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爱你只是害你(4)
叶子的日记（二十一）
给小堂打电话后的第二天，我又去找外婆，希望她能答应我去上海，但她还是不同意。我求她只要让我看一眼小堂就足够了，因为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了。我真的很怕有一天，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时，还没看过自己心爱的人的脸。
外婆听了之后好像有点松懈，可她还是明确地告诉我以后再说这件事。直到晚上，我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我要逃跑。后天外婆会去邮局取最后的拼图，我要趁这个机会逃跑，去上海。
于是我开始做准备，收拾了几件衣服，可是当我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在旧衣柜里发现了一封信，是父亲写给妈妈的，当我读完却禁不住哭了出来。
信上写了很多很多关于他的秘密，也写了对她对母亲的思念，那些语言真诚得让我哭了出来。原来不是父亲不要我们的，这封信是妈妈死前一个月写来的，那时候父亲早就知道妈妈怀了我，而他也很想来满洲里看妈妈，可是他患了绝症，医生告诉他只有一个星期的寿命了。我突然想到，也许父亲在妈妈生我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可他还是惦记着能够见妈妈一次。
父亲在五岁就已经患上绝症，但他不需要很多虚伪的怜悯，他没有幸福的童年，没有朋友，他的童年就是独自一人在院子中用红色的砖块画着。一只只小鸟，没有翅膀，但它想飞翔，自由地飞翔在这片蓝天，它不向世俗低头屈服，它在挣扎。
时光一天天流过，这个为寂寞，为自由而画的孩子长大了，但他没有笑容，因为他知道要面临的东西更多了。
他渴望自由，他用自己的画去表达内心，他用了三个月时间，画了一张画。一个美丽的女子，在一片麦田上，望着远方，在很远很远的那个角落，一只受伤的小鸟，这是他从小到大 一直在梦境中出现的画面，于是他渴求爱情，但他是不自由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恋爱，他只能在梦境中寻找着那个美丽的女子。
当他画出这个梦境，那个美丽的女子出现了，她就是母亲，那年他十九岁。于是他在爱情的幸福中忘记了自己，他第一次感觉到无拘无束。在爱情中他发现自己是幸福自由的。后来，他们恋爱了。
当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当他们亲昵地接吻，当他们身体接触时，他才醒悟，他才知道这是一段注定着悲剧的爱情。
最后，他还是得离开了。
我怎么也忘不了信中关于他和妈妈之间的誓言，那个就像娄烨导演的片子《苏州河》中的台词一般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我从你身边消失，你还会等我吗？
——会。
——会一直等吗？
——会。
——会一直等到死吗？
——会。
这和外婆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可外婆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向我撒谎？我想不明白，也许妈妈一直隐瞒着外婆，直到死的那一刻，她为爱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但是，当我看完信之后，逃跑去上海的意念更坚定了。我决定要在后天离开满洲里，我也不先通知小堂，因为万一打电话给外婆听到就麻烦了。
叶子
2004年1月19日
好几天，我都没有打电话去找过苏湉，但我还是想找个机会，告诉苏湉自己已经答应了叶子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我一直等待着叶子来上海，好像除了这个再也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自从上次去满洲里见她却错过了机会，我后悔到现在，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真的有缘无份，但现在这一切表明我们并不是那样的。这也许是上天故意的安排，它就安排我们在这样的时候相见
与叶子通电话后的第五天中午，我下楼时，手机却在响起，是一个陌生的长途，但我还是接了。
“小堂，是你吗？我是叶子。”
“是我，叶子，你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火车中途停车，我看到旁边有公用电话，于是就下来给你打电话了。火车会在明天晚上九点多到达上海，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我知……”还没有等我说完我就听到了“嘟嘟……”的声音，我一看我的手机没电了，于是我马上跑到楼上，换了一块电池，然后找到了已接电话，马上回拨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妇人，我问刚才打电话的女孩子还在吗。她说了句“走了，火车已经开走了”就挂了电话。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和叶子在一起了。
这个并不寒冷的冬天，我以为自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我经历了一颗心完全破碎成粉的过程。
死亡并不可怕，但我害怕生活对我不依不饶。
2004年1月23日，是叶子来上海的日子，可它恰巧是苏湉的忌日，这一天就是我心死亡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