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注定是一种错误(3)
每次站在苏湉面前，我感觉自己变了个人似的，我也会开玩笑。
“小堂，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条条小小的鱼儿，大海才是我们的家。”苏湉突然说。
我一下子接不上去，只有“啊，啊”地应和着。
苏湉只是笑，我却看到了无邪的笑容背后的那份沉重。
我们就这么呆着，没有太多言语，也许这一刻沉默比什么都还要好。后来，她突然问我，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从礁石上滑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我回答不出来，我根本不敢去想象，更不相信那种结局会在我们之间发生。
回去的路上，她告诉我，每次她一有心事，就会跑到海边，然后让海风吹拂着。我笑着说我也喜欢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可是谁也想不到，有一天当我真的想去好好爱她的时候，她却将生命走向了尽头，她走进了大海的怀抱。我也无法想象，当初她的一句玩笑的话却真的成了自己命运的终点。
那次海边约会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主动去找苏湉。每次她约我出去，我都以有事推辞了。其实我闷得很，只是在逃避苏湉，我怕，我怕看到她，怕自己会对不起穗子。然后，我又想起叶子，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知音，我迫切需要她的文字来温暖。
有时候，我不敢和身边最亲的人说自己的心事，可愿意敞开心扉向叶子倾诉。我感觉她能懂我的心。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她能将我解脱。
好几天之后，终于收到了叶子的信。
叶子的信（三）
小堂：
收到你的来信，我正从洛古河画画回来。
就在上次给你回信后的第二天，我又一次梦见了那个一直出现在我的梦中的男孩。他的身影比从前清晰了些，他离我越来越近了。于是我就去了草原，那样我可以再次回忆起他，然后才可以将他一点点画出。
小堂，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能够将他的那张脸清晰地画下来，但就是很难。他的身影就像从遥远飘然而至的慰藉，将我心灵抚摸，我对他的迫切感受不比在沙漠中行走的游者对绿洲的渴求逊色。你应该可以理解这种心情的，你告诉我他会不会只是海市蜃楼，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随时会消失，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会从此不知道前方的路到底怎么选择了。
外婆昨天将我画的那部分画拿去给一个要好的朋友，他是制拼图的。我想将拼图寄给你，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帮我留意一下这个来自上海这个大都市的让我为之抽肠挂肚的男子。后天那个好心的大伯就会拿拼图的一部分给外婆，然后我把它和信一起寄给你。
我不敢奢望太多，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一个感觉。我不想这样一个美好的梦境是个虚幻。我不想这样一个男子只是一个梦境的影子。如果有机会，我想拥有这一切。
小堂，你知道吗？你一直都在替我说话，你的文字中透漏的感情正是我的内心世界。读你的文字，从来不设防，那些话是如此熟悉。我知道你在现实生活中应该和你的文字一样。在你的文字中可以看到你的影象，就如读鲁迅先生的文字总可以看到一个叼着烟斗，神色严峻的中年男子，让我们思索万千。你就是这样，让我的脑海中时刻浮现你的形象――在灯前写作，但永不定格。
我很认同你信中的那些文字。其实，读你的文字感到温暖的同时，我还能学到很多东西。你让我懂得如何去面对这个社会，如何才能将“坚持到底”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多少人又能清楚地明白这四个字的真正涵义。他们在离胜利曙光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还是掉头走了，更何况这个社会不准许我们在某些事上坚持到底，这是一直以来无法改变的。多少仁者志士坚持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寻找了另外一种方式解脱。
我突然想起了外婆曾经对我讲过老舍投湖自杀的事。老舍先生坚持了这么久，在黑暗中挺进，但他还是选择了离去，默默地。岁月的年轮已经悄无声息地辗过，但它留下的印痕还是那么清晰，留下的伤痕还是刻在我们的胸口，时常隐隐作痛，让我今天想起，总能体会到老舍先生那一刻的无奈。
小堂，你的文字总让我欣慰，因为在你的文字中读出了你在坚持，我们不必去追究是否能将这种坚持保持到最后，只要我们坚持过，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我们需要冷静、沉着。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的，这条战线属于我们。
我们永远是站在正午阳光下的使者，不会让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慢慢拉长，而我更不会做筋疲力尽的夕阳，因为那时候我们已老了，我会告诫自己——我们现在还年轻。
叶子
2003年8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