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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越依然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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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时值八月,虽未飞雪,但北国的天地已是衰草连天,秋雁南回,一片萧瑟景象。

汪文皓站在主帐之中,望着门外的秋色,眉宇之间是挥之不去的愁色。

“报将军,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门口的亲兵隔门大声报道。

“快传进来!”汪文皓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探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汪文皓望着那探子,只见他风尘仆仆,深有倦色,神情之间并无欢愉,便知没什么好消息,却仍不死心,问道:

“有消息么?”

探子摇了摇头,沉声道:

“小的向北探了一百二十余里,仍未发现方将军的行踪。”

明知会听见这样的答复,但亲耳听见后,汪文皓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不过他还是谨记方诚大将军的教诲“为将者应体恤士卒。”

于是道:“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探子退了出去,汪文皓长叹一声,心道:“这已经是第五批探子了,方将军和他所率的两千精兵和大营失去消息已经整整十二天了。”

夕阳逐渐西沉,余辉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这不祥的颜色,使汪文皓皱了皱眉,“我该去见见凌云,不然她又该来问探子的消息了。”

可该如何面对凌云那失望的神色,那泫然欲泣的双眸?汪文皓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汪文皓走出了主帐,门口两个亲兵要跟随,被汪文皓挥手禀退了,文皓独自个往后走去。

没走多远,忽听一阵嘈杂,其中有个纤细柔美的声音是他所熟悉的。

“云儿!”汪文皓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向那嘈杂之处赶去。

转过个弯只见三个士兵,一个做亲兵打扮,另两个作辎重营士兵的打扮,正撕缠在一起。

汪文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亲兵打扮的正是凌云。

虽然凌云甚是高挑,但身形纤细,军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此次一路北上,幸亏一直跟在汪文皓的身边,军中众人摄于汪文皓的军威,才不敢造次,没有酿成祸事。

此时只见那辎重营的两个小卒,拉住了凌云的手臂,凌云挣脱不得,一张小脸涨得绯红。

文皓心头大怒,凌云与他从小青梅竹马,年前他已在方家下了聘礼,蒙方大将军玉成,凌云已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此次凌云求他携同北上,虽则有千般万般的理由,但汪文皓也是因为两人已有文定,才敢携她北来。

但这一路行来,两人一直以礼相守,连偶尔牵一下手,也是一触即放,此时见这两个小卒拉住凌云的手臂,文皓如何不怒?

于是大声喝道: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一惊,两个小卒蓦地放开了手,凌云抬头一看是文皓,如遇救星,小跑地躲到了文皓的背后,轻声道:

“文皓哥…”一想不对,急忙改口道:“汪将军,他们…他们…”却接不下去了。

汪文皓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凌云,那清丽无双的容颜,那犹如受伤小鹿般惶恐的神情,心中怜惜之情大盛,忙疼惜地用他宽大的脊背遮住凌云。

转头望着两个小卒,沉声道: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小卒看着眼前这个长不了自己几岁的偏将,那眉宇之间隐约的怒火,心头不由狂跳,左首一个已经结巴地说不出话来,右首那个却显得圆滑很多,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小的们看这位方兄弟,年纪轻轻就成了将军您的亲兵,日夜随侍左右,功夫一定高强,我们想请他指教一二,没想到方兄弟不肯…”

汪文皓明知事情并非如此,但他也不能正面揭穿凌云的身份,望着这两个小卒到也无可奈何,于是叱道:

“现下军情紧急,不可在此胡闹。”

两个小卒躬身领命,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夕阳已经逐渐隐去,四周陷入了一片如梦似幻的薄暮之中。

汪文皓转过头望向凌云,只见凌云低着头,神色很是不安,小声道:

“文皓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是文皓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汪文皓略带愧疚得说道。

“不…”凌云急忙摇头,抬起头看着文皓争辩道:“是我…是我不好!”

望着凌云那焦急认真的神情,汪文皓不由得笑了,

好久未曾笑过的文皓一时间到觉得神清气爽,仿佛眼前不论有多少艰险也挡不了他一般。

见到文皓嘴角逸出的笑意,凌云到是一羞,娇红着双颊,低下头去,用一种蚊呐般的声音道:

“文皓哥哥,你…”

汪文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前的女子,那如玉的容颜,如柳的身段,想到这个女子将要是自己用一生去守护的,心头不觉一阵暖暖。

“云儿!”汪文皓压低了声音唤道。

听到文皓的声音不同寻常,凌云一好奇,抬起头来,只见文皓用一种炙热的眼神望着她,心头一热,却不由得想低下头去。

未想文皓一时搬正了她的脑袋,唇在她那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啄。

“啊!”凌云一声轻呼,立时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羞得连颈项都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红晕。

文皓被这景色醉倒了,他伸出双臂,轻轻将凌云揽入怀中,凌云出奇不异,一时微微挣扎,想要挣脱文皓的怀抱。

但文皓紧紧搂住她,还将头靠上了她的鬓边,贪婪地吮吸着凌云身上那醉人的香气。

凌云第一次被如此厚重的男性气息所包围,一时间不知所措,文皓却进一步地将头凑到了她的耳际,轻声道:

“云儿!文皓哥哥以后再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凌云心头一颤,犹如饮了蜜酒,甜甜地,麻麻地,却把自己的心也化了,化在了文皓的怀抱里。

凌云轻轻地将手攀上文皓宽大的脊背,将头埋入了文皓宽阔的胸膛,轻柔地唤了声:

“文皓哥哥。”

“云儿!”汪文皓也更用力地搂紧了凌云。

天空中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发出“噶”地一声凄烈叫声,惊破了这宁静的暮色。

凌云忽有所觉,抬起头来问道:

“文皓哥哥,探子回来了么?”

汪文皓一怔,刚刚才爬上嘴角的丁点笑意,一时退了个干净。

凌云看着这神色,心中已有了答案,她垂下头,用一种令文皓听了揪心的声音道:

“我爹爹...我爹爹…会不会…已经…”那哽咽的语声,那泫然欲泣的双眸,文皓觉得只要能止住凌云的眼泪,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

心头一热,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按住凌云的双肩,直视着凌云道:

“云儿!你别担心,明天我就亲自带人去探,一定会将方将军平安带回来的。”

“真的吗?”凌云迷离的泪光中,一时闪动了喜悦的光芒,但旋即又隐退在新生的愁绪里。

文皓觉得有些费解,轻声问:

“怎么了?云儿?”

凌云又把头低了下去,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道:

“文皓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汪文皓一听,心中一惊,此次携同凌云北来寻父,虽说万不得已,但已然有越礼之嫌。这一路行来,不说步步荆棘,却也是重重困难,凌云一个柔弱女子能行到此处,已属不易,他又怎么能再带她到宋辽的战场上去呢?

万一有个闪失,他怎么对得起凌云已然故世的母亲,和下落不明的父亲?

“云儿,不要胡闹,那是战场,随时会有辽兵出现,你怎么能去冒险?”汪文皓加重了语气决绝地说到。

文皓与凌云幼时一块长大,从小到大,文皓都对凌云照顾有加,别说吵架,就是连脸红也不曾有过,文皓刚刚的两句话虽算不上叱责,但也疾言厉色。

凌云明知文皓是心疼她,却也禁不住地委屈,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两点清泪顺着白玉般的双颊滑落而下,汇在她那尖尖的下颚,再悄无声息地滚落于地。

汪文皓见到凌云的泪水,慌了神色,自悔语气失当,连连赔罪道:

“云儿,别哭,别哭。”文皓略显笨拙地伸手替凌云抹眼泪,一边柔声道:“战场上太危险了,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好不好?”

凌云用她那双迷离的大眼睛,望向文皓,轻轻道:

“文皓哥哥,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我怕…”凌云语声哽咽住了,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落。

汪文皓一时间明白了,暗骂自己是个蠢材,刚才那两个小卒的举动实在是明白不过。

偌大的军队里自然不会只有他们两个怀着别样的心思,自己怎么会蠢到把凌云一个人留下来呢?

望着凌云的泪眼,那若梨花带雨般的容颜,文皓彻底地败了。

他心疼地一把搂住凌云,道:

“云儿,不哭了。是文皓哥哥糊涂,是文皓哥哥不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你爹爹,可好?”那语声温柔得能溺死人。

“恩”凌云止住了泪水,在文皓那宠溺的语气里,越性放任自己,将自己的小脸埋入了文皓的肩窝。

冰冷的泪珠,顺着文皓的颈脖滑了进去,文皓觉得肩头酥麻麻的,就连心也变得酥麻麻的了

文皓无限柔情地将头搁上了凌云的肩头,在那白玉般的颈项上深深一吻。

凌云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虽然明知道这样倚在文皓的怀里是极不妥当的,但心里却盼着这一刻永远停下来。

神思恍惚间,文皓那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云儿,文皓哥哥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好好保护你的,你放心。”

天色已然转黑,剩下丁点的淡薄暮色中,相拥的两人犹如剪影。

周围的泛黄秋叶被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如同一首哀婉的歌曲…忽而一只黑影从树梢一跃而起,冲着西北的天空直飞而去,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的鸟儿,却发出了一声更为凄厉的哀鸣.

第二日,天刚破晓,汪文皓便带同凌云及两个亲随一起离开了大营,向西去探方将军的下落。

汪文皓瞧着马背上凌云单薄的背影,不觉心生怜惜,其实他后悔了,他早就后悔了,从昨日和凌云分开开始他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会答应带凌云同来打探呢?万一有个闪失…文皓念及此处,经不住一个寒颤,连连摇头,甩开这可怕的念头。

所以他打定主意,今天绝不去远,早早地带同凌云回去大营。

此时日已偏西,但看着凌云认真焦急的神色,文皓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才能将凌云哄回去。

汪文皓在军前,杀罚决断明快爽利,从无丝毫迟疑,但对着凌云却止不住地踌躇起来。

他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却见西南的天色一下子暗沉下来。

这北国的天色,说也奇怪,刚还晴空万里,碧空如洗,刹时间,却阴云密布,朔风萧萧。

文皓暗叫不好,随行的两个亲兵也是久经沙场,看见这天色,便知有异,连忙禀道:

“将军,象是沙尘!”

汪文皓素知北国的沙尘,来势汹涌,常常遮天闭日,伸手难见五指。

沙尘暴起之时,若是防护不当,口鼻被沙尘所掩,那是连性命都会有危险的险恶天象。

此时风势已劲,四周一片走石飞沙,眼看大沙尘就要来到。

汪文皓急忙引着众人寻找躲避之所,奈何此地是宋辽经年战场所在,四面空旷,毫无遮掩。

文皓正在着急,一个亲兵忽然遥指北方道:

“将军你看…”

文皓极目远望,只见北边天地交接之地,隐约有个黑影,也不知是山,是树。

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众人拨转马头向北而走。

风势越发紧了,众人策马狂奔,跑得近了,才发觉那是座小小的石山。虽然占地颇大,但是寸草不生,黑压压地,一片荒芜。

及至山边,沙尘已起,众人口鼻之中多入沙土,呼吸受阻,眼目之中更是被沙土所迷,泪水涟涟,难视道路。

四人沿着山边辛苦挪移,寻找躲避之所。忽听一个亲兵暗哑地一声欢呼:“有个山洞。”

众人大喜过望,抢入其中。

初是极狭,才容一人一马通过,转过数丈,到是豁然开朗了。

虽则洞中潮湿阴暗,但比外面的沙尘,犹如置身天堂一般。

两个亲兵划了火折,在洞里寻了两根枯木,点起了火把,不大的山洞一时亮堂起来。

文皓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沙土,连忙回身查看凌云的情况。

凌云左眼红红的,泪水盈盈。只见她抬起手就要去揉,文皓连忙抓住她的腕,轻声道:

“别揉!我替你吹吹!”说着便拉过凌云,要替她吹走眼中的沙子。

凌云幼时,沙土迷了眼,总喜欢用手去揉,每次文皓都会抓住她的手,然后悉心地帮他吹走沙子。

温柔的语声,熟捻的动作,使凌云大窘,小声道:

“有人呢…”

汪文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亲兵,脸上也大有窘态。

这两个亲兵跟随文皓已经多年,此次一路行来,也早已明白了凌云的身份。

两人都是极乖觉的,看这情态,连忙正色道:

“将军,这山洞背后,好象另有通路,我们去探下。”说完也不等汪文皓答话,执了火把径自去了。

汪文皓是少年人心性,被人看破心事,自觉讪讪不好意思。

凌云更是红透了双颊,脸上一阵阵的作烧,举起手来想要遮掩。

文皓误以为她要揉眼,连忙捉住凌云的小手道:“别。”

轻轻拉过凌云,就着火光,替凌云吹走眼里的沙子。

温热的风一下一下地吹在凌云的眼中,也一下一下地拂过凌云的心扉。

凌云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仿佛要跳将出来一般。

赶忙退开几步,双手捧住了狂跳的心口。文皓却以为凌云不适,着急着追过来问:

“怎么了?云儿?不舒服么?”

望着文皓那焦急的神色,凌云只觉得心头逸出来了一种甜,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文皓却依旧不死心地追问道:“觉得怎么样了?”

凌云脸一红,又不好意思告诉文皓真相,于是扯谎道:

“没什么…只是身上怪脏的,肯定难看死了!”

文皓一听,长抒了口气,嘴角也攀上了一丝笑意。轻柔地拂去凌云身上的沙土,用手巾将凌云的俏脸抹拭干净。

凌云本就天生丽质,容色纯净,从不加粉黛修饰。此时稍做打理,被这火光一衬,更显得肤白胜雪,靥红如花。

文皓怔了下,轻声道:

“云儿,你一定是天底下,最美最美的女子了。”

凌云一听…痴了…有什么比恋人的赞美更醉人的呢?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文皓,殷红的唇瓣好似寒夜里的火光,带着迷离的蛊惑,文皓心意一动,忍不住便要吻将下去。

便在此时,忽听一个亲兵的声音高声叫到:

“将军,您快来看呀!”语气间大为欣喜。

语声惊破了两人,文皓便知有什么事发生,一手取了火把,一手牵了凌云就往里走去。

两人转过一条狭长的走道,里面一时空阔了很多,偌大的山洞,哪怕数千人聚集也不会觉得拥挤。

两个亲兵迎上来,引着两人,走了两步,将火光照向了地上,两人惊奇的发现,满地都是起灶后的痕迹。

“是方将军他们留下的?”文皓欣喜地问。

“是,我们查过了,肯定是方将军留下的。痕迹很新,应该是这两天里留下的,而且从灶台数量来看,兵卒应该没有大的折损。”一个亲兵回答。

文皓与凌云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欢呼“总算有下落了。”

文皓本来打算当日就要回营,但是沙尘不息,众人也走不了,只能在洞里将就了一晚。

次日一早,天到是晴了,众人出了山洞,文皓便下令回营。

“可是,爹爹他…”凌云没有亲眼见到父亲,心下终究不安。

“云儿,没忘记我昨天和你说得吧!”文皓有了前次的教训,语速放缓了许多,生怕再惹哭了凌云。

“没有!”凌云摇了摇头小声道。

“大将军他肯定有良策和敌人周旋呢!我们贸然去找,说不定会坏了将军的大事。我们还是回去,等候将军的捷报吧!文皓又劝到。

凌云点了点头,她是将门虎女,虽不曾学得武艺,张不得弓,射不得箭,却也多读兵书,深明战场之道。此时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答应回大营去。

况且她从来不曾逆过文皓的意思,文皓如此说,她便如此应了。

晨曦在远远的天际带着点青白的微光,周遭却是黑夜般的死寂。

一阵强劲的朔风,呼啸而过,好似游荡在这戈壁之上的孤鬼,咿呀所唱的挽歌,迎送着四个孤单的身影,默默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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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想,大凡人在平地上跌一交,是不会很疼的。要他疼,疼撤心肺,必然要抬高他,让他从5楼、从10楼跌下来才好。

所以就想着先让云儿甜蜜一下下,然后么…嘿嘿…

不过没想到甜蜜的东西真不好写……好在下一节能虐了,小高兴下。

行了不多远,忽见北方,烟尘滚滚,象是大队人马到来。

凌云念父心切道:“是爹爹?”

汪文皓等却是久经沙场,一看这扬起的烟尘便知是胡马,而且尘土闭日,来者人数必然不少。

果不其然,一面军旗迎风招展而开,漆黑的底色上一个大大的“辽”字,触目惊心。

“是辽兵!”文皓临危不乱,沉声道:“快…撤…”

两个亲兵领了命令,返身就走,瞬时去了好远。而凌云不曾见过如此阵仗,心头一慌,右手的缰绳一时转得急了,那战马长嘶一声,竟而人立起来。

凌云原是不会骑马的,此次北上,文皓一路点拨,凌云也学得用心,到达关口时,一个人已然能够控御得当了。但却未曾碰到过如此危机情况,心下慌乱,险些被摔下马去。

那马儿也慌了,原地乱转,凌云怎么也无法控制方向。

文皓见状,跃马而下,拉住辔头,也顾不得避嫌了,翻身上了凌云的战马,双腿一夹,向南而走。

但经这么一折腾,辽兵已经近不少,为首的发现了两人,呼啸地追了过来。

凌云耳听得身后“隆隆”的马蹄声,嘈杂的呼喝声,也不知背后有多少人追来。

拽紧马缰的掌心全是汗水,辽兵的声音却听得越来越近。

凌云心知跨下坐骑,原是文皓特别为她选得,取其比较矮小,而且温顺听话,脚力本不甚健,何况一骑双载,怎能比过精良的胡马?

正待要让文皓不要管她,独自逃命,却听得耳边一道劲风划过,原来最近的辽兵已追到相隔十数丈了,为首的几个张弓而射,想将两人射下马来。

文皓的武艺出自方诚将军亲传,自是了得。从腰间抽出配剑,一一拨落了背后射来的羽箭。

辽人甚重英雄,也不管文皓是敌非友,却是一阵喝彩。但随即改变了羽箭的准头,直向两人跨下的战马射来。

射向马股的箭,文皓勉力尚能拨落,可辽人射术精湛,一支利箭直中马腿,那马儿一声悲嘶,跪倒在地,终将两人掀翻了下来。

文皓一手执剑,一手揽紧了凌云,继续向南而行。

凌云自然知道文皓武艺了得,但带着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的,急道:

“文皓哥哥,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说着挣扎着想要离开文皓的怀抱。

“云儿!不许胡说,难道你忘了文皓哥哥对你说的话了吗?”文皓剑眉一敛,疾言厉色地答到。

“云儿,文皓哥哥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好好保护你的,你放心。”前日文皓所说的话,在凌云的耳边异常清晰地回荡。

虽则眼前是荒芜的戈壁,身周是冲杀的辽兵,凌云一时间却觉得全然不惧,只要文皓在她身边,那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文皓的武艺果然了得,虽然一手揽了凌云,另一手却手起剑落,刹时间已将追上的五、六个辽兵斩落于马下。

但随后追上的辽兵却越来越多,虽则不敢贸然上前砍杀,却逐渐将两人围在了核心。

人肉堆成的牢笼里,困着两只折了翅的飞鸟。命运已然注定,但鸟儿却仍不死心,为了无谓的希望,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凌云惊惧到了极处,反而麻木了。眼见文皓手中白光闪动,四周血肉横飞,耳听着繁杂的呼喊吆喝之声,与文皓逐渐粗重的呼吸,这一切的一切反到不真切了。

现在她只觉得多呆在文皓怀中一刻,便是多一刻的满足,只求这一刻多点,再多一点。

当手中的利剑再次割开敌人的咽喉,一串血珠在剑刃前甩过,被阳光一衬,呈现出一抹瑰丽的艳红。

汪文皓心里清楚,自己哪怕有通天彻地的武艺,今天也冲不出去了。何况还带着凌云?

臂上腿上已然受了伤,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过多,他的手臂渐渐抬不起来了,辗转腾挪也不那么灵活了。

“死”似乎已不是什么遥远的事情…

文皓的意识逐渐飘忽起来,但自己死了不要紧,那云儿呢?

云儿要是落到辽人的手中又会怎样?自己不是信誓旦旦地答应她,就算拼了姓名也会好好保护她的吗?

意识霎时间异常清明,文皓低吼一声:

“云儿…”

他怀里的凌云一怔,眼中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沉沉地答了声:

“文皓哥哥…”

汪文皓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提长剑,势如疯虎般扑入了辽兵之中。

手上的长剑已经完全没了章法,胡乱砍杀着。他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只求能护住身边的凌云。

文皓这豁出了性命的打法,唬住了周身众人。虽然文皓身上累累伤痕,但辽兵的人墙,却居然硬生生地让他冲出了一道口子,用鲜血铺就了一条道路。

众辽兵被文皓的勇武所摄,一时间竟不敢追近。

文皓眼看着冲出了重围,心口那股劲一松,只觉得四肢百骸一时气力全无,受了伤的右腿再难迈出一步。蓦地单腿跪到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云儿!”文皓费劲地将凌云拉到身前道:“云儿,你快走…”

“不!”凌云的脸庞早已被泪水尽数沾湿,“不,文皓哥哥,我不走,我们死在一块。”

凌云哭着扑入了文皓的胸膛,那才是她安憩的所在。

额上流下的鲜血迷蒙了文皓的双眼,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血红,就这样拥着云儿,不再放开,是死?是生?不再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哪怕是一丝的希望,他也要云儿活下去,活下去。

文皓低下头,深深望了凌云一眼,他要把云儿的泪颜深深刻在心底,片刻之后,他把心一横,猛地将怀里的人儿向外一推,吼道:

“走…快走…”

这一推之势甚猛,凌云一个踉跄绊倒在地,原本就不甚合适的头盔滚落一边,如云的长发在风中飞散而开。

漆黑如缎的长发一时耀动了众辽兵的眼目,仿佛是这荒凉戈壁上,蹁跹而过的玄色蝴蝶。

“是个女的…是个女的…”众辽兵呼喝着,抛却了手中的弓箭,提起单刀追将过来。

凌云再次回头,背后是森列的辽兵,是白光闪耀的刀刃。文皓…他的文皓哥哥已经没了踪迹。

虽然已经想好要死,但看见身后这些辽国的追兵,凌云本能的第一反应,还是要逃…

明知逃跑也没有生路,但是依然要逃。她恍惚地站了起来,众辽兵已经分三面向她围拢,没有选择,她只能向西。

西侧是他们昨日躲避沙尘的石山,西侧没有生路…

众辽兵知她是个女子,并不心急抓她,只是将她向石山赶去。

那是猫抓老鼠的游戏,可猫有选择是否游戏的权利,而老鼠却只能在死亡与游戏间做个选择,仅此而已。

不久,凌云靠上了山壁,已经没有退路了,她靠在山壁之上,环视身前数不清的辽兵。

那凶悍的神情,那淫亵的目光,凌云不能克制地颤抖。

但是她却没有哭,自凌云小时候起,她们母女总是受到大娘的欺负,但无论大娘如何打她,如何骂她,她却总是倔强地不掉一滴眼泪。她发誓决不让恨她的人,想见她哭的人,看到她的眼泪,决不…

她也怕母亲伤心,所以不在母亲面前哭泣,她怕父亲为难,所以也不在父亲面前哭泣。

她的眼泪历来只有文皓能够看见,只有在那个宠她爱她的文皓哥哥怀里,她才会大哭一场,可现在…文皓哥哥已经不在了,她从此也不该再有眼泪…

一个头插二根翎羽的辽兵排众而出,走向凌云。赤裸裸邪祟的目光,使凌云本能地厌恶,不自觉地向一侧避去。

但那辽兵不容她躲闪,仅用一只右手便轻易地扣住了凌云的两个手腕,将它们牢牢地按在了凌云头顶的上方,左手也毫不闲着,“喀”得一声,大力地撕脱了凌云身上的甲胄。

虽然凌云早就用绷带层层绑缚了她那不算丰盈的双峰,但甲胄下单薄的军服被这山间冷冽的寒风一吹,依然勾勒出曼妙的女性曲线。

众辽兵“呜”“呜”地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尖叫。凌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死”现在是围绕在她心头唯一的念头,可“死”在此时,也显得并非那么容易。

那二根翎羽的辽兵,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越发得意了。一张大嘴,就照着凌云的樱唇送了过去。

凌云心头泛起阵阵恶心,但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是侧头闪避。那辽兵一击之下未能捕获理想中的芬芳,颇为着恼,伸手捏住了凌云的下颚,想要搬正凌云的螓首,但左手使力不惯,而凌云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一时间竟然搬不过来。

那辽兵不由得怒气大盛,“霍”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在凌云面前扎落…

冰凉的匕首,堪堪贴着凌云的鼻间划过,扎入山石之中。被匕首截断的几根发丝随风飞舞而去。

凌云心头一凛,一个畏缩,那辽兵趁势搬过凌云的脑袋,粗鲁地“哈哈”一笑,一张全是腥臭的大嘴袭了过来…

“文皓哥哥…”凌云已经无力反抗了,她只能咬紧了下唇,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柔弱。心头仿佛裂开了口子,一滴一滴地滴着鲜血。

“文皓哥哥…你在哪里啊?”

忽然之间,只听众辽兵用辽语大喊:

“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

凌云是听得懂辽语的,父亲在家之日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知彼,必然要通晓敌国的语言。所以,父亲在家常与文皓两人学习辽语,经常用辽语对答。

凌云虽不曾正式学习,但她天生聪慧,听得父亲与文皓两人说得多了,自然也就明了了。对两人的对答十成中也能明白九成。

一时间,所有的辽兵返身向北行礼,就连原本擒住她的那个辽兵也不例外。

凌云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极目望去,远远地北方有几乘战马弛来,一面金色的大旗在风中招展 ,一只青色的狼头,在旗面上狰狞可怖。特别是那血红的双眼,凌云望着那两点鲜红,心中一动。

“现在不死,更待何时?”

心念及此,凌云不再犹豫,反手拔下了钉在石壁上的匕首,众辽兵都背向着她,更本无人在意。

凌云笑了,一抹凄恻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双手紧紧握住了匕首,远远举在胸前…

抬眼望下最后的风景,那是青天白日下茫茫戈壁,那是数不清的辽国士兵,那是不远处金色光芒映衬下的狰狞狼首。

凌云缓缓阖上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双手猛一使劲,匕首向胸前狠狠扎落…

腕上尖锐的刺痛,使凌云从那种决绝的心态中骤然清醒。

象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住了,任凭她如何使力,匕首就是不能再前进分毫。

凌云一惊,睁开双目,越入眼帘的是那面金色的大旗,这瞬息之间,这队骑士已到了她面前。

旗下为首的一个辽国大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魁梧高壮的身形、粗犷刚硬的轮廓,与筋肉纠结的臂膀。一身戎装战甲,一身恢弘气势,而他手中的马鞭却正缠在自己的腕上,让死神与自己留下了一拳的距离。

这时众辽兵才回过神,两个小卒抢了上来,缴下凌云手中的匕首,将她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腕仿佛被折断了一般,尖锐的疼痛叫嚣着凌云的神经,但她咬紧了下唇,决计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盘踞不去,“死…死…”凌云的心头说不出的悲凉。

耶律晋坐在马背上,有些狐疑地望着那紧咬着下唇的女子。那是个汉女他知道,他有过不少汉族的女奴。但为什么一个汉女会出现在这宋辽的战场之上?

“怎么回事?”耶律晋冷冷地问。

那头插两根翎羽的辽兵上前躬身禀报了事情的经过。

“带过来,我瞧瞧!”晋听完,吩咐道。

两个小卒一听,推搡着凌云,走到了晋的面前。强压着凌云跪下行礼,

凌云却倔强地站直了身体,无论如何不愿跪倒。

她是方大将军的女儿,在辽人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堕了父亲的威名,不能弱了汉家儿女的气势…凌云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告戒自己。

押着她的两个小卒恼了,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脚弯之上。凌云吃痛,屈膝而倒,膝盖一触地,却又咬牙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但却坚决地站直了身体。

两个小卒,还待再踢。耶律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寒声道:“够了!”

凛冽的语声,使得两个小卒一怔,停了下来。

晋卷起马鞭,抬起了凌云的下颚,斜眯起眼打量眼前这个女子。

粗砺的马鞭,磨痛了凌云下颚皮肤,不过这点痛算不上什么,她抬起头迎上了头顶上射来的森然目光。

那目光中的寒意,似能冻结人的心脾,凌云本能地想要避开。但她又一次告戒自己:“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死,她也不能使她父亲蒙羞。”

深吸了一口气,凌云强迫自己直直迎上了晋的目光,那是道深沉的目光,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感情,只有冷冷的寒意。凌云打了个寒颤,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转开头去。

晋细细打量眼前的凌云,那是个柔弱的女子,纤巧的身子,可以被风吹跑一般。那是个美丽的女子,不同与北国佳丽的明艳,有着一种绝世的清丽。那还是个倔强的女子,他明明见她颤抖,明明知她害怕,却还是直直地望着自己。

“很特别的一个小东西。”晋的嘴角掠过一缕淡淡的笑意。

在晋的影象里,汉女都是柔顺的,在他面前,总是象受了伤的小动物般,蜷缩在一边,低低抽泣,再美的容颜永远也是与泪珠结合在一起。

无论怎么欺凌她们,她们也只是乖乖地承受。除了眼泪,晋的影象里别的什么也没留下。

但他不喜欢眼泪,不喜欢那些只会用眼泪对着他的女人,不过眼前的这个汉女有点特别,望着那勇敢的眼神,晋的嘴角又向上扬了扬,叹道:

“很漂亮的女人。”

那头插两根翎羽的辽兵,显然是这班辽兵中的头领。马上听懂了晋的弦外之音,立时献媚道:

“将军喜欢,那是她的福气,请将军尽管带去。”

晋淡淡一笑,在马上一探身,右手一长,便揽住了凌云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几乎没使什么气力,便轻易地将她拽到了马背之上。

凌云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腾云而起,心下着实慌乱,待到坐稳,竟发觉自己已然靠在那武将的怀里,一只强有力的左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肢。一种全然陌生的霸道男性气息完全包围了她。

一抬头,只见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双眼睛却依旧冰冷。

于是怒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晋的笑意更甚了。说话间右手肆无忌惮地从凌云的襟口探了进去。

“嘶…”凌云倒抽了口冷气,一时懵了。

晋的粗砺的指尖划过她细滑的颈间肌肤,向里直探而去…触到了凌云束胸的绷带,指尖微一使力,那些布条瞬间断裂,凌云胸前的美好一时显露无疑。

晋看着怀中的丽人儿霎时间羞得通红的双颊,与那因为愤怒而不住颤抖的身体,他笑得更欢畅了。

他发现逗弄这个汉女的感觉真是异常的甜美。于是他凑近凌云的右耳,用舌尖轻轻挑逗着那小巧圆润的耳垂,嘎声道:

“果然是个女人。”

凌云一阵颤抖,那是愤怒,狠极了的怒意。

以前常听父亲与文皓谈论辽兵的凶残,对汉奴的种种折磨,那言辞间的刻骨恨意是凌云所不能体会的。但现在凌云能深刻体会到这种恨。

她愤怒地吼道:

“放开我,你这辽狗!”也不知何来的气力,左掌猛地甩出,结结实实地扇了晋一巴掌。

晋一手正环着凌云的腰,另一手探在凌云的衣襟之中,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贯柔顺的汉族女子,会如此激烈的反抗他。

与这一巴掌产生的痛觉不成正比的是晋心中激起的滔天怒意。

晋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光中除了森森寒意,更透出了一种致命的危险气息。他缓缓地抽出右手,高高举起…

凌云望着晋高举的右手,那是可以轻易要了她性命的右手,凌云居然笑了,一个汉女落入辽人之手,难道还有比死更好的结果吗?

缓缓合上如水双眸,嘴角带着凄恻的笑容,凌云静候死神的来临。

晋望着怀中的女子,那嘴角隐然的笑容,他立时明白了,那女子是有心激怒他的,她是求死…这自然不能如她所愿。

怀中的女子,此时的神色竟然十分安然,长长的睫羽微微颤着,象是春日里翻飞的黑蝴蝶,挺直的鼻梁,尖尖的下颚,特别是被雪白皮肤映衬下的小巧红唇,带着致命的蛊惑,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晋心中的愤怒缓缓退去,他慢慢落下了右手,抹了抹那殷红的唇瓣,一心等死的凌云出其不意,轻轻一嘶。

晋看准了机会,霸道地用自己的唇覆上了那抹醉人的红。舌尖熟练地撬开了凌云紧咬的牙关,粗鲁地索取更深处的芬芳。

凌云不曾防备,被这样摄住后,居然忘记了反抗。听任晋允肿了她的唇瓣。

直至凌云的气息凝滞,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凌云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你…”天性良善的她,竟然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词句来表达那种恨意。

晋“哈哈”一笑,双腿一夹,胯下的骏马如离弦的箭般,迈开四蹄飞奔而去。

马跑了一小会心神初定的凌云这才发现,晋右手御缰,左手竟还牢牢环住了她。

她实在没什么办法发泄心中对晋的那种恨意,只能对着晋的左臂又掐又拧,一边怒道:“放开我,你这辽狗,放开我。”

凌云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到“辽狗”这个常听父亲说起的词语。

晋听到这两个字,眼神一深,带者威胁般的危险口气凑到凌云耳际道:

“丫头,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不然你会后悔的…”

凌云被这危险的语气唬住了,但瞬息之间她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是求死,那还有是什么可以畏惧?

“辽狗、辽狗、你这辽狗,放开我!”凌云拼尽全力骂到。

“该死的丫头!”晋怒吼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很会激怒他。

说话间毫无预警地,晋抽离了环在凌云腰间的左手。

“啊!”凌云一声惊呼,身形一晃就要摔下马去。不容思考,她本能地一把撑住晋御缰的右臂。

惊魂甫定,晋调笑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丫头,原来是你不愿放手啊!”

凌云一怔,心下一横,骤然松开了手,好似被汲汲春雨催落的一瓣单落杏花般,直直向沙地坠了下去。

凌云的烈性,大大超出了晋的预料。

幸好反映迅捷,马术也自精湛,晋立时松开了手中的马缰,一个侧腰几乎贴着马腹将凌云揽了起来。

怀里的人儿一改刚刚的倔强,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晋心头一动,低眉而视,才见那小人儿早已失却了意识。

那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皮肤,那紧绞着的双眉,那泛着淡淡血丝的唇,晋觉得心底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是怜惜?怎么可能对个汉女心生怜惜?”晋自嘲地想到。

但手却不自觉地拉过自己的披风,轻轻盖住怀里的小东西,让她免受北国风霜之苦。

沙地之上,一溜浅浅的蹄印蜿蜒而去,极目远处那蹄印已不可辨别方向,就好似凌云模糊不可辨的未来,不知会在何方…

凌云醒来,是在一片漠漠夕照之中,帐外传来起灶做饭的嘈杂之声。

“我在哪里?”凌云努力地想理清纷乱的思绪,可惜却是一片混沌。

“你醒啦!丫头”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在耳畔响起,凌云一惊,一侧头,只见耶律晋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问着她。

“啊!”凌云心底一声惊呼,被剥离的记忆一脉一脉牵扯了回来,笼烟聚雾般,逐渐拼接成形。

凌云本能地坐了起来缩向床角,这一坐起来,原本身上盖的毡毯顺势滑了下来。

凌云倒抽了口冷气,她竟然发现,毡毯下的自己上身仅存了个肚兜,下身亦然衣衫不整。

连忙拽起毯子遮住身体,却见晋坐在那儿,直直地望着自己,丝毫没有放过刚刚那一瞬间的美景。

“你…”凌云又羞又急,小脸通红。

而晋却用一种意兴阑珊的口气道:

“别遮了,刚才都看过了!”

“呜”凌云一阵轻颤,强烈的羞耻感一下占据了所有的神经,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着。

恨!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就连那间接害死了母亲的大娘,她都没有如此恨过。

但恨又有什么用呢?这可能还不是最坏的,落入辽人手里的汉女…还有什么指望?

凌云心念至此,那原本排山倒海般的恨意迅速退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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