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陆的大清早跟深夜也差不多,分别只在于早上有雾。
潮湿的雾气中,蒂雅舞动着手里的匕首,像跳舞般的动作,轻盈优雅。
“你真有当杀手的天份。”乌鸦叹着。
蒂雅唇微勾,几个小圆步已经跃到乌鸦身后,锋利的匕首架在乌鸦劲上:“咔地割下去,就能尝到甜美的血液了。”
乌鸦有些惊讶于蒂雅利落地动作,随即笑了:“我的血没有温度。”
“想也是……我们熟悉魔界的乌鸦大人,应该没有温热的血,毕竟在没有太阳的地方长大是吗?”轻笑着,蒂雅旋动着匕首跃上树枝,无声无息。
“你换了个身体,脑子还是这么聪明。”乌鸦边说着,开始抽出匕首仔细地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回身躲进阴暗处,隐藏自己的气息,严阵以对。
薄雾中的林子里,仿佛无人般寂静,荧惑推门出来伸了个懒腰,抓抓凌的头发准备打水洗脸。
走至树下,风轻动,银光一闪。两支匕首同时自脸颊擦过,惊得他不敢动半分。
利刃在眼前,蒂雅仿佛无事般轻笑着扬手:“荧惑……早啊……”
“……”说什么?要说早么?荧惑眼角抽搐着。
身后蒙面的乌鸦惊愕地瞪着对面的蒂雅,实在不敢相信那支匕首已经架在他的颈上,利刃入肉。
鲜红血沿着匕首流到蒂雅的指尖,那冷冷的温度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蒂雅轻笑,其实她早该注意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碰触就应该知道,只是当时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现在正正好证实了眼前这个人是魔族,而且如无意外,跟那魔宫还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早啊,我的好魔族。”蒂雅收起匕首打了记招呼。
“……”乌鸦抬眸看了眼蒂雅,也收起匕首:“你真是个恐怖的人。”
蒂雅笑得神圣,仿佛把雾都蒸发了。
“你们在搞什么!!”惊魂未定的荧惑大吼。
蒂雅轻捣耳朵:“礼貌礼貌,你这野小孩子怎么就不记住礼貌呢?”
“什么小孩!你才几岁!我已经二十几了。”荧惑火大,十分受不了被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揄揶。
“是哦,大人,你知道智商与实际年龄不符叫什么?”蒂雅翻了记白眼,打掠着高出自己一个头有多的荧惑。
“什么?”某人傻傻地问。
乌鸦膝盖一软,差点没摔倒。
“……真想不到你真的问了……我真惊讶。”蒂雅瞪大双眼盯着这天才:“高了的就叫天才。低了么,那叫弱智,俗称白痴。”
“哦……什么!!你竟然骂我?!”后知后觉的荧惑跳起来,才准备攻击,某雅已经飘得老远。
“怎么,想打么?你可别闹,坏我大事了我明天就把数迦许配给别人。”
……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没有打下去,因为他相信这个疯女人说得出做得到。
乌鸦看不下去了,拍拍额:“我先离开了,能教的我都教了,你自己练习吧。”
“OK……你可以走了。反正我要学的都记下来了。”蒂雅挥挥手。
真是欺师灭祖的典范……乌鸦因为蒂雅的不客气黑线了一会,最后还是认命地离开了,不与她争才是明智的选择。与蒂雅在一起,就得深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乌鸦走远,荧惑也不想再跟蒂雅耗了,抿着唇准备闪身离开,可是他不能如愿,竟然被蒂雅拦下来了。
“喂!聊一会天怎么样。”笑得圣洁。
荧惑心惊,最近他已经常常体会到这女人的恐怖,现在这种笑容让他甚为不安:“你想干什么?”
“啧,什么表情,我又不会吃掉你。”抽起荧惑的后领,蒂雅一跃,二人已经坐在枝头上。
“……”荧惑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狗,被主人提上树去了:“我自己能跳上来。”
“喂,你跟数迦是怎么认识的?”无视荧惑的抗议,蒂雅自兜里取出一颗凤火特制的糖果嚼着,状似无心地问。
“你八卦什么。”被问这种事,荧惑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耳后飞红。
蒂雅挑眉,想不到这荧惑满纯情的:“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回去我就迫问数迦。”
荧惑双目一瞪,一咬唇:“你这个女暴君!”
“幼稚。”一记评语直击对方心脏柔软处。
荧惑红了眼,深呼吸了半晌终于颓丧地垂下了头:“有一回,我做了一件自认为是对的事,碍于我是火之子的关系,所有人都不敢指出我的错处。”
“哦!想不到你还有人害怕。”蒂雅惊讶地瞪圆双眸。
“啧!只有你不怕我!”他的个性如火,敢玩火的人不多,偏偏这蒂雅就是灭火剂,荧惑不得不承认自己斗不过她。
蒂雅耸耸肩,她不觉得怎么样,在她的认知里,荧惑只是个被纵坏了的小孩子。
“后来,数迦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我。他被关进了地牢。我想了他说的话,觉得他也有道理,于是跟他聊了一会,然后……”然后没有说了,荧惑红了一张脸。
蒂雅翻了记白眼,总结:“想不到你还满纯情的呢。”
“是你太邪恶了。”荧惑咬雅切齿地回嘴“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像这样样的……这样的……这样的脱俗。”
蒂雅噗地把嘴里的糖喷出来:“喂,我说少爷,你这个词好像是赞赏人的吧。”
“我是说你跟这个世界脱节,走得太前卫了。”荧惑词穷,尽量解说着。
蒂雅叹了口气,拍拍高出自己一个头多的发顶:“小荧惑这么可爱,怪不得数迦会爱上你。”
一句话而已,荧惑整张脸就涨红了,张口结舌。
翻着白眼摇头,蒂雅又吃一颗糖果:“那你怎么又要去娶亲了。”
“我们的家族怎么容许我跟数迦在一起!斗争了很久,最后妥协的条件就是让我娶一位地位相当的淑女,数迦的事家族就不干涉。我没有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他也很苦恼,现在两全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两全其美么?你是美了,可是数迦不会妥协。”嚼咬着甜滋滋的糖果,蒂雅突然回头:“跟你说一个故事。”
“什么?”怎么话题转得这么快!荧惑愣住了。
“从前有个国家,有一位皇子,很能干。他想当皇帝,而且他能做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自己的皇弟,然后他跟自己的皇弟表白了,几经周折,两人算是在一起了。”
“两个皇子!!”荧惑的嘴能塞下一只卤蛋。
“嗯,可是那位皇子仍想当皇帝,所以他们的恋情得秘密进行,而且他不得不与一些有地位,对他有帮助的家族结亲,巩固地位。只是他的举动深深地伤害了他的皇弟,他忘记了自己的皇弟是怎么样一个小气的人,根本容不下他跟其他人有交杂,后来他的皇弟离开了他。皇子想,只要自己当上皇帝以后,再把两个间的关系处理好应该就没事……”说到这里,蒂雅顿住了,微微的痛是糖果的甜遮掩不了的。
“也只有这样了。”荧惑听得入神,不觉附和。
“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两全其美吧。”蒂雅轻笑:“结果他的皇弟在他没有两全其美前,已经被皇子的政敌和自以为为他好的忠仆杀死了。”
“……”荧惑惊讶地瞪着蒂雅:“你跟我说这样的悲剧故事是想说明什么?”
“故事啊,这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你觉得结果是怎么样呢?皇子没有了皇弟,该死心了,好好当他的皇帝;还是皇子伤心透了,追随他的皇弟去了。你觉得你会选择哪一个。”自己是多事了,蒂雅轻叹,看了眼为难中的荧惑:“我认识数迦就两月多,见他上吊不下几十回,或许你该尽快想想了,不然当没有得选择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
“你说他自杀!”犹豫中的荧惑蓦地弹了一下,再也在顾不上想些什么:“你骗我的。”
“真真假假,你自己分辩,不要想得太复杂,不然脑子坏了,晚上没有人帮我办事。”扔下一句话,蒂雅跃下树去,不打算再跟荧惑聊天了,跟小孩子聊天实在太累了。
树下才没走两步,眼里已经看见站在门外的高大身影,蒂雅笑着迎上去。
“不是说好要休息一天就行动,怎么弄得这么累。”阿理微斥,看着蒂雅一身衣服上不少的割痕,眉头紧锁。
“这就去休息。”蒂雅抱上阿理的手臂:“可是你要守在旁边哦。”
眉头舒展开来,严肃的脸上拉开一抹温和的笑,让整张脸看上去成熟俊雅:“就知道撒娇,快点把衣服换下来,我拿去给耐德缝。”
这队伍里,耐德的针线功夫最了得,听说是由于蒂雅早年的地狱式训练训出来的。
“嗯!好的。”轻快地往屋里去,不消一会,蒂雅已经换上粉色的睡衣把割破的衣服递给阿理:“快点回来哦,还有,记得叫我起来呃。”
“知道了,我会记得,快去睡。”拍拍蒂雅的头,阿理拎着衣服走远。
看着阿理走远,蒂雅回身关上房门,撩撩柔顺的发丝:“我说我们的天陆领袖怎么有兴致跑到地陆来了。”
一身华贵的服饰,手里抱了只爸爸熊的来人行了记绅士的礼:“来通知你,大巫师已经回来了,武斗比赛在两月后举行。”
“通知还用得着我们的耶和华大人亲自光临?我真是受宠惹惊。”蒂雅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跟惊字有关联的表情。
耶和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群老家伙都怕来见你,只好委屈我了。”
蒂雅听了挑挑眉,翻了记白眼:“你们的大会我没有什么兴趣,如果两个月后我闲着,或许我会去凑凑热闹。”
耶和华仿佛不在意蒂雅的随意:“反正你一定会来的。”
蒂雅听了耶和华的话,双眸微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耶和华没有说话,竟自摆弄着怀里的爸爸熊,只是微勾的嘴角仿佛包含了很多秘密。
蒂雅眉头紧皱,阴恻恻地笑了:“你别告诉我想动我的人,如果你真敢做,我承诺,我会让天陆从圣陆中成为历史,无论用什么方法。”
耶和华眼角抽了一下:“真怀疑你究竟是奸角还是主角,这是五行之子该说的话吗?参加这次大会是你的责任。”
蒂雅翻白眼:“什么责任,你就这么想把圣陆变回过去那种桃园吗?真是变态!什么桃园?没有欲望,没有感情,那么这里的人不就成了玩偶一只,你们这些上位的人就这样安然地操纵这些玩偶,没有一点罪恶感?”
耶和华笑了,不符合他造型的大笑,掩着眼睛眼角飙出泪来:“看到你说这些正义的话还真不伦不类呢,哇哈哈。”
蒂雅黑线:“倒没有想过你除了是个玩偶狂,还是个疯子。”
耶和华好不容易止住笑:“得了,我叫你去参加,又没有说你一定要许那个愿,只是那邦老家伙烦死了,我也尽一尽自己的义务而已。”
这个家伙,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蒂雅低笑挑眉:“好一个阳奉阴违的天神啊。”
“愿主保佑你,阿门!哇哈哈……”耶和华拉着爸爸熊的毛绒绒的手比了个十子架的手势,大笑着张开圣洁的翅膀飞走了。
蒂雅看着地下的遗留的羽毛半晌,眼角抽搐着,这天陆就是盛产疯子,不正常的人街上一捉就是一把。
“怎么还没有睡。”阿理送去了衣服回来,推门进来发现蒂雅站在那里不觉愣了一下“这些羽毛哪来的?”
“不要用手碰,有病毒的。”一种叫疯子的病毒:“传染性极高,扫出去让凤火烧掉吧。”
“病毒?”阿理皱眉,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
真累!蒂雅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床被间,闭上双目等待黑夜的来临。
虽然地陆整天都是阴阴沉沉的,但是魔族们还是要睡觉的,跟中陆一样,在夜里睡觉。街道上静悄悄的,十来条人影无声地在街道上飞蹿,无声地落在魔宫外的阴暗处。
“我们今天不要进去,先观察一下外围的情况,千万要小心,把所有路线都记得来,回去组合成地图,记得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其中一名一身黑衣的娇小女孩子嫩嫩的声音压低地说明着。
众人点头。
“很好,两人一小队,一小时后这里会合,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就逃,家里集中。”
再次点头,
分成六小队,太白跟黑色;岁星跟天蝎;辰星跟镜子;荧惑跟乌鸦;凤火跟叉烧包;阿理跟蒂雅跟耐德。
几组人同时出发,消失在原地。
蒂雅被二人夹在中间,就怕这路痴会走失。她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路痴了,怎么也记不住路,现在可好,要救人还这么难。
三人站树上观察了一会,高高的城墙上密集的巡逻队,差不多每隔二十秒就有十来人的小队经过,就连这城墙外的地方也有人巡逻,每隔一分钟一班。
“怎么弄得这么严密。”三人站在树枝上皱眉看着一队人经过。
“或许巴蒂尔他们真的被捉了,这防守才会弄得这么紧张。”阿理谨慎地注意着四周。
“这样我们要无声地进去是不可能了吧。”蒂雅苦恼,最坏的打算就是硬闯,可是不知道巴蒂尔的确切位置,这样做只会增加危险。
“别急。”耐德环视四周:“虽然危险一点,还是有方法的,我们就明着来吧。”
“你是说……”蒂雅苦思着。
“我们让一部分人光明正大地去要人,然后另一部分人则暗地里去救人。”只有这样才会有机会。
“耐德,这样对于明着进去的人很危险,有可能救到了人,另一半人又会被捉。”麻烦的就是这样,明着去的人必须强得能在包围下脱险。
“没问题的,我们的人都很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确定巴蒂尔究竟在不在里面,不然就惨了。”耐德不让蒂雅再想下去,视线越过高墙,让她想另一个难题。
耐德分析得没有错,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而当务之急,就是得想办法确定巴蒂尔在不在这城堡里,但现在能做什么,捉个人问又会打草惊蛇……
阴郁之气包围着众人,蒂雅深吸口气,准备等一小时以后,就打草惊蛇,捉个人来问。
城墙内仿佛骚动起来,巡逻的人纷纷往一个方向走。
“会不会是他们出事了。”阿理皱眉。
“看吧,我们跟着人群走,看情况。”蒂雅说罢开始在树上跳跃着,跟着士兵们的方向去,阿理与耐德跟上。
惨叫声四起:“他会用毒!”
“妈的!痛死了,捉住他。”
骚动渐渐接近城墙。
蒂雅皱眉:“会用毒?应该就不是我们的人。”
随着话音,一条黑影自高高的城墙上摔落,一动不动。墙上的士兵纷纷离开,看似要来提这个人了。
“人带上,我们走。”
阿理扛上昏迷的人,三人迅速消失在城墙外。
夜不再平静,整个魔宫的守卫都在林子里搜索。
提了人,三人回到木屋,看到其他人都回来了。
“看到骚动,我们就先回来集合了。”凤火上前我解释,看了眼阿理肩上的人:“这是谁?”
“引起骚动的人。”阿理回答,随即把肩上的人放在空出来的床上。
那张粘血的脸,很熟悉。
“康纳!”蒂雅惊叫。
阿理与凤火回过神来,仔细一看,那头银发,那五官,是康纳没错。
因为从高处摔落,康纳已经失去知觉。
“快救人!”蒂雅也顾不着讨厌的感觉,把天蝎一拽,扯到床前。
天蝎强忍着揍人的冲动,看了眼床上的人,发动咒文,柔和的白光包围了床上的人。
过了半小时,康纳动了,艰难地张眸,嘴微动:“救……”
“什么?”蒂雅凑上前去,仔细地听。
“救他……他病……快死了……”断断续续的话刚完,康纳再次陷入沉睡。
“先离开一点,他的伤很重。”岁星扶着蒂雅后退,不让她打扰天蝎。
蒂雅失神地后退,最后被阿理扶住了,无助地抬头,蒂雅苦着脸:“他病了,怎么办……”
“明天就行动吧。”阿理坚定地说,转头看向耐德:“你怎么说。”
“那就行动吧,我们布置一下。”耐德严肃地抿唇。
重重地一咬唇,蒂雅迫使自己在疼痛中恢复镇定。深深地吸了口气:“没错,要冷静。耐德,我们来研究一下吧。”
除了仍在医治病人的天蝎,十二人全围在一起研究明天的营救工作。
夜仍在进行,但魔都不再平静,沸沸扬扬地吵了一整夜。