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心头一颤,心道:“莫非凌云真是让人认出来了?但若真是人出来了,何以只派了两个内侍前来?”
晋一时也猜不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于是打定主意,先去见了这两个内侍探探口风再说。
晋携了东升到了正厅,两个内侍见了他施了礼,便道:
“皇上宣召将军即刻进宫,车马已经在外面备下了,将军快请吧!”
晋一听,宣召入宫,立时警觉起来,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赔笑道:
“不知皇上深夜宣召,所为何事啊?”
左边的一个内侍答道:
“听说南边来了急报,皇上看了便命急召兵部各位大人将军,象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吧!将军入了宫自然就会知道了。咱家还要去请萧大人呢!恕不能久留了。”说毕匆匆走了。
晋十四岁从军,在军中已有十数年了。皇帝因紧急军情深夜宣召也有过先例,到也不疑有它。何况现在皇帝传召,如不入宫,反要招人怀疑,他和凌云再想脱身,反而更难了。
心中有了主意,晋回到房内,却见凌云疲累了一天,已沉沉睡着了。晋不忍吵醒她,悄悄取了朝服,在外间换上,并嘱了两个心腹好好守着凌云,便匆匆入宫去了。
熹德殿也是辽帝耶律弘炎的外书房,此时灯火通明,内侍将晋引入殿去,晋只见殿内三个一堆,两个一起,好些个兵部大臣。
晋见如此许多的人,心中反到松了口气,看来真是军情紧急,并非为了凌云。
不大一会,耶律弘炎踱进殿了。众臣子行了君臣之礼,就听耶律弘炎笑道:
“朕刚收到南边细作的密报,宋朝皇帝听信谗言,疑心镇远将军方诚通敌卖国,已将他革职下狱,不日就要押回京中候审。新谴何守方来接替他。”
众人一听,都甚是兴奋,北院枢密副使萧兴远便道:
“恭喜皇上,这真是上天赐给我们大辽的大好机会啊!这何守方只知空谈,实战根本不能与方诚相比,这次宋朝皇帝是自毁长城了。”
耶律弘炎微微一笑: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朕决定顺应天意,发兵攻打宋朝,毁其信安、保定两军,直取霸州、容城。”
众臣子轰然叫好,满口称赞皇上英明神武。
耶律弘炎的目光在众臣子的脸上来回审度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晋的脸上,眼神一深,随即笑道:
“耶律晋,听旨!”
晋正在为方诚下狱问罪一事,是不是该告诉凌云而踌躇,忽听皇上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收回神思,排众而出,在阶前跪下道:
“臣在!”
“此次南征,朕命你为平南大元帅,率军十万,克日起程!”
这命令若在往日里,晋一定欣喜非常。可此时此地他正为凌云悬心,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耶律弘炎嘴角一扬,笑道:
“怎么?舍不得家里的美娇娘?”
听见皇帝的调侃,晋连忙叩头:
“臣不敢。”
耶律弘炎微微一笑道:
“朕瞧那汉女,身子弱不禁风,怕是南人不惯我们大辽水土所至。朕已派人将她接入宫来,安置在安乐公主的清芳殿了。
清芳殿依着温泉而建,空气温暖湿润,很象南边的气候。朕再谴张太医替她调理身子,等你得胜归朝之际,想必她的身子也养好了,届时朕一定风风光光地给你们办场婚礼。”
耶律弘炎的一席话,仿若一个焦雷劈下,晋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本来大将领军出征,留家眷在京城为质,是历朝历代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大将阵前倒戈,通敌卖国,或是谋逆篡位,在京的家眷便先为刀下亡魂。
可晋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凌云已被接入宫了,而且凌云的身份特殊,事情还不见得如此简单。
“臣多谢皇上厚爱!”晋收敛了心神,凌云已落在了皇帝的手里,此时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晋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出征之前,臣想再见她一面,请皇上恩准!”
耶律弘炎脸显为难之色,道:
“时不我待,出征之事刻不容缓,爱卿还是速速清点兵马,筹备粮草,准备出征吧!这一面么…还是不见的好,免得儿女情长,英雄气…呵呵!”
皇帝的两句话,将众大臣都说得笑了起来,左右两个大臣催促晋道:
“耶律将军,还不快快谢恩?”
势成骑虎,晋不得不叩下头去:
“臣耶律晋,领旨谢恩!”
转眼晋率师南下已有三月,何守方果然拘泥兵书兵法所学不知变通,被晋连设了几个埋伏后,自己身受重伤,率了残兵退回容城坚守。
晋的十万兵马,兵临容城之下,原是想着破城指日可待,但不曾料到,容城城坚墙高,城内物资充足,一连十日居然不克。
晋两次强行攻城到折了不少兵马,于是只能改了策略,将容城团团围住,待到城内断水断粮之时,便是城破之日了。
堪堪又是数日,这日发生了件奇事。
容城城头的何字帅旗被撤了下来,一面黄底红字的方字帅旗随风招展而开。晋一怔,只见原应被革职拿问的镇远将军方诚又出现在了城头之上。
原来何守方失了关外两千余里,眼见容城若是再破,汴京便失了最有利的屏障。战报奏到朝廷,皇帝与满朝文武都惊慌失措,急怒之下皇帝又革了何守方的职,并将造谣诬陷方诚的几个大臣纷纷治罪,又升了方诚一阶,遂将这位德高望重,战功彪炳的大将军送回了宋辽交锋的最前线。
这一变故,使晋踌躇起来。原来他还是无法避免与方诚正面一战,但无论此战是胜是败,他将如何面对凌云泫然欲泣的双眸?
有了这个念想,凌云的容颜便越发清晰起来,时时刻刻都在眼前浮现,刻骨的思念与深深的忧虑,便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晋透不过气来。
宋军易帅之后,攻城之战越发惨烈了。虽然容城的城墙坚固,但攻城的时间久了,还是被攻城车撞垮了一丈多的口子。
方诚亲自搬石来堵缺口,众部将都劝他回去,他却道:
“容城虽小,却关系到大宋的存亡!容城要是守不住,数年之内,咱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子女都要成为契丹人的奴隶,就算今日留得性命,那时还有什么面目在世为人?”
方诚因站在缺口之上,弓矢羽箭在他身边纷飞,他却毫不在意。晋的副将韩德若深知晋的箭术卓绝,见有机可趁,便向晋进言,让晋趁乱放箭射杀方诚,方诚若死,宋军群龙无首,容城必破。
这计策虽好,但晋放箭的一瞬之际,凌云的俏丽容颜在眼前飞掠而过,一箭射出,依旧还是偏了准头,只中了方诚的左臂,方诚撕下战袍裹了伤口,奋勇又战。众将士在他的榜样下,纷纷舍命杀敌,城墙的缺口终于还是被堵上了。
于是宋辽两军,一个城内,一个城外地对持着。城中的宋军固然为断水断粮时时担忧,城外的辽军却也并不好过,十万大军每日粮草耗费甚巨,辽国的农业完全依靠被俘的汉奴从事耕作,生产力低下。加之连年征战,国库已经捉襟见肘了。
耶律弘炎自不愿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南伐无功而返,于是心生一计,于五月御驾亲征,来到了容城之外……
二十七
晋是前一天接到皇帝亲征的消息,但现在战况胶着,自己不敢擅离,所以隔夜谴了韩德若迎出五十里。
第二日一早,皇帝的车驾来到阵前,晋率了军中品阶较高的数十员大将,在营外迎接。
行完君臣之礼,晋站起身来,才发觉此行随驾的人极少,只有耶律隆及一些内廷侍卫,可谓轻车减从,但随行来的一架囚车格外刺目,定睛一看,车内所囚之人,身形单薄,容颜惨白,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凌云。
晋只觉得心头剧震,猛地跨前两步,呼道:
“丫头…”
耶律弘炎一使眼色,几个侍卫立时上前将囚车团团围住。
晋自知这些侍卫个个都是万里选一的高手,万万不可力敌,若此时去救凌云又与造反何异?强压了心头的惊怒,转身向辽帝抱拳行礼道:
“皇上…这是?”
耶律弘炎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淡淡地道了句:
“随朕进来说话!”说毕转身进了主帐。
晋见那几个侍卫依然紧紧围在囚车之旁,心中刹时了然,凌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于是,低头转身随了进去。
耶律弘炎在帐中居中而立,神色平平,不见喜怒,晋心下揣揣,进前叩头道:
“皇上,不知臣妻所犯何罪?”
耶律弘炎叹了口气,道:
“晋啊!你可知道,这个汉女是什么人吗?”
“是臣的妻子!”晋傲然道。
“那你可知道她是方诚的女儿?”耶律弘炎冷声道。
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答:“臣知道。”
“耶律晋你好大胆子!居然明知她是敌将之女,还要娶她!通敌叛国,该当何罪!”耶律弘炎声色俱厉。
“臣受皇上厚恩,从未想过做任何对大辽不利之事,通敌叛国不知从何说起,还望皇上明鉴!”晋叩头道。
耶律弘炎“唔”了一声道:
“朕深知你的禀性,知道你一向忠于大辽,忠心于朕,决不会做这种通敌叛国之事,想必定是那妖女迷惑于你。”
晋一怔,却听耶律弘炎续道:
“朕已决定,明日在阵前杀了这妖女祭旗。方诚见到爱女被戮,必定方寸大乱,到时宋军群龙无首,破城便指日可待了。”
晋闻言,失色道:
“皇上…”
耶律弘炎面色一沉:“怎么?你还舍不得那妖女不成?”
晋心头揪紧,低头答道:
“臣不敢!”
耶律弘炎面色转晴,哈哈一笑道:
“朕就知道你必定会以国家大事为重,待到将来打进汴梁,你要多少汉女,就有多少汉女,哪怕你要宋朝皇帝的公主,朕也绝不拦你!”
晋点头称是,跪谢皇恩。
出得主帐来,晋遥遥望见囚车中的凌云蜷缩在一角,神色委顿,这一路之上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心头就如钢刀绞过,一阵裂痛。但又不敢近前去看,狠下心肠回到自己帐中。
斗转星移,好不容易挨到了三更时分,晋换了件黑衣,提了单刀,悄悄潜出帐去。
此夜,月黑风高,虽然已是五月,但一阵北国的夜风吹来依旧是冰冷入骨。
晋一路悄无声息地潜到囚车附近,见只有两个守卫守着囚车,于是悄悄潜到两人背后,提掌在两人颈上用力一击,两个守卫顿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晋连忙抓着囚车,轻轻唤道:
“丫头!”
车内白影微微一晃,发出一声低低呻吟,仿佛受了伤一般。
晋心头焦急,顿时管不了那么多,猛地用刀将铁锁砸开,一边将车内之人拉入怀中,一边着急地问:
“丫头,你怎么了?”
怀中之人,极其有力地一挣,晋立时察觉异样,此人万万不可能是凌云。转瞬之间晋只觉得胸腹之间一阵凉意,心知是利刃加身,但他毕竟武功了得,双手一拗,只听“咔”地一声轻响,白衣人的手腕便被扭折了,利刃立时“哐啷”一声,摔落在地。
晋还待辨认这人的容貌,四周却哗啦啦地涌出一大批人来,无数火把刹时将这乌沉沉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晋环顾四下,只见七八个内廷侍卫拥着耶律隆居中而站,韩德若也率了一批自己的亲信站在人群之中。
耶律隆阴恻恻一笑,道:
“耶律晋!皇上知道你心怀不轨,图谋叛国,必定会来劫走这个死囚。特命老臣率了一干将士在这里等你呢!乖乖束手就擒吧!”
说话间一个侍卫,推搡着真正的凌云从人群中走出。晋只间凌云的颈中架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泪水漫过她的面颐,那双眸子却直直望着自己,他能读明白那眼眸之中要传达的意思,她是让他不要管她…
晋悄悄一声叹息,抛下手中单刀,立时便有四个侍卫上前将他按住,将他的双手反剪于后,用粗牛筋捆住。
耶律隆得意地一笑,当中大声宣布晋的三大罪状。
一 私放敌国将领。
晋偷偷放走汪文皓之事,知道的人极少,大多兵将只是认为汪文皓是自己逃脱的,所以此罪一出,底下许多晋的旧部纷纷不满起来。
耶律隆不理众人,又说第二条:
阵前寻私,轻饶敌将性命。
这一条,前几日攻城之时大家亲见。但徒自有些忠心的部属争辩道:“离得那么远,箭矢射得不准,也是极寻常的。”但跟随晋的众将士都是极清楚他卓绝的箭术,争辩之声未免底气不足。
当耶律弘隆读到第三条:“劫死囚,通敌国。”时,事情就在眼前,所有的人都无从辩驳了。
众人一阵沉默,忽有一个小校高声道:
“我相信耶律将军肯定不会叛国的,将军一定有苦衷!将军说出来吧!”
此言一出,马上有许多人附和。
“将军说吧,我们都相信将军!”
晋缓缓环视了四周,人群中皆是些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望着那些黝黑的面庞,那些炙热的眼神,心头禁不住一阵苦涩,沉寂了半晌,沉声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是我对不住众位弟兄!”
底下众人一阵唏嘘之声,“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耶律隆得意地一笑,指挥着众侍卫将晋押至皇帝的主帐之中。
耶律弘炎就着烛火正在看书,见众人将晋押入来,便阖了书本,语声沉痛地对他道:
“晋啊!朕一直在给你机会,朕多希望今晚不会这样见到你!”
晋抬起头,望向耶律弘炎,嘴角一勾,凄凉一笑,缓了缓道:
“皇上告诉臣,明日要杀她的时候,臣就知道这是个套了!”
耶律弘炎浓眉一皱,沉声道:
“怎么?”
晋续道:
“皇上要削臣的兵权,又怕底下众将士不平,才设下这个套的吧…
臣刚刚已在众将士前,承认通敌叛国之罪,皇上杀臣,是为国除奸,不会再有将士不平了。”
“晋啊!朕真是小瞧了你,你比朕想的聪明的多。”耶律弘炎敛了眉目道:“但你既然知道,为何今夜还要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认?”
“君要臣死…”晋无奈一笑。
耶律弘炎微有些动容,长叹一声:
“晋啊!你应该知道,权高镇主,当主上无赏可赏之时,唯有杀之一途,这个道理吧!你也不要怪朕心狠!”]
“臣不怪皇上,臣只求皇上一件事!”
“饶了她?”
“皇上明鉴!容城已围了近月,城内缺衣少食。少则十天,多不过半月,城内必然断粮,到时容城便不攻自破了。臣用自己的性命换她的性命,臣求皇上再多围容城半月,饶过她吧!”说毕,晋重重叩下头去。
耶律弘炎凝视着晋那刚毅的脸容,又是一声长叹,缓缓背过身去:“朕…不能答应你…”
晋的目中闪过惊怒,咆哮道:
“为什么?为什么?”
耶律弘炎默然半晌,轻轻挥了挥手,两个侍卫会意,上前将晋押了出去。
帐子的帘幕卷起,一阵北风夹杂着晋怨咒一般的声音灌了进来。
“谁敢伤了她,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耶律弘炎茫然地抬起头来,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轻轻道:
“你可知道,粮草只能支撑七八日了呢?”
第二日一早,汪文皓正在容城城头巡视,却见许多辽兵搬了木石,在离城里许之处,筑起了一个三丈多高的平台,台下堆了柴薪等易燃之物,还淋上了酒。
他暗想,莫非是敌兵又想出些新的攻城之法?于是急忙禀告主帅方诚。
方诚听得古怪,自己亲自到城头来查看,只见这平台说高不高,说矮不矮,既不能刺探自己城中的军情,也不能用于攻城时投放火箭火矢,到是活脱脱象个戏台。
一下子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能下令全军加强戒备,静观其变。
不到中午高台筑成,又见几个辽兵押着一个白衣人影来到台上,绑缚在木架之上。
方诚年岁大了,眼神已不如彼时犀利,凝目细视,只觉身形依稀相熟,还待细看,只听身侧的汪文皓一声惊呼。
“将军,那是云儿!”
方诚大惊,底下众将士不明所以,见主帅失色,以为辽人有些妖术妖法,一时都惶惶起来。
方诚自知自己现在是众人的榜样,万万不能在阵前露怯,连忙震慑心神。
却见两个辽兵,赤着上身,也不带兵刃,骑马向城前而来。
方诚知道古怪,只下令众弓箭手待命。
两个辽兵跨马来到城下,抬头用汉语大声喊道:
“方诚听着,我们皇上令你马上开城投降。日落之前还不投降,你的宝贝女儿就要让我们众兄弟玩个够本之后,再烧成焦碳了。”
两个辽兵大着嗓门,将这两句话重复了两遍,说完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城头的官兵听了都目眦尽裂,汪文皓第一个忍不住了,大声道:
“将军,不能让他们欺侮云儿,我们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糊涂!”方诚叱道:“辽兵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放弃容城的坚固城防,与他们去野战,我们万万不可上当!”
“可云儿…”
方诚闭目长叹一声:
“她是我方诚的女儿,就应该知道为父为国尽忠,便不能顾念于她了!”
说毕,回身对着凌云的方向,放声道:
“云儿,你是爹爹的好女儿,爹爹不能来救你,但就算死了,也不能弱了大宋女儿的骨气!”方诚的声音顺着风势远远送了出去。
凌云深知父亲的性子,断然不会为了自己开城投降的,只是父亲的两句话,依然让她心如刀割,泪水不由自主地漫溢而开。
坐镇的耶律弘炎,听了方诚的话,脸色一寒,大手一挥,台上的几个辽兵立时向凌云围来,为首的一个辽兵一扬手,“嗤”的一声响,凌云胸前的衣襟便被扯开了一大片,白腻的颈项,光洁的肩胛,在这黄沙漫舞的天地里,散发着白玉一般的光芒。
那辽兵淫心顿起,伸手去扯凌云的胸衣,凌云心中凄苦,哭喊道:
“爹爹,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顿时却见眼前的辽兵双目圆睁,身子向前一扑,直直滚下台去,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枝羽箭。
众人一惊,回头查看。原来趁着众人专注于台上之时,汪文皓已悄悄从城头缒绳而下,奔近数十丈,那辽兵背上的羽箭正是他所发。
众辽兵尚未回神,汪文皓又“飕”“飕”两箭,又有两个辽兵从台上直坠而下。
这时才有人回过神来,“放箭!放箭!”一声令下,辽兵的数百枝羽箭象遮天的黄蜂一般,直扑向汪文皓而去…
汪文皓却毫不闪避,依然搭箭、张弓、瞄向高台,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当他手中的羽箭离弦的那一刹那,辽兵的数十箭矢透体而入…
汪文皓却依然倔强地站立,向着高台满足的一笑,璇即轰然倒地。
殷红的鲜血在黄色沙地上晕染而开,犹如一幅丹砂狂草,凄厉而诡异。
“文皓哥哥…”凌云失声痛呼,却见一枝黝黑箭矢,带在凌厉的风声,划破这漫舞黄沙,直向自己而来…
那正是汪文皓所发的最后一箭…
二十八(大结局)
“嗤”长箭透胸而入,艳红的鲜血在纯白的衫子上绽开一朵妃色玫瑰,凌云一怔,恍惚间似乎并不觉得疼,只是不知为何,原本万军呼喝,风声凄厉的四周刹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格外地清晰。
“丫头…”
凌云极目远望,向着那声音传来之处,温婉一笑…
晋见凌云中箭,心头剧烈抽搐,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瞬间蹦断了腕上的牛筋,劈手夺过眼前一个小卒手中的单刀,手起刀落,那小卒刹那间便身首异处了。
晋红着双眼,直向黄罗伞盖之下的耶律弘炎扑去。瞬息之间,上来阻拦的几个辽兵都被他砍死砍伤。
但晋的肩上、背上也多处受伤,鲜血染透了整件衣衫,一片触目的殷红。他却仿如疯了一般,丝毫也不理会,转眼又有两名辽兵死在他的刀下。
众人见他血红着眼,满身艳红血污,手中单刀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直如恶鬼,纷纷躲避而开。
眼见晋越来越近,耶律弘炎急中生智,急令道:
“点火,点火!”
守在台下的两个辽兵得令,立时将手中火把掷向台下的柴薪。台下堆的都是易燃之物,又淋了酒,一遇火种,大火立时卷腾而起,火舌瞬间卷住了台上的凌云。
晋见火起,果然弃了众人,却对大风助长的汹涌火势视若无睹,向台上直奔而去。
熊熊烈焰之中,他解下被绳索捆缚的凌云,万千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唤道:
“丫头…”
已在弥留的凌云,微启星眸,看见一脸血污的晋,便奋力地抬起手来,轻轻抹拭他脸上的血迹。
晋一把抓住凌云的手,在自己的颊上摩挲,心疼地唤道:
“丫头…丫头…”
凌云极温柔地笑了,轻轻道:
“我一直想对你说,我爱…爱你!”
“我也爱你,丫头!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爱的都只有你!”晋郑重地起誓。
凌云的眸子晶亮晶亮地闪着光芒,甜甜一笑,那笑容仿佛江南仲春的暖风,带着醉人的甜美之气。
须臾之后,那双耀着幸福之光的双眸缓缓地、永远地盍上…
晋楼着凌云的身子,仰天一声长啸,那犹如恸哭一般的悲鸣,撕裂了这凄凉的旷野,震得天地之间都隆隆作响,仿佛这无边的天地也在为这对苦命之人,奏响哀娩悲歌。
原本已被大火烧得摇摇欲坠的高台,禁不住这声音的响动,轰然倒塌,将晋和凌云埋在这层层瓦砾之中,将两人的血与肉焚为灰,化为烟,永永远远无法分开,天涯海角世世相随。
正是:
“血舞黄沙漫,将军意未还。
云飞天涯日,北国春正寒。”
尾声
方诚见爱女半子转瞬之间死于非命,心如刀割,又见辽军自乱阵脚,再也按耐不住,急命开城掩杀。
黄沙漫舞…
残阳似血…
这经年的古战场上,又是一片呼啸震天,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但无论这场战争,谁胜谁败,都不过是为这无边旷野之上凭添无数亡魂罢了。
些许年以后又有谁会在乎,这其中曾经是多了一两缕或是少了一两缕呢?
<全文完>
说在后面的话
在《北》的连载过程中,曾有几位大大提出此文与《抢来的新娘》一书有雷同之处,在最后我想做个说明。
《北》成文的起因,是我在大二时对寝室里的室友们讲的一个故事。
我所就读的是艺术类专业,同学们除了对专业课程抓得很紧以外,其余学科都象烂山芋一样,随便丢丢。整个班里爱读书的也没几个,漫说深奥一点的书籍,就连小说也乏人问津。
我多多少少爱看点闲书,所以寝室里的室友除了K歌、打牌以外,最大的兴趣便是听我讲故事。
于是我有时就把看过的故事讲给她们听,有时干脆就随口编些故事应付她们。
一次实在想不出故事来了,她们又缠着我要讲,突然想到何年何月看过一本小说,说是一个汉族的女孩子被辽国的一个大将军俘获的故事,有一段那将军胁迫于她的情节到是记得挺清楚。
可我只记得那将军姓耶律,女主人公叫啥,书名是啥,开头结尾是啥都不记得了。
于是随口填了姓名,就给她们讲了那一段故事,没想到反映出了奇的好,她们纷纷追问我,凌云为什么要北上啊?她们后来怎么了啊?顺着她们的意思,我这故事也越编越有了血肉,充实起来。
《北》最初的初稿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正式想把它写出来的时候,由于《北》想得多了,几乎已经不记得原来看过的那小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所以也就没在意。
等到有位大大提出来,我才想到《北》中的确是有从原来那本书中继承而来的东西。
但当时《北》的大纲已经成形,所以也没有再改。我只是一直不敢去看《抢》,我怕看了之后,受的影响会更多。
直到北的底稿完全完成,我才去瞄了一下《抢》,发觉其中的确有些情节有雷同之处,对此我深表遗憾。
好在《北》只是我自娱自乐而写的小东西,也不涉及出版之类的问题,所以也就不高兴再去修改了。我这里只能小声说一句,情节如有雷同,版权归它。
万望各位大大不要过分苛责,谢谢。
《北》是我第一次有勇气把口头讲述的故事落实于纸笔。
真的开始动笔,我才知道缺少了表情及肢体语言的协助,单靠文字来表达我心中所想的故事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随着章节的推进我也充分认识到自己文字功底的浅薄,有时候自己都不忍看自己写的东西。
不过写作的整个过程中,对文字的处理,情节的安排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实在也是受益良多。
《北》完成以后,我一直在开新坑还是填旧坑之间徘徊,一度把新坑的文案、大纲及前两章都写好了,可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算了。
我一贯认为半途弃坑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情,那些写了一半的文章常让人看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作者揪出来,按着他继续往下写。
到我自己写文的时候,我自然不希望来看文的大大和我有一样的怨念。所以我决定接下来继续填《此处不堪行》。
虽然《此》一文是我在写《北》遇到瓶颈之时信手涂鸦的,主要是想体会下用第一人称写文是个什么感觉,故事的大纲至今也尚未完全成型,不过我还是不想半途而废,我会尽我的力量填完它。
最后国际惯例,我要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北》的各位大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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