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她从来就不能反抗他的霸道。凌云停止了一切动作,可是只有泪水是她停不下来的。
凌云的泪水顺着面颐滚滚而下,本来微微温热却随即变得冰凉的泪珠,划过晋的下颚,顺着他的颈,一直流到了他的心里。
心头微凉,暴戾之气迅速敛去,晋抬起眼来,怔怔望着凌云那双凄迷的眼眸,那眼神里居然带着绝望。
晋只觉一种透心的凉意四散而开,双手不由地松开了。他退了一步,用手指向心尖,惨然道:
“丫头,这里一辈子都只装着你一个,还不够吗?”
那语气带着深沉的痛,使凌云心头一颤,只觉得眼前一阵昏乱,天地都在旋转。
“我究竟怎么了?怎么会对这个强占自己的辽人产生了感情,居然还想要他能给自己一个名分?大宋抗辽大将的女儿能嫁给辽国的第一员猛将?倘若有朝一日他们决战沙场…”
这么多天来,凌云一直逃避的问题,今天终于要正视了。心乱如麻,千丝万绪无法理清,心口仿若被绳子勒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慌乱中只是摇头,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双腿飘忽仿若棉絮,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凌云紧拽着床幔,身子慢慢滑落而下。
晋本能地上前揽她,她却近乎狂乱地捶打他的胸膛,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如同受伤的孤鸿,心碎般的凄绝。
晋只觉心头剧烈地抽痛,就象被人剜去了一块,一阵一阵地不断抽紧,似乎都能感受到血液漫溢而出的微凉温度。
晋伸出手捉住了凌云那双用力捶打着的小手,那双小手如冰一般没有温度。
晋“呲”地一声扯开胸前的衣襟,将那双小手用力地按了进去,抵住了他那跳动的心房,冰与火的交汇让两人具是一怔。
晋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烟霭着水雾的眸:
“丫头,能感觉到吗?它碎了!已被你生生剜了一块去,你就把剩下的都剜走吧!让它不要再疼了!”晋的脸上满是凄怆,声音是那样的疲惫无力。
这语声…这词句…
凌云的眼泪肆意而开,九转黄河,再难溯流。
晋一把扯过她,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里,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他的血肉。
“不哭了…不哭了…”晋的语声只是心酸与无力。
怀里的泪却不曾停歇,冰冷的水渍漫过衣衫、漫过肌肤、漫过血肉、直漫过了他的心。
两个人就这样拥着,偎着。夜深了,案上红烛微微跳动,红泪一滴一滴而落,终于“嗤”地一声灭了。
静谧的黑夜里只是不断响起“不哭了…不哭了…”那仿佛呓语般的低语与那不曾止歇的低低抽泣…
二十二
一夜,整整一夜,凌云依然无法理清那纷乱的心绪。
她知道晋今天一早就要陪辽帝出城狩猎。
早上他离开之前,曾在床榻之前流连良久,好似想与她说些什么,她却只是闭眼装睡,不敢对上他的眼眸。
终于当红日透入纱窗之时,他在她的额上留下一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转身而去。脚步却是那样的沉重,每一步都象一个鼓点,深深击在她的心头,让她的泪几乎又要忍不住地漫溢而开。
就这样捱在床上,直到过了晌午,才懒懒地爬起身来,两个使女伺候她梳洗完。凌云坐在桩台前,由着青鸾为她打理那一头快要及膝的长发。
青鸾拿着牛角梳梳着,随意往铜镜里一瞄,便怔住了。
青鸾的嘴虽然及不上青鹄的招人喜欢,但手脚确是麻利勤快的。凌云见她愣了到有些奇怪,问道:
“怎么了,青鸾?”
青鸾一怔,回过神来,呐呐道:
“小姐,你的眼睛好象一口好深好深的井,要把人吸下去一样!”
凌云听了一愣,转头向镜中望去,大约是因为哭得久了,只见眸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隐隐约约盖住了眼底纷乱的思绪,却又勾起了人的欲望,使人欲以一窥究竟,自己看了到也有点怔住了。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喧闹。
凌云爱静,自打上次格雅闹过之后,晋便加派了人手看守,这些时日,屋子一贯安静。这时忽听吵闹,凌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一阵响乱,门被大力踢开了,一大批的内侍仆妇夹杂着几个侍卫鱼贯而入,须臾站了一屋的人。
凌云一抬眸,只见为首一个火红的身影,直冲她而来。
定睛一看,正是昨日的爱齐。爱齐走到她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斜斜一挑眉,指着她对跟来的下人道:
“晋哥哥亲口告诉过我,这也是个汉奴,把她也一起带走!”
几个仆妇应了声“是”,便大步向前,来拽凌云。
凌云瞧这架势,便知爱齐来者不善,心知强不过她,便也懒得挣扎。
辽国的妇人生来粗壮,气力也大,连拖带拽将凌云一路拖到后院的一块空地之上。
这是一片被下人用来洗晒衣物的空地,开阔空旷,单成一个院落。此时院门已被关上。凌云环顾四周,只见地上或跪或站,聚了一众汉人,大多都是穿着粗使仆婢的衣裳,神色甚是惶恐。
爱齐站在前方不远,背上背着猎弓,跨下骑着匹枣红大马,猎装的衣裾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却是直直盯着凌云,毫不掩藏其中那满满的恨意。
凌云到不畏惧这样的眼神,相反,爱齐身后不远的格雅,那一脸淡淡的笑容还有深藏眼底的那抹得色,却使她心中一凉。
忽听一个内侍用特有的尖锐声音道:
“郡主殿下要在这里打猎,你们统统都是猎物,过会铜锣响过,郡主就开始射箭了,都听明白了没?”
四周一片哗然,凌云一怔,隐约间忆起文皓哥哥曾告诉过她,“辽人喜猎,每当隆冬或是盛夏,猎物匮乏之际,达官显贵们便将家中的汉奴聚集一处,猎杀汉人取乐。”
她原本不信世上会有如此残忍之事,可现在她发现,她竟然也已成为猎物之一,还是猎人志在必得的一个,也就由不得不信了。
只见那内侍提起铜锣,“哐”地一响,好似阎王的催命符咒,四下里顿时一片哀哭之声,明知这小小的院落,无遮无挡,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爱齐的利箭,但绝望的人们依旧四下奔逃而开。
爱齐的目标是她!这一点凌云无比清晰。周遭慌乱的脚步,凄厉的哭泣,声声锥痛了凌云的心肠。
这些无辜的汉人皆是受她所累…
她仰起面来,对上爱齐那双森森的眼眸,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中,闪耀的是腾腾的杀气,就象朔冬的寒星,跳动着凛冽的光芒。
不知为何,凌云反到不怎么害怕,目光依然平淡,不见喜怒。
她向爱齐缓缓走了两步,淡淡地道:
“不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爱齐一挑眉,拈起一支白翎羽箭架上弓弦,斜眯起眼,瞄准凌云。
凝视着那闪着银芒的箭尖,凌云却笑了,极淡的笑意浮在嘴角。
死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死了以后,就不用面对这纷扰的世事,不用理清这颗迷乱的心了。
凌云脸上忽显的笑容,使爱齐的面色越发难看,连她身后的格雅也收了那种得意的笑容,寒了双目看着凌云。
凌云明白,她们所乐见的是自己诚惶诚恐跪地求饶的神情,决非现在的这种澹泊与平静。
爱齐面上寒气骤凝,弓弦一声轻响,利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奔凌云而来。
原来死亡来得是如此之快,她还来不及细细品位个中滋味,那箭矢已到了面前,带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千思万绪直扑而来,凌云一怔,甚至都来不及阖上眸,却只觉颊畔一阵冷风卷过,犀利的箭矢擦着她的鬓角而过,被截断的几缕发丝在眼前飘忽而坠。
她曾求过死,可是那种决绝的心情完全不同于刚刚死神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刻所体会到的那种凄凉与骇痛。
那支羽箭在她眼前掠过之时,满目竟然都是他的身影,他那温柔的笑容、他那低沉的语声、他的词他的句、他的一举他的一动、甚至是他的霸道与强硬,都在目前一一流过。
在与死神一步之遥的时候,凌云终于惊觉,原来自己胸臆之间跳动的这颗心脏之上,已经层层叠叠烙满了他的名字,印痕深绝无法除去。
原来原来,自己心中的痛,心中的恨,心中的不满,心中那郁结不散的愁绪,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男人…
然而这一切在刚刚的一瞬间居然认识得那样清醒,却又是那样仓促,仓促得什么还来不及。
爱齐的第二支箭矢却又已瞄准了她…
利箭仿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带着锐利的闪光,离弦而出…
刹那间她仿佛听到了些什么,那个那么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丫头…”
她回眸…
向他展开了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
二十三
推开院门的那一刹那,晋发觉自己的手不住地抖着,他居然在害怕,那无边的寒意从脊背上生出来,直蔓入四肢百骸。
那支从爱齐弓弦上飞出的羽箭,到不似飞向凌云,而象是直中了他的心脏,停了心跳,掏空了五脏。
他近乎本能地执起背上的猎弓,张弓搭箭,黝黑的箭矢直飞而去,象是清晨割开浓密黑暗的第一丝光线,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晋本是辽国数一数二的神射手,百步穿杨例无虚发,加之手中之弓又是五十石的精铁强弓。
那黝黑的箭矢直若流星一般,后发而先至,硬生生地将爱齐的那只箭拨偏了两寸。
晋抛下弓箭,疾步向前,却在离凌云尚有三、四步的地方,骤然停下。
他不敢靠近,他怕他每近前一分,便是靠近绝望一分,那种无边的恐惧已将他完全吞噬了。
带着痛,带着伤,带着一丝丝的希望,他试探地叫道:
“丫头…”声音竟然带着哭腔。
凌云缓缓回过身来,直直望着他,嘴角尚存着嫣然笑意,泪珠却又成串而落,只是哽咽道:
“我没事…我没事…”
晋还不敢相信,他的目中似乎满是殷红。直到那娇软的身子扑入他的怀里他才惊觉。
连忙揽起凌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他依旧不能确定她是否是完好的。
“没事…我真的没事…”凌云攀上了晋的衣袖,想让他停下那慌乱的动作。
晋却着了魔般一遍又一遍地打量她,那惊惶失措的举动,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凌云的心肠。她一阖眸,将自己的唇瓣送了上去。
春荑嫩芷般清新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晋从狂乱之中骤然安静,他几乎贪婪地吮吸着那种甜美的气息。
在差一点点就要永远失去她之后,晋幡然惊觉,原来能够拥紧她是一种如此的满足与幸福。
名利、地位、金钱、兵权和怀里的人儿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蜉蝣草芥,不值一哂。
原来原来他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舍去,唯一不能舍的就是她…
眼前如拨开浓雾般豁然开朗,晋终于明白了,哪怕面前之路千难万险,他也要定了她,他这一辈子要的就只是她…
他的吻,温柔地蔓延而开,仿佛触上了世间最珍贵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那样珍重万千。
辽人生性豁达,男女之防较之宋国远远疏漏。
爱齐又是个少读诗书胸无城府的,自从得知父亲有意将自己许给晋后,早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当做了这府上的女主人。
现在见晋如此地拥吻着怀里的凌云,哪怕是瞎子也能感受到他们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
爱齐大怒道:
“晋哥哥,我不喜欢这个女奴,我以后也决不会让你娶她作小妾的,你快快杀了她!”
晋抬起头,眉目一敛,盯着爱齐,眼中跳动的是森森杀机,寒着声音道:
“我没打算娶她作妾!”
爱齐一听,心下一喜,却听晋接着道:
“她是我的妻子!这辈子我耶律晋唯一的妻子!”
“你…”爱齐一时气结,她拙于口舌,一下哭开了,嚷道:“我要告诉皇兄去,我要告诉父亲去!”
“皇上那里,我自会前去禀明,不劳郡主操心!”晋的声音冷得能凝了人的心脾:“请郡主马上离开,不然不要怪我无情!”
爱齐自幼娇生惯养,从没有人逆过她的意,徒自不知天高地厚,嚷道:
“我要杀了那死丫头!来人啊!快给我杀了那死丫头!”
晋的眼中寒芒一闪!
跟从爱齐的几个侍卫都非蠢笨之人,如何看不出那昭然若街的杀意?
也顾不上礼法尊卑了,拽了爱齐就走。
晋看着一众人去的远了,才转身将凌云抱回房里,安顿在矮榻之上。
晋半跪在榻边,捧起她的一只手来,郑重地、缓缓地贴在自己脸上,十分坚定地道
“丫头,我这就进宫去,求皇上允准我们的婚事!”
“不…不要…”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后,凌云突然觉得其实名分也并非是那么重要的。
“怎么?你还是不信我吗?”晋的目光又焦急起来。
“不是的…”凌云的声音渐轻,却意外地坚定:“没有名分我一样会跟着你!”
“什么?”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凌云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提高了声音道:
“无论有没有名分,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心底象是滚过了蜜,那甜腻的滋味直浸入血肉骨髓。晋睁大了眼睛,目中满是喜悦的光辉。
吻骤然卷过,轻柔地拂开了冬日的寒冰,唤醒了春日的百花,吹动了两片醉人的红霞,落在了凌云的颊上。
晋恋恋不舍地放开微微喘息的凌云,坚决地道:
“丫头,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我唯一的妻子!
皇上所担心的只是我手上的兵权,所以借着爱齐的婚事笼络于我。我这就进宫去,辞去所有的官职,交出兵权,皇上开明,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也不等凌云答话,转身急急出门而去。
晋一阵旋风般地直入皇殿内城,求见辽帝。
辽帝耶律弘炎刚刚打猎回来,正与爱齐的父亲耶律隆两人在殿上对弈,忽听人报晋来求见,便宣了进来。
晋到殿上跪拜行礼,耶律弘炎玩笑道:
“刚刚打猎不见了爱卿,还以为爱卿追虎豹去了!怎么这一会又急急进宫来了呢?可是猎到了?来向朕讨赏?”
晋这才忆起,刚刚围猎时,他听了从家里赶来侍卫的急报,就拨马而去,甚至不曾向辽帝告罪,已是他失了礼数,连忙磕头道:
“微臣莽撞,请皇上恕罪!”
耶律弘炎一笑: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起来说话吧!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晋听了,也不起身,直直一个头叩下去道:
“微臣正是为此事前来。”
“怎么?”
“微臣要娶一个汉女为妻,求皇上允准!”
“什么!”辽帝尚未答话,一边的耶律隆跳将起来道:“耶律晋…你….”
耶律弘炎一个眼色递过,耶律隆心头一跳,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坐回椅上。
耶律弘炎微一踌躇:
“晋啊!你也知道辽汉不通婚,这是祖训!”
“臣明白!但臣今生非她不娶!若真不能容于世,那臣愿辞去官职,退隐山林之地,与她一起隐名埋姓,做对最平常的夫妻。”
“看来你是铁了心肠了!”
晋摘下自己的官帽,轻轻放在身前,又叩了一个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望皇上成全!”
空气中死一样的寂静,晋隐隐觉得不祥,却又不敢抬头,只觉得半晌,才听辽帝答道:
“好!朕答应你!”
没想到幸福居然来得如此容易,晋喜出望外,却只得耐了性子规规矩矩地答了句:
“谢皇上成全!”
耶律弘炎淡淡一笑,站起来向他走来,道:
“不过…朕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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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一章开始,故事将逐渐露出悲剧的影子,约莫再后一章就势成骑虎,再难回头了。
不喜欢悲文的各位大大,可以弃坑了。
这里提前谢谢这些大大们的支持!
各位大大可以这样想这个故事的结局,
辽帝的条件就是要晋交出兵权,然后永远离开上京。
晋自然毫不犹豫,从此以后带同凌云塞外牧马。
他们不离不弃,相依相伴,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另:这两天写文特没感觉,觉得很怠倦,写的东西自己也觉不好看,可能会歇两天,调整调整心情。
二十四
“不过…朕有个条件…”
晋不由苦笑了下,幸福又岂会如此容易?
耶律弘炎走到他面前,俯身拾起了他面前的官戴,重又套在他的头上,笑道:
“后日,是朕的寿辰,你携她同来宫里赴宴,朕到想见见,究竟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佳人,会使你如此着了魔一般!”
晋一怔,他万万不曾料到皇帝的条件居然只是这个…
心头一惊一乍的滋味委实不好受,不过那幸福与喜悦却在这冷冷一寒之后,越发显得弥足珍贵了。
连忙叩头道:
“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还不起来吗?你一直跪在这儿,朕到没什么,不过你家里的美娇娘怕是要等得着急了哦!”耶律弘炎调侃道。
晋面上一红,兴冲冲地行了礼,告退而去。那满脸满面却皆是藏不住的喜色!
晋前脚才走出殿门,耶律隆便耐不住了,急道:
“皇上…耶律晋他太过分了…您怎么可以…”
耶律弘炎一笑道:
“皇叔少安毋躁!来…来…继续下棋!”一边说一边拽着耶律隆的腕又坐回了椅上。
君命不可违,耶律隆只得又坐回去,执起棋子重新考虑起棋局来。
才落了一子,忽听皇帝道:
“皇叔可知我们大辽现今兵力多少?”
耶律隆不明所以,一侧头,想了想答道:
“两帐,十二宫一府,五京有兵六十四万二千余。”
耶律弘炎淡淡一笑,又问:
“那皇叔可知耶律晋他所掌兵力几何?”
“他是殿前都点检,掌上京左近四宫一府,共计一十二万兵马。现在他还是平南大将军,论理南京道十一个提辖司,平州九个提辖司的兵力他都有权节制。”
耶律弘炎听了,从棋盒中拈了一枚白子,轻敲着棋秤道:
“皇叔再往西想想!”
耶律隆沉思了下答道:
“西京道军都指挥使韩得源与他交好,一直以来互为支护,这部分兵力,他怕也可以调动。”
耶律弘炎在棋秤上落下一子,抬起头来,长叹一声:
“是啊!大辽的兵力有三分之一他可以调动!”
耶律隆面色一怔,随即道:
“他现在为了那汉女已经昏了头,刚刚他自己也愿意交出所有兵权的!皇上何不趁此机会…”
“为了什么削他兵权?就为了他要娶个汉女?不说燕云十六州,辽汉混居之地,就是在上京,民间辽汉也早已通婚,贵胄之家虽不婚娶但哪家没几个汉族小妾?”耶律弘炎说着微微带笑地望着耶律隆道:“皇叔府里那能歌善舞的汉女如意,不正是皇叔的心头肉吗?”
耶律隆一听,老脸一红,讪讪道:
“这…这…”
耶律弘炎面色微沉看着他道:
“现在天气回暖,再过半月又是该南下用兵的时候了。耶律晋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几年东征西讨也屡见战功,况且他御下也有一套,赏罚有度,很得军心。现在阵前无故易帅,军心定然不稳。
何况大辽实行汉化多年,通婚是迟早的事,就由他来开这个先例,卖个人情与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耶律隆一听,手上的棋子一松,滚落到了棋秤之上。生生堵了自己的一个气眼,毁了自己原本大好的形势。
“那就看着他不断坐大?万一…万一他心怀不轨…”
“要削他的兵权,也必定要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名,才能使他手下的兵将都寒了心,不致生出事端来。”耶律弘炎又落了一子,微微一笑道:
“这事么…还要慢慢谋划!”
耶律隆见皇帝已拿了主意,也就不便多说什么,踌躇了下道:
“只是爱齐她…”
耶律弘炎并不接口只是催促道:
“皇叔该你下了…”
耶律隆只得应了声“是”回神思量棋局。
却听耶律弘炎道:
“皇叔看合卓这孩子怎么样?”
萧合卓,当今皇后萧氏的胞弟,现正任南院侍郎,品貌才学具是一等一的,很得皇帝的宠信,况且萧家家势显贵,历来与耶律一族荣辱与共,自比单是武夫的耶律晋要强得多。
耶律隆如何听不出皇帝之意,心头一喜赞道:
“年少有为啊!”
“呵呵”皇帝抚掌笑道:“朕看着他和爱齐到甚是登对,明儿朕就下旨赐婚,皇叔意下如何?”
耶律隆大喜,连忙叩头谢恩。
“皇叔快快请起!”耶律弘炎一边扶起他一边笑道:“这棋还没下完呢,接着下,接着下。”
夕阳的余辉从窗棂之间透了进来,映着皇帝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局棋的确还没下完,不过无论怎么下,他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却说凌云自打晋走了后,就一直悬着心,坐在桌边发怔。忽听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便赶忙迎了出去。
才到门口,见晋一脸喜色地快步而来,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居然被他举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直转得她头晕目眩,站到地上后,还觉四周依旧飞转不停,立足难稳,只能靠在晋的怀里。
眼前尚在发晕,耳边却听到晋兴奋的声音:
“丫头…皇上准了我们的婚事了!皇上准了我们的婚事了!”
“什么…”
晋一把搬过她的脸,吻直罩下来,那霸道的舌尖掠过她口中的每一寸每一分,直吻到她透不过气来,晋才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道:
“皇.上.准.了.我.们.的.婚.事.了!”
两朵红霞忽显在凌云的颊上,心头却只剩下满满的欢喜。那欢喜仿佛象是要溢出心间,直溢满整个世间一般。
第二日,晋便迫不及待地筹备起婚事来。先请人来相看吉时,又找人打造礼器用具,还请了京城一等一的裁缝师傅来量身量,裁喜服。
凌云面薄,躲在房里不肯见人。晋便拿了几款料子来给她瞧。
龙凤呈祥的,吉庆如意的,双福万字纹的,皆是一色的红,红得喜气,红得耀人眼目。
看得久了,那些深的红,浅的朱,却在眼前蒙昧成一种殷红,血一般的殷红。
凌云只觉胸臆之间一阵莫名的慌乱,心跳急速地加剧,不由攒起了眉,坐倒在床沿之上。
晋见了,弃了锦锻,揽住她道:
“丫头,怎么了?”
“没什么!”骤然的心悸平复之后,凌云斜斜地靠在晋的胸膛上,轻轻答道。
晋不放心,拽住她的手,神情紧张地盯着她瞧。
凌云心头一甜,展开一个柔柔的微笑道:
“没事的,不要那么紧张…”
“还说没事!瞧你的手冰凉冰凉的。”晋敛了眉头嗔怪道。说着捧起那双柔荑,在自己掌中反复摩挲起来。
他掌上温热的温度,逐渐温暖了她的手,再缓缓蔓延,直到了她的心,心头象被蜜填满了,流淌出来的都是甜意,沿着血脉,蔓遍全身。
甜到了极处却不知为什么居然觉得有点涩,心头流过一丝不安,凌云轻声问:
“你会永远都对我这么好吗?”
“丫头,你难道还不信我吗?”晋有些气恼。
“你有那么多表姐表妹,还有什么公主,郡主的…说不定有一天…”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晋却已摄住了她的口舌,狠狠吮肿了她的唇。
“丫头!昨天之事,我已让人查过了,是格雅教唆爱齐她来为难你的,今早我已打发人送她回族里去了。至于爱齐,今日朝上,皇上也已下旨赐婚给萧合卓了!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凌云听他如此一说,心里到有点后悔言语莽撞了,忙道:
“我不过随便说说,你看你筋都暴起来了,还一头的汗…”说着微红着脸抬手去抹他额上的汗。
微凉的指间触到晋的额头,晋一颤,直盯着凌云,眼光炙热地道:
“丫头,我们一定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除非我死了!不!哪怕我粉身碎骨了,我也会化作云,化为风,永远陪着你的。”
凌云心头一紧,连忙截住道:
“好好的,说这么不吉的话,做什么!”
晋搂定她笑道: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
凌云在他怀里轻轻一颤,小声道:
“那无论你去什么地方,我都会永远随着你…”
淡淡一句话却使晋的眼眸缓缓凝成一种深褐色,他俯身将凌云压倒在床榻之上,舌尖在那白腻的颈项间来回流连,呓道:
“丫头…”
凌云在他身下,微红着双颊,却极是温柔地一笑。
他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一伸手挑开床前的帘勾,两幅云纹织锦帷幕直垂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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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辽国的官职极不熟悉,以上提到的官职名称及军力情况都是今天临时抱佛脚,根据《辽史》百官志及兵卫志揣度的,可能不是很正确,若有熟悉辽史的大大,希望能不吝赐教。
另:本来这章最后想写点H的,不过虐文看多了,这种甜美的H,实在下不了笔,见谅见谅。
二十五
到了进宫赴宴那日,吃过午饭,青鹄青鸾就着急地为凌云装扮起来
衣衫都是晋选的,藕荷色的湘绣云纹上襦,妃色繁华织锦长裙,腰间系的银缎如意双绦,脚登蹑足丝履,全身上下都是一色的汉装,晋是要向世人昭告他娶的是个汉女。
换了装,淡淡上了点脂粉,这还是凌云北来之后,第一次上装打扮。
装成,青鹄便嚷嚷道:
“小姐,您好美啊!您一定是全上京最美的美人了!”
凌云微微一笑,轻叱道:
“贫嘴!”
青鹄见凌云开颜一笑,越发怔住了,半晌才道:
“小姐,您真该多笑笑,您笑起来可真好看!就象草原上的花都开了!”
凌云听她说的纯朴,不觉又笑了笑道:
“还贫?”
青鹄还没来得及回话,晋却大步踏进来笑着道:
“谁说她贫嘴了?我看啊,不仅是整个上京,就是全大辽也找不到比你美的女人了!”
凌云双颊红,转过头去,嗔道:
“你也取笑我?”
那含羞带怯、轻嗔薄怒的神色,仿若春日百花烂漫而开,带者醉人的香气。
晋眼神一深,走近凌云背后,双手按着她的肩,直视那镜中的容颜道:
“丫头!你美得我都不舍得让其他人见到你了,怎么办?”
凌云一听,正中心思:
“那我就不去了,好不?”
晋失笑:
“皇上特意要见你,怎么可以不去?这样吧!你要是累了,咱们就早点回来。”
凌云轻“恩”了一声,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头有一丝淡淡的不安,虽不强烈却紧紧萦在心头,挥之不去。
到达皇宫是在一片雨晴风晚的漠漠夕照之中,归巢的倦鸟啁啾而鸣,满院被风雨吹落的残花,虽然颓败了,却依然在这烟润的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香气。
他们到得晚了些,虽然皇帝尚未到,但其余赴宴的臣子差不多都到齐了。
晋携着凌云的手缓步迈入大厅,原本喧闹的大厅在他们踏入后骤然安静,片刻的沉寂之后,随即却是唏嘘之声四下响起.
“好漂亮啊…”
“果是个美人…”
“我愿用两百头羊换这个女人…”
声音不大,却刚够他们听见,有些是善意的赞美,有些是调侃,有些微带诚意,还有些却很不入耳。
凌云听了微红了脸,想低下头去,晋却暗中拍了拍她的手,她会意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露出一种淡淡的温婉笑容。美目流盼过四周,刹时艳惊全场,一时间寂静无声。
忽然金钟乍响,内侍特有的尖锐声调响起:
“皇上驾到…”
这声音惊破了徒自发怔的众人,众人急忙整衣下跪,三呼万岁。
耶律弘炎步入厅来,居中而坐,含笑对众人道:
“众爱卿,快快平身!”
众人谢恩而起,他的眼光落到凌云的身上,刹时一亮,对晋道:
“爱卿,这就是你要娶的汉女?”
晋携着凌云跨前一步,禀道:
“正是!”
“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z
凌云微一迟疑,缓缓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辽帝刹那失神的眼眸。
转瞬之后,辽帝大笑着对晋道:
“果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般配!般配!”
当面得到了辽帝的首肯,晋大喜,连忙谢恩。
辽帝看来心情甚好,命众人归坐入席。一时鼓乐齐鸣,宫娥仆婢捧着杯盘果肴上前一一罗列。
辽人嗜酒,刚一开席便四下觥筹交错起来,不大一会,许多桌子就弃了酒盏,换了海碗来饮。
凌云本不想饮酒,但辽帝亲自举爵而敬,也不能驳了面子,便轻轻抿了一小口。辽国的酒烈,才饮了一小口,凌云就觉颊上升起了两团火,已有微醺之意,好在辽帝也不相强,转而和晋谈笑去了。
酒至半酣,君臣间的谈笑越发随意了。他们多用辽语,语速快了,凌云听不很明白,也就懒得去听。
闲极无聊,四下望了望,眼光落在末座的两个汉官身上,心头猛地一怔,霎时间只觉眼前一黑,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晋察觉了,侧身揽住她不住颤抖的身子,小声问:
“丫头,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脸色这么难看?”
凌云轻身道:
“我不舒服,能不能回去?”
晋瞧着那惨白的容颜,心头一疼,赶忙向辽帝告罪辞行。辽帝见了凌云的脸色也不强留,于是两人匆匆辞了出来。
晋一路将凌云抱回房内,安顿在床上,看着那惨白的脸色,急道:
“丫头!你快躺下,我找人去寻大夫来!”
“不…”凌云拽住晋的手:“不…别去…留下来陪我好吗?”
晋见凌云神色凄楚,眉宇之间也不似往日模样,心下一凛坐在床沿之上,将凌云连同裹着的锦衾一同拥入了怀中,问:
“丫头,你究竟怎么了?”
凌云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
“你从来没问过我,北来之前的事情,你真的不想知道?”
晋忽听凌云如此一说,缓了缓答道:
“丫头,你以前在宋国的时候,好似不是很快乐,能忘了不是很好吗?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想知道。”
“那我今天想让你知道呢?”凌云抬眸望着他道。
晋看着凌云的神色,不由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些不祥,道:
“你想说,就说吧!”
凌云看了他一会,目中神色复杂,复又垂了睫羽,低声道:
“我的父母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成为夫妻,也感情甚笃。我出生后不久,父亲从了军,一次战场上机缘巧合,救了领军的元帅德王爷。
德王爷感念父亲的救命之恩,也很赏识父亲的才能有意提携,父亲短短几年中,在军中平步青云,官至三品。自己在京中有了府邸,将我们一家大小都接上了京去。
原想着一家人以后日子平安和美,但没想到因父亲经常出入德王府,德王的小女儿宝郡主相中了父亲,硬是要嫁与父亲为妻。
德王拗不过女儿,示意父亲停妻再娶,父亲却一再表示糟糠之妻不可弃,坚决不允。
眼见事情越来越糟,父亲再不答应娶宝郡主,不但大好的前程被毁就连合家性命都有隐忧。后来在母亲的力劝下,父亲答应娶宝郡主,条件是不休母亲。
后来宝郡主入了门,母亲便由妻成妾,从上房挪了出来,带同我一起住到了后院小楼。
宝郡主初入门的几年,她闺阁之气不脱,行事尚算收敛,我们母女的日子也不算太难。
过了几年,她为父亲添了两子,便越发跋扈起来。父亲在家之日尚算好些,若是父亲离家,她不仅克扣我们母女的衣食用度,还经常拿些错处来打骂责罚,但母亲却一再隐忍,还反复叮咛不让我告诉父亲。
北方战事越来越频繁,父亲离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去年七月里,母亲终因多年抑郁成疾一病不起,宝郡主居然不许延医诊治,我在她门外跪了两日两夜,她却依然铁石心肠。
终于母亲在缠绵病榻十数日后撒手人寰,宝郡主…宝郡主她既不谴人向父亲报丧,也不停灵开丧,还说母亲只是侍妾,没有资格葬入祖坟,要在京郊择一块空地草草葬了母亲。
当时我怒极,对她说待父亲回转后,我要将她以往的劣行全都告诉父亲,她又怒又急,便命人将我锁在柴房之中不给吃喝,欲图将我饿死…”凌云的声音渐小,神色越显凄楚。
晋明知她后来不会有事,心头却依然抽紧了,收紧了双手问:
“后来呢?”
凌云轻轻甩了甩头,接着道:
“恰好正逢文皓哥哥回京请粮…”
听见汪文皓的名字晋的心又抽搐了下,凌云心头若有所触,低低道:
“文皓哥哥的父亲是我父亲的知交也同是战友,后来站死沙场,父亲念文皓哥哥早孤,就一直带他在身边教养,他年幼时也是由我母亲一手照顾长大的。
他回京之时,受父亲托付,看望我们合家大小,但宝郡主执意阻拦,不让他见我们母女。后来一个跟我们从南边来的老家人,见我可怜偷偷将我的近况告诉了文皓哥哥,文皓哥哥便连夜将我救了出来。
我被救之后,宝郡主几次三番派人到文皓哥哥府中寻人,文皓哥哥只能将我乔装藏在军中。后来大军北上,我便央他携我同来寻找父亲,他拗不过我,也怕我单独留在京中难免宝郡主毒手,便答应了。
我到了关外,才知道父亲率的两千精兵已和大营失去联络近十天了,我心焦,便求了文皓哥哥同来打探,再后来…”凌云顿了顿道:“你就知道了…”
晋轻轻“唔”了一声,他已经隐约明白心中的那丝不安是什么了。
凌云挣扎着从他的怀里坐起来,望着他道: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谁了…”
晋怔了很长一会答道:
“镇远将军…方诚…”
凌云惨然一笑,阖了眸缓缓点了点头。
晋只觉心头五味翻杂,理不出头绪,静默半晌道:
“丫头,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凌云摇了摇头道:
“没用了…没用了…”
二十六
“怎么说?”晋着急的问道。
凌云低垂了睫羽道:
“今日席上陪末坐的两个汉官,张文振和刘子长,他们一个是我父亲的故交,一个是我父亲的门生。我年幼之时,随着父亲多次见过他们,如今虽然长大了,但容貌应是依稀可辨的,今日瞧他们的神色怕是已经认出我了…”
晋一听,拥着凌云的手一紧。
凌云却奋力挣开了他的怀抱,一把抽出他佩在腰间的单刀。
晋一慌,急忙来夺,喝道:
“丫头,你做什么?”
凌云将刀递向晋,轻轻道:
“杀了我…”
“什么…”晋大惊。
“杀了我…我不想落在你们皇帝的手里,成为要挟我父亲的工具!”
“不…”晋抛开刀:“事情不见得那么糟,那两个汉官是不是真的认出你来,还是未知之数。我马上派人去打探,要是他们真认出你来了…”晋浓眉一皱,低声道:“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永远说不出口来。”
凌云神色凄楚:
“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了?”
凌云低低垂了头道:
“这么多天来,我一直都是自欺欺人,我怎么可以嫁给你?将来有一天,你和我父亲对战沙场…我…我…”
凌云哽咽的话语,让晋的心头猛然一颤。
“是啊!自己只想着如何不让别人知道凌云的身份,怎么就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将与她的父亲沙场对决呢?”
凌云弯腰又将单刀拾起,送到他的手里,轻轻道:
“杀了我吧!我死了,辽帝也不会疑心你。我死了,就不用担心沦为要挟父亲的工具。我死了,也就不用见到你和父亲对战沙场的那里一天了。”
凌云那凄楚的神色,嘴角间恍惚的神情,让晋不知所措起来。他用力拥紧凌云,颤声道:
“不,不行!丫头,你听我说,我们马上就走,离开大辽,去西夏也好,去吐蕃、大理都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不好?”
晋的话让凌云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她抬起头,迎上晋的双眸,问: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舍弃这里所有的权势与地位?”
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当初去求皇上准我们的婚事时,我早就下了决心,只要有你在身边,所有的权势地位,金钱名利都不值什么。”
“真的?”凌云的眸子闪闪耀着光芒。
“我何时骗过你了?”
凌云轻轻一笑,垂下头去。
晋将她在床上安顿妥当,嘱道:
“丫头,你好好休息会,养足精神,我去准备车马细软,回头我们趁夜就走。”
“恩”凌云应了一声。
晋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啄,回身来到书房,尚未来得及嘱人套车备马,就见管家东升,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报道:
“爷,宫里来了两个内侍,说传皇上口谕,爷快到正厅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