近租房生活。那里稍微远离市中心和繁华地带,但是可以骑摩托去大学,乘坐仙山线的话大约三十分钟能到仙台站,并没什么不方便。

我住的是一栋廉价公寓楼,上、下两层,每层四个房间。虽然房子很旧,但我终于摆脱了紧张和不快,可以独自生活了。我获得了做梦一般的自由和安稳,再也不会在熟睡时挨踹,也不会在不说话时被吵骂声折磨。一想到正常人从小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心中的愤怒比羡慕更甚。

我开始在一家挨着县道的便利店打工。就是在那里工作时认识了那两个人,当时我已经上大二了。

那天上午没有课,快中午时我还在收银台干活儿。一个年轻女人买了几包游戏卡牌,她身旁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等不及出门就打开了一个包装盒,抱怨了一句“没中”,就把卡牌甩给了女人。

女人没接住,卡牌掉在了地上。

“你不可以这样。”女人责骂道。

他们年龄差距较大,我感觉是姐弟。

“我才不要那么弱的卡呢。”

我随即走出柜台,拾起地上的卡牌。其实我并不需要那样做,不过当时也没其他客人在,我就想这点小事也没什么。

“呀,不好意思。”她走过来准备接过卡牌。我并没交给她,而是问男孩:“这很弱吗?”

“什么?”她反问道。可能当时她觉得我是个脾气不好的店员吧。

“很弱呀,靠这卡也赢不了。”男孩说。

他个子并不高,看体格明显是个小孩子,不过说话很利索,似乎头脑还行。

“那,可以给我吗?”反正他本就准备扔掉,这样说也没问题。男孩果然回答说:“可以啊。”

“这是什么样的游戏呀?”我问道。男孩说了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名词,好像是个游戏的名字,但我没听明白。然后,女人又用清晰的发音对我说了一遍。“是一种两个人玩的好像扑克一样的游戏卡牌。”

“哦。”我的回答没有感情,仿佛并不感兴趣,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后来我觉得,当时我只是不愿意别人察觉出我内心的变化。

第二天,我在大学教室里像平常一样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随意摆弄着那张卡牌。一个同学碰巧路过,他跟我上外语课时是同桌,所以也算面熟,虽然我连他的名字也没记住。他说:“哟,好怀念呀。”

我问了才知道,这个卡牌游戏好像十多年前就有了,他说他小学时经常玩儿。

“这个卡很弱吗?”

“欸,真的假的?”

“嗯?”

他笑了。“有些自动贩卖机,你在那儿买果汁,如果中奖了还会送你一瓶。”他说,“买的时候肯定以为不会中,如果真的中了就很意外呀。”

“你这是在说我?”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没想到你会真的搭话。”

确实,我在大学里也没一个像样的朋友,总独来独往,没有跟人亲密交谈过。我不觉得那有问题,也没有不满意。

“哦,刚说什么呢?对了,这个卡。嘿,我玩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新出的卡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

“不过这个游戏需要把很多卡牌组合起来使用,有些看起来很弱,如果组合方法正确的话也很强的。”

“哦,”我再次盯着卡牌,“怎样可以学到那些玩法呢?”

“要不,你去卡牌店问问?我小的时候就常常去卡牌店。哦,我是仙台本地人,所以都去仙台站前面那个店,那里的店员总会教我,比如要用什么样的卡牌组合成一副厉害的牌组。”

“牌组?”

“四十张卡是一副牌,然后拿来跟别人对战。怎么,你连游戏规则都还不知道吗?”他有些意外地说着,不过似乎并不介意教我。上完课,他就在食堂的餐桌上跟我讲了一遍卡牌游戏的玩法。没有实战,有些地方我也听不太懂,他就建议我说:“卡牌店里说不定也有专门用来体验游戏的牌组。”

我为什么这样?我对卡牌游戏并不感兴趣。

估计,这是我的猜测,对于那些一打开就被贴上“赢不了”“很弱”标签的卡牌,我可能想再给它们一次机会。我和风我也是一出生就被认为是“多余”的,过着弃儿般的生活,但我们都没有放弃,紧抓住一切机会活了下来。如果人生有奖项,即便得不到一等奖,我们至少也配得个参与奖、鼓励奖什么的。我们或许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觉得自己值这点东西。同样的道理,当时我觉得这些卡牌也一样应该拥有发挥本领的场所。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卡牌商店在哪里?”

“可以啊,你用手机也可以查到。”

“我没有智能手机。”

“真稀奇。”他很惊讶。

“我没钱。”其实我回答得很坦率,可他似乎觉得那是玩笑话。

下课后,我就骑摩托车到了仙台站,去了他说的那家卡牌店。

车站前盖了一座新的购物商城,在它的后面有一栋小楼,我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家店。玻璃柜台下面展示着各种卡牌,我都看花了眼,不知该怎么办。从小我就没碰过游戏啊、玩具啊什么的,感觉很新鲜。

我定下神,然后朝收银台走去。我和风我从小没能从父母那里得到任何教导,为了不至于跟社会脱节,我们掌握了很多方法,我决定按照其中之一来行事。

“有不明白的事,就问明白的人。”这样最快捷。

上小学时,有一次我们在上学途中迷路,就找了个同样背书包的人问。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一有不明白的事情就问别人。有时候被问的人很惊讶,瞧不起我们,说“怎么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这我们也习惯了。被瞧不起一下又能怎么样?

普通人觉得理所当然知道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普通人肯定会有的东西我们没有,我们就这样活到了现在。就连当初上幼儿园时,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每天都可以吃晚饭。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个卡牌游戏的玩法,可以吗?”我问收银台旁边的店员。他戴着眼镜,身材偏瘦,貌似比我年轻,但应该不是高中生。

他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我想玩这个卡牌游戏,但是不知道规则。”

“哦,这样啊。”店员仍面无表情,看了一下时钟后对我说,“马上就到休息时间了,请稍等一下好吗?”

我当然会等。我茫然地看着那些展示柜,看也看不明白,我就看上面的插画、文字什么的打发时间。

不久店员就来了,他往里指了指,道:“到那边吧。”

里面摆了几张长桌,几个初中生模样的人正在上面摆着卡牌。

见眼镜店员坐下,我就坐到了他旁边,结果他十分认真地对我说:“哎,看来得从这个开始教。”

“从这个开始?”

“嗯,这个游戏,需要面对面坐下。你不要坐旁边,请坐到我对面去。”

“是吗?”我说着就连忙动身坐到了他对面。看着这名店员,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才发现,他有点像我小学和初中时的同学——脏棉球。

店员递给我一打卡牌。“这是一副初学者也能用得好的牌。”

“哦,嗯。”之前我已经听说了,四十张牌组合成一副,每一副牌都是持有人按照自己的战术选定的,所以内容各不相同。根据牌组内容不同,作战方式也不同。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对战了。本来不该让对手看见的牌现在是摊开的,这样好一步步地介绍游戏流程、方法、规则。

他态度不算亲切,不过说话条理清晰,所以很好懂。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一问,他就会流利地回答。大约三十分钟后,他起身道:“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我这才刚刚入门,还希望他继续给我上点课呢,不过他确实还有工作要做。

店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旁边一个初中生道:“哎,你—”那是个身穿校服的初中生,此时正一个人看着自己盒子里的卡牌。

“嗯?”

“你来教教这个哥哥吧。”

“哦,好。”

就这样,老师换人了,我得以继续上卡牌游戏课。

“然后呢,怎么样了?”大约十天后,我跟风我提起了卡牌游戏的事,他听完就立刻问道。

“基本上了解啦,还让卡牌店的顾客跟我对战了好多次。我根据他们的意见买了卡牌,自己排列组合成了牌组。”

“排列组合成了牌组这种绕口的文字我没兴趣,”风我撇嘴道,“我想问的是,你跟那个姐姐呢?有没有再见面?”

“姐姐?”

“别装傻了,你小子喜欢上那个来买卡牌的姐姐了,这太明显啦。”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也没打算装傻。什么喜不喜欢!当时和她聊那些卡很弱时她的脸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优我,你一说我就听明白了,你对年长的姐姐一见钟情啦。”

“你这是在戏弄我?”

“怎么可能呢!”风我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的双胞胎弟弟。”

“打从娘胎里开始我可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不光你在想什么,连你感觉到什么我都知道。”

“说的你好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一样。”我直愣愣地盯着风我,开玩笑地说了句“真可怕”,然后又补充道,“不过那个姐姐的事情我可是真的不大记得了。”

“但是,你现在不是玩起那个卡牌游戏了吗?”

我只是想让很弱的卡变得不那么弱。

“不,不是的,你其实是想通过卡牌游戏跟那对姐弟套近乎。”

我不禁嗤笑,还带着困惑。我说道:“真没有那回事,”他这种过分笃定的语气甚至有些令我生气,“乱栽赃也得有个限度。”

风我不觉有愧,也没道歉。他一定也明白自己的判断其实有所偏颇,可他还是笑眯眯地说:“嘿,要我看呀,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风我看了一眼在一旁一直笑而不语的小玉。她轻声说道:“你如果再次见到那对姐弟,和他们一起玩卡牌游戏的机会呀。”她仿佛看透了风我的心思,这让和风我拥有同样的遗传基因的我有些嫉妒。

风我和小玉,一个没猜对,一个的预言实现了。

有一天,当我正在便利店摆货时,那个女人和孩子走了进来,商量着要买些什么。我当时蹲着,抬头一看,不自觉地“哟”了一声。

这一声“哟”使二人面露疑惑。

男孩用手指着我说:“哎,前不久那张很弱的卡牌,我记得。”他的腮帮子鼓鼓的,透露出稚气和傲气。说前不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哦。”女人的表情有所缓和,但仍未放松警惕。

“那张卡,其实很有用。”

“净骗人。”

“真的。”

“那很弱的。”

“这样下结论还太早。”

“凭什么呀?”

没想到机会还真的来了。我感到胸口怦怦直跳,可能这也有些夸张了。然后我说道:“要不,下次来一场对战?”

她可能以为我只是说说罢了,把这句话当作了玩笑,可我反而挺认真。男孩马上答道:“好呀。”自打我开始往卡牌店跑,和那里的顾客对战、交流之后,我才明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对手对战。因为这是两个人的游戏。

“什么时候?”男孩问。

“什么时候都行。”我没好意思说,卡牌随时都带在我身上。

“好啦,别闹了,店员哥哥要工作。”她一边打圆场,一边将便当放进购物篮。

这时我才仔细观察了她的侧脸。哦,原来她长这样啊。我心里想着,有点发呆。“优我,这不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吗?”耳边仿佛响起了风我得意的声音,真烦。

“店员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我带我的牌来。”

求之不得。我点头,和他约好第二天在附近的公园对战。那里有木桌,还有长椅。我们还说好了下雨就终止,刮大风也不行。不过,天气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变不了。

“真的可以吗?”她面带愧疚地问我,那眼神似乎在审视我究竟是不是一个坏人。

男孩接着开口:“妈妈,明天可以吧?”

风我没猜中的就是这个。这也怪我,一开始就误会了。她和他是母子。

第二天,男孩带着两个朋友来到公园。她虽然也跟着来了,不过只问了我一句“可以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吗”,然后就走开了,看上去还挺信任我。不过男孩后来告诉我,其实妈妈早已叮嘱过他:“那个店员哥哥一有什么可怕的举动,一定要马上跑开。”她告诉男孩,公园前面就有派出所,就往那里跑。

终于,我们开始了卡牌对战。这四十张卡牌也费了我一番心思,从卡牌店的店员到一些熟客都给过我意见,中间也换了不少牌,花出去不少钱。有些卡牌价格惊人。我则跟众人商议说,尽量用便宜的,我还是想少花点钱。

开始比赛时,双方并不知道彼此的牌组里都有哪些牌。通过猜拳决定谁先谁后,然后从自己的牌堆里抽牌、选择、放置,一个回合结束。

我从开始接触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只能算个初学者,幸亏连日来一直往卡牌店跑,积累了经验。

运气也站在我这一边。

开局的手牌挺好,中途抽的牌也很理想,没花多长时间,我就胜利了。

面对一个小学生动真格的,或许不是成年人应有的风范,但我本来就是想来一决胜负的,所以很开心。

然后,他的一个朋友坐到我面前说:“那你跟我来一局吧。”我没有理由拒绝,重新洗牌,然后开始对战。

可能因为对方牌组的战术跟我的有一拼吧,苦战了一场,最后我还是赢了。当对方以强势组合发起进攻,就要获胜的时候,碰巧我的卡牌发挥了恰到好处的作用,一下扭转了形势。之后我要做的就是小心谨慎,不犯错即可。最终我胜了。

可能这场胜利颇有戏剧性,观战的小朋友都很激动,他们围观着那张逆转局势的卡牌,心怀崇敬地称赞道:“这卡真强。”

“但是,你看这卡,”我得意地对男孩说,“可是你给我的哟。”

“啊?”

“你说它太弱,打算扔掉。”

他终于想起来了,一把从我手中抓过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起来。“还真是的。”

“便宜倒是很便宜。”卡牌的价格由它本身的作用和市面上流通的张数所决定,强而稀有的卡就很贵,“不过,使用方法得当的话……”

“你那种用法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孩感慨时,我感动得仿佛达成了人生目标,就差振臂高呼了。

就在这时,她回来了。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盈,有种清纯的气质。我这样说肯定要被风我嘲笑——她走过的路仿佛都洒满了阳光。

“啊,妈妈。”男孩开口。

妈妈?是呀,是妈妈。我再次告诉自己。

“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后来风我听我说完,不知为何竟有些生气。

“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实际上她还没到三十岁,孩子九岁,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并不大。而且因为她个头偏小,娃娃脸,我压根儿就没朝母子那方面想,以为二人是姐弟。

“就算是那样,正常情况下也能看出来吧。”

可能我心里的某处还抱有幻想,希望二人并非母子吧。实际上就连男孩叫她妈妈时,我也还是不甘心,心想,该不会有些地区就管关系亲近的姐姐叫妈妈吧?也许男孩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归根结底,我就是被她吸引了。风我毫无根据的直觉还真是不容小觑。

“游戏怎么样了?”面对她的询问,男孩和伙伴们做了汇报。可以感觉到他们虽不甘心,但也很享受过程。我又举起那张原本被认为很弱的卡道:“我用之前他给我的卡赢啦。”

我期待着她的赞许,所以当她拍手称赞“了不起”时,我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已抵达了人生的巅峰。唉,其实,那样开心的时刻在那之前和之后都没有过。

“我说,优我——女人对男人说‘了不起’时,其实心里想的是‘无所谓’哦。”后来风我这样对我说过。即便当时她拍着手,嘴上说的是“无所谓”,我也一样欢天喜地。

“您是他母亲呀?真看不出来。”我这样询问时,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因为男孩面对她时的态度,明显是孩子面对母亲时的那种。

“我生他时还很年轻。”她这样说的时候,男孩也同时答道:“我出生时她还很年轻。”

后来我们在公园玩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孩子们都去公园里的游乐设施那里玩耍了,我和她就站着聊天。

我心里也有数,当时我如果被拍到,下面肯定会加上一行“纯情大学生试图亲近少妇”的文字。

我还没放肆到主动套取她的私人情况的地步,再说我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跟她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晴子,男孩叫晴田,她丈夫叫晴生。

“用的是头韵呀。”

“什么头晕?”

她会错意了,我也没有纠正的勇气和技巧,只能含含糊糊地附和一句:“我有点头晕。”

“然后呢?”风我心里很是得意。他已经拥有了小玉这个恋人,每当谈起这方面的话题时都洋溢着一种优越感,类似于“你并不了解女人,我却很了解”这种,但我也没有特别在意。我们可是从头到脚都几乎一样的双胞胎呀,有些差异也很难得。

“那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那一天—”风我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个词,“她多大来着?”

“比我大九岁。”我尽量不带感情地回答,仿佛只是在报告一个统计结果,“她说生孩子时她十九岁。”

“相差九岁。”

“差一百岁也是一样。”我的意思是,我们反正也不会交往。风我却故意要错误解读:“在爱情的力量面前,年龄的差距不值一提。”

之后,我也常见到晴子和小晴田。我把二人看作常光顾我打工的店里的客人,即便只是打个招呼,我也很开心。每当站在收银台前时,我都会想他们今天会不会来。这也没什么好自责的,就好比你看着窗外,期待平日里常见的那只鸽子今天能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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