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潋滟在睡梦中,不知道被什么奇怪的声音给惊醒,睁开双眼,房里还有微弱的烛光,以及摇晃的黑影,就在她的床头……
“喝!”她抽了口凉气,想要坐起来,一把锋利的短刀很快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准叫!”
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听声音是个女的,有些耳热。
“你……你是努娜?”记得前不久滕冥才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从此离开王府,以为会就此死心,想不到今晚却偷偷地潜了进来。“你想做什么?”
“下来!”努娜不怕她认出自己。
在她的胁迫下,潋滟只好听她的,穿上了鞋,缓缓地起身,眼角下意识的望向应该趴睡在几上的侍女……
“呃……”她吓得倒抽口气,因为透过烛火,她看到那名侍女仰躺着,而且被割断了喉咙,鲜血流了一地。
“为什么要杀她?”她呜咽地问。
“你最好别叫,不然也会跟她一样。”努娜冷冷地笑着。“听说你怀了王爷的骨肉,真是恭喜,可惜他不在府里,救不了你。”
潋滟两手保护的覆在小腹上。“外面有侍卫守着,你逃不了的。”
“我待在王府这么多年,侍卫巡逻的时间我可是比谁都清楚,还有从哪里进出最不会被人发现……”努娜狠毒地笑了两声。“不过我不会在这里杀你,就算只是尸体,我也不会让王爷找到,我要他连凭吊的墓穴都没有。”
“你就这么恨他?”
努娜嗤笑一声。“没错!我跟了他最久,他为什么不爱我?你到底哪一点比我强?既然他都不要我了,我也不会让你们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走!”
短刀移到了潋滟的腹部,心头陡地一颤,只得照她的话去做,闭了下眼,让自己保持冷静。
努娜压低嗓音命道:“快走!”
“要带我去哪里?”
“不要问这么多……”努娜用力一推。“再不快点,我直接把刀子刺进你的肚子里,你或许可以侥幸的活命,不过……”
潋滟咬白了下唇。“我跟你走就是了。”要保住孩子!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听到脚步声,努娜将她拖到暗处,把刀锋抵着小腹,直到脚步声走远了……
“快走!”
努娜一手扯住潋滟的头发,一路走向后头的马厩,那儿除了马匹和专门看顾的人之外,很少会有人在这儿进出,她是在无意间发现这儿有道小门,方便运送饲料,也可以通往外面的街道,想不到这回派上用场了。
“谁?”昏暗中有个男声低声喝道。
努娜怒啐,把一袋银子扔给他。“还会有谁?快点把门打开,待会儿我们出去之后,记得把门锁好,别让人看见了。”
“这还用你说。”
当对方走到光线较亮的地方,潋滟才看清他的面孔,是专门帮滕冥牵马的马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银子,不然当马僮的薪俸能有多少?王妃,你可不要怪小的……”当他把小门打开,努娜便推她出去。
潋滟踉跄一下,不肯再走,试着反抗。
“你以为打得过我……”
使劲一推,潋滟往后倒下,虽然及时护住小腹,不过后脑勺直接撞上地面的石块。“啊……”
“走!”努娜硬是将她拖上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脚上的鞋也掉了。
待潋滟被扔进车篷,呻吟了几声,才伸手抚摸着后脑勺,已经肿了起来,幸好没有流血。
“好痛……”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不行……她不行闭上眼睛……滕冥……滕冥……她不停地在脑中叫着,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马车在夜色中狂奔,剧烈的颠簸让她更晕眩了,实在撑不住了,很快地她被黑暗笼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她根本分不清楚,只是昏昏沉沉地被人拖起来……
“起来!”
努娜抓起她的手腕,毫不心软地拉到车篷外头,丢弃在位于萨都城左边的郊野,这里不是商队会经过的地方,人迹罕至,所以被发现的机会不高。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尝尝等死的滋味!”
“嗯……”她的头好痛,微微掀开眼皮,好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头好痛……好痛……
好累……好想睡觉……
眼皮又重重地合上了……
经过一夜,总算有辆马车朝这儿驶来,坐着一男一女,似乎正在斗嘴。
“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说话的是个穿着男装的年轻姑娘,名叫乔霙。他们兄妹几个这些年来时常到膨日国学习他们的酿酒技术,互相交流,现在正打算回中原。
“就跟你说要往右走,你就要往左,现在走错了吧!”乔霙抱怨道。
“我正在想,不要吵!”他再也不要跟亲妹妹出门了,难怪老二和老三这次都想尽办法推拒。
乔霙翻了个白眼,就说他们这些男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明明错了还不肯承认。“好,你慢慢想……咦?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要又多管闲事了。”乔大想把她叫回来。
乔霙上前一看,居然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希望不是死人……”她咽了下口水,探了下鼻息,居然还有,虽然很微弱,再将覆在脸上的头发慢慢地拨开,她把脸凑近细瞧。“这张脸……怪了……好像在哪里看过……怎么一时想不起来?我一定见过的……到底在哪里呢?”
“你在干什么?不要管了,我们快走……”他过来要把妹妹拉走。
“啊!”乔霙大叫。
乔大被她吓得也跳起来。“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这个女的是……是严介谦的外甥女,我在严府见过她几次,虽然没说过什么话……”她又掏出手巾,将潋滟的脸擦干净些。“没错!真的就是她。”
“你确定?”他又问。
她偏头想了半天。“我不会认错人的,不过她怎么会倒在这里?”
“好了,别说这么多,先送她回萨都城看大夫要紧。”严乔两家算是世交,也是生意上的伙伴,既然这位姑娘是严家的亲人,不帮也不行。
“大哥英明。”他们兄妹吵归吵,感情还是很好。
于是兄妹俩又折回萨都城,来到熟识的酒坊,告诉他们经过情形,对方也很大方的让出一间屋子,还请了大夫,就只等病人自己清醒过来。
“嗯……”
一连昏睡了好几天,潋滟才迷迷糊糊地醒转,恐怖的记忆又回笼了,让她吓得想坐起身来,马上有一只手按住她,她倏地全身紧绷。
“不要……不要碰我……”
乔霙赶紧出声安抚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这个声音……好像就是在睡梦中一直跟她说话的姑娘……
“你、你是谁?”潋滟虚弱地问。
“我叫乔霙,我们在严府见过几次,我想你可能忘了。”
她在昏眩中努力翻动记忆。“我想起来了,你是乔家酒坊的……是你救了我?”潋滟露出释然的笑靥,在这时候能遇上熟人,真是太好了。
“你能醒来我就放心了……”乔霙吁了口气,放下心头的大石。“也不枉我每天这么辛苦的喂你喝药,还在想万一你再睡下去该怎么办。”
潋滟忧心地抚着小腹问:“我的孩子……”
“大夫说这个孩子很强壮,居然一点事也没有,你不要担心。”
闻言,她心中充满感激,接着转动螓首,想要看清身处的环境。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黑?我……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眼睛……”明明她的眼皮是张开的,却是一片漆黑,就算是夜里也不可能完全不能视物。“怎么了?”她伸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乔霙大惊失色,连忙朝屋外大叫。“大哥,你快点再去把大夫找来!”这下真的大大不妙了。
待大夫又被请来,仔细检查过之后,只能断定可能是因为头部遭到撞击,因此影响到视力,于是又在原来的药方子上加了几味药,不过因为她有孕在身,药不能下太重,只能先服用看看。
“我……我看不见了……”受到这么严重的刺激,潋滟盖上沉重的眼皮,意识再度涣散。
乔霙惊叫。“你不要又晕过去了……”
王宫大殿──
“这个疯妇的话能信吗?”
鹂贵妃没想到筹划了这么多年,眼看自己亲生的儿子就要坐上王位,以为应该死掉的人却冒出来揭穿她。
“滕冥,本宫承认这些年来是冷落你了,不过你也不能为了王位,随便找了个人捏造这种天大的谎言,用一条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坠子来诬陷自己的亲娘……”
被她反咬一口,滕冥冷哼。“是不是谎言,你自己心里明白。”
身材高壮个性蛮横的尉羲眼看情势对自己相当不利,当然得反击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才是王后生的,你老早就嫉妒我可以继承王位,才会找来这个疯妇,别以为父王就会相信你……父王,您说句话,到底相信谁!”
“哈敏……”膨日王掀开眼皮,声音苍老无力。“如果你真的是王后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那就应该记得……当年王后知道鹂贵妃也同时有了身孕,她曾经说了些什么话。”
仆伏在地上的哈敏泣不成音。“奴婢记得……王后当时说……如果她生的是女儿,而鹂贵妃生的是儿子,那么王位就让那孩子继承,就算以后她又生了儿子,也不会改变,因为她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成为仇人。”
膨日王露出怀念的笑容。“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说……现在孤王可以证明你就是哈敏没错。”
“父王,就算她真的是也不代表……”尉羲急了。
“还有个人可以证明……”过去的记忆又蹦了出来,哈敏粗嗄的大嚷。“内侍府总管丌拉……是他骗奴婢喝下那碗药……对……他想把奴婢毒哑了,就不会把事情泄漏出去……那时奴婢的喉咙像被火烧似的,他以为奴婢已经晕死过去……接着鹂贵妃进来……他们在笑……笑得好得意……奴婢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来人!”膨日王捂着心口,喘着气下令。“去把丌拉带过来!”
不消多久,几名侍卫将内侍府总管押了过来,当面和哈敏对质,在作贼心虚之下,丌拉吓得两腿发软,怎么也料不到有朝一日会东南事发。
“王上,是鹂贵妃逼奴才的……奴才也是万不得已……”
鹂贵妃脸色大变。“丌拉,不许你乱说!”
“王上饶命!这一切都是鹂贵妃指使的,不关奴才的事……”丌拉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小命,什么都招了。“啸王才是王后的亲生骨肉……”
“本宫要杀了你……”鹂贵妃气得五官扭曲。
尉羲乱了阵脚,先想到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父王,这一切和儿臣没有关系,是鹂贵妃一手安排的,不是儿臣的错,请父王原谅!”
“尉羲?”鹂贵妃满脸惊愕的看着他,不禁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母妃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母子……”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等于是亲口承认了。
闻言,尉羲极力地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要赖到我身上……请父王饶了儿臣……”说着,便仆跪在膨日王跟前,大声喊冤。
“要孤王怎么饶恕你们这对母子?”膨日王心痛地闭上眼。
“王上……”鹂贵妃知道一切都完了,也泪流满面的哀声乞求。“请饶了臣妾一命,看在多年夫妻的分上,原谅臣妾……”
“饶了你?那么孤王如何面对死去的王后,还有膨日国的百姓?”膨日王不断喘着气,硬撑着病躯。“从这一刻起,孤王将你们母子贬为庶民,即刻离开王宫,终生不得再踏入一步。”
“父王……”
母子俩难以置信地哭喊着。
“来人!”他用最后一口气唤来侍卫。“孤王……不想再看到他们的脸,把他们……全都带走……还有丌拉……将他关进天牢……等候处斩……”
滕冥凝祖着鹂贵妃和尉羲被一干侍卫架离了大殿,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真相大白了。
“滕……滕冥……”
“父王!”他来到膨日王身畔。
“原谅父王……的愚昧……”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倒下了。
“父王?”滕冥大叫。“快叫太医!”
经过太医的诊断,膨日王病情再度转坏,陷入弥留状态,随时有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连着两天,滕冥衣不解带地守在寝宫不曾离开半步,直到鲁西进来说应该待在萨都城的巴蒙来了,他才起身出去。
“请王爷降罪!”巴蒙伏地请罪。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王妃……”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妃她在半夜被人从王府里劫走了……”
滕冥脸色煞白,喉头一紧,嘶哑地质问:“你说什么?是谁这么大胆敢潜入王府?有没有派人出去找?”
“已经派出所有的人搜遍整座萨都城了,可是还没有半点消息。”巴蒙一脸愧疚,实在没有脸来见主子。“后来卑职是在马厩的小门外头找到王妃的一只鞋,于是把负责马厩的人全都找来,还在马僮的床上找到一袋银子,逼问之下他才供出带走王妃的人是……”
“是谁?”他咬牙问,眼圈泛红。
巴蒙吸了口气。“是努娜……原本以为能用这么俐落的刀法杀死侍女,将王妃带走的该是个男人,想不到却是她。”
“啊!”滕冥悲愤不已的大吼,握紧拳头猛烈的击向梁柱,一次又一次,直到指节都流血红肿了,他太轻忽女人的妒心……
为什么不更谨慎一点?为什么没有想到?
“王爷……”巴蒙恨不得那些拳头是打在自己身上。
滕冥连声音都梗住了。“要找到努娜,逼她说出王妃的下落?!不只是萨都城,其他地方也要去……她一定还活着……”
想到父王此刻的状况危急,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今潋滟又失踪,也只能焦急地等待,什么也没办法做。
“请王爷放心,卑职会尽一切力量找到王妃的。”万一王妃有个不测,他也会以死谢罪。
这时,砰砰的跑步声朝这儿过来。
“王爷,王上……驾崩了……”内侍一脸难过的表情。
了冥紧紧地闭上眼,悲痛到无以复加。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还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
由于国不能一日无君,举行过葬礼之后,身为嫡长子的滕冥自然成为下一任的膨日王。
“大哥,她这样睡睡醒醒,都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你想要不要捎个信通知严介谦?”乔霙在房外问着兄长。
乔大沉吟了下。“就算他知道,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再等几天看看吧。”
“我想她一定是遇到很可怕的事,醒来又发现自己看不见了,任谁都承受不了这种双重打击。”她相当同情。“大哥先去煎药好了,我再来喂她喝。”
他颔首,便走去厨房了。
乔霙才回到房里,就见潋滟正吃力的想坐起身来。
“小心!”连忙快步上前扶她。
“谢谢,让你担心了。”她勉强地回以微笑。
“我是不要紧,只要你的身体快点恢复才重要。”乔霙看着她用空洞的双眼环顾四周,又露出失望的神情。“大夫也说这应该只是暂时的现象,说不定哪天突然又看得见了。”
“我知道。”潋滟掩饰心中的不安,不想增加别人的麻烦。“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像一直都闻到酒味?”直到此刻才有力气去关心周遭的事物。
“这里是酴酥坊,是专门酿酒的酒坊,当然到处都是酒香了,因为我们很熟,所以就跟他们借了房间,你就安心地住下来,一切等你身体好了再说。”乔霙让她喝了几口水,才让她躺下来。“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是我和大哥经过,只怕不用两个时辰,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何况你还有孕在身。”
她闭上眼,不愿再去回想。
乔霙见她不说,也就不再多问。“还有你在睡梦中一直叫着滕冥……听起来应该是男人的名字,他是孩子的爹吗?”
“我一直叫着他吗?”潋滟哽咽地问。
“没错,他就是孩子的爹吧?是不是他抛弃你了?你告诉我他住哪里,我去找他算帐。”
潋滟急着澄清。“不是这样的!说不定他现在正急着到处找我……”
“那我去找他,让他来接你。”
“可以吗?”她喜道。
乔霙拍了拍胸脯。“当然没问题,你告诉我要去哪里才找得到他?”
“他在……”
“怎么不说了?”乔霙困惑地问。
她苦笑地说:“他若是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了,一定会深深的自责没有把我保护好。”
“这样表示他很爱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你看不见就不要你了。”原本还在猜她是被始乱终弃,既然不是最好了。
“要是我一辈子都看不见呢?”她已经失去自信。
“你对他没有信心?”
潋滟摇了摇头,嗓音轻哽。“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相信他都一样爱我……是我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若是永远好不了,一个瞎子能为他做些什么?又如何成为他背后支撑的力量?只怕连妻子的角色都做不好。”
闻言,乔霙沉默下来,毕竟她不是当事人,无法完全体会,她还是执意说出心中的想法。“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只要他爱你,其他的事情就好解决了不是吗?我相信彼此爱着对方,就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难。”
“乔霙……”她为之动容。
乔霙自嘲地哈哈大笑。“想不到我居然也能说出这种大道理,严介谦要是听到了,准会笑掉他的大牙,说我不懂装懂。”
“小舅舅才不会这么说。”潋滟维护地说。
“那是对你,对我就不一样了……”她搔了搔下巴。“好了,先告诉我那个男人住在哪里,我马上要他来接你。”
于是,潋滟说出了滕冥的身份。
“你是说……啸王?”乔霙的下巴掉到胸口。
“嗯,怎么了?”
这下乔霙可怔愕了半晌,才找到声音。“听说膨日王死了,如今由啸王继任王位,这几天酴酥坊上下正忙着端出最好的酒,要送进王宫当做新王登基的贺礼。”
“新王登基?”潋滟听了,几乎是喜极而泣。
“没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相信他会当个好君王……”小手轻抚着明显隆起的腹部。“你爹……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王上……”
滕冥他当上膨日王了……想必他的身世已经获得证实,她衷心地替他高兴。
“如今他成为了一国之君,需要的王后是个可以从旁协助他的女人,我怕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得到最好的,我没有自信可以像过去那样待在他身边,大声地说爱他。”
潋滟也很唾弃自己居然说出这么软弱的话,但失明让她丧失了所有的信心,只剩茫然和彷徨。
“不然就让他亲口告诉你不就得了。”乔霙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他知道你的状况,还是坚持要你,那你就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了,要相信你爱的男人,要是他这么简单就妥协了,不要也罢,我马上带你回中原。”
潋滟掩住檀口,低低地啜泣着。
是啊,她不该这么快就放弃了,她何时变得这么懦弱了?
“谢谢你,乔霙。”她愿意再试一次。
“别跟我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药大概煎好了,还有你应该也饿了吧,我去端点东西来给你吃,这样才有体力。”乔霙可不允许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事在眼前发生,这个忙绝对要帮。
半个时辰后,乔霙来到啸王府外,只见大门深锁,心想他现在是膨日王了,应该待在王宫,不会在这儿。
“还是先敲门问问看好了,要是真的不在,只好另外想办法……”
达达达的马蹄声朝这驰来……
巴蒙蓄着一脸落腮胡,满眼疲惫地翻下马背,这段日子他拚命地想找回潋滟,可不敢休息片刻。
“小兄弟,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什么小兄弟?真是有眼无珠,乔霙忿忿地瞪着对方。
“你是这座王府里的人?”她来膨日国很多次,所以话说得还算可以,至少别人听得懂。
巴蒙上下打量着乔霙。“没错,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在想啸王当上膨日王之后,大概不会住在这儿,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掉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她打探对方的反应。
“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听了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所以才要问他,你若是见到他,就顺便问问看,如果那样东西对他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就赶快到酴酥坊来领回去,迟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乔霙卖完关子便挥了挥小手离开了,如果膨日王真的有心,一定猜得到。
“重要的东西?”巴蒙抓着脑袋喃道,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上前敲了门。
“巴统领,王上来了!”开门的下属赶紧禀报。
巴蒙先是一惊,连忙快步地走进大厅。
“参见王上!”
身穿王袍的滕冥一身风尘仆仆,像是才处理完朝政,来不及换下就日夜兼程地赶回萨都城。
“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卑职无能。”巴蒙巴不得以死谢罪。
滕冥紧闭下眼,心痛如绞。再没有消息,只怕是……
不!他说什么都要找到她,不管是生是死!
身旁的乌都里能感受到他的悲愤和焦虑,于是开口询问同僚。“也没有找到努娜吗?”
“是听说有个很像努娜的女人往巑岏国的方向去了,我已经派人去追,只希望这个消息没错……”说到这儿,巴蒙露出古怪的表情。
“有什么事就快说。”乌都里和他共事多年,了解他的个性。
“王上,卑职刚刚回来,在大门外遇到了位小兄弟,那位小兄弟说什么王上掉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要是王上把那样东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话,就快点去领回去,迟了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抓了抓后脑勺。“卑职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王上到底掉了什么东西……”
听完,滕冥神色遽变,倏地站起身。“他有说东西在哪里吗?”
比他的生命还重要,除了潋滟和腹中的孩子,再没有其他的了,不禁又生起一线希望,但愿天神听到他的祈求。
“他说东西在……在酴酥坊……”巴蒙愣愣地回答。
话才说完,就见王子已经冲出大厅。
“你还猜不出来吗?”乌都里在追出去之前,朝他丢了这句话。
他怔愣了好久。“难道是……”真笨!为什么没想到?
尾声
酴酥坊上上下下全被突然驾临的人物给吓呆了,在惊喜和慌乱中跪地迎接。
“是王上……”
“快点跪下来……”
滕冥的目光很快地扫过众人。“王后呢?她在哪里?”在他心目中,她是唯一的王后人选。
“王……王后?”大家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才刚回来的乔霙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也感到很欣慰,明明相爱的两个人若是被迫分离,那真是世上最悲惨的事,至少不像她,永远只是单相思,只能默默地在心中祝福喜欢的人能得到幸福。
“王上真的想见她?”
乔霙从人群中站起身来,无畏地问道。
“当然!”滕冥目光一凛,瞪视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姑娘,这点可骗不了他的眼睛。“她在哪里?”
“即使她眼睛瞎了也不在乎?”她仔细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是说她……”他胸口一窒,再次尝到那椎心刺骨的痛。“只要她还活着,这样就够了。”
这正是乔霙最想听的。
“请往这边走!”
滕冥深吸了口气,提步跟上,往屋子的另一边走去。
“就是这儿,王上一个人进去吧。”她指着一扇门笑说。
他急切地跨进门槛,即便已经事先知道她双眼失明,可是当滕冥亲眼看见,还是像被一把利刃刺进了心口……
“是乔霙吗?”潋滟听到脚步声,倾听着,想认出进来的人是谁,眼睛看不见之后,只能靠耳力来判断。
“你去过啸王府了是不是?乔霙?”
饱受思念折磨的焦灼视线掠过那具比以前更加纤瘦的身躯,接着来到她的小腹,看来已有了明显的弧度,见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他的喉头像被什么便住了,眼眶也跟着泛湿。
只见那双没有焦距的秀眸望着两旁,表情显得有点不安起来。
“到底是谁?乔大哥吗?”潋滟心生警觉。“为什么不说话?”
会不会是努娜?她真的怕再来一次,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潋滟情急之下,右手往两旁摸索,想找地方躲起来,平常只不过几步路,如今却是寸步难行,险些被几角绊到,惊出了一身冷汗,更让滕冥看了紧张得冲上前去,狠狠地抱住她。
潋滟才要叫出声,耳畔传来一声男人的啜泣,她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那低哑的啜泣声像是积压了许久,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痛……
滕冥将头搁在她肩上,将这段日子以来的恐惧、担忧和绝望给抒发出来,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了。
小手慢慢地抬起,轻抚着他啜泣到不断抽搐的背部。
这个味道……这个怀抱……
她知道他是谁了,泪水早已跟着爬满了小脸……
“滕冥……”潋滟唤着深爱的男人。
他来了!
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她唤他,就仿佛天籁般,他喑哑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再也不许离开我身边……”
潋滟也抱住他,即便不是痛哭失声,她依然能深切地感受到他对她的感情,不禁哭到不能自已。
如果她心中还有一丝一毫软弱的想法,在这一刻也全都消失,她想待在他身边,永远永远。
“再也不会了……”她抽噎的仰起小脸,想看清他的脸,依然一片漆黑,只能伸手抚着那布满胡渣的刚硬脸庞。“我好想看看你……”
他吻着她的眼皮,吮去她的泪水。“宫里有厊太医在,他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就算你再也看不见了,我也不在乎。”
“真的可以吗?”潋滟又欢喜又想哭。“你现在身份不同了,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在实质上帮助你的王后……”
滕冥嗤哼一声。“你的聪慧不是长在眼睛上,而是脑袋,难道你会因为看不见就变成一个无知的愚妇了?”
噗哧一声,她被他逗笑了。“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能再度抱着她,滕冥不禁闭上眼,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指引前方的路,再也不放开。”
她又哭又笑地偎在他胸膛上,就算看不见,脑中依然可以勾勒出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看她的宠爱眼神……
她用自己的心在看他,即使一辈子都看不见,她也会像过去一样坚定地跟着他,陪在他身边,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三个月后,待潋滟适应了宫中生活,滕冥便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立后仪式,也让其他国家有时间派出使节送上贺礼,为的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有多重视她。
虽然这位新王后的眼睛看不见,不过从朝中大臣到普通老百姓都用一颗最真诚和宽阔的心来接受她。
欢庆的乐声响遍了膨日国,足足庆祝了三天三夜……
滕冥也如他所说的,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曾放开。
是她太贪心了吗?
已经拥有这么多幸福,还想得到更多。
她垂下螓首,责怪起自己,可是每当抚着圆腹,感觉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就越渴望能够恢复视力,看到孩子的模样,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真的只要一眼。
接受完天朝使节送来的贺礼,滕冥没有错过她落寞的神情。“听吴大人说这些贺礼都是天朝的太子亲自帮你挑的。”
潋滟的思绪被拉回来。“太子殿下?”
“居然还说他和你认识多年,最清楚你喜欢什么,听了就很火大,敢在孤王面前炫耀,待会儿把那些东西全部烧了。”他打翻醋坛子的低哼。
她娇啐一声。“太子殿下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管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你已经是孤王的,他就等下辈子吧……不对!下辈子也不让给他。”滕冥将她拥在怀中,霸道地说。
“其实太子殿下……”
滕冥妒火中烧地哼气。“你还替他说话?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她说得毫下犹豫。
他满意地咧嘴笑了。“好吧,他送的东西就先搁着,要是宫里需要打扫的抹布,那些布疋就派得上用场了。”
潋滟登时失笑,这也太浪费了吧。
“下辈子也会跟着我吧?”滕冥瞅着她美丽的笑靥,索求着一句承诺。
“一定。”纤白的手指缓缓地滑过他粗犷深邃的五官,将它们深烙在脑海中。
“啊……好痛……啊啊……”
寝宫里不断传出女人的尖叫哭喊,让等在外头的男人也快发狂了。
“闪开!孤王要进去……”
他没办法在外面等下去了,都一天一夜了,孩子还不肯落地,想到亲生母亲就是在生他时失血过多而死,便直冒冷汗,而潋滟的身子纤弱,孩子又太大,想要顺利生产得吃多少苦头?!
几个内侍挡不住,他冲了进去。
“王上不能进来……”里头的宫女惊呼。
胜冥挥开她们,扑向床榻,抚着那张汗湿的小脸,痛苦、苍白,却又不肯放弃,还是继续努力着。“我在这里……别伯……抓着我的手……”
“呼呼……”听见他的声音,潋滟分了些心思出来,紧紧的抓住。“不要担心……我会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的……”他喉头一窒。
“好……请王后再使一点力……”坐在床尾的稳婆也是满头大汗,不过可不敢有任何闪失。“头就快出来了……慢慢的……”
“啊……啊……”潋滟咬紧牙关使力。
“差一点点……”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孩子推出产道,也因为用力过度,头部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快晕厥过去,是孩子的哭声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哇……哇……”婴儿哭声响亮,连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稳婆开心地宣布。“恭喜王上、王后,是个王子!”
“是吗?”滕冥激动地看着宫女将男婴抱去清洗,然后亲了亲孩子的娘。“你听到了吗?是个男娃……”
听到孩子平安健康,泪水滑下潋滟的眼角。“让我看看孩子……”
“把孩子抱过来!”他扶着她坐起身来,让她倚在自己身上,等宫女将清洗干净的王于放到潋滟的怀中,原来哇哇大哭的男婴一躺在母亲的怀抱中,竟然立刻乖乖地睡着了。“这小子知道你是他的母后。”
她欣慰地用指腹轻触着儿子的五官。“他长得很像你……特别是眉毛的部分……鼻子也是……”
“你说什么?”滕冥怔怔地问。
潋滟扬起脸蛋,朝他笑道:“我说他的眉毛和鼻子像你……”
“你已经看得见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我……”她这才想到自己居然能看到孩子的长相,先是惊愕,接着是狂喜,再仰头看着他,没错!这是她深爱的男人。“我看见了……我可以看到你了……这是你的眼睛……你的嘴……”
想不到能重见光明,她眼眶倏地湿了。
滕冥俯下头吻她,虽然不在意她能不能看见,想不到却来了个意外的惊喜,这样潋滟心中就不再有任何遗憾了,他也感到万分欣喜。
“哇……哇……”夹在中间的男婴不满地嚎啕大哭。
“母后在这儿……乖,是不是肚子饿了?”她柔声哄着。
“哇……哇……”男婴用哭声回答。
滕冥怒瞪着才出生就坏他好事的儿子,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想抢走他女人的不是天朝的太子,而是这小子吧?
哼!他才不会输给一个没几根毛的臭小子……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好想出去玩 梅贝儿
其实这本书最开头的灵感是来自《鲁娘子》快写完的那几天,有天下午因为卡稿了只好跑去看电视,拿着遥控器随便乱转,突然转到一台正在播“丝路之旅”的节目,说到当时中国和西方的商业往来相当频繁,青金石也是重要的商品之一,听到这段旁白,马上街到电视荧幕前看个仔细。
因为平常也喜欢这些水晶矿石的东西,知道青金石被古埃及人视为一种圣石,只有法老王才能佩戴,也能磨成粉末当做颜料,像曼菲士或埃及艳后的眼影就是这样来的,在古代西方的一些画作上也可以看到它占有一席之地,顿时有了灵感,想在下一本古装作品当中应用上。
不过用想的简单,真的要化为文字就很困难了。男主角既是蛮族人,就得营造出不同于中原的氛围,于是又参考了楼兰、龟兹的建筑和服装,当然大部分还是靠自己的想像,光是这些就够头痛的了,还真是自讨苦吃,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会类似汉人,像是名字还有宫廷内的官位职称,这样才不会让读者有距离感,不过也是自己主观的想法,如果看到某本小说的男主角名字取得很怪,很难念的话,就会很不容易融入剧情当中。
知道稿子过了之后,就会好想出去玩,上次跟朋友一起去苗栗南庄和清境农场玩了两天,真的玩得很愉快,我的朋友不多,做这一行的生活圈子真的很窄,很难交到什么新朋友,所以特别珍惜友情,而且认识十几年了,也了解彼此的个性,算是臭味相投,才能维持这么久,本来那天还想再绕去庐山,可惜大家都累嚷了,尤其是开车的人最辛苦,希望下回还有机会去泡温泉、吃大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吃了,美食是我工作的原动力。
好想出去玩……
谁要带我去?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 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