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旗花炸开的方向追去。
远处有一颗长得很高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长在一片陡峭断崖上。
当他快要走近梧桐树时,他就听到了一阵阵打斗的声音。
他悄悄地走过去,轻轻地掠上那一颗梧桐树,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在断崖边有一块突出来大概有四丈方圆大的石块。
有两派人在石块上面打斗,他从梧桐树上往下看,在石块的另一边,他立刻就看见了白雪。
白雪的身边有两个师弟已受了伤,受的伤并不致命,他们坐在地上盘着腿,在运功疗伤,他们脸上却蒙上一股淡淡的黑气,似乎并不乐观。
此时白雪正在为她的一个师妹运功疗伤,她师妹的伤似乎比她两个师弟的伤还要重一些,直到她的师妹脸色慢慢的由苍白转微红之后她才放心,然后从一个很精致的药瓶里倒出两粒药丸,喂她师妹吃了下去,没有多久药效就起了效用,她的师妹微微可以张开眼睛,看着她,想开口说话,白雪却摇头叫她先不要说话,治疗伤势要紧,她师妹很听话点着头,盘起腿,闭上眼,运起功,疗起伤。
白雪看着她的师弟师妹,已知道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她才真的放下心,松一口气,擦掉头额上的冷汗,才站了起来。
她刚到时,看见师弟师妹们已身受重伤,他们受了伤就像是她自己受了伤一样伤心悲痛。
敌人竟然是“铁掌门”的人。
“铁掌门”一向和“万剑门”是势不两立的。
江湖上谁都知道。
他们两派的恩怨据说从创立门派的那个时候就有了。
但是经过了两三百年来,一直争执不断死伤无数,到了现在那些恩恩怨怨也因为太过于久远两派弟子很多都不清楚了。
虽然如此,但是两派的弟子在观念之中还是将对方当成死敌。
可是这十几年来,“万剑门”在江湖上的名声却越来越响,反而“铁掌门”在江湖上的名声已大不如前了。
(二)
敌人很强大。
她看得出来。
敌人一共来了五位。
武功最高的有三位。
其中一位是身穿紫衣的少年。
特别是那两位黑衣老者,他们是一等一的高手。
她到时,她的师兄“杨永”已先到了。
杨永一袭青衫,他年轻英俊潇洒,剑法又高。
他今年才二十岁。
他性情温和,大方,他更是派中的美男子。
他从小悟性很高,十九岁就已将“万剑门”镇派剑法“追云剑法”、“逆风剑法”和“断雨剑法”,三套剑法一共二千九百八十一招剑法融会贯通,还经过了改造,他还有所创新。
经过了创新和改造变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剑法。
他为这套剑法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天地无我剑法”
他的武功高明到了哪种境界,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白雪和杨永自小在门派里一起成大的,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白雪也是年轻一辈弟子中剑法最高的。
每一次她跟杨永比剑时,一定是她赢。
其实她也知道杨永一直让着她,宠着她,爱着她。
因为她是掌门“白云”的女儿。
白云最爱的独生女。
她活泼,乖巧可爱善良又美丽。
也是大家最爱的师妹和师姐。
所以只要有师兄杨永在,她不怕,哪怕遇到上了强敌,大家都不必怕。
这时她要为受了伤的师弟师妹疗伤。
杨永已和敌人交上了手。
敌人已有两个倒在地上,他们一动都没有动,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理会他们,没有人去关心他们,他们的性命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
在他们看来就算已战死也只能怪自己武艺不精,因此死不足惜。
他们没有死,只是受了伤晕死过去。
五位敌人,已有两位已被打晕。
可是敌人还有三位。
敌人的攻势又快又猛又狠。
那紫衣少年使得是一把银扇,可开可合,开得时候和刀剑一样锋利,合的时候就变成一只笔可以迅速巧妙拍打点击敌人穴道用,招式诡异得很。而那两名老者虽然是赤手空拳,拳又可以变成掌,拳和掌还可以同时使用,拳掌交错分飞令人难以看得清楚。
两名老者的功力似乎还在那紫衣少年之上,往往那紫衣少年一有危险,他们拳掌就会插入杨永的招式之中立刻就把杨永攻过来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杨永使用的是一柄青锋剑。
他的剑法使得又快又准又稳,他现在虽然面对着对方三个人那么猛烈的攻击,依然淡定,面不改色,心中没有任何恐惧之意。
反而是对方,特别是那紫衣少年已久攻不下,心里已经很不安和恐惧了。
他们三人加起来攻出的招式都有一千多招了。杨永竟然一点落败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他自己有几次差点就伤在杨永的剑下。
若不是他旁边还有两名武功高强的长老在旁相助,如果是有他自己一个人,杨永只在二十招之内就可以拿下他。
就连仇十三对杨永都是非常佩服。
佩服他的勇气,也佩服他的武功。
他在想,如果这时换成是他的话,面对那三大高手围攻,他能坚持到几时,一千招过后会不会败下阵来。
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高手对招除了精妙招式之外,还有来自于心里多方面的要素也是胜负关键的所在。
这时他看见那紫衣少年将银扇“刷”地一声展开,手一挥,划向杨永的胸膛,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如闪电直插杨永的眼睛,他的脚也没有歇着已瞬间一连踢出了三腿,分别踢向杨永的下身要害。
还有那两名黑衣老者已同一时间,拳掌错分封住了杨永向左,向右,向后退的所有行动。
杨永仍然面不变,心不惊,只要他手中还有剑。
剑就是他,他就是剑,他的生命和剑早已分不开了。
只见他一剑刺出,这一剑刺出就像风,像云又像是雨,剑法中的变化又似乎无穷无尽,令人难以捉摸。
这一招剑法正是经过他改造过的“万剑门”镇派剑法“追云剑法”、“逆风剑法”和“断雨剑法”三套剑法中的其中一招精妙的剑法。这一招剑法又有三式。
这一招剑法一刺出,就封住了紫衣少年的银扇,又同时挡住了黑衣老者攻过来的身形。
紫衣少年立刻挥舞着银扇想变招再攻,忽然他脸色已变,下一招式还没有来得急攻出,杨永的剑忽然已到了他咽喉三寸之间。
杨永下一招剑法是什么时候攻出,剑尖是什么时候就到了他的咽喉间,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
他大惊失色,凌空侧翻飞身后退,落在两丈外。
两束头发忽然被剑削断,从他面门落下,银扇虽然还紧握在手中,手中的银扇已在抖动,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一颗心就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究竟是他的反应太快,还是杨永的动作忽然变慢了。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他虽然还活着,但是他已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冲上去了。
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对别人已造不成任何威胁。
杨永这时没有冲过来,因为他前面早被两名黑衣老者挡住。
那两名黑衣老者才是真正的高手,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威胁到他,挡住他。
紫衣少年刚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忽然脱力软扒在地上。
两名黑衣老者掠起,飞身过来挡住杨永。
没有了紫衣少年在一旁相助,两名黑衣老者的攻势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更加得快,更加得猛,拳掌交错配合地更加密集,竟似已毫无破碇。
他们两个人一起并肩作战多年,作战已不下于几百次了,早就已心意相通了。
这一变化倒是令仇十三吃惊不少。
他现在已经为杨永的安危吃惊了。
杨永这个时候已重重被两名黑衣老者的拳掌包围住了。
他的剑法好像完全已被封死,如果再这样下来,二十招过后,杨永就要危险了,再五十招过后,杨永就要被他们拳掌击中。
被他们拳掌击中,吐血不死也要残废。
这是谁都看得出来。
就连紫衣少年脸上都有了笑意,都看得出来,杨永必败。
败了就只有死。
他们处置敌人的方法一向干净利落,就是一个字“死”。
他们从来不会给敌人有一丝一毫反击的机会。
仇十三不由望向白雪。
白雪面无表情。
她看着杨永,她的目光只有对杨永关切之意,却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不安和恐惧之意。
难道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难道他们早就已准备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
其实事情并没有仇十三想得那么严重。
白雪那么镇定是有原因的。
对杨永了解莫过于白雪了。
她了解杨永的武功。
她了解杨永的机智。
她了解杨永的心思。
她了解杨永的为人。
她了解杨永的作风。
杨永此时看似乎已快要败了。
其实只有她才真正看出最后败了人一定不是杨永。
她还看出五十招过后,杨永就可以将那两名黑衣老者刺伤于剑下。
他的剑虽无情。
但他的心,他的人却充满了这世上最真最至的情。
这一切却没有人可以看得出来。
只有白雪和杨永才真正明白了解知道。
就连仇十三一时也看不出来。
他只知道白雪是他的朋友。
白雪的师兄,师弟,师妹们自然也是他的朋友。
此时朋友有难。
他怎么可以不帮忙,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他做不到。
他也有一颗对朋友最真最至的心,最真最至的情。
(三)
就在仇十三想出手帮忙,他忽然看见了那紫衣少年竟悄悄地走到了白雪的身后,想要对白雪出手,他竟然可以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
白雪竟然一点也没有觉查到。
她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杨永的身上了。
若是在平时,她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又呆又傻的。
可是有人竟敢对仇十三的朋友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
只要给仇十三看见,仇十三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他从树上跃下去,从紫衣少年的身后飞过,就在紫衣少年忽然向白雪出手的那一刹那间,他也出手了。
紫衣少年的掌力本应该拍在白雪的身上的,这时却打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掌上。
两掌忽然相击。
两掌相击中没有发现任何的声音出来。
紫衣少年一怔,就在一怔之下,他就飞了起来,被一股近似于无敌的力量击得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撞上梧桐树上,从梧桐树上滑下来,滑下来时就倒在地上。
他一路飞出去,血就吐了一路。
现在他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忽然发生了这种变化,更是没有人可以想像得到。
白雪这时已知道,是仇十三救了她一命。
紫衣少年的生命如何?
是生或是死?
没有人知道。
这个答案只有仇十三才知道了解明白,紫衣少年还没有死,他虽然讨厌这个人,但还不置于杀了他。
紫衣少年卑鄙行为的确该死。
可是仇十三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是不忍心要了他的命。
他出手时还是留了力。
十分的力,使了七分,留了三分。
这也足够给他严重的惩罚了,叫他以后为人作事要光明磊落。
若是他以后还是死性不改,将来有一天他还是会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四)
那两名黑衣老者以为紫衣少年已死,他们也不管杨永了,向仇十三冲过来,他们就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窜身跃起,扑向仇十三,凌空下击。同时击出了一拳一掌。
他们誓要将杀了他们的少主的那个人击毙当场。
他们已不管他是谁。
他就算是天皇老子,他们也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惨重的代价就是死。
除了死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这一拳一掌击出,
拳劲一出,狂风在呼啸。
掌劲一出,云在翻滚。
拳劲和掌劲一刹那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道更无可匹敌的劲道。
它犹如恶魔张开嘴誓要吞噬挡在它面前的一切生物。
哪怕对方是神它也要弑神!
这就是两名黑衣老者拳掌招式相互融合而成最强最猛最无可匹敌的一招绝技,这一招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绝杀”。
绝技一出自然是绝杀。
它杀人就在一瞬间。
这一记绝杀近似于同归于尽般的招式。
不是他们死,就是对方死,或是一起死。
不是到了不得不使的时候是不会使用的。
很明显这个时候正是使用它的时候了。
在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闪避得开,或接得下,撑得住。
所以在他们看来仇十三必死无疑了。
他们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是要和仇十三一起死。
在这一瞬间仇十三站在哪里还没有死。
他似乎已来不急闪避,就算他可以躲避,他也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的身边还有白雪。所以他不能闪。
他也许能闪得开,但是白雪能不能闪避得开?
她若是闪避不开,她能不能接得下?
她能接得下,不表示她就要撑得住。
就算她能撑得住,又有谁能保证她不会受伤?
他不想看见白雪受伤,哪怕是受一点点的伤。
白雪若是受了伤,他会难过伤心的,更会痛心。
所以他不能闪,他更闪不得。
他只有接下那一招了,接下那一招绝杀。
他双手向上伸出,双手已聚集了他全身的力量,他誓要接下那一招绝杀。
“轰”的一声巨响,就在双方力量接触的那一刹那间,突然暴发出一道比闪电还要亮,还要大,还要惊人,还要夺目的白光。
白光如练冲天而起,又犹如飓风狂啸,瞬间将仇十三和那两名黑衣老者都卷上了半空。
就连站在一旁的白雪也被卷起。
伤!伤!伤!
两位黑衣老者身受重伤,身形向后飞退,口喷鲜血,直从半空摔下,人已晕死了过去。
白雪从上面摔下来,却有他师兄杨永在半空中接住她。
所以她没有受伤。
白雪没有受伤,仇十三最终的目的已经达成。哪怕死也可瞑目了。
仇十三被卷到了断崖的上空。
他在半空中喷出了一口鲜血,他严重受伤,内外俱伤,他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更不可能从断崖的上空掠到平地。
断崖的下面深不可测。
现在不死,掉下去也会被活活摔死。
他没有办法,这下谁都来不急救他,白雪和杨永都想救他,可是都来不急了,他已从断崖直坠而下,再喷出一口鲜血时,他的意识已越来越模糊了。
他看见了白雪扒在断崖边,满脸都是泪水,站在白雪身边的杨永,他的眼睛也已模糊。
白雪伤心而又痛心的泪水不停从脸上流淌下来,一直从断崖落下,泪水竟化成霞光满天。
他好像听见了白雪大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飘忽不定
可是他很快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最后他看到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他心中还有一丝感觉。
这时他的感觉很奇怪,他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也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心里却分外的平静,难道这就是死前的感受?
如果人在死之前就是这种感受的话,人实在不应该对死亡有所恐惧。
随着他身子直坠断崖而下,最后心中那一点感觉也消失了。
梦梦
更新时间2012-8-28 15:41:12 字数:9472
(一)
梦梦是上官伯的女儿。
他们在山角下竹林深处搭了一间小茅屋。
茅屋虽小,但也能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优美,而且安静,还远离尘嚣。
他们的生活虽然平淡,生活平淡不代表就一定很无趣,他们活着却很开心。
因为他们心中比大多数人一生所追求的东西都要少。知足才是最大的幸福。
上官伯年轻的时候曾经学过医,现在他早已把一身医术传授给他的女儿梦梦了。
梦梦今年才十六岁,她打从出生就没有见过她的娘亲,她自从懂事时起就问过他的父亲,他父亲只是跟她说,她的娘亲在她出生一年后就得了一种怪病,找了不少大夫都医不好,不久就去世了。
上官伯以后为什么要学医,最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的父亲说她长得跟她娘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美,一样的善良,梦梦从小对医学方面的书籍很感兴趣,她医学的悟性很高,现在她的医术造诣比他父亲还高。
他们每一个月的十五都要上山采一次药草,把采到的药草拿出一大半出来拿到城里去卖。
从他们住的地方走到城里去,要爬过两座山,穿过一条比黄河还要宽的河流,再走半个时辰很不好走崎岖小道,然后再走一个时辰的官道才能到达城里。
这样一来一回要走半天。
城里有好几间药铺都和他们有生意上的来往。
他们出售的药草价格实在,一点都不作假。
因为现在当今社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作假的东西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所以他们都很乐意订购他们采的药草。
他们把药草换回来的银两在城里一般都会买上一些生活上的用品添置于做为家用。
明天又是十五了,他们又要上山去采药了。昨晚就已经将干粮和水还有采药等工具准备好了。
他们确定了明天所要行走的路线,大概估算也许要爬两座山,今晚好好地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爬山,若是精神不好,体力不支是万万办不到的。
所以他们很早就睡了。
其实爬山还有很多种好处。
一、爬山有利于身体健康。
二、爬山能磨砺意志,开阔胸怀。
三、爬山还能激发人的智慧。
自从梦梦十一岁时,她就跟着父亲一起上山采药,到现在已有五年了,因此他们乐此不疲。
(二)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背上药篓,带齐水、干粮和工具出门了。
一路上,空气清爽,鸟语花香,风景如画。
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到了中午时分,他们已爬过了一座山,然后在下山的半山腰找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休息,口渴就喝水,饿了就吃些干粮,直到等体力再次恢复了,他们又开始爬上另一座高山,他们的背篓已经差不多装满了各种药草,相信从另一座山下来时,他们就可以满栽而归了。
到了差不多黄昏时分,他们背篓终于已满了,里面装满了他们所要采的各种药草。
这附近的山势,他们都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都不会迷路。
黄昏时分,他们已下山抄着近路回家。
只要爬过十几个还不算高的山坡,跨过两条不算宽而湍急的河流,走过一片不算大而红美如夕阳的枫林,相信在天黑之前就可以回到家了。
就在他们刚要跨过其中两条不宽而湍急的河流时,在前面一断垣残壁处,梦梦忽然看见一个人躺在上面。
因为距离尚远,一时也看不清楚那人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梦梦脸色忽然变了,忙扯了一下她父亲上官伯的衣服。
上官伯转过头来,看见梦梦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想问个明白。
梦梦已用另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忽然轻轻道:“老爹,那边好像躺着一个人。”
上官伯向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如梦梦所说的一般,只见一个人躺在断垣处,那人一动也不动,还真的看不出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上官伯立刻握着她的手,安慰着梦梦道:“梦梦别怕,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看他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十九岁。
他为何好好地会躺在这里?
可是梦梦一看见他,就突然惊叫失声,道:“血!好多血!”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立刻就躲在他父亲的背后,脸色都发白了,想必已被那少年身上的血给吓到了。
梦梦毕竟是女孩子,梦梦毕竟还年少。
那少年嘴上,脸上,手上,脚下,全身都是血。
上官伯还看出那少年受过内伤,身上还有多处骨折,身上所受的每一处伤都很严重。
上官伯一时也被那少年身上的血给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镇定了起来。
他感觉到梦梦的手都发冷了,他转过身来用另一只手温柔轻轻地在上面拍着梦梦冰冷的手,一边柔声安慰道:“梦梦别怕,有爹在,别怕。”
直到梦梦脸色慢慢缓和了过来。
然后他才转过身再去查看那少年的伤势,他又发现在断垣残壁四周有很多的树叶和折枝。他目光沿着峭壁看去,就看见了峭壁上方生长出来的树很多都已树断枝折。
难道这少年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先不管眼前这少年是死是活,能在这里遇上也算是有缘,他若是死了,就把他好好埋葬,若是没死,也要救他一命,他把手指伸到了少年鼻端上,竟感觉到那少年的鼻端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这少年竟然还没死!
梦梦也不知什么时候已伸出头来,看见他父亲伸出手指放到少年的鼻端上,目光闪动,忽然道:“爹爹,他死了没有?”
上官伯皱着眉道:“还有一口气在。”
他又叹息着道:“如果不马上医治,他就死定了。”
梦梦道:“他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上官伯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从上面断崖处掉下来的。”
梦梦望向上方,她只看见上方浓雾迷漫,突然已说不出话来。
她在想:“这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没有死,简直是奇迹。”
只听上官伯道:“他竟然没死,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一命。”
梦梦点着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父亲自从就教她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上官伯道:“把我们炼制的救命丹拿出来。”
梦梦已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立刻从瓶子里面倒出了三粒黑色的药丸。
这就是他们炼制的救命丹。
他们平时身体有什么地方疼痛,或哪受了伤,吃了它都能好。
她也看出那少年的受得伤很严重,一粒不行,至少要吃三粒。
她还倒了半杯水,将三粒救命丹放入水中,药丸遇到水立刻融化。
她还看出那少年可能已吃不下救命丹,如果用水将药丸融化变成救命水,他应该就能喝下去,然后她就把半杯救命水递给他的父亲。
上官伯接过来,很满意点着头,用手把那少年扶起坐好,又用另一只手扒开那少年的嘴,把半杯救命水慢慢地喂他喝下。
一时半刻也看不出那少年喝下半杯救命水效果如何,他的伤势到底有没有减轻。
但是上官伯和梦梦似乎对他们救命丹很有信心,相信那少年已喝下救命水一时半刻应该死不了。
至于那少年以后能不能完全康复,若是以后治好,他会不会留下什么愈后症,他们对于这一点就没有把握了。
因为毕竟那少年受的伤实在太严重了,能救醒过来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上官伯将水杯递还给梦梦时已道:“先把他带回去再看看吧。他能不能活过来,除了他自己和我们外,也要看老天爷帮不帮忙了。”
(三)
仇十三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风村。
在他的家中他看见了他的义父,还有他的亲生父母也在。
他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开心。
可是他的义父和他的亲生父母又忽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很害怕,大声地叫着他义父的名字,可是他只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他向着黑暗一处狂奔,也不知跑了多远了,又好像不管他跑向哪里都好像还是在原地。
他累的直倒下,倒在地上喘息着,这时他忽然听到黑暗中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好像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听到好像是白雪的声音,好像又不是。他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忽然就看见前面有灯火在闪动,声音是从灯火处传过来的,他就向着灯火处冲过去。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才知道刚才是在做梦。
他感到头有些晕沉,还有些刺痛,好像全身每一处地方都有痛。
他记起了自己是从断崖掉下来的,既然还没有摔死。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床上。
是有人救了他。
这是一间茅屋。
他微微用了一点力,只要一用力,就痛,他只有忍着痛,慢慢地转过头,只见床过去一点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正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火摇摇欲灭,桌子再过去还有一张床,床贴在墙边,床上睡着一个女孩子。
他看不见那女孩子的脸,她是右胁而卧,他只看见那女孩子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丝绸般铺在枕头上。
现在是已深夜。
然后他又发现自己下面,还有一个人,那里应该还有一张床,人睡在床上,他听到那人的呼吸,可是他看不到人。
他很想坐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很想说话,可是他最后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他明知自己受得伤很严重了,实在不余动弹,应该乖乖地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可是他就是不听话,最后他还是没有从床上爬起来,因为他竟痛得晕过去了。
也不过了多久,他在似醒非醒中,他好像感到身边有人,感觉到有一个人好像在轻轻地用手巾擦着他头额上的冷汗。
然后他又感觉到有一股湿湿的,湿中还带着苦苦的,甜甜的,酸酸的,涩涩的味道,那味道从他的嘴里经过咽喉,已流入他的肚里。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一直在照顾着他的那个人是谁。
可是他最后还是看不到,因为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他连张开眼皮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他好想睡,很快他就睡着了。
仇十三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白天。
但是到底是在早上,还是在中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至少这一次他是很清醒的。
屋中间的那一张桌子,桌面上的油灯已熄灭了,而对面的那一张床,现在床上的女孩子已不见了。
他稍抬起头来,他看见了自己现在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忽然大吃一惊。
他全身上下都被层层的白布密密麻麻缠着,看去就像一大粽子。
无论是谁忽然看见自己被包成个粽子,难免都会大吃一惊的。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受得伤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他还能活着已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他又望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他听到屋里有脚步声响起,脚步声到了他的床边就停下,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她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就会出现两个可爱有趣的小酒窝。
她又美又可爱。
仇十三睁开眼睛看着她时,她已在笑了。
她的笑就好像夏天的凉风,春天的百花,秋天的月,冬天的雪。
仇十三心里很肯定那一晚自己醒过来时,看到对面睡在床上的女孩子,一定就是现在站在他床边的女孩子,因为她不仅美,不仅可爱,还有一头乌黑柔软如丝绸般的头发。
那女孩子手里还端着一碗刚从外面用各种药草煲好的药,她轻轻地把那一碗药先放在桌面上,然后她就坐了下来,坐在一张椅子上。
那女孩子看着他,忽然笑着道:“你醒了。”
仇十三想说话,可是看着她,突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有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子又笑着道:“我叫上官梦,可我却喜欢别人叫我梦梦。”
她人不仅长得美,连名字都起得美。
仇十三不禁脱口而出,叫了一声:“梦梦。”
梦梦笑得很开心:“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是问仇十三现在的伤势怎么样。
仇十三又点了点头,才道:“还好,只不过手和脚都动不了。”
梦梦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醒过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仇十三还能活着,确实是很幸运。
其实最幸运的是他能遇上了梦梦父女,如果不是他们把他带回来,他又怎么能活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梦梦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血。”
当梦梦说到“你全身都是血”时,她脸色又变了一变,可知她想起当时的情景,到现在心里还有一些害怕。
仇十三道:“我知道我受的伤很严重。”
梦梦道:“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仇十三道:“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活不了。”
梦梦道:“你当时只剩下一口气。”
仇十三笑了笑,道:“也许是阎罗王知道我阳寿未尽,又放我回到阳间来。”
梦梦笑道:“你现在还能说笑,至少证明你脑子没有被摔坏。”
仇十三道:“可是我现在却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梦梦道:“你现在离完全康复还早得很。”
仇十三道:“这个我也知道。”
梦梦道:“你想不想早点康复。”
仇十三道:“想。”
梦梦道:“那你就要听话。”
仇十三笑着道:“我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
梦梦抚嘴笑道:“你这人真不害羞,都长这么大了,还说自己是一个小孩子。”
仇十三也笑了,道:“我应该说我是像小孩子,不是小孩子才对。”
梦梦伸手将放在桌面上的那一碗药拿起,道:“如果你真是听话,那就把这一碗药乖乖给我喝了。”
仇十三道:“这一碗药会不会很苦?”
梦梦道:“良药苦口。”
仇十三道:“那就是说很苦?”
梦梦皱眉道:“你还会怕苦。”
仇十三皱着眉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是喝药。”
梦梦道:“我可没有准备糖果。”
仇十三皱着眉不说话了。
谁都看得出,他确实是很怕喝药。
梦梦好像有些生气了:“你到底喝还是不喝?”
仇十三道:“喝。”
梦梦又笑了,道:“这才乖,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已经成长了。”
她慢慢地喂仇十三喝下那碗药,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巾将仇十三嘴边残余的药迹都擦干净。
她就像是一个慈母在照顾着她受伤的孩子一般。
仇十三眼睛好像有些模糊了。
突听一个人笑着道:“很好,喝下药,伤势才会好得快。”
一个长得很慈祥的老人出现在仇十三的面前。
梦梦道:“这是我爹爹。”
仇十三道:“谢谢老伯。”
上官伯笑道:“你可要早点好起来,可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就算是一个没病的人,老是睡在床上,也会睡出病的,你说是不是?”
仇十三只有点着头,他已说不出话来了。
他能听得出来老伯对他的关心。
他们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上官伯道:“你现在还不余说太多的话,让他好好休息吧。”
最后那一句话是对梦梦说的。
上官伯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出外面。
梦梦又瞧了仇十三一眼,笑了笑,道:“你好好休息?”
仇十三道:“嗯。”
梦梦也跟在她父亲的后面走了出去。
仇十三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四)
又过了十几天,仇十三终于可以下地来走走了。
一个人一直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相信谁也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也很久没有呼吸屋外清新的空气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到外面找找。
他现在虽然可以下地了,但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没有办法走动。
梦梦也知道他很想到外面看看走走。
她扶着他走出去。
外面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仇十三在屋里一直都有闻到花香,却没有想到屋外两边竟种满了那么多美丽的花。
花开得正艳。
几只很美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这些花不用问都知道是梦梦种植的。
女孩子一向都爱花。
梦梦笑着道:“这些花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有些花还可入药。”
仇十三已看到了植花旁还搭起一个木架,五六个大大小小的竹箕上面摊满了早已分类好的各种药草。
梦梦道:“很多草药都要拿出来晒晒的这样可以增加药的效果。”
仇十三笑着道:“你懂得可真多。”
梦梦道:“学我们这一行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仇十三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医术竟这么厉害了。”
梦梦又笑了,道:“我医术若是不高,你现在想要到屋外走走,想必没那么快。”
仇十三道:“所以我要谢谢你。”
梦梦目光闪动,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仇十三道:“什么事?”
梦梦道:“我本来医治你的伤势,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也知道你当时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
仇十三点头。
梦梦道:“这们这里平时就很少看见有其他的人。”
仇十三再点头。
梦梦道:“我们这里可爱的小兔,小猫,小鸟,小狗就很多。”
仇十三再次点头。
梦梦道:“有时也会遇到一些受了伤很可怜的小兔,小鸟的。”
仇十三只有点头。
梦梦道:“我都会把它们医好。”
仇十三忽然道:“这是好事,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大夫,也是一位很不错的兽医。”
梦梦道:“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仇十三道:“我怎么不一样?”
梦梦道:“你不是那些小兔小鸟。”
仇十三摇头道:“我当然不是。”
梦梦道:“你受的伤比它们还要严重到不止十倍。”
仇十三承认。
梦梦道:“医治像你这么严重的伤者我毕竟还是第一次。”
仇十三道:“不是还有老伯?”
梦梦道:“我爹医术最多只能让你受的伤不再恶化,其他的他就没有办法了。”
仇十三道:“那……”
梦梦瞧了仇十三一眼,道:“我爹只能把你交给了我。”
仇十三道:“那说明你的医术已比你爹还要高,这是好事。”
梦梦道:“刚才我也说了医治你,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其实五成的把握我都没有。”
仇十三道:“可是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伤势已越来越好了,不是你们把我治好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